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2億美元
市輕工業公司會議室的那場衝突已經過去了好幾天。
外號『趙泥鰍』的財務處處長趙誠被人打了一頓的小道訊息，在京城整個輕工業系統內部慢慢傳開了。
有些相熟的人私下找趙誠求證這件事的真假。
趙誠一概否認，堅決宣告自己臉上和身上的傷痕都是下班路上不小心摔倒磕碰導致的。
大夥心裡跟明鏡一樣，沒人相信他這套蹩腳的說辭。
整件事一沒有受害者的指認，二沒有任何公開的證據，所有人一致認定：動手打人的真兇是李子敬。
原因很明顯，此前的一段時間，趙誠一直在背後暗中針對五星食品廠，暗地裡搞了好些小動作。
像是公司辦公室主任曾暉找人寫五星食品廠的舉報信，這件事敗露之後，曾暉私下抱怨過，其實是趙誠想出來的主意。
李子敬連職位更高的史副書記都敢在會議室里當眾扇耳光，私下出手教訓趙誠一頓，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今天是星期天上午。
...工交正治部和市里一起組織的大慶『鐵人』王進喜先進事跡報告會順利落幕。
參會的眾人陸續起身離場，順著會場通道緩步走出大門。
城東搪瓷廠的陶廠長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李子敬，臉上帶著戲謔的笑意，小聲確認問道：
「李廠長，我聽別人講，您把公司的『趙泥鰍』摁在地上扇了十幾個耳光？」
壓根不是自己動的手，李子敬神色坦然的否認道：「陶廠長，這都是外面亂傳的閒話，謠言滿天飛我也是沒轍。」
陶廠長笑著挑眉打趣道：「您說這是謠言，怕只是因為傳言的次數對不上號吧？」
他上次在會議室里親眼見識了李子敬的大力氣，自顧自分析道：「要我說，這傳言確實編得有點假。」
「就以您的力氣，『趙泥鰍』要是挨了您十幾個耳光，他根本扛不住，直接住醫院養病了，不可能還能正常上班露面。」
「我估摸，他頂多也就挨了您的三兩巴掌，他臉上的傷才會比史副書記輕得多。」
李子敬含笑打趣道：「您這想像力也太豐富了，不去寫故事投稿給報社，咱們國家損失了一個難得的文學人材。」
最近一直在反省在會議室當眾打人的錯誤，李子敬不可能親口承認又去私下教訓了趙誠。
當然，他也不會把話說得太死，不然他想要的震懾效果會沒了。
所以他特意含含糊糊的讓人拿捏不准。
陶廠長看他模稜兩可的態度，一時間反倒有些拿不準了。
收起玩笑的語氣，陶廠長認真問道：「這麼說，難道真不是您乾的？」外面的傳言都是假的？」
鄧長玉笑著插話道：「當然不是我們李廠長了！」
「那天傍晚，李廠長在廠里加班寫檢討一直寫到很晚才回家。」
「陶廠長您要不信，您可以去我們廠問當天的值班門衛。」
陶廠長忍不住嘿嘿一笑，「鄧書記，我不用去問。」
「就憑李廠長在你們五星食品廠的威望，哪怕李廠長當天根本沒去廠里上班，你們的門衛也會信誓旦旦的保證，李廠長一直在廠里忙到深夜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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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敬無奈笑道：「陶廠長，您這麼捧我，是想害我呢！」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半點害你的意思。」
陶廠長擺手說道：「我是打心底的佩服您。能把廠里上上下下的人心凝聚得這麼好，像我這樣的人根本做不到這點。」
李子敬微笑道：「您太過謙虛了。」
