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王學一派的目標
張遜志前一日還在想什麼時候去拜訪一下蕭鳴鳳，七月二日一大早，一輛黑色馬車就停在了龍驤胡同。
一個肌肉虬結說話瓮聲瓮氣的壯漢敲響了張家房門：「請問張家公子在不在？我家老爺有請！」
「我就是張遜志，蕭府尹派你來的？」張遜志獨自在家，看到壯漢一臉橫肉，有些忐忑問道。
若不是對方亮了亮順天府的腰牌，他是決計不會開門的。
壯漢一聽找對了人，也不說話，單手把張遜志一下子提了起來，按在了馬車上，高喝一聲「小公子坐穩嘍！」便打馬駕車。
張遜志在馬車裡，外面什麼都看不到，心中有些緊張，唯恐對方是什麼地下組織假扮的。
這一刻他心底忽然想到了前世的電視劇神探狄仁傑，裡面什麼閃靈蛇靈的，這個世界可沒人來救他。
但對方畢竟是蕭鳴鳳派來的，他覺得蕭神棍再奇怪，也不會在大白天劫走他，只得一面裝作淡定的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一面緊張地在袖子裡摳手指。
而之所以讓他強忍著不適前去赴約，實在是他心中好奇。
蕭鳴鳳、霍韜、黃宗明，三個王學門人一起在大禮議中支持嘉靖，顯然不是巧合。
難道真如士林猜測的那樣，王學一派押注了嘉靖，開始參與朝中鬥爭？
可如果是這樣，為何王陽明不發聲？
馬車就在張遜志推測間，一路七拐八拐去了一間小院裡。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可惜你小小年紀卻享受不到了。」馬車剛進院，就有一陣暢快的笑聲傳來。
張遜志此刻還在馬車裡，心想什麼叫享受不到了？難道要滅小爺的口？
他壯著膽子下車，就看到蕭鳴鳳坐在一個桌子旁，兩邊是霍韜和黃宗明。
「你這小子似乎早就猜到是我們三個？看你這樣子一定滿肚子疑惑，准你先問一個問題。」霍韜笑著道。
張遜志心說你們三個人都快好的穿一條褲子了，想猜不中都難。
他沉吟片刻，決定不拐彎抹角，免得惹對方厭惡：「晚生想問王學一派在大禮議中站隊究竟為了什麼？」
「站隊還能為了什麼？」黃宗明嗤笑一聲。
「自然是為了升官。」蕭鳴鳳似笑非笑地看著張遜志。
額……你們仨說話什麼時候這麼直白了？
張遜志反倒被蕭鳴鳳三人的話弄得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他怔怔道：「所以王學一派押注陛下，是覺得楊閣老總有致仕的一天？」
蕭鳴鳳仰面大笑道：「你這小傢伙未免有些看不起人，我等站隊陛下，自然是因為看不慣內閣欺負陛下孤兒寡母，所為的乃是心中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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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他頓了頓，正色道：「不過剛才所說的為了升官也是真話，家師陽明公你如何看？」
張遜志真誠道：「陽明公在學問上可謂承前啟後、繼往開來，更重要的是陽明公能做到他自己所說的知行合一，依晚生看陽明公可謂孔孟之後的第一大儒，便是稱一句聖人在世也不為過！」
此言一出，蕭鳴鳳三人都有些吃驚。
何謂孔孟之後第一大儒？意思就是已經超過了朱熹！
要知道在大明，朱熹早已經被神聖化！
這是因為，科舉所考的四書五經，並非四書五經原本，而是考的朱熹注釋版！
這就意味著，你哪怕想的和孔聖人一樣也沒用，必須要想地和朱聖人一樣才行。
因此張遜志如此評價王陽明，便是許多王學門人都未必敢。
「既然如此，你覺得家師遲遲無法入閣，是否合理？」霍韜忿忿道。
張遜志有些恍然，難怪這次大禮議事件王學門人如此積極！
他旋即又有些疑惑：「那陽明公為何不上疏？」
蕭鳴鳳苦笑一聲：「君子群而不黨，恩師不屑參與黨爭，這次大禮議乃是我們幾個學生私自決定的。」
黃宗明搖搖頭，接過了話茬：「恩師的目標早已超越了朝堂格局，但我們尚是俗人，因此想日後有王學門人入閣，以王學治理朝政。」
