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 我可不是亂夸的！
肖繼業拿起整理好的廠長工作日程表，快步離開行政科辦公室，徑直找到了廠長辦公室。
看到秘書進來了，正在批改檔案的李子敬隨口問道：「小肖，我下周必須要參加的會議很多嗎？」
肖繼業走到辦公桌旁，翻開隨身攜帶的工作記事本，「李廠長，除了廠里固定的例會、生產排程協調會，您下周額外要參加的會議比較多，行程排得挺滿的。」
李子敬停下筆，伸手虛抓了幾下，活動有些勞累的手腕。
肖繼業繼續一一說道：「周一上午，市輕工業公司召集下轄所有工廠的廠長、廠書記、廠副書記開會，傳達學習《...關於學習焦裕祿同志事跡的通知》。」
「周二下午，咱們廠將召開全體中層以上幹部大會，學習《...關於學習焦裕祿同志事跡的通知》。」
「周三上午，廠里有重要的外賓接待任務，市勞動局魯副局長將以咱們廠為先進典型，向越國城市管理考察團介紹京城需要就業的勞動力的管理和安置工作情況。」
「周四上午，出席京城貧農下中農代表大會的部份農業勞動模範、農業先進生產者、農業先進工作者參觀考察咱們秦家村農副業基地。」
「周五下午，市輕工業公司召開學習...著作經驗交流會，明確要求各廠主要負責人到場參會，您也必須參加。」
「周日上午，...工交正治部和咱們京城...聯合舉行報告會，聽取勞動模範、大慶『鐵人』王進喜的先進事跡報告。」
這些主要活動之間還穿插有各種小會、碰頭會。
所以李子敬聽到一連串排得滿滿當當的行程安排，也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略帶無語的確認道：「也就是說，下周只有周六沒有額外的會議了？」
肖繼業立刻輕聲補充道：「是的，下周六沒有上級安排的正式會議。」
「不過，周六下午，您和鄧書記等廠領導需要去觀看話劇《箭杆河邊》，這是市輕工業公司統一組織的集體學習活動。」
李子敬抬手輕輕捋了捋額前的頭髮，輕嘆道：「行吧，我知道了。」
工作日程說完了，肖繼業緊接著話鋒一轉，「李廠長，還有一件事需要向您匯報。」
「團委的王東進書記得到一個訊息，上面下發了一份《關於當前學術討論的匯報提綱》的檔案。」
「我剛才仔細核對了廠里的收發文登記帳本，近期並沒有收到市輕工業公司轉發的這份檔案。」
「不知道是市輕工業公司也沒收到，還是他們收到了故意壓著沒有轉發給咱們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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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敬狐疑問道：「王東進他幹嘛跟你提起這份檔案？」
肖繼業立刻將方才宣傳科播音員趙念卿到訪行政科的事情完整複述了一遍。
他最後說道：「如果不是趙念卿過來詢問，我們行政科對此一無所知。」
聽完原委，李子敬神色平靜的吩咐道：「這件事你不用理會，也不用特意跟進。」
「我們廠的級別不夠，這份檔案不會轉發到我們廠。」
肖繼業眨了眨眼，「原來您早就知道了。」
李子敬沒有過多贅述，簡單說道：「我物件的單位已經收到這份檔案了，她那也只是傳達到分行層級，並不再往下轉發。」
肖繼業越聽越迷糊，納悶道：「既然這份檔案明確不向下分發，咱們廠按理根本收不到。」
「王東進書記知道這份檔案了，肯定也清楚這個情況，那他為什麼還要讓趙念卿專程到行政科打聽檔案的動向？」
李子敬沒有對自己的小秘書保密，解惑道：「因為這份『提綱』有保吳領導的意思。」
「檔案里明確提出了兩項關鍵要求。」
「一是要求大家在圍繞吳領導的相關作品展開討論的時候，『不要局限於...問題，要把涉及到各種學術理論的問題，充分的展開討論』。」
「二是在『報刊上公開點名作重點...要慎重，有的人要經過有關領導機構批准』。」
「這兩點要求簡單的講，其實就是要求大家往學術方面討論，大家以後也不能再像這次這樣搞突襲了，要先打招呼。」
聽完李子敬的解讀，，肖繼業徹底弄懂了這份內部提綱的真正意義，腦筋一轉的問道；「所以王書記特意讓趙念卿來行政科打探訊息。」
