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爸爸
「奶奶……」
女孩抱著布娃娃，小聲問：
「這個叔叔是誰？」
老人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聽見這句話，動作停了一下。隨後，她笑了起來。
「什么叔叔？」
她放下手裡的碗，走過去摸了摸女孩的頭。
「彤彤，這是你爸爸啊。」
女孩愣住。
「爸爸？」
「對。」
老人笑著說。
「爸爸回來了。」
女孩沒有說話，她抬頭看向林淵。
昏黃的燈光下，小女孩的眼睛很黑，很乾淨。
她看了林淵很久，林淵也看著她。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老人似乎覺得有些奇怪。
「怎麼了？」
「你不是一直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嗎？」
「現在爸爸回來了，怎麼不認識啦？」
下一秒，她忽然撲了過來，林淵下意識伸手接住。
小女孩的身體很輕，她抱住林淵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
「爸爸。」
林淵低頭看著她，一時間沒有說話。
他能夠感覺到女孩身上的溫度，也能夠感覺到她抱住自己時，那種毫無防備的依賴，很真實。真實得讓林淵有些不知所措。他從來沒有當過父親，甚至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個孩子這樣抱住。
可此時此刻，他沒有推開她，只是僵硬地抬起手輕輕放在女孩的頭頂。女孩沒有躲，反而往他懷裡靠得更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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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
「回來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林淵自己都有些恍惚。
老人已經重新回到廚房，水聲隔著門傳來，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女孩鬆開林淵，仰頭看他。
「爸爸，你還記得我嗎？」
林淵遲疑了一下。
「當然。」
「那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林淵沉默。
女孩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你說過不會忘的。」
「......」
「你忘了嗎？」
林淵只能點點頭，說道：
「最近太忙了，一下子記不起來了。」
女孩沒有追問，她抱著布娃娃，在林淵旁邊坐下。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道：
「爸爸，我上次摔破膝蓋的時候，是你背我回來的。」
林淵看著她，沒有接話。
「你還記得嗎？」
「記得。」
他只能這麼說，女孩看了他一眼。
「你騙人。」
林淵心裡猛地一沉，女孩低頭擺弄著布娃娃。
「爸爸不會這樣子說話的。」
她停了一下。
「你還記得我為什麼怕打雷嗎？」
林淵沒有回答，屋裡很安靜，廚房裡的水聲忽然停了，女孩抬起頭。
「爸爸。」
「嗯？」
「你真的是爸爸嗎？」
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下一秒，女孩手裡的布娃娃掉在地上。
啪。
她沒有低頭去撿，一縷黑色從她眼底慢慢蔓延開來。原本清澈的眼睛，像是被墨水一點點浸透。
「你不是。」
林淵後退一步，頓感不妙，想說點什麼挽回一下局面。
「彤彤......」
「你不是爸爸。」
她的聲音開始變得重疊，一層是小女孩稚嫩的聲音，另一層卻像有許多人同時在耳邊說話。
「爸爸不會忘記。」
「和我的約定，他不會忘的。」
女孩抬起臉，皮膚上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林淵胸口猛地一痛，那種熟悉的撕裂感再次襲來。他捂住胸口，身體踉蹌著往後退去。
「不是......」
「我不是......」
這一次，他甚至來不及說完，黑暗瞬間吞沒了視線。
...
「爸爸?」
林淵猛地睜開眼，彤彤站在他面前，一切都和剛才一樣。
她抱著布娃娃，廚房裡傳來水聲，老人還沒有出來。
林淵大口喘息，他回來了，又一次。
可這次，他的腦子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那種模糊的畫面，而是完整的記憶。
一個男人蹲在院子裡，一個小女孩騎著自行車，搖搖晃晃地往前沖。
「慢一點。」
女孩摔倒，男人趕緊跑過去。
「疼不疼？」
「不疼。」
女孩咬著嘴唇，男人笑著把她抱起來。
畫面再次變化。
雨天。
男人把外套蓋在女孩頭上，自己淋著雨，女孩趴在他的背上。
「爸爸，你冷不冷？」
「不冷哦。」
「騙人...」
又是一幕。
夜裡打雷，女孩縮在被子裡，男人坐在床邊。
「爸爸。」
「怎麼了？」
「你別走。」
「爸爸不會走的。」
「你答應我。」
「好，爸爸答應你。」
......
