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而復生的循環
夜色潑墨般傾瀉下來，將紫宸殿吞進一片濃黑里，連廊下的鎏金宮燈被夜風卷得晃來晃去，昏黃的光透過雕花窗格斜切進來，在明黃色的龍床帳上投下搖搖欲墜的影子。
趙景本就睡得極淺，那一聲細不可聞的窗軸轉動剛蹭過耳尖，她便像被冰錐刺了一下般驟然睜眼——幾百次死亡刻在骨血里的警覺，從來不會出錯。
她攥緊枕下那柄磨得發亮的短刃，剛要翻身，一道寒影已經破帳而入，鋒利的刀刃沒入左胸的瞬間，冷冽的痛感順著血管炸開，瞬間凍得她指尖都發僵。
她咬著牙努力在黑暗中聚焦視線，借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終於掃到了刺客眼尾那道斜跨顴骨的刀疤——是太后的死士，這道疤，她光是死在他刀下就已經有七次了。
腥甜湧上喉嚨，趙景低咳一聲，忽然想起半個時辰前，替她解龍袍腰帶時，春林那雙向來清透的眸子卻染上了複雜的意味，她只當是春林知曉她女兒身後一時惶惑難安，現在想來，應是有了其他的心思……
心口疼得更烈了，不是刀傷，是那份攢了不止一世的信任，原來可以碎得這般輕易。
這一世她步步謹慎，在太后跟前當好一個沒有野心任由擺布的傀儡皇帝，私下裡籌謀著如何擺脫這個皇位，擺脫這令人絕望的循環，這個曾用命救過她的春林，她信任了太多世，甚至當她是半分親人，從未想過春林會選擇背叛她。
她真是不甘心啊……
從母妃用雲國的詭異術法將她與大趙國運綁定那天起，只要她一死，意識就會立刻落回六歲那張冰冷的冷炕上，從頭再來。
光是在冷宮試藥那幾年，母妃為了養出她百毒不侵的體質，她就整整死了十三次；好不容易熬到出冷宮、上朝堂、投親王、放權柄……每一次以為抓住了生機，都只是換了一種死法。
弩箭、冷刃、白綾、背叛——她以為自己早已死得麻木了，可春林捅向她的這一「刀」，真的好疼。
這一世她步步為營，在太后面前裝的極好，也穩住了前朝的局，離她安排好一切，逃出這座黃金牢籠的計劃只差三個月，沒想到，還是栽了。
趙景不甘的慢慢閉上了眼睛，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血一點點浸透暖黃色的寢衣，她能聽見暗衛上前的腳步聲，能感覺到冷風颳過脖頸，可心裡漫開的沒有被補刀的恐懼，只有翻湧的不甘——她拼了幾百次，活了幾百次，每次都從鬼門關爬回來，怎麼就永遠逃不脫這皇宮裡的權謀詭計，逃不脫被背叛的痛苦，逃不脫那緊緊箍在她身上的枷鎖。
黑暗湧上來，意識像被潮水捲走，那是她幾百次死亡都熟悉的輕飄感，因著國運綁定的緣故，她看清了這次死亡的因果，只能說，不出所料。
再睜開眼時，鼻尖沒有龍涎香的氣息，也沒有血的腥甜，只有冷宮潮濕的霉味混著劣質蠟燭的油脂香，還有一絲母妃發間常戴的干茉莉清苦氣，鑽進鼻腔里，熟悉得讓她頭皮發麻。
她動了動手指，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正緊緊攥著她稚嫩的手心，力道大得像是要掐出血來，低頭一看，地上畫著的正是那個將她與國運綁定的詭譎陣法，經過那麼多次死亡，她早就認出這鮮紅的陣法，是用人血灌注的。
趙景慢慢抬頭，昏黃的燭光里，撞進金毓瑤那雙含著郁色卻依舊明媚的眼睛——她的母妃，雲國的最後一位公主，大趙滅了她家國，她因容貌極盛被招入大趙後宮，生下她，然後親手把她綁進了這無邊地獄。
她果然還活著，又回到了這座冷宮裡，回到了這一切的起點……
趙景閉了閉眼，心裡翻湧的不甘慢慢沉下去，化成了一團化不開的麻木。
她已經徹底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回到這裡了，兩百多次？還是三百次？她已經懶得去數了。
金毓瑤是被大趙滅了國的亡國公主，滿門慘死的恨刻進了骨頭，她本就懷著復仇的目的，先皇貪圖美色招她入宮，她心裡厭惡噁心的同時，更慶幸她的復仇大計有了更多可以施展的空間。