鄧長玉抬頭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又開始下雪了，咱們趕緊回去吧。」
李子敬附和道：「下雪了路滑，路上路滑很不安全，趕緊回家。」
天氣預報早已提前播報，京城今天會迎來一場大範圍大雪。
此刻雪花飄落，與會人員都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95號四合院的前院。
天寒地凍，除了不怕冷的小孩子在胡同巷子裡追逐打鬧，院裡的大人們都躲在自己家避寒，整個四合院挺安靜的。
李子敬推著腳踏車走進四合院的垂花門，準備下台階。
身後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沖了上來，速度極快，直接從他身側超了過去，朝中院的方向快步跑去。
跑在前面的平頭年輕人好似想起了什麼，停下匆忙的腳步，轉過身來問候道：「李廠長好。」
李子敬打量回憶後試探問道：「你是那個，那個紅星軋鋼廠的。」
平頭年輕人主動介紹道：「對，是我，我叫裴德鐸。」
裴德鐸曾經跟著郭大撇子，半夜偷偷扔石頭砸劉海中家的房頂，逃跑路上被李子敬等鄰居當場抓了現行。
後來李子敬在紅星軋鋼廠『五返』工作組的時候，裴德鐸幫忙跑腿、看押車間副主任陳子正。
按照實際表現，李子敬把裴德鐸列入了廠里的積極分子名單里。
一來二去，兩人也算是打過幾次交道，有一些熟悉，算不上完全的陌生人。
李子敬順嘴問道：「你們車間的大部分人都去張家口參加三線建設了，你怎麼沒跟著一起去啊？
裴德鐸老老實實回答道：「李廠長，我家裡情況比較特殊，實在離不開人。」
「車間挑選去三線的人選的時候，綜合考慮了大夥的家庭情況，最後把我篩下來了，讓我留在廠里堅守崗位。」
李子敬微微點頭，「廠里選人支援三線建設，確實應該兼顧職工家庭實際情況。」
隨即，他話鋒一轉問道：「你今天下雪天，你特意跑來這是有什麼事嗎？」
裴德鐸手指中院方向說道：「我是來找傻柱的，讓他趕緊回廠里上班。」
李子敬好心提醒道：「傻柱他昨天還跟我講，他今天輪休，準備在家裡搞兩個好菜喝兩杯。」
「你現在跑來通知他回廠里加班，他肯定會臭罵你一頓。」
裴德鐸連忙解釋道：「是食堂主任讓我幫忙傳話的，傻柱不想加班，今天也必須回廠里加班。」
「我們廠出大事故了，摩擦壓力機空打的碎片飛出來了，當場就砸死了一個人，還有兩個被砸成重傷的人緊急送去醫院了。」
「為了這個事，現在我們廠的所有領導、各個科室的負責人全都趕回廠里了。」
兩人在前院空地上交談的動靜，被待在西廂房屋內的三大媽聽得一清二楚。
偷聽到出事故死人了，三大媽連忙推門快步走出屋子，急切問道：「誒，小伙子，我問你，被砸死的那個人是誰啊？叫什麼名字？」
李子敬介紹說道：「裴德鐸，這是閻解成的母親。」
「她家的閻解成給你們廠提了一個建議，利用廢棄的爐灰、爐渣做磚，修建自建樓分房。」
裴德鐸接話道：「我知道閻解成。」
「這次死的人不是閻解成，受傷的人也不是閻解成。」
得知自己的大兒子閻解成平安無事，三大媽懸著的心落了地，緊隨其後走出房門的閻埠貴也鬆了一口氣。
裴德鐸對李子敬說道：「李廠長，我不跟您多聊了，我得趕緊去找傻柱。」
李子敬點頭應允道：「去吧，正事要緊。」
短短片刻的功夫，院子裡的好些鄰居紛紛都走出了家門。
想來剛才躲著自家窗戶旁、房間門口偷聽院裡動靜的人不少。
確認自家孩子無事，閻埠貴有閒心打聽問道：「子敬，紅星軋鋼廠到底是怎麼回事？居然鬧出人命了。」
剛從外院走進來的包大爺，聽到閻埠貴的問話，忍不住嫌棄道：「老閻你這是亂問，子敬他怎麼清楚軋鋼廠的事。」
閻埠貴辯解道：「五星食品廠和紅星軋鋼廠是隔一條馬路的對門鄰居，說不定子敬早就已經知道了具體內情。」
李子敬如實說道：「三大爺，我是真不清楚具體緣由，我也是剛剛聽裴德鐸說起，才知道軋鋼廠出了這麼嚴重的安全事故。」
