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宮試藥
窗外的冷雨敲打著破舊的窗紙，昏黃的燭火晃了晃，映著地上那已經變得暗沉的血色陣法，也映著小女孩心底那點藏得極深的、不肯熄滅的對自由與生的念想。
上一世死的時候，她滯留的意識不僅看見了罪魁禍首，更看見了那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即便知道她是女子，依舊不顧太后的反對，將她葬入了皇陵。沒有儀式，沒有哀樂，他作為臣子，能為一個死去的傀儡皇帝做到的，也足夠了。
那一點微末的暖意，成了她這一次最想抓住的浮木。
她真的不想再困在這座牢籠里了，她要活，要逃，要逃出去過一段沒有刀光血影的日子。攝政王項臨川，或許就是她能尋求合作的唯一選項。
風順著漏縫鑽進來，冷宮破敗的牆上映出的兩個影子被揉得支離破碎，像兩縷浸在陳年恨意里、飄了十幾年都不肯散的遊魂。
趙景垂著小腦袋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蹭過身下硬邦邦的草蓆，指尖的觸感與無數次記憶里重疊的瞬間，那些屬於蝕骨劇痛的回憶便順著血脈往上涌——最初的那十三次死亡與重生，便是在這個時候。
六歲的她，對母妃和她的婢女柳枝眼底那燒得發燙的狂熱全然不懂，甚至來不及反抗，就糊裡糊塗被灌下了大半碗熬得發黑的藥。
緊隨而來的便是劇烈到身體都控制不住痙攣的痛苦，求生的意志讓她朝著母妃伸出了手，但她看到的，只有母妃眼底的失望和慌張。
她曾天真地以為，母妃的慌張是怕失去她的孩子。現實卻是，母妃只是不想失去她這個報復大趙的工具。
當再一次看到那碗黑漆漆的藥時，她終於知道反抗了：「母妃！這個藥喝了會死的！」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母妃眼底的狂喜之色，和抓著她用力到幾乎要捏斷她手腕的手：「你怎麼知道喝了會死！你是不是已經死過了！」
當時的她眼底滿是怯懦，點了點頭。母妃當即拿出了好幾張藥方：「那個儀式竟然真的有效！阿景，記好這幾張方子，現在用的，是這一張，接下來試第二張。
可要好好記住了，阿景。記錯了，就得再死一次。」
後來她才知道，雲國是產藥聖地，大趙正是覬覦這一點才會發兵。雲國大多數人擅醫，醫毒不分家，金毓瑤作為雲國公主懂的自然更多，憑著一張殘方就推斷出了幾種可能正確的藥方。
她醒過來，第一眼看去，以為會再次回到那個儀式，卻不想迎上的是母妃眼裡亮得近乎瘋癲的光。
金毓瑤攥緊她的手腕笑著，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里：「太好了！藥效若真的成了！往後你就再也不怕宮裡那些防不勝防的毒藥，能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能替咱們雲國，把欠了咱們的血債一點點討回來。」
「公主，咱們這麼多年的籌謀總算沒有白費。」柳枝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點藏不住的激動，把當時還有些懵然的趙景的思緒拉了回來。
回憶與眼前的現實重疊，母妃和柳枝眼底依舊癲狂，趙景卻早已不再是那般懵懂無知，眼底只余麻木。
趙景抬眼望去，就看見她們正圍在那隻掉了漆的朱紅舊木箱邊，木箱是當年金毓瑤從雲國國破的皇宮裡拼死帶出來的，鎖早就鏽得看不出原樣。
金毓瑤直接拿碎瓷片撬開了鎖，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包用油紙裹著的藥材，有些紙邊都返潮生了霉，還有幾包外頭纏著褪色的雲國金絲繡線，一看就是當年從故國皇宮裡帶出來的舊物。
這些藥材來得有多難，趙景比誰都清楚。
她們困在這座冷宮裡足足六年，宮裡的下人連半分多餘的炭火都不肯多給。這些或名貴或烈性的藥材，有的是金毓瑤託了早年陪嫁進來的老太監冒殺頭的風險送進來的，有的是柳枝頂著風雪，趁著守備鬆懈，從御藥房一點點偷來的，還有的是用柳枝攢了兩個月的碎銀子，從那些低等雜役手裡換來的。
