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能再說那句話
林淵猛地睜開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他下意識想要深呼吸，卻發現空氣里沒有潮濕的泥土味，也沒有汽油和雨水混在一起的刺鼻氣味。
眼前是昏黃的燈，桌子、牆壁、飯菜，還有坐在對面的老人。林淵愣住了，他沒有動，過了幾秒他才慢慢低下頭。自己的手還搭在桌邊，完好無損；胸口也沒有任何傷口，衣服沒有破。甚至剛才撞車時臉上那種撕裂般的疼痛，都已經消失了。
可那種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現在他還能記起車身倒地的一瞬間。玻璃碎裂，身體撞在車門上，安全氣囊炸開，還有那場雨，以及最後那個聲音。
「媽......彤彤......」
林淵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他忽然不敢抬頭。因為他害怕自己一抬頭，又會看見那張已經完全不像人的臉。
可過了一會，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老人疑惑地問:
「怎麼了？」
林淵緩緩抬起頭，老人還坐在那裡。
皺紋。
白髮。
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一切似乎正常，正常得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林淵沒有馬上回答，他只是盯著老人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拿起了筷子。
林淵決定順著老人的意思，既然她把自己當兒子，那就乾脆這樣好了。
「沒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啞，老人沒有察覺異常。
「是不是累了。」
「沒事，吃飯吧。」
想到老人剛剛那可怖的面孔，林淵點了點頭，擦去額頭上的汗珠。
說完，他夾了一口菜，慢慢咽了下去。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林淵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可心裡卻越來越亂。
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他開始重新回憶。自己來到這裡，老人把自己當成陳國強，自己說出「我不是陳國強」。
然後......
老人變了，再然後自己莫名受到襲擊，莫名其妙進入了那個雨夜，再然後......
車禍。
死亡。
恐懼。
不舍。
最後重新回到這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淵低頭看著碗裡的飯，如果剛才真的是幻覺，那麼為什麼自己會回到這裡？如果是夢，為什麼自己現在還記得？
而且......
那場車禍里的細節實在太多，雨刷擺動的頻率，方向盤的觸感，車輪打滑時那種失控感，甚至自己最後聽見的那句話。
這些東西，如果說是夢，未免也太真實了。至少不像林淵以前做過的夢，可如果不是夢，那又是什麼？
林淵不敢繼續往下想，他現在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一件事。「我不是陳國強」這句話，是不能再說了，至少暫時不能。
老人那令人惡寒的模樣，林淵現在回想都心悸。一次已經夠了，他不想知道第二次說出來會發生什麼，至少不能再對眼前的老人家說了。
於是接下來，林淵沒有再談自己的身份。老人也沒有察覺到什麼，她只是坐在旁邊，不時給他夾菜。
「這個多吃點。」
「你愛吃這個。」
「還有這個。」
「這個都涼了，別吃了。」
普通的話語中透露著母親對兒子的關愛，如果不是見識過老人另一副面孔，林淵甚至會覺得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多年沒回家的兒子。
可他不是，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老人說著一些家裡的瑣事:
屋頂漏過一次雨。
屋後的地今年沒有種東西。
......
林淵沒有插話，只是偶爾點點頭。他發現，自己越是不說話，反而越安全。於是他開始觀察，老人說話的時候，眼睛總會看著自己，不是盯著，而是一種很自然的、母親看兒子的目光。
裡面沒有懷疑，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滿足。這讓林淵更加不舒服，因為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自己身上哪一個地方讓老人如此確定自己就是她的兒子陳國強。
臉？聲音？還是......別的什麼？想到這裡，林淵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然後他停住了，掌心裡有一層很淺的繭。林淵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是真的。
他記得自己的手，作為一個檔案管理員，他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辦公室里。
電腦。
文件。
檔案盒。
最多偶爾搬一下資料，這種位置不應該有這麼明顯的繭。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虎口。
食指根部。
掌心。
幾個地方都有類似的痕跡。
林淵心裡突然一沉，他想起剛才那個雨夜，那雙抓著方向盤的手。
粗糙。
有力。
掌心的位置和現在幾乎一模一樣。
林淵的呼吸慢了一拍，他沒有聲張，只是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難道......
