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府試案首
堂上燈火通明，兩千多名考生的目光齊刷刷聚在蕭鳴鳳身上。
他手裡拿著一份卷子，已經看了不短的時間，這在今晚是頭一遭。
之前他批卷子，一目十行，下筆如飛，再長的文章也不過三五息就定了生死。
可這份卷子，他前前後後看了足有小半盞茶的工夫，中間還用硃筆在紙面上點了好幾處，似乎是在標記什麼。
「高拱，上前來。」蕭鳴鳳沉聲道
高拱走起路來步伐沉穩，不像個少年，倒像個已經有了幾分官威的老成人物。
他走到條案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學生在。」
蕭鳴鳳把那份卷子擱在案上，手指輕輕點了點卷子：「你的文章，本官看完了。四書題中規中矩，但勝在紮實，朱注的義理你吃得很透，引證也恰當，沒有一句廢話。」
「第二題你從『知止』和『有定』的關係入手，論『定』與『止』的體用關係，思路清晰，邏輯嚴密。」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讚許，「你這文章，有幾分台閣氣象。」
堂下考生們交換著眼神，台閣氣象，這可是極高的評價。
高拱臉上沒有露出絲毫得意之色，只是微微躬身：「府尊過獎。」
「不過。」蕭鳴鳳話鋒一轉，將卷子翻了個面，目光重新落在高拱身上，「你的文章里反覆強調一個觀點，為人臣者，當以正道事君，寧可直道而行，不可曲學阿世。你所謂的『正論』，通篇都在講這個，對吧？」
高拱毫不猶豫地點頭：「正是！君子事君，當以正道。阿諛曲從，非臣子所為。」
「好。」蕭鳴鳳忽然站起身來，負手走到條案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高拱。
「那本官問你一個問題。你的正論，煌煌正言，可歷史上扳倒權臣的名臣，用的手段卻未必光彩。陳平違劉邦之命而收韓信，用的不是正道，是詐術，韓信至死都不知道呂后背後站的是陳平。」
「王允扳倒董卓，靠的是離間呂布與董卓，使其自相殘殺，這難道也是正道？本朝于謙于少保在土木之變後力主另立新君，置英宗於何地？可若不行此事，社稷危在旦夕。你說，這些名臣的手段，算不算正道？」
堂下考生們的表情瞬間精彩起來。
這問題太刁了！
若是說算正道，那正道就包含了權術詐術，高拱文章里標榜的就成了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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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說不是正道，誰敢當著順天府尹的面說于謙不是賢臣？
有幾個考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慶幸自己沒站在高拱那個位置上。
高拱沉默了片刻，但他終究是個心性堅定的人，很快便抬起頭，聲音沉穩：「回府尊。陳平、王允、于謙之事，皆是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權術詐術，偶一為之，是為了社稷，不是為了私利。」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但其手段終究不是正道，不可為常法。人臣事君，仍當以正道為本。若人人以『非常之時』為藉口而行權詐之術，則朝綱必亂，法度必廢。」
這個回答一出來，堂下不少考生都暗暗點頭。
這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認了非常之時有非常之舉，又沒有否定自己的正論，兩頭都照顧到了。
再加上蕭鳴鳳今晚展現出來的那副鐵面無私、嚴守大明律、不循慣例的做派，考生們下意識便覺得，這位府尹大人自己就是個直道而行的人，高拱這番回答正合他的脾胃。
