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如此天氣昔所未有
塗筠梅帶來的最新訊息，對現在的五星食品廠而言，是個好訊息。
前幾天，李子敬接連出手，當眾揍了市輕工業公司的史副書記，派人私下教訓了趙誠，固然很解氣，也打出了威風。
但也可能會引起一些人的反感。
這些對李子敬心存不滿的人，並不需要直接駁回五星食品廠的相關事項，只需要在符合規定的範圍內稍微拖延一小段時間，就能讓五星食品廠的工作被延期。
這類合情合理合規的拖延，李子敬都不知道對方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過。
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五星食品廠的生產工作必然會受到拖累。
現在塗筠梅透露從單位得知的最新情況：今年國家會有2億美元的外匯缺口。
對於國家來講，巨額外匯缺口是不折不扣的壞訊息，可對於五星食品廠這種主做外貿的工廠來說，確實是一個利好訊息。
因為京城必然會分配到數額不低的出口創匯任務，市裡的各部門也就要全力配合他們廠的生產工作，全力保障創匯任務順利完成。
哪怕是看李子敬不順眼的人，在顧全出口創匯這個大局的面前，也會先放下心中的芥蒂而好好配合。
畢竟在這種關鍵節點故意使絆子，等同於拖全市出口工作的後腿，是在阻礙出口創匯的大局。
今年之內，但凡他們廠的申請報告出現任何拖延，李子敬都可以合理的懷疑是有人在故意搗亂。
至於明年的工作，完全不用討論，那時候的工作到底是由誰負責都不知道了。
如此一來，李子敬此前動手打人帶來的所有負面影響大幅弱化。
說話說得有些口渴了，塗筠梅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笑盈盈道：「你在會議室當眾動手打人的事情，現在都傳到我們單位里來了。」
「單位的好多同事跑來問我，說你是不是平日裡就是脾氣特別暴躁？」
李子敬壞笑道：「他們只關心了我的脾氣暴不暴躁？就沒多問一點別的事情？」
塗筠梅眨著清徹的眼睛，萌蠢萌蠢的問道：「你還想她們問什麼啊？」
李子敬笑嘻嘻打趣道：「那可多了去了。」
「比如問問，等你以後嫁給我，你會不會被我打屁股之類的。」
聽到這般不正經的玩笑話，塗筠梅嬌嗔道：「我在跟你說正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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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敬笑著寬慰道：「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暴脾氣的名聲不全是壞事，大夥和脾氣暴躁的人相處的時候都會悠著點，不敢隨意拿捏欺負。」
他打了個通俗易懂的比方，「你看鎂國佬，今天出兵干預這裡，明天武力威懾那裡，後天制裁哪個國家，行事霸道強橫。」
「但是放眼全世界，除了我們、蘇國等少數幾個國家，其他國家敢輕易招惹鎂國，不都得先禮讓三分？」
「做人做事也是同一個道理。」
塗筠梅靜靜聽著，細細琢磨這番話，忽然有些想通了。
讓別人誤以為自己是個暴脾氣的人，貌似也不全是壞事，至少能杜絕大部分無端的刁難和欺負。
塗筠梅徹底放下心底的顧慮，柔聲道：「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李子敬收斂笑容，真情流露的說道：「外人看我風光強勢，動不動就敢正面硬剛上級領導，敲打對手，看起來很肆意張揚。」
