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她真想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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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聲,零零碎。

  黑衣人們在排隊。

  小姑娘,慢慢走。

  一二三,木頭人。

  不許說話,不許動。

  窗外閃電劈下,慘白的電光撕裂夜空。

  安全門後,林夕顏停住腳步。

  走廊上空蕩蕩。

  牆壁上的指示燈發出慘澹的綠光。

  沒有腳步聲,也沒有說話聲,只有中央空調通風口低頻的嗡鳴。

  林夕顏站在門後,隔著那塊長條形的玻璃,安靜地看著,聽著。

  雷聲滾過。

  雨點砸在玻璃幕牆上,密集且雜亂。

  她踮起腳尖。

  白大褂的下擺隨著動作提起。

  視線越過玻璃下沿,掃過整條二十七層走廊。

  沒有人。

  這扇安全門的線路昨天就被她處理過了。

  她戴著醫用手套的右手抬起,覆在冰涼的金屬外殼上。

  旁邊的線路被她輕輕一按,發出了極其細微的電流聲。

  上方發出「嗒」的一聲悶響。

  門開了。

  她推開門,先探出一個腦袋。

  鴨舌帽檐下,一雙眼睛平靜地打量四周。

  左右兩側是灰白色的牆壁,病房門緊閉。

  這層樓沒有監控。

  或許是為了隱私,或許是為了那位少爺所謂的絕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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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

  她走了出去。

  整層樓只有四間VIP病房。

  沒有護士值班,沒有巡房醫生,更沒有多餘的家屬。

  死寂得像停屍房。

  林夕顏走到護士站。

  檯面上放著幾份沒人看的記錄冊。

  她順手拿起兩本厚重的硬殼文件夾。

  轉身,走向主電梯。

  按下下行鍵。

  幾秒後,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銀色的轎廂門滑開。

  她走上前,彎下腰,將兩本文件夾並排卡在地坎滑槽里。

  電梯門開始閉合,撞在文件夾上,感應器觸發,門再次彈開。

  停頓,閉合,彈開。

  反反覆覆,發出機械摩擦的聲響。

  她沒有回頭看。

  唯一的直達通道徹底被鎖死。

  即便有人發現異常,走樓梯上來也需要漫長的時間。

  她走回走廊。

  腳步變得輕快,甚至帶著一點小跳。

  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啊。

  在黑夜裡,在房間裡,就只有兩個人,坦誠相待。

  沒有人阻攔,沒有人插嘴,只有他和她。

  到底有多久沒有過這種純粹的獨處了?

  林夕顏抬起雙手,捧住自己的臉頰。

  「好緊張啊。」

  她低聲喃喃。

  聲音很輕,語氣里卻透著一股難以壓抑的愉悅。

  口罩下,那抹被血染紅的唇角不自覺地揚起。

  她停在走廊中央,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跳。

  目光投向盡頭唯一亮著燈的那間病房。

  「我來了,陳楚生。」

  她抬手,摘下口罩。

  掛繩脫落,隨手塞進白大褂的口袋。

  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

  那一點抹在唇角的血跡,在蒼白的燈光下紅得刺眼。

  她背著小手,迎著那扇門走去。

  女孩你為何踮腳尖……

  是否想看到某人的笑臉……

  討厭的世界很善變……

  面具後的表情你看不見……

  走廊里的白熾燈散發著慘白的光。

  窗外的雨更大了。

  雨滴猛烈敲打著走廊盡頭的單面玻璃,水流匯聚成線,蜿蜒爬下。

  腳步聲與雨聲交織,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同步。

  林夕顏停在了病房門前。

  手直接搭在門把上。

  下壓。

  門鎖轉動。

  咔嗒。

  病房門被推開一條縫,隨後徹底敞開。

  房間內光線昏暗,只有牆角一盞暖黃色的地燈散發著微弱的黃暈。

  生命體徵監測儀擺放在床頭,屏幕上的綠色折線平穩跳動,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一切都和那時候一樣,沒什麼變化。

  唯一變的,只有病床上那個人。

  林夕顏看向那張床。

  被子隆起一大團。

  裡面的人側躺著,連頭也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不露一絲縫隙。

  隨著呼吸,被子微弱地起伏著。

  似乎已經睡去很久了。

  林夕顏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鼓包。

  心潮在這一刻猛地翻湧。

  如同粘稠的黑色淤泥,瘋狂侵染著原本純白的水面。

  轟隆!