剛才不是自己的經歷？這個念頭剛出現，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太荒唐了，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解釋。
或許是幻覺，或許是某種催眠，又或者...真的撞鬼了。
他確實看見了某個人經歷過的事情，至於這個人是誰，林淵沒有繼續想。
因為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陳國強，那個老人一直在等的人，那個剛才自己冒充的人。
如果剛才那場經歷真的屬於某個人，那麼陳國強是目前最合理的猜測。但也僅僅是猜測。
林淵不會因為一場詭異的經歷，就輕易下判斷，這是他做檔案工作以後養成的習慣。
先記錄。
再判斷。
沒有證據，就不要下結論。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可飯菜的味道已經變得很淡，腦子裡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那個大巴上面還坐了其他人？為什麼老人會把自己當作她兒子？為什麼自己否認陳國強身份以後，會發生那種可怕的變化？
他明明感覺受到了疑似老人的攻擊，為什麼經歷完某種場景後又回到了這裡？還有自己的手，為什麼會出現這些變化？
一個又一個問題，沒有答案。林淵第一次覺得，自己平時最擅長的事情——整理信息——在這裡完全失去了作用。
因為眼前所有的信息都是碎片，而且每一塊碎片都極為不真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看到的這個房間，到底是不是真的。
想到這裡，林淵忽然停住了。他看向桌面。
那碗飯。
筷子。
老人的手。
牆上的燈。
都如此真實，如果連這些都是假的，似乎沒有什麼是能相信的。林淵的心裡第一次真正湧出一種無力感，那種面對未知和恐懼時，根本不知道應該從哪裡開始的茫然。
一開始本以為穿越已經很難說服自己，只是來到了一個村子，雖然莫名其妙，但看起來一切正常，直到老人變得詭異。林淵膽子不小，自己與死亡打了幾年交道，剛剛卻被嚇得腦子空白，直到本能告訴他危險時才知道逃跑。
林淵沉默了很久，最終得出了一個最簡單的結論。
活下來。
先活下來。
其他事情，後面再想。至少現在，他必須讓老人相信自己還是她兒子，林淵不想再經歷剛才那種事。
老人看著他。
「吃飽了嗎？」
林淵點點頭。
「嗯。」
「那就好。」
老人笑了一下，開始收拾桌子。林淵坐在那裡沒有動，直到這時他才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已經沒有那麼慌了。
大概是因為害怕到了極點以後，人反而會本能地尋找規律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可能是他唯一能夠依靠的東西。
就在老人端著碗走向廚房的時候，一間房門被推開，裡面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奶奶？」
老人回過頭。
「哎呀彤彤怎麼醒了？」
「嗯。」
房裡傳來小女孩的應聲。老人放下碗走過去把門完全打開，林淵也下意識看了過去。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站在房門口。她穿著一件有些舊的黃色外套，褲腳翻到腳踝，懷裡抱著一個已經洗得發白的布娃娃。
女孩顯然剛醒，睡眼惺忪。她站在門口，先看了看老人，然後目光慢慢移向屋裡，落在林淵身上。女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林淵也沒有動。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女孩看向自己的時候，他心裡忽然產生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不是恐懼，也不是熟悉。
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
心虛。
仿佛自己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件不應該發生的事情。
女孩抱緊懷裡的布娃娃，她歪了歪頭。小聲問：
「奶奶......」
「這個叔叔是誰？」
林淵的心臟，驟然停了一拍。
眼前是昏黃的燈，桌子、牆壁、飯菜，還有坐在對面的老人。林淵愣住了，他沒有動，過了幾秒他才慢慢低下頭。自己的手還搭在桌邊，完好無損；胸口也沒有任何傷口，衣服沒有破。甚至剛才撞車時臉上那種撕裂般的疼痛，都已經消失了。
可那種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現在他還能記起車身倒地的一瞬間。玻璃碎裂，身體撞在車門上，安全氣囊炸開，還有那場雨，以及最後那個聲音。
「媽......彤彤......」
林淵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他忽然不敢抬頭。因為他害怕自己一抬頭，又會看見那張已經完全不像人的臉。
可過了一會，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有老人疑惑地問:
「怎麼了？」
林淵緩緩抬起頭，老人還坐在那裡。
皺紋。
白髮。
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一切似乎正常，正常得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林淵沒有馬上回答，他只是盯著老人看了幾秒，然後低下頭拿起了筷子。
林淵決定順著老人的意思，既然她把自己當兒子，那就乾脆這樣好了。
「沒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啞，老人沒有察覺異常。
「是不是累了。」
「沒事，吃飯吧。」
想到老人剛剛那可怖的面孔，林淵點了點頭，擦去額頭上的汗珠。
說完，他夾了一口菜，慢慢咽了下去。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林淵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可心裡卻越來越亂。
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他開始重新回憶。自己來到這裡，老人把自己當成陳國強，自己說出「我不是陳國強」。
然後......
老人變了，再然後自己莫名受到襲擊，莫名其妙進入了那個雨夜，再然後......
車禍。
死亡。
恐懼。
不舍。
最後重新回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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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淵低頭看著碗裡的飯，如果剛才真的是幻覺，那麼為什麼自己會回到這裡？如果是夢，為什麼自己現在還記得？
而且......
那場車禍里的細節實在太多，雨刷擺動的頻率，方向盤的觸感，車輪打滑時那種失控感，甚至自己最後聽見的那句話。
這些東西，如果說是夢，未免也太真實了。至少不像林淵以前做過的夢，可如果不是夢，那又是什麼？
林淵不敢繼續往下想，他現在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一件事。「我不是陳國強」這句話，是不能再說了，至少暫時不能。
老人那令人惡寒的模樣，林淵現在回想都心悸。一次已經夠了，他不想知道第二次說出來會發生什麼，至少不能再對眼前的老人家說了。
於是接下來，林淵沒有再談自己的身份。老人也沒有察覺到什麼，她只是坐在旁邊，不時給他夾菜。
「這個多吃點。」
「你愛吃這個。」
「還有這個。」
「這個都涼了，別吃了。」
普通的話語中透露著母親對兒子的關愛，如果不是見識過老人另一副面孔，林淵甚至會覺得自己真的只是一個多年沒回家的兒子。
可他不是，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老人說著一些家裡的瑣事:
屋頂漏過一次雨。
屋後的地今年沒有種東西。
......