「他是想透過我們來散播訊息，進而消除他之前在廠里留下的一些不利的影響？」
李子敬微微點頭，「我一直以來都在廠里反覆批評『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消極躺平思想，鼓勵大家主動找事做，主動站出來擔當。」
「但不得不說，王東進這次確實是典型的多做多錯，急於表現反而弄巧成拙。」
「不用理會他的小動作，隨他去就好，你這邊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不要摻和進去。」
肖繼業請示問道：「李廠長，那這件事我需不需要告知馮茜茜？」
話里的意思是問李子敬，此事要不要告訴廠書記鄧長玉，畢竟馮茜茜是鄧長玉的秘書，馮茜茜知道的事情基本就等於鄧長玉知道了。
李子敬隨意安排道：「你告訴她吧，岑副書記那邊，你也知會一聲。」
「你就說，這份提綱沒啥用，不出兩個月必然會作廢，我們自己安心做好廠里的工作就行了，外面的事情不用過多關注。」
李子敬心中有數，這是到了垂死掙扎的階段了。
肖繼業鄭重應聲道：「好的李廠長，我明白了。」
李子敬又叮囑道：「另外，你捎一封信給秦家村農副業基地的陳遠輝，讓他不要搞虛頭巴腦的表面工程，按往常的接待模式正常接待。」
「周四去基地參觀的都是全市農業戰線的先進模範、先進生產者，個個都是行家裡手，我們要是太浮躁了，只會徒惹人笑話。」
肖繼業應下道：「我待會就去落實。」
午後。
陽光正好。
遠離市區廠區的秦家村農副業基地沒有工廠車間的嘈雜忙碌，格外安靜，空氣也比較清新。
基地負責人陳遠輝正坐在院牆的牆垛下方，一邊曬太陽，一邊手指靈活的撥動算盤。
秦家村生產大隊的老秦支書穿著厚實的棉襖，雙手攏在袖筒里，慢悠悠的踱步走到近前。
看到陳遠輝正在盤帳，老秦支書沒敢出聲打攪對方的工作，站在一旁曬太陽。
清脆利落的算盤噼啪聲持續片刻後停下，陳遠輝笑著主動問候道：「老秦支書，您來了。」
老秦支書滿臉笑容，擺手道：「陳主任您先忙您的，不用管我，我不著急。」
陳遠輝起身笑道：「真不礙事的，我只是簡單核對一下財務室整理好的報表，沒什麼要緊的。」
老秦支書由衷誇讚道：「陳主任您真是能文能武。」
「下地干農活樣樣精通，田裡的病蟲害防治樣樣懂行，溫室大棚的種植技術也很明白，現在連算帳都會，實在是太能幹了。」
面對誇獎，陳遠輝笑著謙虛道：「老支書您呀太過獎了！我不過是略懂一些皮毛，還都是從大家的身上學來的。」
知道對方是有事找上門，他隨即主動開口道：「您今天特意過來，肯定是有事情要找我，您直接直說就好，不用跟我客氣。」
老秦支書也不再客套，順勢說道：「陳主任，我這次是想麻煩你幫我想想辦法，弄一些全國糧票。」
陳遠輝微微一愣，如實告知道：「我現在手裡只有一些京城糧票，沒有全國糧票。」
「您突然需要全國糧票，是有什麼急用嗎？」
老秦支書從頭說起，「最近，全國各地的人都去山西大寨參觀學習嗎？咱們京城已經去了好幾批了。」
「公社領導覺得我們紅星公社不能落於人後，也要組織我們這些大隊支書去大寨參觀學習。」
「山西那邊用不了咱們的京城糧票，所以我急需準備一些全國糧票帶在身上用。」
事情很簡單，陳遠輝恍然說道：「這事兒其實很好處理。」
「這是公社統一組織的集體外出參觀活動，您直接讓公社打個報告，批下來就能兌換全國糧票，不用您自己尋摸準備。」
老秦支書解釋道：「這個辦法我也知道，這回行不通。」
「我們昌平因為會議經費虛報、亂報的問題，年前剛被市里公開通報批評，現在還是整改的風頭上，管控得特別嚴格。」
陳遠輝一聽就明白了，接話問道：「這筆支出公社不敢打報告，就讓您這些要去大寨的人自己準備全國糧票了？」
「可不是嘛！」
老秦支書埋怨道：「公社這麼安排純粹是給我們找麻煩，一點實事都不替我們解決，所有難題都丟給我們自己扛。」
陳遠輝爽快答應道：「您別急，這事我來幫您想辦法。」
「我寫封信回廠里讓人幫忙找一找全國糧票，對了，您大概需要多少斤？
老秦支書心裡有些沒底，試探問道：「80斤行不行？要是不方便的話也沒事。」
陳遠輝忍不住提高了聲量，詫異道：「80斤？老秦支書，您一個人根本用不了這麼多糧票，您這是還幫別人要了吧？」
被一語道破，老秦支書坦白說道：「確實是這樣。」
