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嘉靖眼花繚亂的人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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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一清整肅衣冠,跪得端端正正。

  「起復楊一清為三邊總督,加兵部尚書銜,總制陝西、延綏、寧夏、甘肅四鎮軍務,即日赴任。」

  三邊總督。

  手握西北四鎮軍政大權,節制十萬邊軍,論實權,可謂外臣之最。

  楊一清深深叩首,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封疆大吏,手握重兵,這比進內閣受窩囊氣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霍韜授兵部職方司主事。」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只有張遜志微微點頭。

  兵部職方司管的是地圖、軍情、戰略謀劃,位不高但權重,是兵部的機要核心。

  「蕭鳴鳳授順天府府尹。」

  張遜志的眼睛猛然一亮。

  順天府府尹,正三品,管的是京師及周邊二十四州縣。

  蕭鳴鳳之前不過是六品宛平縣令,這一躍直接成了京城地面上的父母官。

  更要緊的是,順天府府尹有直接上疏皇帝之權,不受內閣轄制。

  楊廷和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一分,蕭鳴鳳是王陽明的學生,點了張遜志案首的人,現在做了順天府尹,以後京城地面上的人事任免、治安斷案、賦稅錢糧,皇上多了一雙不受內閣控制的眼睛。

  「黃宗明授吏部文選司郎中。」

  文選司郎中,正五品,在京城遍地大員的官場裡看起來不顯眼,卻是整個吏部最要害的職位。

  文選司掌天下文官的銓選、升調、考課,這個位置上坐的是誰,意味著官員升遷的通道攥在誰的手裡。

  黃宗明到文選司,等於在內閣把控的吏部牆上鑿了個洞。

  「陸松授後軍都督府都督僉事。」

  陸松是陸炳的父親,興王府舊人,跟了嘉靖一家十幾年。

  後軍都督府掌京營兵馬中的後衛軍,都督僉事雖然只是正二品的都督府屬官,但這是實打實的兵權。

  文官這邊調兵遣將的同時,武將那頭也得有人。

  「朱紈授浙江寧波府鄞縣縣令。」

  這個名字一出來,就連張遜志都愣了一下。

  歷史上朱紈被嘉靖注意到還要許久之後,這是因為自己的原因?

  鄞縣是陸家大本營,同樣是黃宗明的老家,也算是浙江這個大明財稅重地里目前唯一能支持他的地方。

  這個任命,意味著嘉靖已經在布局東南了。

  「陸釴、李默授翰林院修撰。」

  翰林院修撰僅僅正七品,品級不高,卻是天子近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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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翰林院修撰也是狀元歷來的第一個職務,如今陸釴、李默剛登科卻被破格授予狀元的職務,可謂榮寵備至。

  一連串的任命從嘉靖這個少年天子口中念出來,條理清晰,環環相扣,有文有武,有老有少,有中樞有地方,有實職有虛銜。

  滿殿文武跪在地上,越聽越是心驚。

  增封楊廷和、蔣冕、毛澄的虛銜,這是穩住內閣的臉面,不讓局勢崩裂。

  起復楊一清為三邊總督,這是在文官集團之外另起爐灶。

  安插霍韜、蕭鳴鳳、黃宗明進入要職,這是往關鍵位置上楔釘子。

  提拔陸松掌兵、朱紈赴浙、陸釴李默入翰林,這是為將來儲備人才。

  每一步都經過了精心算計,每一招都藏著後手。

  這哪裡像一個十五歲少年能布下的棋局?

  張璁跪在人群後頭,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御座上的嘉靖,心裡驚濤駭浪。

  散朝之後,群臣魚貫退出乾清宮。

  楊廷和走在最前面,步伐依舊穩健。

  蔣冕和毛澄跟在他身後,三人都沒有交談,臉色一個比一個凝重。

  他們今天雖然成功阻止了加上皇字,但付出的代價遠比預想中慘重。

  毛澄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低聲開口:「閣老,今日這朝會……」

  「回去再說。」楊廷和沒有停步,目光直視前方,「這些任命,內閣照例要票擬。就算要批紅,也要走個流程。」

  毛澄苦笑了一下,心想:事到如今,票擬還攔得住嗎?

  ……

  與此同時,乾清宮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嘉靖和幾個近侍。

  陸炳先替他老爹陸松謝恩,他方才從頭聽到尾,手心全是汗。

  嘉靖靠在椅背上,長長鬆了口氣。

  「陸炳。」

  「臣在。」

  「派幾個得力的人,跟著張遜志。」嘉靖語氣輕鬆了些,「暗地裡是保護,實際上這些人關鍵時刻歸他調遣。這孩子才十歲,朕不能讓他出事的時候,連個使喚的人都沒有。」

  陸炳躬身領命,又問:「陛下,還有別的吩咐嗎?」

  嘉靖想了想,嘴角微微勾起:「方才散朝的時候,朕看見張璁偷偷跟他兒子咬耳朵。你說他們父子倆在嘀咕什麼?」

  陸炳想了想,老老實實地搖頭:「臣猜不到。」


  窗外天色漸晚,夕陽把紫禁城的金瓦染成一片暗紅,他望著那片暮色,忽然輕嘆了一聲。

  「他們在嘀咕朕,嘀咕朕這個十五歲的皇帝,怎麼忽然變得這麼厲害了。」

  陸炳沒敢接話。

  嘉靖沉默了片刻,忽然自言自語般說了一句:「他們不知道,朕這幾個月來,沒有一天不在學。學怎麼做皇帝,學怎麼看人,學怎麼在群狼環伺的朝堂上活下去。朕要是學得慢了,早就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而此時張璁在回家路上,忍不住壓低聲音,用只有身旁兒子能聽到的聲音說:「潮生,咱們這位皇上,當真只有十五歲?」

  張遜志嘴角微微一翹:「爹,您可別小看這位皇上,嘉靖朝日後的事情可精彩著呢。」

  張璁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那楊一清為什麼不入閣?三邊總督再大,也是在外頭吹風沙,哪有內閣舒服?」

  張遜志輕輕搖了搖頭:「這正是楊一清的精明之處。現在入閣,上頭有楊廷和壓著,下頭有毛澄蔣冕掣肘,他進去了就是個光杆閣老,說話沒人聽,做事沒人跟,熬著熬著就把自己熬廢了。倒不如去西北握實權,遠離朝堂爭鬥,養精蓄銳。等到時機成熟,您覺得以他的資歷和軍功,再回京的時候,誰還攔得住他入閣?」

  「也就是說,到時候咱爺倆便有了楊老令公做靠山?」張璁有些欣喜道。

  「靠山?」張遜志輕笑一聲,接著搖了搖頭:「這位楊老令公連楊閣老都能背刺,您和他的這點交情什麼都不是。」

  張璁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最後憋出一句:「這些人心眼怎麼都跟篩子似的,一個比一個多?」

  「您才知道?」張遜志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了老爹一眼,「您在大明朝可算得上一位實誠人。」

  張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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