每一味藥的背後，都藏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危險。
她們早就習慣了冷宮被人遺忘的日子，這份「不被人放在眼裡」的忽視，成了她們這麼多年藏住秘密的最好屏障，卻也處處是掣肘，連一個完整的煎藥瓦罐，都來得那般艱難。
金毓瑤指尖撫過箱子裡的藥材，眼底的火焰燒得更旺了幾分：「阿景如今不僅百毒不侵，還能死而復生，便是咱們攪亂大趙朝政最好的刀刃。」
她們熬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趙景和大趙的萬里江山綁在了一起，只要大趙國運不息，她便能一次次從死亡的深淵中爬出來，禍亂大趙朝綱。
國運被一次又一次地消磨，大趙終會迎來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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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只顧著清點藥材，謀算著接下來要給誰下什麼毒，大趙的皇帝，大趙的皇子公主，都是她們要毒殺的目標，只有殺光那些人，趙景才能成為皇位唯一的繼承人！
兩人眼中燃著復仇的火焰，狂熱得連趙景已站在她們身後，安安靜靜待了半柱香的功夫都絲毫未覺。
趙景眼神沒有半分波瀾地看著她們。金毓瑤穿著洗得發白的素色宮裝，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鬢角露出了幾縷白絲。
恨嗎？她當然是恨過的。
她的母妃，她唯一的親人從沒有把她看作自己的孩子，在金毓瑤眼中，她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她那麼多次痛苦的死亡，絕望的掙扎，得不到金毓瑤的半分憐惜，哪怕只是一句寬慰。
金毓瑤只在乎她有沒有狠狠地禍害大趙，她如何能不恨？
但如今，她已經恨不動了。
痛苦，絕望，奢望，仇恨，這些過分濃烈的情緒，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之後，都已歸於麻木。
上一世死的時候，她滯留的意識不僅看見了罪魁禍首，更看見了那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即便知道她是女子，依舊不顧太后的反對，將她葬入了皇陵。沒有儀式，沒有哀樂，他作為臣子，能為一個死去的傀儡皇帝做到的，也足夠了。
那一點微末的暖意，成了她這一次最想抓住的浮木。
她真的不想再困在這座牢籠里了，她要活，要逃，要逃出去過一段沒有刀光血影的日子。攝政王項臨川，或許就是她能尋求合作的唯一選項。
風順著漏縫鑽進來，冷宮破敗的牆上映出的兩個影子被揉得支離破碎，像兩縷浸在陳年恨意里、飄了十幾年都不肯散的遊魂。
趙景垂著小腦袋坐在床沿，手指無意識蹭過身下硬邦邦的草蓆，指尖的觸感與無數次記憶里重疊的瞬間，那些屬於蝕骨劇痛的回憶便順著血脈往上涌——最初的那十三次死亡與重生，便是在這個時候。
六歲的她，對母妃和她的婢女柳枝眼底那燒得發燙的狂熱全然不懂，甚至來不及反抗，就糊裡糊塗被灌下了大半碗熬得發黑的藥。
緊隨而來的便是劇烈到身體都控制不住痙攣的痛苦，求生的意志讓她朝著母妃伸出了手，但她看到的，只有母妃眼底的失望和慌張。
她曾天真地以為，母妃的慌張是怕失去她的孩子。現實卻是，母妃只是不想失去她這個報復大趙的工具。
當再一次看到那碗黑漆漆的藥時，她終於知道反抗了：「母妃！這個藥喝了會死的！」
她到現在都還記得，母妃眼底的狂喜之色，和抓著她用力到幾乎要捏斷她手腕的手：「你怎麼知道喝了會死！你是不是已經死過了！」
當時的她眼底滿是怯懦，點了點頭。母妃當即拿出了好幾張藥方：「那個儀式竟然真的有效！阿景，記好這幾張方子，現在用的，是這一張，接下來試第二張。
可要好好記住了，阿景。記錯了，就得再死一次。」