「實際上，我內心一直如履薄冰，一直警醒自己，一定不能得意忘形。」
普通人順風順水慣了，心態很容易會飄。
李廠長身上藏著大秘密，對任何人都不能講，他的心態只要稍微一瓢，就會被保守秘密的強大壓力恢復為小心謹慎。
塗筠梅見他臉上神色冷清，反過來溫柔寬慰道：「咱們行得端坐得正，做事問心無愧，你也不用太過憂心。」
李子敬點頭道：「嗯！」
「小事情我不跟他們計較，懶得跟人勾心鬥角。」
「誰要是不知好歹，跟我玩得出進尺，就我這暴脾氣，我動手打了他們，旁人也只會說他們惹誰不好惹到我了。」
塗筠梅接話道：「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說，明明知道你容易衝動，居然還惹你，純屬自找苦吃、活該挨打。」
李子敬含笑附和道：「就是這麼回事。」
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李子敬提議道：「已經11點鐘了，估計你也餓了，我們去樓上涮火鍋。」
塗筠梅確實有些餓了，點頭回應道：「你提前準備的那些菜，我都洗好了也切好了。」
李子敬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頭，一起往木樓梯走去，「這麼冷的下雪天，做飯炒菜太麻煩了，還是涮火鍋簡單，吃著也舒服暖和。」
塗筠梅關心問道：「對了，今天會下大雪，農副業基地的溫室大棚能不能扛得住？」
「要是被積雪壓壞了，你們那麼多實驗專案都會被打斷。」
李子敬淡定說道：「天氣預報已經報了會下大雪，廠里也提前做好了防寒抗雪的部署，陳遠輝他們會安排好這些工作。」
「倒是這麼冷的天氣，京城的煤炭供應可能會變得更緊張了。」
塗筠梅深有同感，接過話茬，「等過幾天，地上的積雪開始融化的時候還會更冷。」
李子敬聞言忽然來了興致，丟擲一個有趣的生活小問題，「你看啊，下雪的形成條件是氣溫低於0度，積雪融化的條件是氣溫高於0度。」
「0度以上的時候，為什麼會比0度以下的時候更冷？」
這種小思考，是他們倆人獨處的時候的小樂趣。
塗筠梅停下腳步，笑著反問道：「為什麼呀？」
李子敬臉上笑意濃濃，「現在是我考你，不是你考我。」
塗筠梅自信滿滿的解答道：「你難不倒我！」
「這是物理現象，下雪的時候有凝華過程，會對外放熱；雪融化的時候有升華過程，會持續吸熱，所以化雪的時候更冷。」
李子敬笑著誇獎道：「不錯不錯，小塗同志懂得挺多的。」
「但是呢，這其中有個問題你好像沒有考慮到。」
塗筠梅好奇問道：「什麼問題呀？」
李子敬提醒道：「不管凝華放熱的效果如何，想要形成降雪，環境溫度必然是在0度以下，這是一個基本條件。」
「升華再怎麼吸收熱量，只有0度以上的環境，積雪才會融化。」
塗筠梅微微蹙眉，認真思索片刻，發現自己的解釋確實存在漏洞，虛心追問道：「這裡頭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李子敬笑著解答道：「空氣中的濕度不一樣。」
「下雪天空氣比較乾燥，只是單純的低溫乾冷；雪融化的時候，空氣濕度大幅升高，我們的身體會感覺更冷。」
塗筠梅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了！好些時候，我覺得上海的冬天比京城還更冷。」
李子敬補充道：「這是氣溫差不多的情況，濕度高的地方更冷；氣溫相差很多的時候，還是溫度更低的地方會更冷。」
塗筠梅輕輕『嗯』了一聲，許願道：「希望今天這場大雪多下一些在郊區的地里，城裡少下一些。」
李子敬自然也是這麼想，「要真能如你所願，老天都在幫郊區的社員增產增收。」
去年到今年開春，北方的幾個省都是在做抗旱工作。