林淵睜著眼，那些記憶仍在腦海里不斷閃過。
他看了個大概，那不是自己的記憶，那是陳國強的。可詭異的是——他竟然能夠感受到其中的情緒。
第一次抱起女兒時的欣喜。
她摔倒時的心疼。
她喊「爸爸」時，那種幾乎本能的滿足。
一切都是如此真實。
「爸爸？」
彤彤的聲音再次響起。
「怎麼還沒睡？」
彤彤怔了一下，林淵自己也怔住了。這句話他根本沒有想過，卻脫口而出。
彤彤小聲說道：
「睡不著。」
林淵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動作自然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沒事。」
「爸爸在。」
彤彤看著他。
「你記得？」
「當然。」
她撲進林淵懷裡，林淵下意識抱住她。這一刻他終於知道該怎麼做了，不是因為他學會了陳國強的說話方式，而是因為那些記憶已經變成了他的本能。
他知道這個孩子。
知道她害怕什麼。
知道她為什麼喜歡抱著那個布娃娃。
也知道她什麼時候需要一句安慰。
「爸爸。」
「怎麼了？」
「你這次還走嗎？」
林淵沉默片刻，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不走了。」
彤彤抱得更緊。
「真的嗎？」
「真的。」
她終於安靜下來，林淵低頭看著她，心裡卻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輕鬆。
因為就在剛才，他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他記得陳國強的女兒。
記得她小時候的樣子。
記得她怕打雷。
記得她摔倒以後故作鎮定的爬起來。
甚至記得陳國強第一次聽見她喊「爸爸」時的感覺。
爸爸...
林淵想起自己的父親，他突然怔住。
自己的父親呢？他努力回想。
父親的臉。
沒有。
聲音。
沒有。
一起吃飯的回憶。
沒有。
兒時父親牽著自己的手。
也沒有。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最後一次見到父親是什麼時候。
林淵的手指慢慢收緊，自己腦子裡面陳國強的記憶似乎並不是憑空出現的，他自己的記憶里，有什麼東西正在變少。
懷裡的彤彤還在輕聲喊道：
「爸爸？」
林淵沒有回答，他想到了一個恐怖的事情——兩次異變都讓自己改變了一些東西，外貌或者記憶。
這個地方非常的不對勁，目前只是和兩個「人」交談之後，就已經感覺到一種不可控的變化，自己好像真的在變成陳國強。
想到這裡，林淵額頭上冒出冷汗。
如果這種變化多來幾次，自己會不會完全變成陳國強？那到最後，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女孩抱著布娃娃，小聲問：
「這個叔叔是誰？」
老人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聽見這句話，動作停了一下。隨後，她笑了起來。
「什么叔叔？」
她放下手裡的碗，走過去摸了摸女孩的頭。
「彤彤，這是你爸爸啊。」
女孩愣住。
「爸爸？」
「對。」
老人笑著說。
「爸爸回來了。」
女孩沒有說話，她抬頭看向林淵。
昏黃的燈光下，小女孩的眼睛很黑，很乾淨。
她看了林淵很久，林淵也看著她。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老人似乎覺得有些奇怪。
「怎麼了？」
「你不是一直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嗎？」
「現在爸爸回來了，怎麼不認識啦？」
下一秒，她忽然撲了過來，林淵下意識伸手接住。
小女孩的身體很輕，她抱住林淵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
「爸爸。」
林淵低頭看著她，一時間沒有說話。
他能夠感覺到女孩身上的溫度，也能夠感覺到她抱住自己時，那種毫無防備的依賴，很真實。真實得讓林淵有些不知所措。他從來沒有當過父親，甚至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個孩子這樣抱住。
可此時此刻，他沒有推開她，只是僵硬地抬起手輕輕放在女孩的頭頂。女孩沒有躲，反而往他懷裡靠得更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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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來了。」
「回來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林淵自己都有些恍惚。
老人已經重新回到廚房，水聲隔著門傳來，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女孩鬆開林淵，仰頭看他。
「爸爸，你還記得我嗎？」
林淵遲疑了一下。
「當然。」
「那你還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林淵沉默。
女孩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你說過不會忘的。」
「......」
「你忘了嗎？」
林淵只能點點頭，說道：
「最近太忙了，一下子記不起來了。」
女孩沒有追問，她抱著布娃娃，在林淵旁邊坐下。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道：
「爸爸，我上次摔破膝蓋的時候，是你背我回來的。」
林淵看著她，沒有接話。
「你還記得嗎？」
「記得。」
他只能這麼說，女孩看了他一眼。
「你騙人。」
林淵心裡猛地一沉，女孩低頭擺弄著布娃娃。
「爸爸不會這樣子說話的。」
她停了一下。
「你還記得我為什麼怕打雷嗎？」
林淵沒有回答，屋裡很安靜，廚房裡的水聲忽然停了，女孩抬起頭。
「爸爸。」
「嗯？」
「你真的是爸爸嗎？」
林淵的瞳孔驟然收縮。下一秒，女孩手裡的布娃娃掉在地上。
啪。
她沒有低頭去撿，一縷黑色從她眼底慢慢蔓延開來。原本清澈的眼睛，像是被墨水一點點浸透。
「你不是。」
林淵後退一步，頓感不妙，想說點什麼挽回一下局面。
「彤彤......」
「你不是爸爸。」
她的聲音開始變得重疊，一層是小女孩稚嫩的聲音，另一層卻像有許多人同時在耳邊說話。
「爸爸不會忘記。」
「和我的約定，他不會忘的。」
女孩抬起臉，皮膚上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林淵胸口猛地一痛，那種熟悉的撕裂感再次襲來。他捂住胸口，身體踉蹌著往後退去。
「不是......」
「我不是......」
這一次，他甚至來不及說完，黑暗瞬間吞沒了視線。
...