「公社好幾個大隊的支書都要去大寨參觀學習，大家都湊不齊全國糧票，就托我一併想想辦法。」
「要是您這邊能湊出來，就麻煩你多費點心；要是實在不方便，也不用勉強，幫我湊個十斤八斤夠我一個人用就行。」
這點小事對陳遠輝來說並不算難題，當即答應道：「80斤全國糧票問題不大，我這邊能湊齊。」
「主要看您這邊著急不著急，要是時間太緊，我這來不及給您準備，恐怕會耽誤了您的出行。」
老秦支書高興笑道：「不著急不著急，時間很寬裕，只要能在雨水節氣之前拿到就行。」
陳遠輝稍稍思索，敲定道：「那就下周四的上午。」
「那天有幾十名京城農業戰線的勞動模範、先進生產者會來我們秦家村基地，實地參觀考察抗旱保田、農田水利建設這些工作。」
「我們李廠長也要帶廠里的同志下來陪同參觀。」
「我讓廠里隨行的同事到時候把籌措好的80斤全國糧票一併帶下來。」
聽到農業戰線的勞動模範、先進生產者要到基地參觀。
老秦支書關心問道：「陳主任您口中說的勞模，是在貧農下中農代表大會上剛剛受表彰的那一批吧？」
陳遠輝確認道：「是的，就是這批先進模範。」
「北方的8個省一直沒怎麼下雨、下雪，咱們京城也一樣，各地的旱情有些嚴重。」
「我們基地農田水利灌溉、抗旱保苗、節水種植方面積累了一些可行的經驗，他們過來看一看。」
老秦支書嗨了一聲，「要我說，我們這些人壓根不用去山西參觀學習，跟你們五星食品廠學就足夠了。」
「只要把你們的本事全部學全了，我們的農業生產也能搞上去。」
被人誇了，陳遠輝臉上的笑容藏不住，「您過獎了。」
「去外面參觀學習也好，多長長見識，多學學別人的經驗，取長補短。」
老秦支書認真說道：「我可不是亂夸的！」
「我這齣去一趟，路上花的車費、住宿費、伙食費，公社一分錢也沒有補助，全都要我們生產大隊自己出錢。」
「這錢花出去，大隊的社員還有很多意見呢，覺得我一個人出去吃吃喝喝，隊裡的工分按滿勤給我。」
「大夥什麼都沒有，好處全讓我一個人得了。」
陳遠輝打個哈哈說道：「關鍵還是要提高大家的收入，全大隊的收入多了，大家也就不會再計較這麼點差旅支出了。」
老秦支書苦笑道：「您說的對，就是這個收入不太好提高。」
「地里的收成，再怎麼下力氣進去，產量就只有那麼多。」
「收購價格又都定死了的，收入一時半會兒沒法漲不上去。」
陳遠輝忽然想起來說道：「我上次倒是聽李廠長講了一個法子。」
看到秘書進來了，正在批改檔案的李子敬隨口問道：「小肖，我下周必須要參加的會議很多嗎？」
肖繼業走到辦公桌旁，翻開隨身攜帶的工作記事本，「李廠長，除了廠里固定的例會、生產排程協調會，您下周額外要參加的會議比較多，行程排得挺滿的。」
李子敬停下筆，伸手虛抓了幾下，活動有些勞累的手腕。
肖繼業繼續一一說道：「周一上午，市輕工業公司召集下轄所有工廠的廠長、廠書記、廠副書記開會，傳達學習《...關於學習焦裕祿同志事跡的通知》。」
「周二下午，咱們廠將召開全體中層以上幹部大會，學習《...關於學習焦裕祿同志事跡的通知》。」
「周三上午，廠里有重要的外賓接待任務，市勞動局魯副局長將以咱們廠為先進典型，向越國城市管理考察團介紹京城需要就業的勞動力的管理和安置工作情況。」
「周四上午，出席京城貧農下中農代表大會的部份農業勞動模範、農業先進生產者、農業先進工作者參觀考察咱們秦家村農副業基地。」
「周五下午，市輕工業公司召開學習...著作經驗交流會，明確要求各廠主要負責人到場參會，您也必須參加。」
「周日上午，...工交正治部和咱們京城...聯合舉行報告會，聽取勞動模範、大慶『鐵人』王進喜的先進事跡報告。」
這些主要活動之間還穿插有各種小會、碰頭會。
所以李子敬聽到一連串排得滿滿當當的行程安排，也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他略帶無語的確認道：「也就是說，下周只有周六沒有額外的會議了？」
肖繼業立刻輕聲補充道：「是的，下周六沒有上級安排的正式會議。」
「不過，周六下午，您和鄧書記等廠領導需要去觀看話劇《箭杆河邊》，這是市輕工業公司統一組織的集體學習活動。」
李子敬抬手輕輕捋了捋額前的頭髮，輕嘆道：「行吧，我知道了。」
工作日程說完了，肖繼業緊接著話鋒一轉，「李廠長，還有一件事需要向您匯報。」