她母妃懷上她時，她的計劃就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一步步展開，她甚至不在意腹中的是男是女——反正，她從未打算給那狗皇帝生第二個孩子。
若不是國運綁定必須有大趙皇室血脈，母妃指不定能讓那狗皇帝頭頂的冠綠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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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曾經有一世她問母妃如何在她出生後，那些宮人為她造冊時做到調換性別，順帶知道的過往。
這個術式將她的命和大趙的國運綁在一起，只要大趙不亡，她死了就會重生回到六歲這年，一切開始的地方，永遠循環，永無寧日。
從始至終，她都只是金毓瑤擺在棋盤上，用來報復大趙的棋子，一把淬了毒的刀。
金毓瑤拽著她站到裂了縫的銅鏡前，指尖用力掐著她的肩，聲音冷得像冷宮階上的霜，一字一頓道：「阿景，你要記著，你的命是我給的，你身體裡流著雲國皇室的血。很快，你就會成為大趙唯一的皇子，你要一步步爬上去，把大趙的江山攪得稀碎，給雲國百姓，給我金氏滿門報仇。」
這話，每一次重生她都會聽金毓瑤說一遍，從最開始的還未從死亡的痛苦絕望中脫離，滿心只余懵懂恐懼，到後來的憎恨反抗，再到現在，只剩下刻進骨頭裡的麻木。
她看著銅鏡里那張被母妃刻意摸髒的小臉，仍遮不住那幾分傾城之色，看著金毓瑤眼底燒得瘋狂的復仇火焰，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乾了。
上一世已是她離自由最近的一次，那樣小心謹慎都沒能活下來的她，真的還有機會逃離這座黃金鑄造的權力牢籠嗎……
她抬起眼，鏡子裡的小姑娘眼神沉靜得沒有半分孩童的姿態，那裡面藏著幾百世的生死，藏著化不開的心灰意冷。
金毓瑤皺了皺眉，這孩子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了。
趙景本就睡得極淺，那一聲細不可聞的窗軸轉動剛蹭過耳尖，她便像被冰錐刺了一下般驟然睜眼——幾百次死亡刻在骨血里的警覺，從來不會出錯。
她攥緊枕下那柄磨得發亮的短刃，剛要翻身，一道寒影已經破帳而入，鋒利的刀刃沒入左胸的瞬間，冷冽的痛感順著血管炸開，瞬間凍得她指尖都發僵。
她咬著牙努力在黑暗中聚焦視線，借著窗外漏進來的月光，終於掃到了刺客眼尾那道斜跨顴骨的刀疤——是太后的死士，這道疤，她光是死在他刀下就已經有七次了。
腥甜湧上喉嚨，趙景低咳一聲，忽然想起半個時辰前，替她解龍袍腰帶時，春林那雙向來清透的眸子卻染上了複雜的意味，她只當是春林知曉她女兒身後一時惶惑難安，現在想來，應是有了其他的心思……
心口疼得更烈了，不是刀傷，是那份攢了不止一世的信任，原來可以碎得這般輕易。
這一世她步步謹慎，在太后跟前當好一個沒有野心任由擺布的傀儡皇帝，私下裡籌謀著如何擺脫這個皇位，擺脫這令人絕望的循環，這個曾用命救過她的春林，她信任了太多世，甚至當她是半分親人，從未想過春林會選擇背叛她。
她真是不甘心啊……
從母妃用雲國的詭異術法將她與大趙國運綁定那天起，只要她一死，意識就會立刻落回六歲那張冰冷的冷炕上，從頭再來。
光是在冷宮試藥那幾年，母妃為了養出她百毒不侵的體質，她就整整死了十三次；好不容易熬到出冷宮、上朝堂、投親王、放權柄……每一次以為抓住了生機，都只是換了一種死法。
弩箭、冷刃、白綾、背叛——她以為自己早已死得麻木了，可春林捅向她的這一「刀」，真的好疼。
這一世她步步為營，在太后面前裝的極好，也穩住了前朝的局，離她安排好一切，逃出這座黃金牢籠的計劃只差三個月，沒想到，還是栽了。