張遜志倒吸一口冷氣，這是私下結黨，若是被嘉靖或是楊廷和抓到，罷官削職都是輕的！
他心中有些懊惱，覺得自己怎麼莫名其妙被卷了進來？
霍韜看張遜志的樣子冷笑一聲：「怎麼？怕了？」
張遜志訕訕一笑，卻並未否認此事。
「謂先兄別嚇唬這小子了，我今日叫你來只是想讓兩位師兄教你些陽明心學的學問，你現在就是想加入我心學一派也沒資格。」蕭鳴鳳擺擺手，又低聲嘀咕了一句：
「只可惜張璁年紀太大，不然若是他能加入心學一派，用不了幾年我心學一派就能出一位內閣大學士了。」
黃宗明和霍韜搖搖頭，只覺得蕭鳴鳳太過沉迷於星象卜卦一道，張璁再怎麼得嘉靖重視，一個二甲七十名的大齡進士又怎麼可能入閣？
畢竟他連翰林院都沒進過！
張遜志則瞥了眼蕭鳴鳳，暗道蕭神棍難道也是穿越者？
他裝作不經意端起桌上蕭鳴鳳的酒杯，輕聲說了句：「宮廷玉液酒？」
砰！
蕭鳴鳳敲了下張遜志的腦殼：「什麼宮廷酒？這是我自己釀的！小孩子不許飲酒！」
好吧，看來蕭鳴鳳確實只是個神棍！
接下來張遜志每日都來這個小院，蕭鳴鳳三人每天換著班來給他講心學，講完心學再講備考用的八股文。
蕭鳴鳳表示自己雖然就是府試主考官，但不會對張遜志徇私情，反倒是要求更高些。
按照以往慣例，縣試案首在府試都會錄取，但他蕭鳴鳳這裡沒那些陳規陋習，若是府試這關都過不了，日後不許對外說在王學門人這裡學過課業，實在是丟不起那個人。
張遜志對於被莫名其妙拉上賊船這事很不爽，但出於對王陽明的敬重，也為了通過府試，他還是每天來蕭鳴鳳這裡研學。
這一來二去，他倒是與蕭鳴鳳幾人混熟了，也知道了王學門下都有哪些大佬。
他甚至幻想，哪一天偶遇一個大儒，自己說了句「地振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
對方回他一句「門朝大海，三合河水萬年流。」
原本在他心中神秘的王學一派，倒像是大明版天地會了。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很快便到了八月初一，府試要開始了。
一個肌肉虬結說話瓮聲瓮氣的壯漢敲響了張家房門：「請問張家公子在不在？我家老爺有請！」
「我就是張遜志，蕭府尹派你來的？」張遜志獨自在家，看到壯漢一臉橫肉，有些忐忑問道。
若不是對方亮了亮順天府的腰牌，他是決計不會開門的。
壯漢一聽找對了人，也不說話，單手把張遜志一下子提了起來，按在了馬車上，高喝一聲「小公子坐穩嘍！」便打馬駕車。
張遜志在馬車裡，外面什麼都看不到，心中有些緊張，唯恐對方是什麼地下組織假扮的。
這一刻他心底忽然想到了前世的電視劇神探狄仁傑，裡面什麼閃靈蛇靈的，這個世界可沒人來救他。
但對方畢竟是蕭鳴鳳派來的，他覺得蕭神棍再奇怪，也不會在大白天劫走他，只得一面裝作淡定的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一面緊張地在袖子裡摳手指。
而之所以讓他強忍著不適前去赴約，實在是他心中好奇。
蕭鳴鳳、霍韜、黃宗明，三個王學門人一起在大禮議中支持嘉靖，顯然不是巧合。
難道真如士林猜測的那樣，王學一派押注了嘉靖，開始參與朝中鬥爭？
可如果是這樣，為何王陽明不發聲？
馬車就在張遜志推測間，一路七拐八拐去了一間小院裡。
「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可惜你小小年紀卻享受不到了。」馬車剛進院，就有一陣暢快的笑聲傳來。
張遜志此刻還在馬車裡，心想什麼叫享受不到了？難道要滅小爺的口？
他壯著膽子下車，就看到蕭鳴鳳坐在一個桌子旁，兩邊是霍韜和黃宗明。
「你這小子似乎早就猜到是我們三個？看你這樣子一定滿肚子疑惑，准你先問一個問題。」霍韜笑著道。
張遜志心說你們三個人都快好的穿一條褲子了，想猜不中都難。
他沉吟片刻，決定不拐彎抹角，免得惹對方厭惡：「晚生想問王學一派在大禮議中站隊究竟為了什麼？」
「站隊還能為了什麼？」黃宗明嗤笑一聲。
「自然是為了升官。」蕭鳴鳳似笑非笑地看著張遜志。