  一道驚雷在窗外炸響。

  病房裡的燈光受到影響,猛地明滅了一下。

  林夕顏原本清麗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極度憎惡與怨毒的表情,五官幾乎扭曲變形。

  但僅僅不到一秒,那憎惡又如潮水般褪去,無縫轉換成了最溫柔、最完美的笑容。

  她邁開腿,走向病床。

  腳步放得極輕,連衣擺摩擦的聲音都被她壓住。

  右手伸進挎包里。

  冰涼的金屬觸感貼上掌心。

  她手指收攏,將其握緊。

  再次拿出來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把嶄新的手術刀。

  銀色的刀刃在昏黃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冷光。

  一步,兩步。

  近了,更近了。

  她最終停在了病床前。

  拉過窗邊的陪護椅,悄無聲息地坐下。

  她抬起左手,取下頭上的鴨舌帽,放在膝蓋上。

  柔順的黑色長髮瞬間滑落,傾瀉在白大褂的肩頭,有幾縷垂落在半空。

  她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微微俯下身。

  臉頰向床鋪湊近,幾乎要貼到那層厚厚的被子上。

  黑暗中,她黑色的瞳孔詭異地泛起了一抹猩紅的光。

  紅光流轉,帶著某種偏執的狂熱。

  她張開嘴。

  聲音極輕,極柔,像在清晨叫醒貪睡的戀人。

  「陳楚生。」

  「陳楚生。」

  一聲。

  兩聲。

  伴隨著儀器的滴滴聲,落入被褥的縫隙。

  床上那團隆起的被子停頓了一下。

  呼吸的頻率變了。

  很快,裡面有了動靜。

  「誰啊……」

  聲音悶在被子裡,帶著濃濃的起床氣、不耐煩和毫不掩飾的急躁。

  一隻完好的右手從被子裡探出來,抓住被角。

  陳楚生罵罵咧咧地一把掀開被子。

  「大半夜的招魂……」

  他剛想繼續罵,聲音卻在看清床前人影的瞬間,戛然而止。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

  陳楚生愣住了。

  而林夕顏,也一瞬間愣住了。

  她那雙泛著詭異紅光的眸子,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睜大了幾分,握著手術刀的手僵在半空。

  一張巨大、黃澄澄的、線條極其醜陋的滑稽笑臉,猝不及防地出現在距離她鼻尖不到一厘米的地方。

  眉毛挑著,眼珠子斜瞟,嘴角咧開一個極具嘲諷意味的弧度。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近距離地對視著。

  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聲在響。

  還是陳楚生最先反應過來。

  他僅剩的那隻眼睛透過頭套的網眼,看清了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帶血的嘴角,猩紅的眼瞳,以及手裡那把閃著寒光的手術刀。

  「林……林夕顏?!」

  滑稽頭套里發出一聲變了調的驚叫。

  陳楚生瞳孔巨震。

  頂著那張巨大的滑稽臉,連滾帶爬地往床頭方向瘋退。

  動作太大,扯動了胸口的斷骨,疼得他倒吸冷氣,但退後的速度卻沒有絲毫減慢。

  他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不可置信與恐慌。

  「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林夕顏此時也回過了神。

  她眨了眨眼,猩紅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沒有因為那張滑稽頭套而感到好笑,反而覺得這一幕荒誕得有些無趣。

