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奏疏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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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璁一聽到自家兒子發現了堂堂禮部尚書奏疏里的漏洞,騰地一下站起來,忍不住道:「潮生,此事非同小可,你快和爹說說。」


  「爹,無論是漢哀帝還是宋英宗,都是在先帝活著時便已經過繼,最終是以皇子的身份承繼大統。」

  張遜志字斟句酌道:「當今陛下,按照先帝遺詔乃是兄終弟及繼位,繼位前乃是藩王而非皇子,故而聖上無需過繼給孝宗皇帝,既然如此又怎麼能仿照前朝舊事繼嗣才能繼統呢?」

  「對啊!那毛澄分明在混淆視聽!」張璁一拳敲在桌子上,他一激動,直接對禮部尚書直呼其名:「潮生,拿筆墨來,我要上疏駁斥毛澄!」

  張遜志看著老爹紅光滿面的樣子,笑著道:「爹,難道你不怕楊閣老?」

  「楊閣老?」張璁一怔,他立馬又有點泄氣。

  但他又想到自己四十多年的寒窗苦讀還要變賣祖田、還要放下臉面去街頭賣字才能養活兒子給他教學費,他沉默片刻後咬著牙惡狠狠道:「首輔再大也大不過一個理字!咱爺倆翻身的機會或許就這一次!博一次,大不了老子的進士就當沒考上過!」

  張遜志看老爹發狠的樣子,心裡高興的很。

  政治站隊最怕首鼠兩端,所謂見小利而忘義、臨大事而惜身,老爹有豁出去的覺悟,大事可為!

  不過他還是沒起身去拿筆墨,而是緩緩問道:「爹,若兩軍交戰,你有一支奇兵中立,你是等兩邊剛開戰時選擇幫其中一方,還是等兩邊死傷慘重時再幫其中一方?」

  「為父雖不知兵,卻也知道等雙方死傷慘重時再幫其中一方好。」張璁笑著說道,覺得兒子問的問題過於簡單。

  可他是聰明人,說完立刻反應過來,眼睛一亮道:「你是說……」

  「不錯,若是現在上疏,陛下還未到絕境,您不但會立刻被楊閣老一方盯上,在陛下心中分量亦是不重,既然打算搏一下,就要選好時機。」

  張遜志雙手交叉抵在額頭上,整個人伏在案上一字一句道:「就讓這些人把楊閣老的熱灶燒個滾燙,正所謂物極必反,到了滿朝都表態支持那封奏疏時,就是您把重注押到陛下那一刻!」

  「哈哈哈哈!我兒之智不亞於先賢,有子如此真乃人生一大快事!」張璁不由得仰天大笑,只覺老懷甚慰,發泄完心中情緒,他笑著看向兒子道:「既然如此,就先不上疏,那就抓緊時間忙些重要事。」

  「還有什麼重要的事?」張遜志努力回憶也沒想到老爹說的是什麼,詫異問道。

  「當然是檢查你的課業,看看你今天在國子監學得怎麼樣。」張璁臉色一板,一把抓住聽一半就想要跑路的兒子。

  張遜志心中一片哀嚎,兩世為人加起來幾十歲了,竟然還要被家長檢查作業!

  ……

  與此同時,紫禁城裡的少年天子,正怒不可遏地聽著陸炳匯報。

  「回陛下,今日又有三十二名四品以上官員上疏附議,就連翰林院和御史台那幫自詡大明良心的清流,也已經開始私下串聯。」陸炳小心翼翼道。

  「呵,什麼清流,當初劉瑾禍國亂政時不見他們說話,我那皇兄荒唐時不見他們勸諫,朕認親生父母這等理所當然之事,他們全跳出來了!」朱厚熜面沉似水,想起白天時楊廷和一點面子都不給他,此事定然已經傳了出去。

  「還有哪些見風使舵的東西?都說出來!朕不是皇兄那等無德之人,昔年漢文帝登基時外有匈奴內有權臣,還不是最終匡正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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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熜此刻自己都分不清他是真有這個自信,還是拿自己的偶像給自己打氣。

  「今日國子監內,已經有監生在議論此事。」陸炳回憶著探子報給他的消息,沉默片刻後似是想起了什麼,輕聲道:「今天還發生了一件稀罕事,不知微臣該不該說。」

  「說。」朱厚熜惜字如金。

  「今日毛澄的公子毛希元在國子監因奏疏一事與監生發生了衝突,」陸炳說到這輕笑一聲:「毛希元被一個十歲監生挖苦,二人動手時毛希元又被一腳踹在了子孫根上。」

  朱厚熜城府再深,畢竟還只是十幾歲的少年,他與陸炳獨處時聽到毛希元的慘狀忍不住笑了出來:「真是報應不爽!快說說這監生是誰,後面怎麼處理了?」

  「陛下可還記得禮部唯一沒上疏附議的那個觀政進士張璁?打毛希元的便是張璁的獨子張遜志,他被學正楊和停課卻不改其口,只稱不教忠孝之道不去也罷,隨後便與唐寅唐伯虎一起離開國子監。」陸炳一副誇讚張遜志的語氣,暗暗表明自己的忠心。

  「唐伯虎?怎麼還和他有關係?」朱厚熜覺得此事有些複雜,他又想到禮部幾乎所有人都附議毛澄,思索片刻後道:「或許那張璁沒有附議不是偶然,可以留意一下此人。」

  接著他忿忿道:「這個張遜志讀書讀得好,好就好在懂得聖人教的忠孝之道。可恨滿朝朱紫高官,竟然還沒一個十歲頑童明事理!甚至就連唐寅這等牽扯到謀反案的戴罪之人,也知道明辨是非!」

  他又把二人誇了幾句,忽然一頓:「你剛才說學正楊和?我記得他兒子就是辛巳科狀元楊維聰?」

  「陛下聖明!」陸炳沉聲道。

  「皇位空懸,殿試理應延期到朕登基之後,楊廷和老匹夫竟敢代行皇帝主考之權,給自己培養門生,其心可誅!」朱厚熜不愧是一等一的天才,立刻看透事情本質。他冷笑一聲,「想辦法接近在京的新科進士,重點盯著他們」

  「還有,對於張璁父子和唐伯虎,也需要盯緊些,朕倒要看看他們是真忠心還是假忠心。」出於常年懷疑他人的本能,朱厚熜又下了一道命令。

  「至於毛澄的奏疏,他們不是想和朕打擂台嗎,朕要明發上諭認我父為皇考,我倒要看看皇帝的名號在大明究竟好不好使!」朱厚熜瞪著眼睛,鬥志昂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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