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林的背叛
春林靠在她懷裡，氣都喘不勻了，卻還抬手替她擦臉上濺到的血珠，笑著說：「陛下別怕，奴婢替你擋著了。奴婢這條命都是陛下給的，能護住陛下，值當。」
那之後的無數次輪迴，哪怕身邊任何人背叛她，她也從不曾懷疑過春林的忠心。
那是唯一一個，願意用性命替她擋刀的人。
是趙景在這吃人的深宮裡，攥了幾百世的、唯一一塊不扎手的暖玉。
上一世，她籌謀八年，太后的勢力被她挑唆著與攝政王相互消磨，只剩半分。離逃出宮的日子只剩最後三個月，行囊都已經運到了宮牆根下的暗道里，連出城的車馬都已備好，只差在三個月後的宮宴上當眾「暴斃」，她便能假死逃離這座牢籠。
可太后和滿朝文武的逼迫偏偏撞了上來。
三公九卿聯名上書跪在金鑾殿整整三個時辰，求她廣納妃嬪綿延子嗣。
太后更是單獨把她叫到壽康宮，掀了茶盞撂下最後通牒：半月之內不納妃嬪，就找個暗衛戴上人皮面具頂替她，而她會被鎖進偏殿，日日餵下烈藥，淪為傳宗接代的工具。
她和太后交手了上百個輪迴，哪會不知道這老虔婆說得出做得到？真到了那一步，她是女子的秘密就會徹底暴露，連一絲遮掩的餘地都沒有。
走投無路之下，她對著最為信任的春林，第一次把自己的軟肋血淋淋亮了出來。
殿裡的燭火晃得她眼睛發花，她攥著春林的手，指尖都在抖，把女兒身的秘密和盤托出，只求春林接下賢妃的位份，做做樣子幫她打掩護，拖上三個月的時間就好。
她甚至替春林想好了後路——離宮後給她一筆夠一輩子花用的銀兩，送她去江南水鄉買間栽滿桂花的宅子，再為她尋個忠厚本分的好兒郎。
她看著春林驚怔的臉，只能在心裡寬慰自己：過命的情分總不會假，這深宮裡最後一個能信的人，總該是她。
可惜，趙景等來的不是春林幫她打掩護的援手，是索命的刀。
春林那雙清透的眸子，在知曉她是女子後，便染上了她讀得懂的複雜，那麼多世輪迴，她怎會看不明白，那眼底的閃爍不是惶惑，是權衡，是賣主求榮前的幾分不忍。
可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賭春林的忠心。
算不上意外的是，春林轉頭就把她賣了。
太后得知龍椅上的天子竟是女兒身，半分耐心也沒留，直接派暗衛殺了她，另立旁支幼帝。
春林捧著這個消息換來的新帝妃嬪之位，歡欣的俏臉上尋不見一絲愧疚。
原來那塊她攥了幾百世的暖玉，內里早就凍透了。
「小殿下？醒醒，地上涼。」
柳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趙景猛地睜眼，額上全是冷汗，後背的粗布衣裳浸得透濕，她不知何時從床榻滾到了地上。
天還黑著，金毓瑤不知去了哪裡。冷宮裡只剩一盞油燈擱在破木桌上，一跳一跳的火光映得壁上裂紋格外清晰。
她抬起自己的手，六歲，指尖細瘦，還沾著沒拍乾淨的草屑。
距離她十二歲踏出冷宮、去浣衣局救下春林，還有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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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堆里的潮氣滲進脊背，她沉默地躺回去，閉上眼睛。
曾經她總在那個拐角把人撈出來，捧出滿心信任，最後只得到一把刺穿心口的刀。
她把那一點暖意當成救命浮木，卻忘了浮木之下，是能把人拖進萬丈深淵的寒潭。
這一次，她不會去浣衣局了。
她不再需要那隨時可能被掀翻的浮木。
她要自己鑿出一條能踏出皇宮的路。
趙景六歲孩童的身子在草堆里蜷縮成一團，像是要把前世那副被血浸透的龍袍從骨頭上徹底剝下來。
油燈昏黃光暈微微顫動著，那光一跳一跳，像極了前世咽氣時，紫宸宮裡那盞將熄未熄的羊角燈。
思緒驀然溺在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水面之下，是幾百世輪迴的屍骨，一具一具，都是她。
