第20章 斬立決
次日，天還沒亮，午門外便聚集了許多百姓。
距離上次公開審判嚴黨，沒過多久，京城百姓一聽又有貪官要當眾發落，都早早的起來，準備占個好位置。
大夥現在心裡都清楚，皇上這回是動真格了，不光是朝堂上的大老虎，看來連這地方上的小蒼蠅，也要一併揪出來殺給天下人看。
辰時三刻，午門打開。
錦衣衛押著幾個人走了出來。
打頭的正是劉承業。
此人昨日還在城南作威作福，如今確是蓬頭垢面，一身綢緞早換成了囚服，兩條腿軟得像粉條，被兩個番子半拖半架著，才勉強扯到台前。
後頭跟著趙德，那位大興縣的趙員外。再往後，是幾個一併牽出來的小吏。
唯獨沒有那趙文遠。
人群里有人眼尖，低著嗓子議道：
「怎麼不見那趙知縣？」
「聽說已經革了職，正從大興往京城押呢。那畢竟是朝廷命官，不比這幾個土財主，得另行發落。」
「呸，什麼朝廷命官，跟豪強穿一條褲子的狗官！」
台上，徐階、高拱、張居正三人並排而坐。
高拱性子急，率先開口：
「劉承業，你可知罪！」
劉承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草民知罪！草民知罪！求大人饒命啊！」
高拱沒有理會，抄起案上的口供，一條條念下去。
劉承業如何借著孫茂在縣衙的差事，強買強賣，逼死佃農；如何與趙德等人勾結，吞併鄉鄰田產；如何逢年過節往趙文遠府上送厚禮，把人命官司和田產糾紛，硬生生變成死案。
一樁樁、一件件，念得台下百姓個個咬牙切齒。
「劉承業，強搶民田，逼死人命，賄賂官員，數罪併罰，罪無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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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啪」地一拍醒木。
「判，斬立決！」
劉承業聽完，身子一歪，當場就昏死過去。
兩個番子也不管，拖起來就往刑場那邊走。
接著便是趙德。
這趙員外倒是比劉承業硬氣些，跪在地上，嘴唇哆哆嗦嗦，還想辯解幾句。
「大人，草民……草民冤枉啊！那田是李家老漢自願賣的，有契約為證！」
張居正聽後，接過話頭：
「既然是自願買賣，那為何李老漢三番五次去縣衙告狀？」
「為何你趙家的地契上，那李老漢的手印，和尋常農戶按印的力道不太一樣？」
趙德臉色立馬變白。
他哪裡想得到，錦衣衛連他威逼畫押這等細節，都查得一清二楚。
「趙德，強奪民田，毆傷百姓，判斬立決！」
高拱又是一聲斷喝。
趙德還想再說些什麼，兩個番子已經走了過來，堵住他嘴，拖了下去。
台下百姓全都拍手叫好。
「該，就該如此。」
「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如今總算遭了報應。」
這一日，午門外連斬數人，血濺了半條街。
可沒有一個百姓覺著血腥和恐懼。
他們盼這一天，盼得太久了。
消息傳到宮裡，嘉靖正閉目打坐。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隨著那幾個土財主被正法，京城上空那團淤積的怨氣，又消散了一部分。
一股股清晰的念力，從城南、從宛平、從大興，從無數百姓的心底湧起，朝他匯聚而來。
那感覺，爽。
「主子爺。」
呂芳輕手輕腳走進來，臉上堆著笑。
「午門那邊已經發落完了。百姓們那叫一個歡喜，跪了一地，都喊皇上萬歲呢。」
嘉靖眼皮也不抬，只嗯了一聲。
接著問道：「趙文遠呢？」
呂芳連忙回話：「回主子爺，趙文遠已被革職，正在押解入京的路上，估摸著明日一早就能到。」
「好。」
嘉靖睜開眼，呼出一口濁氣，說：
「到了之後，不必審了，讓他看看，他縱容出來的這些豪強，是個什麼下場。」
「看完了，順便再問他一句，這官，他還想不想當。」
呂芳心頭一震，躬身應下：「奴婢明白了。」
嘉靖重新閉上眼。
這一場戲，不過是個開頭。
京城裡的這些蟲豸，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而至於京城外頭，他也會慢慢清算。