站在屋簷下的陳文茂分析說道：「摩擦壓力機出現空打的情況，一般都是操作工和下料工沒配合好，這個事故應該是人為失誤造成的。」
黃金球則有不同的看法，「這也不好說，不一定就是人的問題，也可能是機器出了故障引發的意外事故。」
陳文茂反駁道：「機械故障一般是用不了，空打飛出碎片一般是機器運轉正常，人員操作失誤。」
李子敬不太懂機械，沒有繼續留在院子裡參與眾人的閒談議論，把腳踏車停在東廂房屋簷下，直接回屋了。
今天塗筠梅特意抽空過來，此刻正在家裡等著他。
東廂房屋內暖意融融。
塗筠梅閒來無事，坐在客廳桌邊看書，看著看著便有些犯困，不知不覺靠著桌邊打盹睡著了。
李子敬推門進屋的動靜將她從淺睡中驚醒。
帶著幾分慵懶可愛的模樣，她輕輕伸了個懶腰，柔聲說道：「房裡太暖和了，我看了一會兒書就忍不住犯困，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
說完她還很認真總結了一句，「看看來看書真不能在太暖和的地方，要選冷一些的地方，精神頭會比較足。」
李子敬含笑道：「不是房間裡很暖和的問題，是你最近上班太累、太辛苦了。」
「身體和精神都很疲憊狀態，就比較容易犯困了。」
「讓你們領導少安排一些工作給你。」
塗筠梅接話道：「最近的工作確實是挺忙的。我還聽我們處長講，今年的外匯不夠用。」
李子敬一邊脫下手上的皮手套，一邊問道：「今年才剛剛開始，怎麼這麼快就出現外匯不夠的情況了？是新增加了很多進口專案嗎？」
塗筠梅沒有絲毫隱瞞，透露說道：「主要是原來準備向蘇國進口的鋼材，蘇國不肯賣給我們，以物易物的記帳貿易不行了。」
「鋼材缺口又必須要填補，我們只能改用外匯向『西邊的國家』採購，這一下子就多出了好幾千萬美元的外匯缺口。」
李子敬將身上的厚棉衣脫下來，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我們國家一年出口才14億美元，一下子冒出幾千萬美元的缺口，這個大窟窿可不好填。」
塗筠梅繼續補充道：「不僅是進口鋼材的幾千萬美元外匯缺口，還有精密工具機的缺口。」
「聽我們處長講，精密工具機和原料也要多進口一些，免得戰爭打起來了，我們很難再從國外採購到關鍵裝置和物資。」
這年頭最擔心的事情不是沒錢買，是有錢也買不到需要的物資。
就像蘇國這次不賣關鍵鋼材給我們了，說不賣就不賣了。
我們和鎂國的戰爭風險很高，鎂國這邊如果也加大封鎖力度的話，日笨和歐洲很可能也會斷供我們。
即使是天天和鎂國作對的琺國，也不敢在鎂國發狠了的時候跳出來唱反調。
李子敬感慨道：「為了填補進口鋼材的外匯缺口，140美元一頓的大米就要額外多出口幾十萬噸。」
「現在還要加碼進口精密工具機，我們的出口壓力相當大啊。」
塗筠梅拿起桌上的茶杯給李子敬倒水，「總共可能會出現2億美元的缺額，相當於要在年初的計劃上再增加15%的出口額。」
「這不可能只用大米來填補，還需要出口其他物資賺取外匯。」
李子敬皺眉道：「2億美元的大缺口，其他出口物資也要增加很多。」
實際上1966年比1965年多出口了50萬噸大米，創匯7000萬美元。
小麥只多進口了14萬噸，多花了1000萬美元。
一出一進，6000萬美元可以用來填補缺口，但細糧供應少了36萬噸，也就是7.2億斤，人均少了1斤。
塗筠梅又說道：「上頭下了通知，今年的外匯支付必須嚴格執行，並且不會再批准新的進口了。」
「你們五星食品廠現在申請擴產就是恰逢其時。」
「國家急需各類出口貨源增產增量，加大出口創匯，你們廠擴產之後，既能提升產能，又能助力國家創匯，肯定會得到上級的大力支援。」
塗筠梅認真的給出她的建議。
確實是一個好機會，李子敬點頭道：「你說的沒錯，這時候不管是誰都不可能攔著我們廠擴產。」