這場大範圍的大雪，能夠有效緩解旱情，對越冬的冬小麥生長極為有利，屬於是『瑞雪兆豐年』。
2月20日的大雪下得格外的猛，積雪厚達20厘米。
2月21日又接著下了一場不小的雪。
2月22日也就出現了京城有歷史記錄的最低溫，大興縣東黑垡測出來的溫度是零下27.4度，往後60年也沒有打破這個記錄。
不止是大興一地，城東、城西、城南等城裡面的各個區域，氣溫普遍跌破零下二十攝氏度。
門頭溝、房山、昌平、豐臺、平谷等郊區縣也全部重新整理自有氣象記錄以來的最低氣溫。
整個北方大範圍區域，都在2月22日前後創下了歷年最低溫記錄。
除了氣象台測得的最低溫，在很多人的日記里也記錄下了京城天氣的異常寒冷。
『如此天氣昔所未有。』
『今年特別寒冷，聞歐美亦然，似全世界如此。』
簡短的文字，清晰的記錄下了這場罕見的低溫天氣。
幾天後。
2月25日，上午。
寒潮餘威未消，今天的京城依舊暖意全無，因為最低氣溫是零下14度，差不多一整天都是寒意逼人。
五星食品廠的廠長辦公室內暖意融融。
由於廠里有很多餘溫，所以辦公室這邊都配了暖氣。
農副業辦公室主任陳遠輝專程趕廠里，向李子敬匯報這幾天抗雪防寒工作的落實情況。
聽聞基地職工及時清掃積雪，溫室大棚沒有出現任何意外，李子敬誇獎道：「基地的職工們思想覺悟很高，關鍵時刻堅守崗位、盡職盡責，值得肯定。」
陳遠輝謙虛說道：「比起東直門廠區的職工，我們還是差了一些。」
「我剛才進入廠區，發現所到之處一點積雪都沒有，地上也沒有污泥，整個廠區乾淨整潔。」
李子敬輕笑道：「東直門廠區的人員更多、裝置更齊全，積雪清除工作更輕鬆，他們做得更好是應該的。」
實際上，幾個廠區的乾淨整潔，除了職工盡職盡責的清掃之外，還有李子敬暗中利用小世界幫忙清理。
他看不得廠里出現那些烏七八糟的情況。
陳遠輝不想得罪城裡幾個廠區的職工，換了一個話題請示道：「李廠長，金守英副廠長特意給我寫信通知。」
「廠人事科計劃從我們農副業基地抽調一部分職工，調配到三里屯廠區補充用工缺口。」
「金副廠長讓我提前做好基地的人員統籌和崗位安排，確保兩邊工作都不耽誤。」
李子敬仔細解釋道：「市計委、市勞動局聯合下發了《關於下達1966年勞動工資計劃的通知》，要求必須貫徹增產不增人的方針。」
「按照檔案規定，除了統一分配的大中專畢業生之外，今年全市所有單位都沒有新增固定工的指標，臨時工也必須嚴格維持1965年的水平，不允許私自擴招、隨意新增用工。」
「我們廠有新增用工的需求，金副廠長在辦公會議上提出了一個方案，抽調農副業基地的部分職工補充三里屯廠區的用工缺口。」
陳遠輝接話道：「原來是市裡的要求。」
對方是自己的得力助手，李子敬進一步補充道：「不僅是市裡的，還是中央的要求。」
「今年新增加的固定工指標、臨時工指標，全部優先傾斜給三線建設，地方工廠的用工一律嚴控。」
陳遠輝點了點頭，「我這下完全明白了。」
「城裡的初中畢業生、高中畢業生沒工作安排，接下來，還得進一步動員他們到農村去參加農業生產。」
李子敬緩緩說道：「糧食產量雖然每年都在穩步增長，但是供應城裡那麼多人還是很緊張的，確實需要他們去增產糧食和副食品。」
也正是因為初中和高中畢業生沒有工作崗位可安排，畢業就變成待業。
沒考上的人，要不就在城裡整天東遊西逛，要不就是響應號召下鄉參加農業生產。
這讓升學讀書的含金量變得愈發珍貴了。
能否順利考上大學繼續讀書，成了無數青年的命運分水嶺。
兩者之間的個人生活差距，可謂是天差地別。
能夠順利考入大學的人，大學畢業之後直接擁有正式的幹部身份，每月的固定工資是五六十元。
而那些考不上大學的人，若是分配到條件艱苦的生產大隊，整年面朝黃土背朝天、辛苦勞作，年底分紅甚至連五六十元都難以拿到。
一個月和一年。
巨大的待遇差距，讓當下所有在校初、高中學生都無比關注升學標準。
