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哀家要跟楊老匹夫拼了！
門帘掀開，張遜志走進房間，在離榻五步遠的地方停住，規規矩矩地跪下行禮：「晚生張遜志，叩見太后。願太后鳳體安康。」
蔣太后勉強撐起身子，靠在軟枕上，打量眼前這個孩子。
十歲的少年，眉眼清秀，眼神明亮，跪在那裡不卑不亢，比她見過的許多官員都要從容，甚至有自家兒子的那股沉穩勁。
「你起來說話。」蔣太后說。
張遜志站起來，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雙手呈上：「晚生斗膽，請太后先看一樣東西。」
宮女接過，轉呈給蔣太后。
蔣太后展開一看，紙上寫的是一首民謠：
「閣老架子大如天，狀元肚裡草芊芊。自家親爹不認帳，卻管別人爹不爹。」
蔣太后的臉色登時就變了。
她把那張紙啪地拍在榻邊，聲音顫抖著，咬牙切齒地說：「楊老匹夫，欺人太甚！」
張遜志低下頭，語氣平靜：「娘娘息怒，這首民謠，是京城百姓自發傳唱的。楊閣老逼陛下認孝宗皇帝為皇考，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滿京城的人都在替陛下和娘娘抱屈。晚生斗膽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楊閣老此舉，不是維護社稷，是欺負孤兒寡母。」
蔣太后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她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用一種帶著審視的目光看向張遜志：「你一個十歲的孩子，大老遠從京城跑到通州來見哀家，不會只是為了送這首民謠吧？說吧，你，或者說你爹，到底想讓哀家做什麼？」
張遜志在心裡暗道：這位太后果然不是尋常婦人，嘉靖皇帝的精明和果決，看來多半是遺傳自親娘。
他再次躬身行禮，道：「娘娘聖明。家父張璁，在禮部任職，大禮議初起之時便上疏駁斥楊廷和與毛澄，力主陛下以興獻王為皇考。陛下雖已下詔，但楊閣老以『內閣不副署則詔書無效』為由，百般阻撓。如今朝堂上，支持陛下的官員寥寥無幾，楊閣老一呼百應。家父以為，要想破局，需要太后助一臂之力。」
「哀家？」蔣太后苦笑一聲，「哀家連太后都不是，能助什麼力？」
張遜志抬起眼睛，看著蔣太后，一字一句地說：「家父有一計，可讓楊閣老服軟。」
蔣太后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說。」
「太后只需放出話去，既然朝廷不承認您是太后，那您便以興獻王妃的身份，帶著陛下回安陸。這皇位，興王一脈不坐了。」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兩個宮女嚇得臉都白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太監站在門口，渾濁的眼睛裡精光四射。
蔣太后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孩子說什麼？讓她帶皇帝回安陸，不要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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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大的膽子才敢說出來的話！
她心裡飛速盤算，楊廷和為什麼急著讓朱厚熜認孝宗為父？
因為如此一來，他楊廷和便算是壓了皇帝一頭，如此大事皇帝都聽了內閣的，以後朝政的大事小情豈不是姓楊的說了算！
況且為了繼承皇位而不認親生父母，自家兒子以後便在道德上有了污點，朝野上下背地裡不一定如何編排自家兒子呢。
萬一以後楊廷和權勢進一步變大，日後想把自家兒子變成海昏侯第二，那便有了民意基礎！
而因為正德無後，皇帝必須是兄終弟及，禮法上才站得住。
如果朱厚熜不認孝宗為皇考，那他就是以小宗入繼大宗，這樣自家兒子的皇位便不算是他楊廷和給的！
可如果朱厚熜乾脆不繼了，楊廷和上哪兒再找一個皇帝去？
其他藩王？哪個藩王比朱厚熜更有資格？沒有，楊廷和沒得選。
所以，只要她敢拿這個威脅，楊廷和就只能服軟。
但！萬一呢？
萬一楊廷和不吃這套，真讓她帶兒子回安陸怎麼辦？皇位不就丟了？
蔣太后腦海中瞬息萬變，面上卻平靜如常。
她緩緩靠在軟枕上，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你這法子，是不是太冒險了？萬一楊廷和不吃這套，哀家豈不是害了皇上？」
