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老張我行情見漲！
七月初一，寅時三刻，天色還位亮，北京城裡已經熱鬧起來了。
從大明門到正陽門外，沿街的鋪面全部掛上了紅綢，街面掃得一塵不染，五城兵馬司的兵丁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火把映得長街亮如白晝。
錦衣衛的儀仗隊天不亮就列好了隊，飛魚服在火光下明暗交替，繡春刀齊刷刷掛在腰間。
張璁站在禮部官員隊列的第四排，穿著一身全新的五品官服。
他天沒亮就到了，比規定時辰早了整整半個時辰。
不是他積極，是他實在睡不著，這是他第一次以從五品官員的身份參加朝廷大典，而且託兒子的福，他能在這北京城裡多待上幾個月了。
想到這個，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城門方向。
張遜志沒來，昨晚被張璁按著背了一宿的《四書章句》，這會兒還在補覺。
想到這裡，張璁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三日前嘉靖下旨，特許張璁可以在張遜志考完試之後再去南京上任。
縣試之後兩個月是府試，府試後則過不到一年是院試，若是院試通過便是秀才。
因這一場乃是為了彌補正德駕崩導致順天府科考暫停，故而禮部已經決定，府試定在八月初一，院試則定在正德十六年最後幾天。
只要張遜志能通過府試，無論院試成績如何，張璁都可以在京城再賴上幾個月。
故而他對接下來的府試格外上心，甚至已經開始考校兒子的課業。
這下可讓張遜志叫苦不迭，心中直呼聖上糊塗啊！
張璁則對自家兒子的府試很有信心，我兒可是神童！
正在他走神之際，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大魁，張年兄！」
張璁回頭，是工部觀政進士李翀，辛巳科同年。
李翀穿一身七品的青色官服，笑容滿面地走過來，身後還跟著五六個人，吏部觀政進士劉世揚、戶部觀政進士魏良弼、刑部觀政進士王崇慶，全是今年辛巳科的同榜。
李翀走到近前，拱手行禮，稱呼卻讓張璁微微一怔。
大魁這個稱呼，按慣例應該用在同科之中名次最高或仕途最順的人身上。
張璁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楊維聰就站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周圍空落落的，沒有一個人上前搭話。
狀元郎獨自站在那裡，臉色有些僵硬，目光偶爾掃過這邊，又迅速移開。
張璁還沒來得及多想，劉世揚已經湊上來，低聲道：「張年兄，咱們這一科有些話，想托您轉呈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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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璁一愣：「什麼話？」
劉世揚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楊廷和的人在旁邊，才低聲道：「張年兄，咱們辛巳科是楊閣老代陛下主持的殿試，外頭有些風言風語，說咱們這一科是閣老門生。同年們心裡憋屈，咱們吃的是大明的俸祿，考的是天子的殿試，怎麼就成了閣老的人了？您如今在陛下面前說得上話，若有機會，還望替同年們剖白一二，辛巳科的進士，都是天子門生，絕非某人的私黨。」
張璁聽完，心頭一熱，代表整整一科進士，便是狀元也沒有這個地位！
他微微一笑，當下便重重地點了點頭：「諸位的拳拳之心，張某一定如實轉達。諸位放心，陛下聖明燭照，自然分得清誰是社稷之臣，誰是門戶私計。」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幾個新科進士齊齊拱手，目光里多了幾分敬重。
李翀低聲又補了一句：「張年兄，您在大禮議上獨挑大樑，咱們這一科的同年們嘴上不說，心裡都記著，您就是這個。」
他在袖子裡豎了豎大拇指，然後若無其事地退回了隊列。
張璁還沒來得及品咂這份滋味，又有人來了。