學生的家長也是日日牽掛，全力想要讓孩子留在城裡，抓住讀大學的機會，擺脫下鄉務農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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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2.23日的京城日報
抓緊積雪保熵，堅持長期抗旱
前幾天，李子敬接連出手，當眾揍了市輕工業公司的史副書記，派人私下教訓了趙誠，固然很解氣，也打出了威風。
但也可能會引起一些人的反感。
這些對李子敬心存不滿的人，並不需要直接駁回五星食品廠的相關事項，只需要在符合規定的範圍內稍微拖延一小段時間，就能讓五星食品廠的工作被延期。
這類合情合理合規的拖延，李子敬都不知道對方是有意為之還是無心之過。
如果出現這種情況，五星食品廠的生產工作必然會受到拖累。
現在塗筠梅透露從單位得知的最新情況：今年國家會有2億美元的外匯缺口。
對於國家來講，巨額外匯缺口是不折不扣的壞訊息，可對於五星食品廠這種主做外貿的工廠來說，確實是一個利好訊息。
因為京城必然會分配到數額不低的出口創匯任務，市裡的各部門也就要全力配合他們廠的生產工作，全力保障創匯任務順利完成。
哪怕是看李子敬不順眼的人，在顧全出口創匯這個大局的面前，也會先放下心中的芥蒂而好好配合。
畢竟在這種關鍵節點故意使絆子，等同於拖全市出口工作的後腿，是在阻礙出口創匯的大局。
今年之內，但凡他們廠的申請報告出現任何拖延，李子敬都可以合理的懷疑是有人在故意搗亂。
至於明年的工作，完全不用討論，那時候的工作到底是由誰負責都不知道了。
如此一來，李子敬此前動手打人帶來的所有負面影響大幅弱化。
說話說得有些口渴了，塗筠梅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笑盈盈道：「你在會議室當眾動手打人的事情，現在都傳到我們單位里來了。」
「單位的好多同事跑來問我，說你是不是平日裡就是脾氣特別暴躁？」
李子敬壞笑道：「他們只關心了我的脾氣暴不暴躁？就沒多問一點別的事情？」
塗筠梅眨著清徹的眼睛，萌蠢萌蠢的問道：「你還想她們問什麼啊？」
李子敬笑嘻嘻打趣道：「那可多了去了。」
「比如問問，等你以後嫁給我，你會不會被我打屁股之類的。」
聽到這般不正經的玩笑話，塗筠梅嬌嗔道：「我在跟你說正經的呢。」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李子敬笑著寬慰道：「你就放一百個心吧！」
「暴脾氣的名聲不全是壞事，大夥和脾氣暴躁的人相處的時候都會悠著點，不敢隨意拿捏欺負。」
他打了個通俗易懂的比方，「你看鎂國佬，今天出兵干預這裡，明天武力威懾那裡，後天制裁哪個國家，行事霸道強橫。」
「但是放眼全世界，除了我們、蘇國等少數幾個國家，其他國家敢輕易招惹鎂國，不都得先禮讓三分？」
「做人做事也是同一個道理。」
塗筠梅靜靜聽著，細細琢磨這番話，忽然有些想通了。
讓別人誤以為自己是個暴脾氣的人，貌似也不全是壞事，至少能杜絕大部分無端的刁難和欺負。
塗筠梅徹底放下心底的顧慮，柔聲道：「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李子敬收斂笑容，真情流露的說道：「外人看我風光強勢，動不動就敢正面硬剛上級領導，敲打對手，看起來很肆意張揚。」
「實際上，我內心一直如履薄冰，一直警醒自己，一定不能得意忘形。」
普通人順風順水慣了，心態很容易會飄。
李廠長身上藏著大秘密，對任何人都不能講，他的心態只要稍微一瓢，就會被保守秘密的強大壓力恢復為小心謹慎。