張遜志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當即躬身道：「娘娘明鑑。楊閣老絕不可能不吃這套。原因有三！其一，武宗無子，陛下是以最近支宗親入繼。若陛下回安陸，其他藩王誰有資格繼位？沒有，朝廷將陷入無君之亂。其二，楊閣老是首輔，首輔的職責是穩定社稷。若因為他逼走了皇帝而導致社稷動盪，他這個首輔就是千古罪人，他擔不起。」
他頓了頓，語氣更為自信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楊閣老不是奸臣，他真心認為自己做的是對的，是在維護禮法，回報孝宗對他的知遇之恩。正因如此，他更不可能任由陛下回安陸，因為那才是對社稷最大的傷害。」
蔣太后默然不語，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張遜志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太后，陛下是天選之人，可若是他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不能名正言順地稱呼，天下人表面會稱頌他知禮守禮，背地裡只會覺得，他不過是內閣大佬們手中的提線木偶，連自己親爹親媽都要聽別人安排。到那時，百官畏懼楊廷和的權勢，又有誰會真正在乎陛下的聖旨？若是這樣，陛下與太后，將一生都活在悲哀與忍讓之中，而楊閣老卻得了個守禮的名聲，流芳百世。」
蔣太后沉默了好一陣，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是一個母親被逼到絕境之後，那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你說得對。」她坐直了身子，面容憔悴，但目光亮得嚇人，「哀家之前一直在忍，從安陸到通州，一路上哀家都在忍。哀家想著，等到了京城，一切都會好起來。可現在哀家躺在通州的這張破榻上，連京城都進不去！」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楊廷和逼我兒不認親娘，我憑什麼忍？」
蔣太后站起身，走到張遜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孩子個子只到她腰間，但說出來的話，比滿朝文武的奏章加起來都管用。
「回去告訴你爹，」蔣太后的語氣平靜而堅定，「哀家要跟楊老匹夫拼了！」
蔣太后勉強撐起身子，靠在軟枕上，打量眼前這個孩子。
十歲的少年，眉眼清秀，眼神明亮，跪在那裡不卑不亢，比她見過的許多官員都要從容，甚至有自家兒子的那股沉穩勁。
「你起來說話。」蔣太后說。
張遜志站起來，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雙手呈上：「晚生斗膽，請太后先看一樣東西。」
宮女接過，轉呈給蔣太后。
蔣太后展開一看，紙上寫的是一首民謠：
「閣老架子大如天，狀元肚裡草芊芊。自家親爹不認帳，卻管別人爹不爹。」
蔣太后的臉色登時就變了。
她把那張紙啪地拍在榻邊，聲音顫抖著，咬牙切齒地說：「楊老匹夫，欺人太甚！」
張遜志低下頭，語氣平靜：「娘娘息怒，這首民謠，是京城百姓自發傳唱的。楊閣老逼陛下認孝宗皇帝為皇考，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滿京城的人都在替陛下和娘娘抱屈。晚生斗膽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楊閣老此舉，不是維護社稷，是欺負孤兒寡母。」
蔣太后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她深吸了幾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用一種帶著審視的目光看向張遜志：「你一個十歲的孩子，大老遠從京城跑到通州來見哀家，不會只是為了送這首民謠吧？說吧，你，或者說你爹，到底想讓哀家做什麼？」
張遜志在心裡暗道：這位太后果然不是尋常婦人，嘉靖皇帝的精明和果決，看來多半是遺傳自親娘。
他再次躬身行禮，道：「娘娘聖明。家父張璁，在禮部任職，大禮議初起之時便上疏駁斥楊廷和與毛澄，力主陛下以興獻王為皇考。陛下雖已下詔，但楊閣老以『內閣不副署則詔書無效』為由，百般阻撓。如今朝堂上，支持陛下的官員寥寥無幾，楊閣老一呼百應。家父以為，要想破局，需要太后助一臂之力。」
「哀家？」蔣太后苦笑一聲，「哀家連太后都不是，能助什麼力？」
張遜志抬起眼睛，看著蔣太后，一字一句地說：「家父有一計，可讓楊閣老服軟。」
蔣太后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說。」