想到這，嘉靖笑了笑。
眾生之念。
他要的，是這天下萬民，都向著他一個人。
第二天一早，趙文遠被押進了京。
這位大興縣的父母官，從囚車上下來的時候，官帽早就不見蹤跡，一身官袍皺巴巴的，臉上滿是鬍子茬，哪裡還有半分知縣的體面。
他一路被押著，走的正是午門外那條街。
昨夜剛濺過血的街面，早就被沖洗乾淨了，可那幾處暗紅的石縫裡，卻還隱隱透著一股血腥味。
趙文遠每走一步，腿就軟一分。
他認得這條路。
前年，他剛當上大興知縣的時候，意氣風發，想著要替朝廷分憂，做個青天大老爺。後來也不知怎的，就被那點銀子，幾樁人情，一點點拖下了水。
如今再走這條路，兩條腿不聽使喚的抖。
「趙文遠。」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冷不熱。
趙文遠回頭，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騎著駿馬，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皇上命本官帶你看一看，你縱出來的那些豪強，都是什麼下場。」
陸炳抬手指向不遠處。
那裡，幾顆首級，正高高懸在午門外的木桿上。
劉承業的，趙德的，還有幾個一併問斬小卒的。
趙文遠只看了一眼，當場跪了下去，渾身止不住的抖。
「陸……陸大人，下官……下官……」
下官兩個字卡在喉嚨里，半天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炳面無表情：「皇上還有句話，讓本官當面問你。」
趙文遠猛抬頭，對上陸炳沒有喜怒的雙眼。
「皇上問，這官，你還想不想當了？」
趙文遠哇的一聲，在地上瘋狂磕頭。
「臣……臣對不起皇上！臣對不起百姓！臣知罪了！臣再也不敢了！」
陸炳搖了搖頭，從懷裡取出一道聖旨，緩緩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大興知縣趙文遠，縱容本家強奪民田，包庇豪強，傷殘百姓，罪無可赦。念其尚有悔意，革去一切職務，杖八十，發配邊疆，永不敘用。」
「其本家趙德，強奪民田，害死人命，已與劉承業一併正法。趙氏家產，盡數充公，所奪田產，悉數發還。」
念完，陸炳合上聖旨，看著癱倒在地的趙文遠，淡淡的說道：
「皇上仁德，留你一條命。你以後好自為之吧。」
趙文遠被拖去杖責的時候，嘴裡還在不停念叨：「謝皇上不殺之恩……謝皇上不殺之恩……」
這一日，宛平大興兩縣的百姓，奔走相告。
那些被奪了田的農戶，田要回來了。往日那作威作福的土財主，一夜之間，倒了不少。
消息越傳越遠，京城周邊的幾個縣，鄉民們都在議論：
「聽說皇上這回連縣太爺都辦了。」
「可不是嘛，大興那個趙知縣，打了八十杖，屁股都開花了。」
「我滴乖乖，這世道，真要變了。」
而這一切，都化作一股股念力，從四面八方，朝玉熙宮裡的那個人匯聚。
嘉靖端坐蒲團上吐納著。
他感應得很清楚。
這次清的不是幾個貪官，是京城百姓心裡，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氣。
怨氣散了，人心就活了。
人心活了，他的仙路，也就跟著寬了。
他睜開眼，眼底精光閃過。
「呂芳。」
「奴婢在。」
「傳朕旨意。從明日起，京城各縣，清查田產整頓吏治。」
「但凡有豪強欺壓百姓，或者官員徇私枉法的，查實一個，辦一個。」
呂芳連忙叩首：「奴婢遵旨。」
嘉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再去告訴徐階，京城這攤子，朕要的是乾乾淨淨。誰要是敢在這節骨眼上還陽奉陰違，妄想糊弄過去，就讓他也去午門外，看看那幾顆懸著的人頭。」
呂芳聽得背脊發涼，不敢多說，領命退下。
精舍里，重歸寂靜。
嘉靖閉上眼，開始運轉《萬壽帝經》。
一股比往日更渾厚的清流，自丹田而起，奔湧向四肢百骸。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離練氣三層越來越近。