額……你們仨說話什麼時候這麼直白了？
張遜志反倒被蕭鳴鳳三人的話弄得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他怔怔道：「所以王學一派押注陛下，是覺得楊閣老總有致仕的一天？」
蕭鳴鳳仰面大笑道：「你這小傢伙未免有些看不起人，我等站隊陛下，自然是因為看不慣內閣欺負陛下孤兒寡母，所為的乃是心中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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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他頓了頓，正色道：「不過剛才所說的為了升官也是真話，家師陽明公你如何看？」
張遜志真誠道：「陽明公在學問上可謂承前啟後、繼往開來，更重要的是陽明公能做到他自己所說的知行合一，依晚生看陽明公可謂孔孟之後的第一大儒，便是稱一句聖人在世也不為過！」
此言一出，蕭鳴鳳三人都有些吃驚。
何謂孔孟之後第一大儒？意思就是已經超過了朱熹！
要知道在大明，朱熹早已經被神聖化！
這是因為，科舉所考的四書五經，並非四書五經原本，而是考的朱熹注釋版！
這就意味著，你哪怕想的和孔聖人一樣也沒用，必須要想地和朱聖人一樣才行。
因此張遜志如此評價王陽明，便是許多王學門人都未必敢。
「既然如此，你覺得家師遲遲無法入閣，是否合理？」霍韜忿忿道。
張遜志有些恍然，難怪這次大禮議事件王學門人如此積極！
他旋即又有些疑惑：「那陽明公為何不上疏？」
蕭鳴鳳苦笑一聲：「君子群而不黨，恩師不屑參與黨爭，這次大禮議乃是我們幾個學生私自決定的。」
黃宗明搖搖頭，接過了話茬：「恩師的目標早已超越了朝堂格局，但我們尚是俗人，因此想日後有王學門人入閣，以王學治理朝政。」
張遜志倒吸一口冷氣，這是私下結黨，若是被嘉靖或是楊廷和抓到，罷官削職都是輕的！
他心中有些懊惱，覺得自己怎麼莫名其妙被卷了進來？
霍韜看張遜志的樣子冷笑一聲：「怎麼？怕了？」
張遜志訕訕一笑，卻並未否認此事。
「謂先兄別嚇唬這小子了，我今日叫你來只是想讓兩位師兄教你些陽明心學的學問，你現在就是想加入我心學一派也沒資格。」蕭鳴鳳擺擺手，又低聲嘀咕了一句：
「只可惜張璁年紀太大，不然若是他能加入心學一派，用不了幾年我心學一派就能出一位內閣大學士了。」
黃宗明和霍韜搖搖頭，只覺得蕭鳴鳳太過沉迷於星象卜卦一道，張璁再怎麼得嘉靖重視，一個二甲七十名的大齡進士又怎麼可能入閣？
畢竟他連翰林院都沒進過！
張遜志則瞥了眼蕭鳴鳳，暗道蕭神棍難道也是穿越者？
他裝作不經意端起桌上蕭鳴鳳的酒杯，輕聲說了句：「宮廷玉液酒？」
砰！
蕭鳴鳳敲了下張遜志的腦殼：「什麼宮廷酒？這是我自己釀的！小孩子不許飲酒！」
好吧，看來蕭鳴鳳確實只是個神棍！
接下來張遜志每日都來這個小院，蕭鳴鳳三人每天換著班來給他講心學，講完心學再講備考用的八股文。
蕭鳴鳳表示自己雖然就是府試主考官，但不會對張遜志徇私情，反倒是要求更高些。
按照以往慣例，縣試案首在府試都會錄取，但他蕭鳴鳳這裡沒那些陳規陋習，若是府試這關都過不了，日後不許對外說在王學門人這裡學過課業，實在是丟不起那個人。
張遜志對於被莫名其妙拉上賊船這事很不爽，但出於對王陽明的敬重，也為了通過府試，他還是每天來蕭鳴鳳這裡研學。
這一來二去，他倒是與蕭鳴鳳幾人混熟了，也知道了王學門下都有哪些大佬。
他甚至幻想，哪一天偶遇一個大儒，自己說了句「地振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
對方回他一句「門朝大海，三合河水萬年流。」
原本在他心中神秘的王學一派，倒像是大明版天地會了。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去，很快便到了八月初一，府試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