「太后只需放出話去，既然朝廷不承認您是太后，那您便以興獻王妃的身份，帶著陛下回安陸。這皇位，興王一脈不坐了。」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兩個宮女嚇得臉都白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老太監站在門口，渾濁的眼睛裡精光四射。
蔣太后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孩子說什麼？讓她帶皇帝回安陸，不要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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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多大的膽子才敢說出來的話！
她心裡飛速盤算，楊廷和為什麼急著讓朱厚熜認孝宗為父？
因為如此一來，他楊廷和便算是壓了皇帝一頭，如此大事皇帝都聽了內閣的，以後朝政的大事小情豈不是姓楊的說了算！
況且為了繼承皇位而不認親生父母，自家兒子以後便在道德上有了污點，朝野上下背地裡不一定如何編排自家兒子呢。
萬一以後楊廷和權勢進一步變大，日後想把自家兒子變成海昏侯第二，那便有了民意基礎！
而因為正德無後，皇帝必須是兄終弟及，禮法上才站得住。
如果朱厚熜不認孝宗為皇考，那他就是以小宗入繼大宗，這樣自家兒子的皇位便不算是他楊廷和給的！
可如果朱厚熜乾脆不繼了，楊廷和上哪兒再找一個皇帝去？
其他藩王？哪個藩王比朱厚熜更有資格？沒有，楊廷和沒得選。
所以，只要她敢拿這個威脅，楊廷和就只能服軟。
但！萬一呢？
萬一楊廷和不吃這套，真讓她帶兒子回安陸怎麼辦？皇位不就丟了？
蔣太后腦海中瞬息萬變，面上卻平靜如常。
她緩緩靠在軟枕上，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問道：「你這法子，是不是太冒險了？萬一楊廷和不吃這套，哀家豈不是害了皇上？」
張遜志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當即躬身道：「娘娘明鑑。楊閣老絕不可能不吃這套。原因有三！其一，武宗無子，陛下是以最近支宗親入繼。若陛下回安陸，其他藩王誰有資格繼位？沒有，朝廷將陷入無君之亂。其二，楊閣老是首輔，首輔的職責是穩定社稷。若因為他逼走了皇帝而導致社稷動盪，他這個首輔就是千古罪人，他擔不起。」
他頓了頓，語氣更為自信道：「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楊閣老不是奸臣，他真心認為自己做的是對的，是在維護禮法，回報孝宗對他的知遇之恩。正因如此，他更不可能任由陛下回安陸，因為那才是對社稷最大的傷害。」
蔣太后默然不語，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張遜志抬起頭，一字一句地說：「太后，陛下是天選之人，可若是他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不能名正言順地稱呼，天下人表面會稱頌他知禮守禮，背地裡只會覺得，他不過是內閣大佬們手中的提線木偶，連自己親爹親媽都要聽別人安排。到那時，百官畏懼楊廷和的權勢，又有誰會真正在乎陛下的聖旨？若是這樣，陛下與太后，將一生都活在悲哀與忍讓之中，而楊閣老卻得了個守禮的名聲，流芳百世。」
蔣太后沉默了好一陣，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是一個母親被逼到絕境之後，那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你說得對。」她坐直了身子，面容憔悴，但目光亮得嚇人，「哀家之前一直在忍，從安陸到通州，一路上哀家都在忍。哀家想著，等到了京城，一切都會好起來。可現在哀家躺在通州的這張破榻上，連京城都進不去！」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楊廷和逼我兒不認親娘，我憑什麼忍？」
蔣太后站起身，走到張遜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這孩子個子只到她腰間，但說出來的話，比滿朝文武的奏章加起來都管用。
「回去告訴你爹，」蔣太后的語氣平靜而堅定，「哀家要跟楊老匹夫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