距離上次公開審判嚴黨，沒過多久，京城百姓一聽又有貪官要當眾發落，都早早的起來，準備占個好位置。
大夥現在心裡都清楚，皇上這回是動真格了，不光是朝堂上的大老虎，看來連這地方上的小蒼蠅，也要一併揪出來殺給天下人看。
辰時三刻，午門打開。
錦衣衛押著幾個人走了出來。
打頭的正是劉承業。
此人昨日還在城南作威作福，如今確是蓬頭垢面，一身綢緞早換成了囚服，兩條腿軟得像粉條，被兩個番子半拖半架著，才勉強扯到台前。
後頭跟著趙德，那位大興縣的趙員外。再往後，是幾個一併牽出來的小吏。
唯獨沒有那趙文遠。
人群里有人眼尖，低著嗓子議道：
「怎麼不見那趙知縣？」
「聽說已經革了職，正從大興往京城押呢。那畢竟是朝廷命官，不比這幾個土財主，得另行發落。」
「呸，什麼朝廷命官，跟豪強穿一條褲子的狗官！」
台上，徐階、高拱、張居正三人並排而坐。
高拱性子急，率先開口：
「劉承業，你可知罪！」
劉承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草民知罪！草民知罪！求大人饒命啊！」
高拱沒有理會，抄起案上的口供，一條條念下去。
劉承業如何借著孫茂在縣衙的差事，強買強賣，逼死佃農；如何與趙德等人勾結，吞併鄉鄰田產；如何逢年過節往趙文遠府上送厚禮，把人命官司和田產糾紛，硬生生變成死案。
一樁樁、一件件，念得台下百姓個個咬牙切齒。
「劉承業，強搶民田，逼死人命，賄賂官員，數罪併罰，罪無可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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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啪」地一拍醒木。
「判，斬立決！」
劉承業聽完，身子一歪，當場就昏死過去。
兩個番子也不管，拖起來就往刑場那邊走。
接著便是趙德。
這趙員外倒是比劉承業硬氣些，跪在地上，嘴唇哆哆嗦嗦，還想辯解幾句。
「大人，草民……草民冤枉啊！那田是李家老漢自願賣的，有契約為證！」
張居正聽後，接過話頭：
「既然是自願買賣，那為何李老漢三番五次去縣衙告狀？」
「為何你趙家的地契上，那李老漢的手印，和尋常農戶按印的力道不太一樣？」
趙德臉色立馬變白。
他哪裡想得到，錦衣衛連他威逼畫押這等細節，都查得一清二楚。
「趙德，強奪民田，毆傷百姓，判斬立決！」
高拱又是一聲斷喝。
趙德還想再說些什麼，兩個番子已經走了過來，堵住他嘴，拖了下去。
台下百姓全都拍手叫好。
「該，就該如此。」
「這些吃人不吐骨頭的畜生，如今總算遭了報應。」
這一日，午門外連斬數人，血濺了半條街。
可沒有一個百姓覺著血腥和恐懼。
他們盼這一天，盼得太久了。
消息傳到宮裡，嘉靖正閉目打坐。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隨著那幾個土財主被正法，京城上空那團淤積的怨氣，又消散了一部分。
一股股清晰的念力，從城南、從宛平、從大興，從無數百姓的心底湧起，朝他匯聚而來。
那感覺，爽。
「主子爺。」
呂芳輕手輕腳走進來，臉上堆著笑。
「午門那邊已經發落完了。百姓們那叫一個歡喜，跪了一地，都喊皇上萬歲呢。」
嘉靖眼皮也不抬，只嗯了一聲。
接著問道：「趙文遠呢？」
呂芳連忙回話：「回主子爺，趙文遠已被革職，正在押解入京的路上，估摸著明日一早就能到。」
「好。」
嘉靖睜開眼，呼出一口濁氣，說：
「到了之後，不必審了，讓他看看，他縱容出來的這些豪強，是個什麼下場。」
「看完了，順便再問他一句，這官，他還想不想當。」
呂芳心頭一震，躬身應下：「奴婢明白了。」
嘉靖重新閉上眼。
這一場戲，不過是個開頭。
京城裡的這些蟲豸，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而至於京城外頭，他也會慢慢清算。
想到這，嘉靖笑了笑。
眾生之念。
他要的，是這天下萬民，都向著他一個人。
第二天一早，趙文遠被押進了京。