張遜志站在人群中，卻微微皺了皺眉。
高拱的回答，從道理上說毫無破綻，但說到底還是書生之見。
楊一清算不算名臣？
算。
楊一清扳倒劉瑾的時候用了什麼手段？
用了太監張永的矛盾，利用了劉瑾與張永之間的嫌隙，挑撥離間，借刀殺人。
這手段光彩嗎？
不光彩。
可楊一清當時有別的選擇嗎？
滿朝文武半數以上是劉瑾的黨羽，內閣首輔焦芳是劉瑾的走狗，楊一清本人在外，連自保都困難。
如果不借張永的刀，他連劉瑾的毫毛都動不了一根。
在那種處境下要求楊一清「直道而行」，等於叫他洗乾淨脖子等死。
這就是後世那四個字說透的道理，實事求是！
客觀條件不允許你光明正大的時候，硬要光明正大，那不叫正道，那叫迂腐。
但這個念頭他只放在心裡，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蕭鳴鳳對高拱的評價是「台閣氣象」，而台閣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書生之見。
蕭鳴鳳聽完高拱的回答，什麼也沒說。
沒有讚許，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拿起硃筆，在高拱的卷首寫了兩個字：上上。
滿堂考生發出一陣低低的騷動。
上上，這是今晚頭一個上上！
這意味著高拱已經穩穩拿到了院試資格，剩下的只是最終排名的問題。
高拱深深一揖，退後兩步，卻沒有回到隊列中，因為蕭鳴鳳又開口了。
「下一份。張遜志。」
張遜志從隊列中走出來，與高拱並肩站在案前。
兩個少年年歲相仿，但站在一起時，卻有極為不同。
高拱沉穩如石，張遜志從容如水，各自不同，卻都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淡定。
蕭鳴鳳把兩份卷子同時拿了起來。
他把張遜志的卷子遞給高拱，把高拱的卷子遞給張遜志，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你們互相看看對方的文章，然後當著本官的面，各自點評。」
堂下考生們面面相覷。
主考官當眾讓兩個考生互評對方的卷子，這種場面別說見過，聽都沒聽過。
高拱雙手接過張遜志的卷子，低頭看去。
他本來表情沉穩，但看了幾行之後，眉頭便微微蹙了起來。
他看得不快，有時候在同一段上反覆停頓，像是在咀嚼某個字眼背後的深意。
他的表情從沉穩變為專注，從專注變為凝重，最後竟有一絲掩不住的震動。
他抬起頭，看了看張遜志，又低頭看卷子，如此反覆了兩次。
張遜志也低頭看高拱的卷子。
高拱的文章，四書題用的是朱注的標準解法，但引證比尋常考生廣博得多，從《尚書》到《通鑑》，隨手拈來，毫無堆砌之感。
截搭題則義理貫通，結構嚴整，每一段都有呼應，每一句都有來處。
他心中暗嘆：這個未來的隆慶朝首輔，現在才十歲，就已經能把文章寫得這麼四平八穩滴水不漏，真不是尋常人。
這種人寫文章，不是為了出彩，而是為了讓人挑不出毛病。
蕭鳴鳳等了片刻，開口問：「高拱，你先說。張遜志的文章，你怎麼看？」
高拱雙手將卷子捧還給蕭鳴鳳，然後轉向張遜志，認真地說：「張兄的文章，立意深遠，有新意而不離經。四書題舉重若輕，第二題貫通三綱八目，將親民與知止的關係講得明明白白。最難得的是，通篇無一處套用朱注的現成說法，卻又處處不違經義。這文章是我讀過的同齡人文章中，最有見地的一篇。」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心服口服。」
這話一出，堂下考生們都露出了驚異的神色。
高拱的上上是今晚頭一個，能讓高拱親口說「心服口服」，這個十歲的張遜志到底寫了什麼？
蕭鳴鳳點了點頭，又問張遜志：「張遜志，你說。」
張遜志轉向高拱，語氣誠懇：「高兄的文章，以台閣正氣見長。破題如泰山起勢，不可動搖；論證似長河直下，不可阻攔。通篇無一字可刪，無一句可疑，義理周備，法度森嚴。」