蕭鳴鳳帶著幾個官員朝他走來，他如今是正三品順天府尹，穿一身緋色官袍，已經是正德九年進士中走的最快的一位，與張璁那身紫色官袍站在一起，品級差了整整五階。
但他走到張璁面前時，既沒有擺上司的架子，也沒有做前輩的姿態，而是端端正正地拱手，用了平輩之禮：「秉用兄，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張璁趕緊回禮：「蕭府尹折煞下官了……」
「什麼府尹不府尹的，四年前你我相識之時，蕭某還是一名御史，而秉用兄尚未登科，也算相識於微末。」蕭鳴鳳擺擺手，笑容坦蕩，「你我雖非同科，但同為皇上效力，就是同僚。況且令郎那篇經義，至今還掛在我案頭，寫得真是好。改日若有空，請張年兄務必帶令郎來府上一敘。」
張璁連連拱手，嘴上說著「不敢不敢」，心裡卻翻湧不已。
莫看正德十二年他落榜後找蕭鳴鳳算卦時兩人地位還都不高，這世上富貴驟得後翻臉不認人的多了去了。
如今的蕭鳴鳳是什麼人？
正三品的順天府尹，整個北京城地面上的父母官，而且是王學嫡傳弟子，在士林中的聲望比很多侍郎都高。
這樣一個人，當著一眾官員的面對他這個從五品南京員外郎行平輩之禮，對他的幫助太大了。
這等於公開告訴所有人，王學門人跟張璁是一邊的。
張璁在心裡暗暗感嘆：這要擱幾個月前，三品大員能正眼看他一眼就算客氣了，世道變得也太快了。
「不過還有一事，蕭某需提醒秉用兄。」蕭鳴鳳忽然正色道。
「靜庵兄什麼事？」張璁聞言立馬神色一緊，蕭鳴鳳號靜庵，既然對方平輩相交，他也不再客氣。
蕭鳴鳳有些促狹道：「以秉用兄如今地位，早該考慮給自己取個號了。」
他說完哈哈大笑，轉身離去。
「靜庵兄你……」張璁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心中卻頗為意動，老張我如今也漲行情了，該給自己取個號了，只是取什麼好呢？
就在張璁思慮間，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頭戴七梁冠、身穿赤羅衣、補子繡著麒麟的中年人在一群錦衣衛力士的簇擁下，徑直朝張璁走來。
這是大明朝異姓臣子的最高服制，整個北京城夠資格穿這一身的勛貴屈指可數。
來人正是定國公徐光祚，北京勛貴班頭的頭把交椅。
從大明門到正陽門外，沿街的鋪面全部掛上了紅綢，街面掃得一塵不染，五城兵馬司的兵丁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火把映得長街亮如白晝。
錦衣衛的儀仗隊天不亮就列好了隊，飛魚服在火光下明暗交替，繡春刀齊刷刷掛在腰間。
張璁站在禮部官員隊列的第四排，穿著一身全新的五品官服。
他天沒亮就到了，比規定時辰早了整整半個時辰。
不是他積極，是他實在睡不著，這是他第一次以從五品官員的身份參加朝廷大典，而且託兒子的福，他能在這北京城裡多待上幾個月了。
想到這個，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城門方向。
張遜志沒來，昨晚被張璁按著背了一宿的《四書章句》，這會兒還在補覺。
想到這裡，張璁嘴角泛起一絲笑意。
三日前嘉靖下旨，特許張璁可以在張遜志考完試之後再去南京上任。
縣試之後兩個月是府試，府試後則過不到一年是院試，若是院試通過便是秀才。
因這一場乃是為了彌補正德駕崩導致順天府科考暫停，故而禮部已經決定，府試定在八月初一，院試則定在正德十六年最後幾天。
只要張遜志能通過府試，無論院試成績如何，張璁都可以在京城再賴上幾個月。
故而他對接下來的府試格外上心，甚至已經開始考校兒子的課業。
這下可讓張遜志叫苦不迭，心中直呼聖上糊塗啊！
張璁則對自家兒子的府試很有信心，我兒可是神童！
正在他走神之際，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大魁，張年兄！」
張璁回頭，是工部觀政進士李翀，辛巳科同年。
李翀穿一身七品的青色官服，笑容滿面地走過來，身後還跟著五六個人，吏部觀政進士劉世揚、戶部觀政進士魏良弼、刑部觀政進士王崇慶，全是今年辛巳科的同榜。
李翀走到近前，拱手行禮，稱呼卻讓張璁微微一怔。
大魁這個稱呼，按慣例應該用在同科之中名次最高或仕途最順的人身上。