塗筠梅見他臉上神色冷清，反過來溫柔寬慰道：「咱們行得端坐得正，做事問心無愧，你也不用太過憂心。」
李子敬點頭道：「嗯！」
「小事情我不跟他們計較，懶得跟人勾心鬥角。」
「誰要是不知好歹，跟我玩得出進尺，就我這暴脾氣，我動手打了他們，旁人也只會說他們惹誰不好惹到我了。」
塗筠梅接話道：「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說，明明知道你容易衝動，居然還惹你，純屬自找苦吃、活該挨打。」
李子敬含笑附和道：「就是這麼回事。」
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李子敬提議道：「已經11點鐘了，估計你也餓了，我們去樓上涮火鍋。」
塗筠梅確實有些餓了，點頭回應道：「你提前準備的那些菜，我都洗好了也切好了。」
李子敬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肩頭，一起往木樓梯走去，「這麼冷的下雪天，做飯炒菜太麻煩了，還是涮火鍋簡單，吃著也舒服暖和。」
塗筠梅關心問道：「對了，今天會下大雪，農副業基地的溫室大棚能不能扛得住？」
「要是被積雪壓壞了，你們那麼多實驗專案都會被打斷。」
李子敬淡定說道：「天氣預報已經報了會下大雪，廠里也提前做好了防寒抗雪的部署，陳遠輝他們會安排好這些工作。」
「倒是這麼冷的天氣，京城的煤炭供應可能會變得更緊張了。」
塗筠梅深有同感，接過話茬，「等過幾天，地上的積雪開始融化的時候還會更冷。」
李子敬聞言忽然來了興致，丟擲一個有趣的生活小問題，「你看啊，下雪的形成條件是氣溫低於0度，積雪融化的條件是氣溫高於0度。」
「0度以上的時候，為什麼會比0度以下的時候更冷？」
這種小思考，是他們倆人獨處的時候的小樂趣。
塗筠梅停下腳步，笑著反問道：「為什麼呀？」
李子敬臉上笑意濃濃，「現在是我考你，不是你考我。」
塗筠梅自信滿滿的解答道：「你難不倒我！」
「這是物理現象，下雪的時候有凝華過程，會對外放熱；雪融化的時候有升華過程，會持續吸熱，所以化雪的時候更冷。」
李子敬笑著誇獎道：「不錯不錯，小塗同志懂得挺多的。」
「但是呢，這其中有個問題你好像沒有考慮到。」
塗筠梅好奇問道：「什麼問題呀？」
李子敬提醒道：「不管凝華放熱的效果如何，想要形成降雪，環境溫度必然是在0度以下，這是一個基本條件。」
「升華再怎麼吸收熱量，只有0度以上的環境，積雪才會融化。」
塗筠梅微微蹙眉，認真思索片刻，發現自己的解釋確實存在漏洞，虛心追問道：「這裡頭的真正原因是什麼？」
李子敬笑著解答道：「空氣中的濕度不一樣。」
「下雪天空氣比較乾燥，只是單純的低溫乾冷；雪融化的時候，空氣濕度大幅升高，我們的身體會感覺更冷。」
塗筠梅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了！好些時候，我覺得上海的冬天比京城還更冷。」
李子敬補充道：「這是氣溫差不多的情況，濕度高的地方更冷；氣溫相差很多的時候，還是溫度更低的地方會更冷。」
塗筠梅輕輕『嗯』了一聲，許願道：「希望今天這場大雪多下一些在郊區的地里，城裡少下一些。」
李子敬自然也是這麼想，「要真能如你所願，老天都在幫郊區的社員增產增收。」
去年到今年開春，北方的幾個省都是在做抗旱工作。
這場大範圍的大雪，能夠有效緩解旱情，對越冬的冬小麥生長極為有利，屬於是『瑞雪兆豐年』。
2月20日的大雪下得格外的猛，積雪厚達20厘米。
2月21日又接著下了一場不小的雪。
2月22日也就出現了京城有歷史記錄的最低溫，大興縣東黑垡測出來的溫度是零下27.4度，往後60年也沒有打破這個記錄。
