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官封員外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楊府書房裡燈火通明,伺候的僕役全被趕到了外院。

  在座的都是楊廷和這一派的核心人物,平日裡在朝堂上說一不二,此刻卻一個個愁眉苦臉。

  內閣大臣蔣冕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發出清脆的一聲響:「這招是誰想出來的?以退位相要挾,這是要逼死我們!」

  毛澄皺著眉頭:「蔣閣老慎言,太后聖明,怎會出此下策?依我看,這背後必然有人挑唆。」

  「誰?」蔣冕冷笑,「滿朝上下,誰有這個膽子?誰又有這個本事?」

  毛澄沉默片刻,覺得自己治下除了這麼個人,著實有些丟臉,但他又不能不說,半晌吐出一個名字:「張璁。」

  書房裡其他人安靜了。

  這個名字在京官圈子裡本來一文不值,一個六品禮部主事,新科進士,沒背景沒靠山,按常理在大禮議之爭中什麼用也不頂才對。

  可偏偏就是這個人,一封奏疏駁了楊廷和的滿盤布局,兒子又在京城鬧出那麼大的動靜,現在乾脆跑到通州去教太后怎麼跟內閣較勁。

  這個人,簡直是一根扎在腳底的刺,拔不出來,走一步疼一步。

  「張璁必須離開京城。」楊廷和終於開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道:「眼下最要緊的,是拖。太后說走,未必真走。皇上說退位,也未必真退。他們都在賭,賭我們不敢讓他們走。那我們也賭一賭,賭他們不會真走。」

  毛澄遲疑道:「閣老的意思是拖?」

  「拖。」楊廷和斬釘截鐵,「拖到太后底氣耗盡,拖到朝中觀望的人站回我們這邊,但首先要張璁滾出京城。」

  他站起身來,「他不是會鑽營嗎?那就升他的官。讓他當南京刑部主事,之前皇上否了。但這次咱們換個說法,升他做南京禮部員外郎。」

  蔣冕皺眉:「南京禮部員外郎是從五品。他一個新科二甲進士,幾個月之間從觀政進士到六品禮部主事,如今又要跳到從五品,這升遷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些?」


  毛澄想了想,緩緩點頭:「此計可行。上次皇上以『禮不辯不明』為由駁了調他去刑部,是因為刑部與禮部大禮議無關,說不過去。這回不同,這回是升遷。新科進士數月之間連跳數級,這是殊榮。皇上若是再攔,反倒顯得無理取鬧。」

  蔣冕又問:「可是……把他弄走了,通州那邊的問題就解決了?」

  「通州的問題,終究是要靠時間來磨。」楊廷和重新坐下,語氣恢復了幾分從容,「太后畢竟是個婦道人家,氣頭上說要走,真讓她走,她捨得兒子的皇位?皇上畢竟年幼,這皇位他得來不易,我不信他真能說棄就棄。拖一拖,他們自己就會軟下來。」

  眾人對視一眼,齊齊拱手:「閣老英明。」

  楊廷和疲憊地揮了揮手:「下去擬奏疏吧。明日一早遞上去。」

  第二天一早,張璁接到了內閣擬出來的還未得司禮監蓋章的調令。

  他正坐在行營偏院裡啃一張干餅,準備等會兒再去高員外郎那兒套套近乎。

  一個吏部主事跑進來,臉上的表情既像恭喜又像報喪:「張主事,恭喜高升!內閣有令,升您為南京禮部清吏司員外郎!」

  【記住本站域名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張璁手裡的餅掉在了桌上,他接過文書,看了三遍,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

  南京禮部員外郎,官是升了,但人必須走。

  從北京到南京,大禮議的風波就跟他沒關係了。

  楊廷和這一手,叫明升暗調,恩威並施,讓你連喊冤都沒處喊。

  張璁一把抓起文書衝出房門,他一路小跑,跑到張遜志住的那間小屋門口,推門就喊:「潮生!出大事了!楊閣老把你爹調到南京去了!」

  張遜志正躺在床上看書,被這一嗓子吼得差點從床上掉下來。

  他接過調令看了看,卻似乎早有預料,面色平靜道:「來了。」

  張璁皺了皺眉:「什麼叫來了?你知道他要來這一手?」

  張遜志把調令還給老爹,慢條斯理地說:「爹,您想想。通州的事一出,楊閣老最恨的是誰?是太后?他不敢恨。是皇上?他更不敢恨。那就只剩您一個能恨的人了,他不把您弄走,他晚上睡不著覺。」

  「我知道他想把我弄走!可問題是怎麼辦!」張璁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兩眼直愣愣的,「升官,從五品。我怎麼拒絕?皇上又怎麼攔?這跟上次不一樣,上次去刑部不過是六品,這次是短短一個月便升為從五品,攔了就等於說我不識抬舉。」

  「南京禮部當然不能去。」張遜志說,「爹您還記得嗎?之前我跟您說過,如果非去南京不可,一定要去兵部。」

  張璁皺眉:「兵部又怎樣?在哪兒當員外郎不是當?南京南京,關鍵是南京,不是哪個部!」

  張遜志笑了,笑得很篤定:「兵部不一樣。爹,您知道新任南京兵部尚書會是誰嗎?」

  「誰?」

  「王陽明。」

  張璁瞪大了眼睛。

  王陽明,王守仁,這個人的名字在大明朝野如雷貫耳。

  他在南昌以一己之力平定寧王之亂,救了正德一朝的江山,卻因為功高震主而被內閣排擠。

  如果他去南京兵部任職,能獲得王學一派支持,那南京便值得去。

  張璁壓低了聲音:「你確定王陽明會去南京兵部?」

  「我確定。」張遜志的笑容加深了,「我相信皇上。」

  皇宮裡,朱厚熜正對著楊廷和的奏疏發笑。

  他的笑容陸炳很熟悉,是那種「果然如此」的笑。

  「楊閣老這一手確實高明。」嘉靖把奏疏扔在桌上,「升張璁為南京禮部員外郎,既清除隱患,又讓我說不出什麼,還賺了個提攜後進的美名。一舉三得,老成謀國,不愧是首輔。」

  陸炳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打算怎麼批?」

  「批當然要批,但怎麼批,朕說了算。」他提筆在奏疏上寫了幾行字,遞給陸炳,「派人送到內閣。」

  陸炳接過一看,嘉靖批的是:張璁才堪大用,宜授實職。南京兵部武選司員外郎缺,可令張璁補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