「明天上班了，我跟水福生他們幾個講一下，抓緊推進廠里的擴產申請工作。」
外號『趙泥鰍』的財務處處長趙誠被人打了一頓的小道訊息，在京城整個輕工業系統內部慢慢傳開了。
有些相熟的人私下找趙誠求證這件事的真假。
趙誠一概否認，堅決宣告自己臉上和身上的傷痕都是下班路上不小心摔倒磕碰導致的。
大夥心裡跟明鏡一樣，沒人相信他這套蹩腳的說辭。
整件事一沒有受害者的指認，二沒有任何公開的證據，所有人一致認定：動手打人的真兇是李子敬。
原因很明顯，此前的一段時間，趙誠一直在背後暗中針對五星食品廠，暗地裡搞了好些小動作。
像是公司辦公室主任曾暉找人寫五星食品廠的舉報信，這件事敗露之後，曾暉私下抱怨過，其實是趙誠想出來的主意。
李子敬連職位更高的史副書記都敢在會議室里當眾扇耳光，私下出手教訓趙誠一頓，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今天是星期天上午。
...工交正治部和市里一起組織的大慶『鐵人』王進喜先進事跡報告會順利落幕。
參會的眾人陸續起身離場，順著會場通道緩步走出大門。
城東搪瓷廠的陶廠長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李子敬，臉上帶著戲謔的笑意，小聲確認問道：
「李廠長，我聽別人講，您把公司的『趙泥鰍』摁在地上扇了十幾個耳光？」
壓根不是自己動的手，李子敬神色坦然的否認道：「陶廠長，這都是外面亂傳的閒話，謠言滿天飛我也是沒轍。」
陶廠長笑著挑眉打趣道：「您說這是謠言，怕只是因為傳言的次數對不上號吧？」
他上次在會議室里親眼見識了李子敬的大力氣，自顧自分析道：「要我說，這傳言確實編得有點假。」
「就以您的力氣，『趙泥鰍』要是挨了您十幾個耳光，他根本扛不住，直接住醫院養病了，不可能還能正常上班露面。」
「我估摸，他頂多也就挨了您的三兩巴掌，他臉上的傷才會比史副書記輕得多。」
李子敬含笑打趣道：「您這想像力也太豐富了，不去寫故事投稿給報社，咱們國家損失了一個難得的文學人材。」
最近一直在反省在會議室當眾打人的錯誤，李子敬不可能親口承認又去私下教訓了趙誠。
當然，他也不會把話說得太死，不然他想要的震懾效果會沒了。
所以他特意含含糊糊的讓人拿捏不准。
陶廠長看他模稜兩可的態度，一時間反倒有些拿不準了。
收起玩笑的語氣，陶廠長認真問道：「這麼說，難道真不是您乾的？」外面的傳言都是假的？」
鄧長玉笑著插話道：「當然不是我們李廠長了！」
「那天傍晚，李廠長在廠里加班寫檢討一直寫到很晚才回家。」
「陶廠長您要不信，您可以去我們廠問當天的值班門衛。」
陶廠長忍不住嘿嘿一笑，「鄧書記，我不用去問。」
「就憑李廠長在你們五星食品廠的威望，哪怕李廠長當天根本沒去廠里上班，你們的門衛也會信誓旦旦的保證，李廠長一直在廠里忙到深夜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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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敬無奈笑道：「陶廠長，您這麼捧我，是想害我呢！」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半點害你的意思。」
陶廠長擺手說道：「我是打心底的佩服您。能把廠里上上下下的人心凝聚得這麼好，像我這樣的人根本做不到這點。」
李子敬微笑道：「您太過謙虛了。」
鄧長玉抬頭望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又開始下雪了，咱們趕緊回去吧。」