她死過太多次了。
死於白綾，死於暗衛的刀，死於朝堂的傾軋，死於親信反手捅來的利刃。
每一次咽氣，魂魄總要在這人間滯留片刻，像一縷不甘的孤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軀殼被人抬出去。
而她的身後事，十有八九，都落到了同一個人手上——項臨川。
這一次，她死在自己的寢殿，心口還殘留著刀刃沒入的冷意，魂魄卻已悠悠蕩蕩地懸在了壽康宮偏殿的樑上。
她看見自己的屍身被擺在地上，長發散了一地，青絲如瀑。偽裝的妝容被人粗暴地擦去，青白的臉上少了凌厲的稜角，顯出真正的傾國之色；從不曾解開的束胸也被卸了下來，這些都不該出現在一國之君身上，徹底暴露了她是女子的事實。
太后盯著那張與金毓瑤越發相似的臉，嫌惡地揮了揮手：「拖去亂葬崗，別髒了哀家的地界。被亡國奴養出來的崽子，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宮人應聲上前，草蓆一蓋，像拖一袋破敗的雜物，拽著蓆子往外走。
趙景在樑上看著，心裡沒什麼波瀾。畢竟她已看著自己入殮幾百次了，只是這一次格外簡陋，仿佛她這八年帝王，當真只值一張破席。
可宮人的腳步剛跨過門檻，便被人攔住了。
「且慢。」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寒冰砸進沸油，讓滿殿宮人齊齊僵住。
趙景轉過視線，看見殿門外大步踏入一人。玄色朝服，玉帶蟒紋，靴底沾著清晨的露水——是項臨川，大趙的攝政王。
太后是以商議新帝人選為由召他入宮的。攝政王掌著半數兵權，朝堂上下莫不俯首，太后要立旁支幼帝，少不得要他點頭鎮場。
可項臨川進宮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正殿拜見太后，而是來了偏殿，來了她陳屍的地方。
他在偏殿門口停住腳步。
宮人拖著裹著她屍身的草蓆，與他撞了個正著。
項臨川垂眸，視線落在草蓆邊緣漏出的那一縷青絲上，停頓了一瞬，忽然伸手將草蓆掀開。
那之後的無數次輪迴，哪怕身邊任何人背叛她，她也從不曾懷疑過春林的忠心。
那是唯一一個，願意用性命替她擋刀的人。
是趙景在這吃人的深宮裡，攥了幾百世的、唯一一塊不扎手的暖玉。
上一世，她籌謀八年，太后的勢力被她挑唆著與攝政王相互消磨，只剩半分。離逃出宮的日子只剩最後三個月，行囊都已經運到了宮牆根下的暗道里，連出城的車馬都已備好，只差在三個月後的宮宴上當眾「暴斃」，她便能假死逃離這座牢籠。
可太后和滿朝文武的逼迫偏偏撞了上來。
三公九卿聯名上書跪在金鑾殿整整三個時辰，求她廣納妃嬪綿延子嗣。
太后更是單獨把她叫到壽康宮，掀了茶盞撂下最後通牒：半月之內不納妃嬪，就找個暗衛戴上人皮面具頂替她，而她會被鎖進偏殿，日日餵下烈藥，淪為傳宗接代的工具。
她和太后交手了上百個輪迴，哪會不知道這老虔婆說得出做得到？真到了那一步，她是女子的秘密就會徹底暴露，連一絲遮掩的餘地都沒有。
走投無路之下，她對著最為信任的春林，第一次把自己的軟肋血淋淋亮了出來。
殿裡的燭火晃得她眼睛發花，她攥著春林的手，指尖都在抖，把女兒身的秘密和盤托出，只求春林接下賢妃的位份，做做樣子幫她打掩護，拖上三個月的時間就好。
她甚至替春林想好了後路——離宮後給她一筆夠一輩子花用的銀兩，送她去江南水鄉買間栽滿桂花的宅子，再為她尋個忠厚本分的好兒郎。
她看著春林驚怔的臉，只能在心裡寬慰自己：過命的情分總不會假，這深宮裡最後一個能信的人，總該是她。
可惜，趙景等來的不是春林幫她打掩護的援手，是索命的刀。
春林那雙清透的眸子，在知曉她是女子後，便染上了她讀得懂的複雜，那麼多世輪迴，她怎會看不明白，那眼底的閃爍不是惶惑，是權衡，是賣主求榮前的幾分不忍。
可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賭春林的忠心。