趙景不甘的慢慢閉上了眼睛，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血一點點浸透暖黃色的寢衣，她能聽見暗衛上前的腳步聲，能感覺到冷風颳過脖頸，可心裡漫開的沒有被補刀的恐懼，只有翻湧的不甘——她拼了幾百次，活了幾百次，每次都從鬼門關爬回來，怎麼就永遠逃不脫這皇宮裡的權謀詭計，逃不脫被背叛的痛苦，逃不脫那緊緊箍在她身上的枷鎖。
黑暗湧上來，意識像被潮水捲走，那是她幾百次死亡都熟悉的輕飄感，因著國運綁定的緣故，她看清了這次死亡的因果，只能說，不出所料。
再睜開眼時，鼻尖沒有龍涎香的氣息，也沒有血的腥甜，只有冷宮潮濕的霉味混著劣質蠟燭的油脂香，還有一絲母妃發間常戴的干茉莉清苦氣，鑽進鼻腔里，熟悉得讓她頭皮發麻。
她動了動手指，感覺到一隻微涼的手正緊緊攥著她稚嫩的手心，力道大得像是要掐出血來，低頭一看，地上畫著的正是那個將她與國運綁定的詭譎陣法，經過那麼多次死亡，她早就認出這鮮紅的陣法，是用人血灌注的。
趙景慢慢抬頭，昏黃的燭光里，撞進金毓瑤那雙含著郁色卻依舊明媚的眼睛——她的母妃，雲國的最後一位公主，大趙滅了她家國，她因容貌極盛被招入大趙後宮，生下她，然後親手把她綁進了這無邊地獄。
她果然還活著，又回到了這座冷宮裡，回到了這一切的起點……
趙景閉了閉眼，心裡翻湧的不甘慢慢沉下去，化成了一團化不開的麻木。
她已經徹底記不清這是第幾次回到這裡了，兩百多次？還是三百次？她已經懶得去數了。
金毓瑤是被大趙滅了國的亡國公主，滿門慘死的恨刻進了骨頭，她本就懷著復仇的目的，先皇貪圖美色招她入宮，她心裡厭惡噁心的同時，更慶幸她的復仇大計有了更多可以施展的空間。
她母妃懷上她時，她的計劃就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始一步步展開，她甚至不在意腹中的是男是女——反正，她從未打算給那狗皇帝生第二個孩子。
若不是國運綁定必須有大趙皇室血脈，母妃指不定能讓那狗皇帝頭頂的冠綠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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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曾經有一世她問母妃如何在她出生後，那些宮人為她造冊時做到調換性別，順帶知道的過往。
這個術式將她的命和大趙的國運綁在一起，只要大趙不亡，她死了就會重生回到六歲這年，一切開始的地方，永遠循環，永無寧日。
從始至終，她都只是金毓瑤擺在棋盤上，用來報復大趙的棋子，一把淬了毒的刀。
金毓瑤拽著她站到裂了縫的銅鏡前，指尖用力掐著她的肩，聲音冷得像冷宮階上的霜，一字一頓道：「阿景，你要記著，你的命是我給的，你身體裡流著雲國皇室的血。很快，你就會成為大趙唯一的皇子，你要一步步爬上去，把大趙的江山攪得稀碎，給雲國百姓，給我金氏滿門報仇。」
這話，每一次重生她都會聽金毓瑤說一遍，從最開始的還未從死亡的痛苦絕望中脫離，滿心只余懵懂恐懼，到後來的憎恨反抗，再到現在，只剩下刻進骨頭裡的麻木。
她看著銅鏡里那張被母妃刻意摸髒的小臉，仍遮不住那幾分傾城之色，看著金毓瑤眼底燒得瘋狂的復仇火焰，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仿佛被抽乾了。
上一世已是她離自由最近的一次，那樣小心謹慎都沒能活下來的她，真的還有機會逃離這座黃金鑄造的權力牢籠嗎……
她抬起眼，鏡子裡的小姑娘眼神沉靜得沒有半分孩童的姿態，那裡面藏著幾百世的生死，藏著化不開的心灰意冷。
金毓瑤皺了皺眉，這孩子似乎有些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