李子敬附和道：「下雪了路滑，路上路滑很不安全，趕緊回家。」
天氣預報早已提前播報，京城今天會迎來一場大範圍大雪。
此刻雪花飄落，與會人員都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95號四合院的前院。
天寒地凍，除了不怕冷的小孩子在胡同巷子裡追逐打鬧，院裡的大人們都躲在自己家避寒，整個四合院挺安靜的。
李子敬推著腳踏車走進四合院的垂花門，準備下台階。
身後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沖了上來，速度極快，直接從他身側超了過去，朝中院的方向快步跑去。
跑在前面的平頭年輕人好似想起了什麼，停下匆忙的腳步，轉過身來問候道：「李廠長好。」
李子敬打量回憶後試探問道：「你是那個，那個紅星軋鋼廠的。」
平頭年輕人主動介紹道：「對，是我，我叫裴德鐸。」
裴德鐸曾經跟著郭大撇子，半夜偷偷扔石頭砸劉海中家的房頂，逃跑路上被李子敬等鄰居當場抓了現行。
後來李子敬在紅星軋鋼廠『五返』工作組的時候，裴德鐸幫忙跑腿、看押車間副主任陳子正。
按照實際表現，李子敬把裴德鐸列入了廠里的積極分子名單里。
一來二去，兩人也算是打過幾次交道，有一些熟悉，算不上完全的陌生人。
李子敬順嘴問道：「你們車間的大部分人都去張家口參加三線建設了，你怎麼沒跟著一起去啊？
裴德鐸老老實實回答道：「李廠長，我家裡情況比較特殊，實在離不開人。」
「車間挑選去三線的人選的時候，綜合考慮了大夥的家庭情況，最後把我篩下來了，讓我留在廠里堅守崗位。」
李子敬微微點頭，「廠里選人支援三線建設，確實應該兼顧職工家庭實際情況。」
隨即，他話鋒一轉問道：「你今天下雪天，你特意跑來這是有什麼事嗎？」
裴德鐸手指中院方向說道：「我是來找傻柱的，讓他趕緊回廠里上班。」
李子敬好心提醒道：「傻柱他昨天還跟我講，他今天輪休，準備在家裡搞兩個好菜喝兩杯。」
「你現在跑來通知他回廠里加班，他肯定會臭罵你一頓。」
裴德鐸連忙解釋道：「是食堂主任讓我幫忙傳話的，傻柱不想加班，今天也必須回廠里加班。」
「我們廠出大事故了，摩擦壓力機空打的碎片飛出來了，當場就砸死了一個人，還有兩個被砸成重傷的人緊急送去醫院了。」
「為了這個事，現在我們廠的所有領導、各個科室的負責人全都趕回廠里了。」
兩人在前院空地上交談的動靜，被待在西廂房屋內的三大媽聽得一清二楚。
偷聽到出事故死人了，三大媽連忙推門快步走出屋子，急切問道：「誒，小伙子，我問你，被砸死的那個人是誰啊？叫什麼名字？」
李子敬介紹說道：「裴德鐸，這是閻解成的母親。」
「她家的閻解成給你們廠提了一個建議，利用廢棄的爐灰、爐渣做磚，修建自建樓分房。」
裴德鐸接話道：「我知道閻解成。」
「這次死的人不是閻解成，受傷的人也不是閻解成。」
得知自己的大兒子閻解成平安無事，三大媽懸著的心落了地，緊隨其後走出房門的閻埠貴也鬆了一口氣。
裴德鐸對李子敬說道：「李廠長，我不跟您多聊了，我得趕緊去找傻柱。」
李子敬點頭應允道：「去吧，正事要緊。」
短短片刻的功夫，院子裡的好些鄰居紛紛都走出了家門。
想來剛才躲著自家窗戶旁、房間門口偷聽院裡動靜的人不少。
確認自家孩子無事，閻埠貴有閒心打聽問道：「子敬，紅星軋鋼廠到底是怎麼回事？居然鬧出人命了。」
剛從外院走進來的包大爺，聽到閻埠貴的問話，忍不住嫌棄道：「老閻你這是亂問，子敬他怎麼清楚軋鋼廠的事。」
閻埠貴辯解道：「五星食品廠和紅星軋鋼廠是隔一條馬路的對門鄰居，說不定子敬早就已經知道了具體內情。」
李子敬如實說道：「三大爺，我是真不清楚具體緣由，我也是剛剛聽裴德鐸說起，才知道軋鋼廠出了這麼嚴重的安全事故。」