他又思索片刻，佩服道：「若把文章比作建築，我這篇文章是臨崖觀景的竹亭，勝在視野奇絕，但風大時難免搖晃；高兄這篇文章則是四梁八柱的正堂，風雨不侵，萬古不移。竹亭易倒，正堂難摧。若論長遠，我更看好高兄。」
他這番話一出口，連蕭鳴鳳都微微動了一下眉毛。
高拱聽了這番話，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朝張遜志拱手，鄭重地說：「遜志過獎了。竹亭也好，正堂也好，都不過是遮風擋雨之處。」
張遜志微微一笑，還了一禮。
蕭鳴鳳看著眼前這兩個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後提起硃筆，在張遜志的卷首寫了兩個字：上上。
他擱下筆，將兩份卷子並排放在案上，淡淡地說：「你們二人的文章，是兩種風格。張遜志求新求深，高拱求穩求正。新與深，可開風氣之先；穩與正，可擔社稷之重。孰優孰劣，見仁見智。最終名次，待本官批閱完所有卷子後再定。」
他揮了揮手，讓二人歸隊。
張遜志和高拱並肩走回隊列，兩旁考生的目光追著他們一路，那眼神里既有羨慕也有服氣。
這兩個少年，今晚算是把全場人的風頭都蓋過了。
接下來的批閱，蕭鳴鳳再也沒有停下過。
一份又一份卷子從他手邊掠過，硃筆起落，評語或長或短，淘汰堆越摞越高，待錄區里只有寥寥十幾份。
燈籠里的蠟燭換了三茬，考生們站得腿都麻了，可沒一個人敢出聲抱怨。
第二天，卯時初刻，最後一份卷子批完。
蕭鳴鳳擱下硃筆，揉了揉眉心，喝了口早已涼透的茶，然後從待錄區的試卷中抽出幾份重新翻看了一遍。
他把張遜志和高拱的卷子放在最上面，對著兩份「上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提起筆，在一份卷子的卷首加了一個字。
辰時正刻，放榜。
順天府學門外的照壁上，貼出了大紅榜文。
榜文前擠滿了考生，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榜單上第一個名字，赫然是三個字：張遜志。
第二個名字緊挨著他：高拱。
「案首！張遜志！十歲的案首！」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這話一出，有人恭喜，有人嘆氣，有人掐著指頭算。
宛平縣試案首，順天府試案首，連拿兩個第一。
他若是院試再拿個案首，那可就是小三元了！
十歲的小三元，僅比弘志年間戴大賓大了幾個月，大明最年輕的小三元之一！
他手裡拿著一份卷子，已經看了不短的時間，這在今晚是頭一遭。
之前他批卷子，一目十行，下筆如飛，再長的文章也不過三五息就定了生死。
可這份卷子，他前前後後看了足有小半盞茶的工夫，中間還用硃筆在紙面上點了好幾處，似乎是在標記什麼。
「高拱，上前來。」蕭鳴鳳沉聲道
高拱走起路來步伐沉穩，不像個少年，倒像個已經有了幾分官威的老成人物。
他走到條案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學生在。」
蕭鳴鳳把那份卷子擱在案上，手指輕輕點了點卷子：「你的文章，本官看完了。四書題中規中矩，但勝在紮實，朱注的義理你吃得很透，引證也恰當，沒有一句廢話。」
「第二題你從『知止』和『有定』的關係入手，論『定』與『止』的體用關係，思路清晰，邏輯嚴密。」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讚許，「你這文章，有幾分台閣氣象。」
堂下考生們交換著眼神，台閣氣象，這可是極高的評價。
高拱臉上沒有露出絲毫得意之色，只是微微躬身：「府尊過獎。」
「不過。」蕭鳴鳳話鋒一轉，將卷子翻了個面，目光重新落在高拱身上，「你的文章里反覆強調一個觀點，為人臣者，當以正道事君，寧可直道而行，不可曲學阿世。你所謂的『正論』，通篇都在講這個，對吧？」
高拱毫不猶豫地點頭：「正是！君子事君，當以正道。阿諛曲從，非臣子所為。」