張璁下意識地偏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楊維聰就站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周圍空落落的，沒有一個人上前搭話。
狀元郎獨自站在那裡，臉色有些僵硬，目光偶爾掃過這邊，又迅速移開。
張璁還沒來得及多想，劉世揚已經湊上來，低聲道：「張年兄，咱們這一科有些話，想托您轉呈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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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璁一愣：「什麼話？」
劉世揚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楊廷和的人在旁邊，才低聲道：「張年兄，咱們辛巳科是楊閣老代陛下主持的殿試，外頭有些風言風語，說咱們這一科是閣老門生。同年們心裡憋屈，咱們吃的是大明的俸祿，考的是天子的殿試，怎麼就成了閣老的人了？您如今在陛下面前說得上話，若有機會，還望替同年們剖白一二，辛巳科的進士，都是天子門生，絕非某人的私黨。」
張璁聽完，心頭一熱，代表整整一科進士，便是狀元也沒有這個地位！
他微微一笑，當下便重重地點了點頭：「諸位的拳拳之心，張某一定如實轉達。諸位放心，陛下聖明燭照，自然分得清誰是社稷之臣，誰是門戶私計。」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幾個新科進士齊齊拱手，目光里多了幾分敬重。
李翀低聲又補了一句：「張年兄，您在大禮議上獨挑大樑，咱們這一科的同年們嘴上不說，心裡都記著，您就是這個。」
他在袖子裡豎了豎大拇指，然後若無其事地退回了隊列。
張璁還沒來得及品咂這份滋味，又有人來了。
蕭鳴鳳帶著幾個官員朝他走來，他如今是正三品順天府尹，穿一身緋色官袍，已經是正德九年進士中走的最快的一位，與張璁那身紫色官袍站在一起，品級差了整整五階。
但他走到張璁面前時，既沒有擺上司的架子，也沒有做前輩的姿態，而是端端正正地拱手，用了平輩之禮：「秉用兄，多日不見，別來無恙？」
張璁趕緊回禮：「蕭府尹折煞下官了……」
「什麼府尹不府尹的，四年前你我相識之時，蕭某還是一名御史，而秉用兄尚未登科，也算相識於微末。」蕭鳴鳳擺擺手，笑容坦蕩，「你我雖非同科，但同為皇上效力，就是同僚。況且令郎那篇經義，至今還掛在我案頭，寫得真是好。改日若有空，請張年兄務必帶令郎來府上一敘。」
張璁連連拱手，嘴上說著「不敢不敢」，心裡卻翻湧不已。
莫看正德十二年他落榜後找蕭鳴鳳算卦時兩人地位還都不高，這世上富貴驟得後翻臉不認人的多了去了。
如今的蕭鳴鳳是什麼人？
正三品的順天府尹，整個北京城地面上的父母官，而且是王學嫡傳弟子，在士林中的聲望比很多侍郎都高。
這樣一個人，當著一眾官員的面對他這個從五品南京員外郎行平輩之禮，對他的幫助太大了。
這等於公開告訴所有人，王學門人跟張璁是一邊的。
張璁在心裡暗暗感嘆：這要擱幾個月前，三品大員能正眼看他一眼就算客氣了，世道變得也太快了。
「不過還有一事，蕭某需提醒秉用兄。」蕭鳴鳳忽然正色道。
「靜庵兄什麼事？」張璁聞言立馬神色一緊，蕭鳴鳳號靜庵，既然對方平輩相交，他也不再客氣。
蕭鳴鳳有些促狹道：「以秉用兄如今地位，早該考慮給自己取個號了。」
他說完哈哈大笑，轉身離去。
「靜庵兄你……」張璁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心中卻頗為意動，老張我如今也漲行情了，該給自己取個號了，只是取什麼好呢？
就在張璁思慮間，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只見一個頭戴七梁冠、身穿赤羅衣、補子繡著麒麟的中年人在一群錦衣衛力士的簇擁下，徑直朝張璁走來。
這是大明朝異姓臣子的最高服制，整個北京城夠資格穿這一身的勛貴屈指可數。
來人正是定國公徐光祚，北京勛貴班頭的頭把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