站在屋簷下的陳文茂分析說道：「摩擦壓力機出現空打的情況，一般都是操作工和下料工沒配合好，這個事故應該是人為失誤造成的。」
黃金球則有不同的看法，「這也不好說，不一定就是人的問題，也可能是機器出了故障引發的意外事故。」
陳文茂反駁道：「機械故障一般是用不了，空打飛出碎片一般是機器運轉正常，人員操作失誤。」
李子敬不太懂機械，沒有繼續留在院子裡參與眾人的閒談議論，把腳踏車停在東廂房屋簷下，直接回屋了。
今天塗筠梅特意抽空過來，此刻正在家裡等著他。
東廂房屋內暖意融融。
塗筠梅閒來無事，坐在客廳桌邊看書，看著看著便有些犯困，不知不覺靠著桌邊打盹睡著了。
李子敬推門進屋的動靜將她從淺睡中驚醒。
帶著幾分慵懶可愛的模樣，她輕輕伸了個懶腰，柔聲說道：「房裡太暖和了，我看了一會兒書就忍不住犯困，不知不覺的就睡著了。」
說完她還很認真總結了一句，「看看來看書真不能在太暖和的地方，要選冷一些的地方，精神頭會比較足。」
李子敬含笑道：「不是房間裡很暖和的問題，是你最近上班太累、太辛苦了。」
「身體和精神都很疲憊狀態，就比較容易犯困了。」
「讓你們領導少安排一些工作給你。」
塗筠梅接話道：「最近的工作確實是挺忙的。我還聽我們處長講，今年的外匯不夠用。」
李子敬一邊脫下手上的皮手套，一邊問道：「今年才剛剛開始，怎麼這麼快就出現外匯不夠的情況了？是新增加了很多進口專案嗎？」
塗筠梅沒有絲毫隱瞞，透露說道：「主要是原來準備向蘇國進口的鋼材，蘇國不肯賣給我們，以物易物的記帳貿易不行了。」
「鋼材缺口又必須要填補，我們只能改用外匯向『西邊的國家』採購，這一下子就多出了好幾千萬美元的外匯缺口。」
李子敬將身上的厚棉衣脫下來，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我們國家一年出口才14億美元，一下子冒出幾千萬美元的缺口，這個大窟窿可不好填。」
塗筠梅繼續補充道：「不僅是進口鋼材的幾千萬美元外匯缺口，還有精密工具機的缺口。」
「聽我們處長講，精密工具機和原料也要多進口一些，免得戰爭打起來了，我們很難再從國外採購到關鍵裝置和物資。」
這年頭最擔心的事情不是沒錢買，是有錢也買不到需要的物資。
就像蘇國這次不賣關鍵鋼材給我們了，說不賣就不賣了。
我們和鎂國的戰爭風險很高，鎂國這邊如果也加大封鎖力度的話，日笨和歐洲很可能也會斷供我們。
即使是天天和鎂國作對的琺國，也不敢在鎂國發狠了的時候跳出來唱反調。
李子敬感慨道：「為了填補進口鋼材的外匯缺口，140美元一頓的大米就要額外多出口幾十萬噸。」
「現在還要加碼進口精密工具機，我們的出口壓力相當大啊。」
塗筠梅拿起桌上的茶杯給李子敬倒水，「總共可能會出現2億美元的缺額，相當於要在年初的計劃上再增加15%的出口額。」
「這不可能只用大米來填補，還需要出口其他物資賺取外匯。」
李子敬皺眉道：「2億美元的大缺口，其他出口物資也要增加很多。」
實際上1966年比1965年多出口了50萬噸大米，創匯7000萬美元。
小麥只多進口了14萬噸，多花了1000萬美元。
一出一進，6000萬美元可以用來填補缺口，但細糧供應少了36萬噸，也就是7.2億斤，人均少了1斤。
塗筠梅又說道：「上頭下了通知，今年的外匯支付必須嚴格執行，並且不會再批准新的進口了。」
「你們五星食品廠現在申請擴產就是恰逢其時。」
「國家急需各類出口貨源增產增量，加大出口創匯，你們廠擴產之後，既能提升產能，又能助力國家創匯，肯定會得到上級的大力支援。」
塗筠梅認真的給出她的建議。
確實是一個好機會，李子敬點頭道：「你說的沒錯，這時候不管是誰都不可能攔著我們廠擴產。」
「明天上班了，我跟水福生他們幾個講一下，抓緊推進廠里的擴產申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