「爸爸?」
林淵猛地睜開眼，彤彤站在他面前，一切都和剛才一樣。
她抱著布娃娃，廚房裡傳來水聲，老人還沒有出來。
林淵大口喘息，他回來了，又一次。
可這次，他的腦子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那種模糊的畫面，而是完整的記憶。
一個男人蹲在院子裡，一個小女孩騎著自行車，搖搖晃晃地往前沖。
「慢一點。」
女孩摔倒，男人趕緊跑過去。
「疼不疼？」
「不疼。」
女孩咬著嘴唇，男人笑著把她抱起來。
畫面再次變化。
雨天。
男人把外套蓋在女孩頭上，自己淋著雨，女孩趴在他的背上。
「爸爸，你冷不冷？」
「不冷哦。」
「騙人...」
又是一幕。
夜裡打雷，女孩縮在被子裡，男人坐在床邊。
「爸爸。」
「怎麼了？」
「你別走。」
「爸爸不會走的。」
「你答應我。」
「好，爸爸答應你。」
......
林淵睜著眼，那些記憶仍在腦海里不斷閃過。
他看了個大概，那不是自己的記憶，那是陳國強的。可詭異的是——他竟然能夠感受到其中的情緒。
第一次抱起女兒時的欣喜。
她摔倒時的心疼。
她喊「爸爸」時，那種幾乎本能的滿足。
一切都是如此真實。
「爸爸？」
彤彤的聲音再次響起。
「怎麼還沒睡？」
彤彤怔了一下，林淵自己也怔住了。這句話他根本沒有想過，卻脫口而出。
彤彤小聲說道：
「睡不著。」
林淵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動作自然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沒事。」
「爸爸在。」
彤彤看著他。
「你記得？」
「當然。」
她撲進林淵懷裡，林淵下意識抱住她。這一刻他終於知道該怎麼做了，不是因為他學會了陳國強的說話方式，而是因為那些記憶已經變成了他的本能。
他知道這個孩子。
知道她害怕什麼。
知道她為什麼喜歡抱著那個布娃娃。
也知道她什麼時候需要一句安慰。
「爸爸。」
「怎麼了？」
「你這次還走嗎？」
林淵沉默片刻，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不走了。」
彤彤抱得更緊。
「真的嗎？」
「真的。」
她終於安靜下來，林淵低頭看著她，心裡卻沒有任何劫後餘生的輕鬆。
因為就在剛才，他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他記得陳國強的女兒。
記得她小時候的樣子。
記得她怕打雷。
記得她摔倒以後故作鎮定的爬起來。
甚至記得陳國強第一次聽見她喊「爸爸」時的感覺。
爸爸...
林淵想起自己的父親，他突然怔住。
自己的父親呢？他努力回想。
父親的臉。
沒有。
聲音。
沒有。
一起吃飯的回憶。
沒有。
兒時父親牽著自己的手。
也沒有。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最後一次見到父親是什麼時候。
林淵的手指慢慢收緊，自己腦子裡面陳國強的記憶似乎並不是憑空出現的，他自己的記憶里，有什麼東西正在變少。
懷裡的彤彤還在輕聲喊道：
「爸爸？」
林淵沒有回答，他想到了一個恐怖的事情——兩次異變都讓自己改變了一些東西，外貌或者記憶。
這個地方非常的不對勁，目前只是和兩個「人」交談之後，就已經感覺到一種不可控的變化，自己好像真的在變成陳國強。
想到這裡，林淵額頭上冒出冷汗。
如果這種變化多來幾次，自己會不會完全變成陳國強？那到最後，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