後來她才知道，雲國是產藥聖地，大趙正是覬覦這一點才會發兵。雲國大多數人擅醫，醫毒不分家，金毓瑤作為雲國公主懂的自然更多，憑著一張殘方就推斷出了幾種可能正確的藥方。
她醒過來，第一眼看去，以為會再次回到那個儀式，卻不想迎上的是母妃眼裡亮得近乎瘋癲的光。
金毓瑤攥緊她的手腕笑著，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里：「太好了！藥效若真的成了！往後你就再也不怕宮裡那些防不勝防的毒藥，能多一分活下來的希望，能替咱們雲國，把欠了咱們的血債一點點討回來。」
「公主，咱們這麼多年的籌謀總算沒有白費。」柳枝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點藏不住的激動，把當時還有些懵然的趙景的思緒拉了回來。
回憶與眼前的現實重疊，母妃和柳枝眼底依舊癲狂，趙景卻早已不再是那般懵懂無知，眼底只余麻木。
趙景抬眼望去，就看見她們正圍在那隻掉了漆的朱紅舊木箱邊，木箱是當年金毓瑤從雲國國破的皇宮裡拼死帶出來的，鎖早就鏽得看不出原樣。
金毓瑤直接拿碎瓷片撬開了鎖，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包用油紙裹著的藥材，有些紙邊都返潮生了霉，還有幾包外頭纏著褪色的雲國金絲繡線，一看就是當年從故國皇宮裡帶出來的舊物。
這些藥材來得有多難，趙景比誰都清楚。
她們困在這座冷宮裡足足六年，宮裡的下人連半分多餘的炭火都不肯多給。這些或名貴或烈性的藥材，有的是金毓瑤託了早年陪嫁進來的老太監冒殺頭的風險送進來的，有的是柳枝頂著風雪，趁著守備鬆懈，從御藥房一點點偷來的，還有的是用柳枝攢了兩個月的碎銀子，從那些低等雜役手裡換來的。
每一味藥的背後，都藏著常人難以想像的危險。
她們早就習慣了冷宮被人遺忘的日子，這份「不被人放在眼裡」的忽視，成了她們這麼多年藏住秘密的最好屏障，卻也處處是掣肘，連一個完整的煎藥瓦罐，都來得那般艱難。
金毓瑤指尖撫過箱子裡的藥材，眼底的火焰燒得更旺了幾分：「阿景如今不僅百毒不侵，還能死而復生，便是咱們攪亂大趙朝政最好的刀刃。」
她們熬了這麼多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趙景和大趙的萬里江山綁在了一起，只要大趙國運不息，她便能一次次從死亡的深淵中爬出來，禍亂大趙朝綱。
國運被一次又一次地消磨，大趙終會迎來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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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只顧著清點藥材，謀算著接下來要給誰下什麼毒，大趙的皇帝，大趙的皇子公主，都是她們要毒殺的目標，只有殺光那些人，趙景才能成為皇位唯一的繼承人！
兩人眼中燃著復仇的火焰，狂熱得連趙景已站在她們身後，安安靜靜待了半柱香的功夫都絲毫未覺。
趙景眼神沒有半分波瀾地看著她們。金毓瑤穿著洗得發白的素色宮裝，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鬢角露出了幾縷白絲。
恨嗎？她當然是恨過的。
她的母妃，她唯一的親人從沒有把她看作自己的孩子，在金毓瑤眼中，她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她那麼多次痛苦的死亡，絕望的掙扎，得不到金毓瑤的半分憐惜，哪怕只是一句寬慰。
金毓瑤只在乎她有沒有狠狠地禍害大趙，她如何能不恨？
但如今，她已經恨不動了。
痛苦，絕望，奢望，仇恨，這些過分濃烈的情緒，在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之後，都已歸於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