不止是大興一地，城東、城西、城南等城裡面的各個區域，氣溫普遍跌破零下二十攝氏度。
門頭溝、房山、昌平、豐臺、平谷等郊區縣也全部重新整理自有氣象記錄以來的最低氣溫。
整個北方大範圍區域，都在2月22日前後創下了歷年最低溫記錄。
除了氣象台測得的最低溫，在很多人的日記里也記錄下了京城天氣的異常寒冷。
『如此天氣昔所未有。』
『今年特別寒冷，聞歐美亦然，似全世界如此。』
簡短的文字，清晰的記錄下了這場罕見的低溫天氣。
幾天後。
2月25日，上午。
寒潮餘威未消，今天的京城依舊暖意全無，因為最低氣溫是零下14度，差不多一整天都是寒意逼人。
五星食品廠的廠長辦公室內暖意融融。
由於廠里有很多餘溫，所以辦公室這邊都配了暖氣。
農副業辦公室主任陳遠輝專程趕廠里，向李子敬匯報這幾天抗雪防寒工作的落實情況。
聽聞基地職工及時清掃積雪，溫室大棚沒有出現任何意外，李子敬誇獎道：「基地的職工們思想覺悟很高，關鍵時刻堅守崗位、盡職盡責，值得肯定。」
陳遠輝謙虛說道：「比起東直門廠區的職工，我們還是差了一些。」
「我剛才進入廠區，發現所到之處一點積雪都沒有，地上也沒有污泥，整個廠區乾淨整潔。」
李子敬輕笑道：「東直門廠區的人員更多、裝置更齊全，積雪清除工作更輕鬆，他們做得更好是應該的。」
實際上，幾個廠區的乾淨整潔，除了職工盡職盡責的清掃之外，還有李子敬暗中利用小世界幫忙清理。
他看不得廠里出現那些烏七八糟的情況。
陳遠輝不想得罪城裡幾個廠區的職工，換了一個話題請示道：「李廠長，金守英副廠長特意給我寫信通知。」
「廠人事科計劃從我們農副業基地抽調一部分職工，調配到三里屯廠區補充用工缺口。」
「金副廠長讓我提前做好基地的人員統籌和崗位安排，確保兩邊工作都不耽誤。」
李子敬仔細解釋道：「市計委、市勞動局聯合下發了《關於下達1966年勞動工資計劃的通知》，要求必須貫徹增產不增人的方針。」
「按照檔案規定，除了統一分配的大中專畢業生之外，今年全市所有單位都沒有新增固定工的指標，臨時工也必須嚴格維持1965年的水平，不允許私自擴招、隨意新增用工。」
「我們廠有新增用工的需求，金副廠長在辦公會議上提出了一個方案，抽調農副業基地的部分職工補充三里屯廠區的用工缺口。」
陳遠輝接話道：「原來是市裡的要求。」
對方是自己的得力助手，李子敬進一步補充道：「不僅是市裡的，還是中央的要求。」
「今年新增加的固定工指標、臨時工指標，全部優先傾斜給三線建設，地方工廠的用工一律嚴控。」
陳遠輝點了點頭，「我這下完全明白了。」
「城裡的初中畢業生、高中畢業生沒工作安排，接下來，還得進一步動員他們到農村去參加農業生產。」
李子敬緩緩說道：「糧食產量雖然每年都在穩步增長，但是供應城裡那麼多人還是很緊張的，確實需要他們去增產糧食和副食品。」
也正是因為初中和高中畢業生沒有工作崗位可安排，畢業就變成待業。
沒考上的人，要不就在城裡整天東遊西逛，要不就是響應號召下鄉參加農業生產。
這讓升學讀書的含金量變得愈發珍貴了。
能否順利考上大學繼續讀書，成了無數青年的命運分水嶺。
兩者之間的個人生活差距，可謂是天差地別。
能夠順利考入大學的人，大學畢業之後直接擁有正式的幹部身份，每月的固定工資是五六十元。
而那些考不上大學的人，若是分配到條件艱苦的生產大隊，整年面朝黃土背朝天、辛苦勞作，年底分紅甚至連五六十元都難以拿到。
一個月和一年。
巨大的待遇差距，讓當下所有在校初、高中學生都無比關注升學標準。
學生的家長也是日日牽掛，全力想要讓孩子留在城裡，抓住讀大學的機會，擺脫下鄉務農的命運。
====
插圖：2.23日的京城日報
抓緊積雪保熵，堅持長期抗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