這位大興縣的父母官，從囚車上下來的時候，官帽早就不見蹤跡，一身官袍皺巴巴的，臉上滿是鬍子茬，哪裡還有半分知縣的體面。
他一路被押著，走的正是午門外那條街。
昨夜剛濺過血的街面，早就被沖洗乾淨了，可那幾處暗紅的石縫裡，卻還隱隱透著一股血腥味。
趙文遠每走一步，腿就軟一分。
他認得這條路。
前年，他剛當上大興知縣的時候，意氣風發，想著要替朝廷分憂，做個青天大老爺。後來也不知怎的，就被那點銀子，幾樁人情，一點點拖下了水。
如今再走這條路，兩條腿不聽使喚的抖。
「趙文遠。」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冷不熱。
趙文遠回頭，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騎著駿馬，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皇上命本官帶你看一看，你縱出來的那些豪強，都是什麼下場。」
陸炳抬手指向不遠處。
那裡，幾顆首級，正高高懸在午門外的木桿上。
劉承業的，趙德的，還有幾個一併問斬小卒的。
趙文遠只看了一眼，當場跪了下去，渾身止不住的抖。
「陸……陸大人，下官……下官……」
下官兩個字卡在喉嚨里，半天也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陸炳面無表情：「皇上還有句話，讓本官當面問你。」
趙文遠猛抬頭，對上陸炳沒有喜怒的雙眼。
「皇上問，這官，你還想不想當了？」
趙文遠哇的一聲，在地上瘋狂磕頭。
「臣……臣對不起皇上！臣對不起百姓！臣知罪了！臣再也不敢了！」
陸炳搖了搖頭，從懷裡取出一道聖旨，緩緩展開。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大興知縣趙文遠，縱容本家強奪民田，包庇豪強，傷殘百姓，罪無可赦。念其尚有悔意，革去一切職務，杖八十，發配邊疆，永不敘用。」
「其本家趙德，強奪民田，害死人命，已與劉承業一併正法。趙氏家產，盡數充公，所奪田產，悉數發還。」
念完，陸炳合上聖旨，看著癱倒在地的趙文遠，淡淡的說道：
「皇上仁德，留你一條命。你以後好自為之吧。」
趙文遠被拖去杖責的時候，嘴裡還在不停念叨：「謝皇上不殺之恩……謝皇上不殺之恩……」
這一日，宛平大興兩縣的百姓，奔走相告。
那些被奪了田的農戶，田要回來了。往日那作威作福的土財主，一夜之間，倒了不少。
消息越傳越遠，京城周邊的幾個縣，鄉民們都在議論：
「聽說皇上這回連縣太爺都辦了。」
「可不是嘛，大興那個趙知縣，打了八十杖，屁股都開花了。」
「我滴乖乖，這世道，真要變了。」
而這一切，都化作一股股念力，從四面八方，朝玉熙宮裡的那個人匯聚。
嘉靖端坐蒲團上吐納著。
他感應得很清楚。
這次清的不是幾個貪官，是京城百姓心裡，積壓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氣。
怨氣散了，人心就活了。
人心活了，他的仙路，也就跟著寬了。
他睜開眼，眼底精光閃過。
「呂芳。」
「奴婢在。」
「傳朕旨意。從明日起，京城各縣，清查田產整頓吏治。」
「但凡有豪強欺壓百姓，或者官員徇私枉法的，查實一個，辦一個。」
呂芳連忙叩首：「奴婢遵旨。」
嘉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再去告訴徐階，京城這攤子，朕要的是乾乾淨淨。誰要是敢在這節骨眼上還陽奉陰違，妄想糊弄過去，就讓他也去午門外，看看那幾顆懸著的人頭。」
呂芳聽得背脊發涼，不敢多說，領命退下。
精舍里，重歸寂靜。
嘉靖閉上眼，開始運轉《萬壽帝經》。
一股比往日更渾厚的清流，自丹田而起，奔湧向四肢百骸。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為，離練氣三層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