算不上意外的是，春林轉頭就把她賣了。
太后得知龍椅上的天子竟是女兒身，半分耐心也沒留，直接派暗衛殺了她，另立旁支幼帝。
春林捧著這個消息換來的新帝妃嬪之位，歡欣的俏臉上尋不見一絲愧疚。
原來那塊她攥了幾百世的暖玉，內里早就凍透了。
「小殿下？醒醒，地上涼。」
柳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趙景猛地睜眼，額上全是冷汗，後背的粗布衣裳浸得透濕，她不知何時從床榻滾到了地上。
天還黑著，金毓瑤不知去了哪裡。冷宮裡只剩一盞油燈擱在破木桌上，一跳一跳的火光映得壁上裂紋格外清晰。
她抬起自己的手，六歲，指尖細瘦，還沾著沒拍乾淨的草屑。
距離她十二歲踏出冷宮、去浣衣局救下春林，還有六年。
TW 看書網解書荒，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草堆里的潮氣滲進脊背，她沉默地躺回去，閉上眼睛。
曾經她總在那個拐角把人撈出來，捧出滿心信任，最後只得到一把刺穿心口的刀。
她把那一點暖意當成救命浮木，卻忘了浮木之下，是能把人拖進萬丈深淵的寒潭。
這一次，她不會去浣衣局了。
她不再需要那隨時可能被掀翻的浮木。
她要自己鑿出一條能踏出皇宮的路。
趙景六歲孩童的身子在草堆里蜷縮成一團，像是要把前世那副被血浸透的龍袍從骨頭上徹底剝下來。
油燈昏黃光暈微微顫動著，那光一跳一跳，像極了前世咽氣時，紫宸宮裡那盞將熄未熄的羊角燈。
思緒驀然溺在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水面之下，是幾百世輪迴的屍骨，一具一具，都是她。
她死過太多次了。
死於白綾，死於暗衛的刀，死於朝堂的傾軋，死於親信反手捅來的利刃。
每一次咽氣，魂魄總要在這人間滯留片刻，像一縷不甘的孤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軀殼被人抬出去。
而她的身後事，十有八九，都落到了同一個人手上——項臨川。
這一次，她死在自己的寢殿，心口還殘留著刀刃沒入的冷意，魂魄卻已悠悠蕩蕩地懸在了壽康宮偏殿的樑上。
她看見自己的屍身被擺在地上，長發散了一地，青絲如瀑。偽裝的妝容被人粗暴地擦去，青白的臉上少了凌厲的稜角，顯出真正的傾國之色；從不曾解開的束胸也被卸了下來，這些都不該出現在一國之君身上，徹底暴露了她是女子的事實。
太后盯著那張與金毓瑤越發相似的臉，嫌惡地揮了揮手：「拖去亂葬崗，別髒了哀家的地界。被亡國奴養出來的崽子，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宮人應聲上前，草蓆一蓋，像拖一袋破敗的雜物，拽著蓆子往外走。
趙景在樑上看著，心裡沒什麼波瀾。畢竟她已看著自己入殮幾百次了，只是這一次格外簡陋，仿佛她這八年帝王，當真只值一張破席。
可宮人的腳步剛跨過門檻，便被人攔住了。
「且慢。」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寒冰砸進沸油，讓滿殿宮人齊齊僵住。
趙景轉過視線，看見殿門外大步踏入一人。玄色朝服，玉帶蟒紋，靴底沾著清晨的露水——是項臨川，大趙的攝政王。
太后是以商議新帝人選為由召他入宮的。攝政王掌著半數兵權，朝堂上下莫不俯首，太后要立旁支幼帝，少不得要他點頭鎮場。
可項臨川進宮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正殿拜見太后，而是來了偏殿，來了她陳屍的地方。
他在偏殿門口停住腳步。
宮人拖著裹著她屍身的草蓆，與他撞了個正著。
項臨川垂眸，視線落在草蓆邊緣漏出的那一縷青絲上，停頓了一瞬，忽然伸手將草蓆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