「好。」蕭鳴鳳忽然站起身來，負手走到條案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高拱。
「那本官問你一個問題。你的正論，煌煌正言，可歷史上扳倒權臣的名臣，用的手段卻未必光彩。陳平違劉邦之命而收韓信，用的不是正道，是詐術，韓信至死都不知道呂后背後站的是陳平。」
「王允扳倒董卓，靠的是離間呂布與董卓，使其自相殘殺，這難道也是正道？本朝于謙于少保在土木之變後力主另立新君，置英宗於何地？可若不行此事，社稷危在旦夕。你說，這些名臣的手段，算不算正道？」
堂下考生們的表情瞬間精彩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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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但其手段終究不是正道，不可為常法。人臣事君，仍當以正道為本。若人人以『非常之時』為藉口而行權詐之術，則朝綱必亂，法度必廢。」
這個回答一出來，堂下不少考生都暗暗點頭。
這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認了非常之時有非常之舉，又沒有否定自己的正論，兩頭都照顧到了。
再加上蕭鳴鳳今晚展現出來的那副鐵面無私、嚴守大明律、不循慣例的做派，考生們下意識便覺得，這位府尹大人自己就是個直道而行的人，高拱這番回答正合他的脾胃。
張遜志站在人群中，卻微微皺了皺眉。
高拱的回答，從道理上說毫無破綻，但說到底還是書生之見。
楊一清算不算名臣？
算。
楊一清扳倒劉瑾的時候用了什麼手段？
用了太監張永的矛盾，利用了劉瑾與張永之間的嫌隙，挑撥離間，借刀殺人。
這手段光彩嗎？
不光彩。
可楊一清當時有別的選擇嗎？
滿朝文武半數以上是劉瑾的黨羽，內閣首輔焦芳是劉瑾的走狗，楊一清本人在外，連自保都困難。
如果不借張永的刀，他連劉瑾的毫毛都動不了一根。
在那種處境下要求楊一清「直道而行」，等於叫他洗乾淨脖子等死。
這就是後世那四個字說透的道理，實事求是！
客觀條件不允許你光明正大的時候，硬要光明正大，那不叫正道，那叫迂腐。
但這個念頭他只放在心裡，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蕭鳴鳳對高拱的評價是「台閣氣象」，而台閣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書生之見。
蕭鳴鳳聽完高拱的回答，什麼也沒說。
沒有讚許，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拿起硃筆，在高拱的卷首寫了兩個字：上上。
滿堂考生發出一陣低低的騷動。
上上，這是今晚頭一個上上！
這意味著高拱已經穩穩拿到了院試資格，剩下的只是最終排名的問題。
高拱深深一揖，退後兩步，卻沒有回到隊列中，因為蕭鳴鳳又開口了。
「下一份。張遜志。」
張遜志從隊列中走出來，與高拱並肩站在案前。
兩個少年年歲相仿，但站在一起時，卻有極為不同。
高拱沉穩如石，張遜志從容如水，各自不同，卻都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淡定。
蕭鳴鳳把兩份卷子同時拿了起來。
他把張遜志的卷子遞給高拱，把高拱的卷子遞給張遜志，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你們互相看看對方的文章，然後當著本官的面，各自點評。」
堂下考生們面面相覷。
主考官當眾讓兩個考生互評對方的卷子，這種場面別說見過，聽都沒聽過。
高拱雙手接過張遜志的卷子，低頭看去。
他本來表情沉穩，但看了幾行之後，眉頭便微微蹙了起來。
他看得不快，有時候在同一段上反覆停頓，像是在咀嚼某個字眼背後的深意。
他的表情從沉穩變為專注，從專注變為凝重，最後竟有一絲掩不住的震動。