  她坐在椅子上,身子又向前探了幾分。

  長發垂落,遮住了她半邊側臉。

  她歪了歪腦袋,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甚至透出一絲甜膩。

  「你還真是喜歡做些奇怪的事呢。」

  陳楚生根本沒理會這句話。

  他肉眼可見的慌亂,後背死死抵在床頭板上。

  僅存的右手緊緊抓著床單,奮力想要拉開和林夕顏的距離。

  「你……你怎麼上來的?你想幹什麼?!」

  滑稽頭套隨著他的動作晃動,那抹嘲諷的笑容在昏黃的地燈下顯得分外詭異。

  「是啊。」

  林夕顏天真地笑著。

  她的視線從那張滑稽臉上移開,緩緩落向陳楚生蓋著薄毯的大腿。

  「我會想幹什麼呢?」

  嘴角的弧度漸漸咧開,露出潔白的牙齒。

  「我來幫你啊!」

  話音未落。

  噗呲。

  沒有任何預兆。

  病房裡響起一聲很輕的利刃入肉的悶響。

  「哎?」

  陳楚生愣了一下。

  他的大腦在極度的緊張中,似乎還沒能立刻處理神經末梢傳來的信號。

  他只感覺到右側大腿傳來一股怪異的冰涼。

  他本能地低下頭,目光順著薄毯看過去。

  一把明晃晃的手術刀,已經連根沒入了他的大腿肌肉里。

  薄毯被瞬間洇濕。

  鮮紅的血液呈放射狀擴散開來。

  而那隻握在刀柄上的、戴著醫用手套的小手,並沒有鬆開。

  相反,林夕顏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她握著刀柄,手腕猛地一轉,用力在傷口裡攪了攪。

  血肉翻卷的粘膩聲在寂靜的病房裡被無限放大。

  劇烈的疼痛,終於在這時後知後覺地衝進了陳楚生的大腦皮層。

  「啊——!啊!!!」

  陳楚生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痛!好痛!!」

  那種皮肉被切開、肌肉被刀刃生生絞斷的劇痛,讓他全身的肌肉瞬間痙攣。

  冷汗在一秒鐘內浸透了病號服。

  求生的本能徹底戰勝了身體的虛弱。

  陳楚生僅剩的右手猛地揮出,狠狠推在林夕顏的肩膀上。

  這一下用盡了全力。

  林夕顏沒有防備,身體失去平衡,連帶著椅子一起翻倒。

  「砰」的一聲,她重重地摔在了病房的複合地板上。

  手術刀從陳楚生的大腿里拔出。

  鮮血瞬間如泉涌般噴射而出,濺在雪白的床單和被套上,觸目驚心。

  陳楚生死死按住自己大腿上的血洞。

  溫熱的液體不斷從指縫間溢出,根本按不住。

  「你瘋了嗎?!林夕顏!!!」

  他痛得五官扭曲,胸膛劇烈起伏,隔著那個滑稽頭套對著倒在地上的少女瘋狂嘶吼。

  雷聲再次轟鳴。

  林夕顏側倒在地上。

  髮絲凌亂。

  然而,她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過了一秒。

  她慢慢撐起手臂。

  不急不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沒有惱怒。

  沒有因為被推倒而產生的絲毫戾氣。

  她甚至垂下頭,伸出沾著幾滴血漬的左手,輕輕拍了拍白大褂下擺蹭上的灰塵。

  拍乾淨後,她才重新抬起頭,看向縮在床頭痛得渾身發抖的陳楚生。

  「為什麼要推開我呢?」

  她的聲音依然那麼柔軟,像是在委屈地控訴。

  「見到我,你不開心嗎?」

  陳楚生透過頭套的網眼看著她。

  看著她手裡那把滴著血的手術刀,看著她臉上宛如天使般無暇卻又浸透著絕對瘋狂的笑容。

  他心中湧起一陣無法抑制的惡寒。

  那是直面純粹殺意的戰慄。

  他剛想張嘴說什麼。

  林夕顏卻豎起一根沾血的食指,放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打斷了他。

  「你以前不是說,最喜歡我了嗎?」

  林夕顏的手腕隨意地一抖。

  啪。

  手術刀上的血跡被甩在旁邊的牆壁上,留下一道暗紅的斜線。

  她重新握緊刀柄,一步跨到床邊。眼底的紅光濃郁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所以,別躲著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夕顏的手臂猛地抬起。

  陳楚生瞳孔猛地擴到極致。

  腎上腺素飆升。

  他顧不上大腿的劇痛和胸口的斷骨,拖著殘廢的身體,拼盡全力往大床的另一側翻滾。

  砰!

  林夕顏握著手術刀的手,幾乎在同一時間狠狠扎了下去。

  銀光閃過。

  刀身直接沒入了陳楚生剛才靠著的位置。

  穿透了帶血的床單,深深陷進了床墊里,只留下小半截刀柄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她……

  真的想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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