林淵沒有插話，只是偶爾點點頭。他發現，自己越是不說話，反而越安全。於是他開始觀察，老人說話的時候，眼睛總會看著自己，不是盯著，而是一種很自然的、母親看兒子的目光。
裡面沒有懷疑，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滿足。這讓林淵更加不舒服，因為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東西，自己身上哪一個地方讓老人如此確定自己就是她的兒子陳國強。
臉？聲音？還是......別的什麼？想到這裡，林淵低頭看向自己的手。然後他停住了，掌心裡有一層很淺的繭。林淵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是真的。
他記得自己的手，作為一個檔案管理員，他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在辦公室里。
電腦。
文件。
檔案盒。
最多偶爾搬一下資料，這種位置不應該有這麼明顯的繭。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虎口。
食指根部。
掌心。
幾個地方都有類似的痕跡。
林淵心裡突然一沉，他想起剛才那個雨夜，那雙抓著方向盤的手。
粗糙。
有力。
掌心的位置和現在幾乎一模一樣。
林淵的呼吸慢了一拍，他沒有聲張，只是慢慢把手收了回來。
難道......
剛才不是自己的經歷？這個念頭剛出現，就被他自己壓了下去。
太荒唐了，可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的解釋。
或許是幻覺，或許是某種催眠，又或者...真的撞鬼了。
他確實看見了某個人經歷過的事情，至於這個人是誰，林淵沒有繼續想。
因為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陳國強，那個老人一直在等的人，那個剛才自己冒充的人。
如果剛才那場經歷真的屬於某個人，那麼陳國強是目前最合理的猜測。但也僅僅是猜測。
林淵不會因為一場詭異的經歷，就輕易下判斷，這是他做檔案工作以後養成的習慣。
先記錄。
再判斷。
沒有證據，就不要下結論。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可飯菜的味道已經變得很淡，腦子裡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那個大巴上面還坐了其他人？為什麼老人會把自己當作她兒子？為什麼自己否認陳國強身份以後，會發生那種可怕的變化？
他明明感覺受到了疑似老人的攻擊，為什麼經歷完某種場景後又回到了這裡？還有自己的手，為什麼會出現這些變化？
一個又一個問題，沒有答案。林淵第一次覺得，自己平時最擅長的事情——整理信息——在這裡完全失去了作用。
因為眼前所有的信息都是碎片，而且每一塊碎片都極為不真實。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看到的這個房間，到底是不是真的。
想到這裡，林淵忽然停住了。他看向桌面。
那碗飯。
筷子。
老人的手。
牆上的燈。
都如此真實，如果連這些都是假的，似乎沒有什麼是能相信的。林淵的心裡第一次真正湧出一種無力感，那種面對未知和恐懼時，根本不知道應該從哪裡開始的茫然。
一開始本以為穿越已經很難說服自己，只是來到了一個村子，雖然莫名其妙，但看起來一切正常，直到老人變得詭異。林淵膽子不小，自己與死亡打了幾年交道，剛剛卻被嚇得腦子空白，直到本能告訴他危險時才知道逃跑。
林淵沉默了很久，最終得出了一個最簡單的結論。
活下來。
先活下來。
其他事情，後面再想。至少現在，他必須讓老人相信自己還是她兒子，林淵不想再經歷剛才那種事。
老人看著他。
「吃飽了嗎？」
林淵點點頭。
「嗯。」
「那就好。」
老人笑了一下，開始收拾桌子。林淵坐在那裡沒有動，直到這時他才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已經沒有那麼慌了。
大概是因為害怕到了極點以後，人反而會本能地尋找規律讓自己冷靜下來，這可能是他唯一能夠依靠的東西。
就在老人端著碗走向廚房的時候，一間房門被推開，裡面傳來一道很輕的聲音。
「奶奶？」
老人回過頭。
「哎呀彤彤怎麼醒了？」
「嗯。」
房裡傳來小女孩的應聲。老人放下碗走過去把門完全打開，林淵也下意識看了過去。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站在房門口。她穿著一件有些舊的黃色外套，褲腳翻到腳踝，懷裡抱著一個已經洗得發白的布娃娃。
女孩顯然剛醒，睡眼惺忪。她站在門口，先看了看老人，然後目光慢慢移向屋裡，落在林淵身上。女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林淵也沒有動。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女孩看向自己的時候，他心裡忽然產生了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
不是恐懼，也不是熟悉。
而是一種說不清楚的......
心虛。
仿佛自己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件不應該發生的事情。
女孩抱緊懷裡的布娃娃，她歪了歪頭。小聲問：
「奶奶......」
「這個叔叔是誰？」
林淵的心臟，驟然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