他抬起頭，看了看張遜志，又低頭看卷子，如此反覆了兩次。
張遜志也低頭看高拱的卷子。
高拱的文章，四書題用的是朱注的標準解法，但引證比尋常考生廣博得多，從《尚書》到《通鑑》，隨手拈來，毫無堆砌之感。
截搭題則義理貫通，結構嚴整，每一段都有呼應，每一句都有來處。
他心中暗嘆：這個未來的隆慶朝首輔，現在才十歲，就已經能把文章寫得這麼四平八穩滴水不漏，真不是尋常人。
這種人寫文章，不是為了出彩，而是為了讓人挑不出毛病。
蕭鳴鳳等了片刻，開口問：「高拱，你先說。張遜志的文章，你怎麼看？」
高拱雙手將卷子捧還給蕭鳴鳳，然後轉向張遜志，認真地說：「張兄的文章，立意深遠，有新意而不離經。四書題舉重若輕，第二題貫通三綱八目，將親民與知止的關係講得明明白白。最難得的是，通篇無一處套用朱注的現成說法，卻又處處不違經義。這文章是我讀過的同齡人文章中，最有見地的一篇。」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我心服口服。」
這話一出，堂下考生們都露出了驚異的神色。
高拱的上上是今晚頭一個，能讓高拱親口說「心服口服」，這個十歲的張遜志到底寫了什麼？
蕭鳴鳳點了點頭，又問張遜志：「張遜志，你說。」
張遜志轉向高拱，語氣誠懇：「高兄的文章，以台閣正氣見長。破題如泰山起勢，不可動搖；論證似長河直下，不可阻攔。通篇無一字可刪，無一句可疑，義理周備，法度森嚴。」
他又思索片刻，佩服道：「若把文章比作建築，我這篇文章是臨崖觀景的竹亭，勝在視野奇絕，但風大時難免搖晃；高兄這篇文章則是四梁八柱的正堂，風雨不侵，萬古不移。竹亭易倒，正堂難摧。若論長遠，我更看好高兄。」
他這番話一出口，連蕭鳴鳳都微微動了一下眉毛。
高拱聽了這番話，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朝張遜志拱手，鄭重地說：「遜志過獎了。竹亭也好，正堂也好，都不過是遮風擋雨之處。」
張遜志微微一笑，還了一禮。
蕭鳴鳳看著眼前這兩個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後提起硃筆，在張遜志的卷首寫了兩個字：上上。
他擱下筆，將兩份卷子並排放在案上，淡淡地說：「你們二人的文章，是兩種風格。張遜志求新求深，高拱求穩求正。新與深，可開風氣之先；穩與正，可擔社稷之重。孰優孰劣，見仁見智。最終名次，待本官批閱完所有卷子後再定。」
他揮了揮手，讓二人歸隊。
張遜志和高拱並肩走回隊列，兩旁考生的目光追著他們一路，那眼神里既有羨慕也有服氣。
這兩個少年，今晚算是把全場人的風頭都蓋過了。
接下來的批閱，蕭鳴鳳再也沒有停下過。
一份又一份卷子從他手邊掠過，硃筆起落，評語或長或短，淘汰堆越摞越高，待錄區里只有寥寥十幾份。
燈籠里的蠟燭換了三茬，考生們站得腿都麻了，可沒一個人敢出聲抱怨。
第二天，卯時初刻，最後一份卷子批完。
蕭鳴鳳擱下硃筆，揉了揉眉心，喝了口早已涼透的茶，然後從待錄區的試卷中抽出幾份重新翻看了一遍。
他把張遜志和高拱的卷子放在最上面，對著兩份「上上」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提起筆，在一份卷子的卷首加了一個字。
辰時正刻，放榜。
順天府學門外的照壁上，貼出了大紅榜文。
榜文前擠滿了考生，一個個伸長了脖子。
榜單上第一個名字，赫然是三個字：張遜志。
第二個名字緊挨著他：高拱。
「案首！張遜志！十歲的案首！」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
這話一出，有人恭喜，有人嘆氣，有人掐著指頭算。
宛平縣試案首，順天府試案首，連拿兩個第一。
他若是院試再拿個案首，那可就是小三元了！
十歲的小三元，僅比弘志年間戴大賓大了幾個月，大明最年輕的小三元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