「團委的王東進書記得到一個訊息，上面下發了一份《關於當前學術討論的匯報提綱》的檔案。」
「我剛才仔細核對了廠里的收發文登記帳本，近期並沒有收到市輕工業公司轉發的這份檔案。」
「不知道是市輕工業公司也沒收到，還是他們收到了故意壓著沒有轉發給咱們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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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敬狐疑問道：「王東進他幹嘛跟你提起這份檔案？」
肖繼業立刻將方才宣傳科播音員趙念卿到訪行政科的事情完整複述了一遍。
他最後說道：「如果不是趙念卿過來詢問，我們行政科對此一無所知。」
聽完原委，李子敬神色平靜的吩咐道：「這件事你不用理會，也不用特意跟進。」
「我們廠的級別不夠，這份檔案不會轉發到我們廠。」
肖繼業眨了眨眼，「原來您早就知道了。」
李子敬沒有過多贅述，簡單說道：「我物件的單位已經收到這份檔案了，她那也只是傳達到分行層級，並不再往下轉發。」
肖繼業越聽越迷糊，納悶道：「既然這份檔案明確不向下分發，咱們廠按理根本收不到。」
「王東進書記知道這份檔案了，肯定也清楚這個情況，那他為什麼還要讓趙念卿專程到行政科打聽檔案的動向？」
李子敬沒有對自己的小秘書保密，解惑道：「因為這份『提綱』有保吳領導的意思。」
「檔案里明確提出了兩項關鍵要求。」
「一是要求大家在圍繞吳領導的相關作品展開討論的時候，『不要局限於...問題，要把涉及到各種學術理論的問題，充分的展開討論』。」
「二是在『報刊上公開點名作重點...要慎重，有的人要經過有關領導機構批准』。」
「這兩點要求簡單的講，其實就是要求大家往學術方面討論，大家以後也不能再像這次這樣搞突襲了，要先打招呼。」
聽完李子敬的解讀，，肖繼業徹底弄懂了這份內部提綱的真正意義，腦筋一轉的問道；「所以王書記特意讓趙念卿來行政科打探訊息。」
「他是想透過我們來散播訊息，進而消除他之前在廠里留下的一些不利的影響？」
李子敬微微點頭，「我一直以來都在廠里反覆批評『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消極躺平思想，鼓勵大家主動找事做，主動站出來擔當。」
「但不得不說，王東進這次確實是典型的多做多錯，急於表現反而弄巧成拙。」
「不用理會他的小動作，隨他去就好，你這邊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不要摻和進去。」
肖繼業請示問道：「李廠長，那這件事我需不需要告知馮茜茜？」
話里的意思是問李子敬，此事要不要告訴廠書記鄧長玉，畢竟馮茜茜是鄧長玉的秘書，馮茜茜知道的事情基本就等於鄧長玉知道了。
李子敬隨意安排道：「你告訴她吧，岑副書記那邊，你也知會一聲。」
「你就說，這份提綱沒啥用，不出兩個月必然會作廢，我們自己安心做好廠里的工作就行了，外面的事情不用過多關注。」
李子敬心中有數，這是到了垂死掙扎的階段了。
肖繼業鄭重應聲道：「好的李廠長，我明白了。」
李子敬又叮囑道：「另外，你捎一封信給秦家村農副業基地的陳遠輝，讓他不要搞虛頭巴腦的表面工程，按往常的接待模式正常接待。」
「周四去基地參觀的都是全市農業戰線的先進模範、先進生產者，個個都是行家裡手，我們要是太浮躁了，只會徒惹人笑話。」
肖繼業應下道：「我待會就去落實。」
午後。
陽光正好。
遠離市區廠區的秦家村農副業基地沒有工廠車間的嘈雜忙碌，格外安靜，空氣也比較清新。
基地負責人陳遠輝正坐在院牆的牆垛下方，一邊曬太陽，一邊手指靈活的撥動算盤。
秦家村生產大隊的老秦支書穿著厚實的棉襖，雙手攏在袖筒里，慢悠悠的踱步走到近前。
看到陳遠輝正在盤帳，老秦支書沒敢出聲打攪對方的工作，站在一旁曬太陽。
清脆利落的算盤噼啪聲持續片刻後停下，陳遠輝笑著主動問候道：「老秦支書，您來了。」
老秦支書滿臉笑容，擺手道：「陳主任您先忙您的，不用管我，我不著急。」
陳遠輝起身笑道：「真不礙事的，我只是簡單核對一下財務室整理好的報表，沒什麼要緊的。」
老秦支書由衷誇讚道：「陳主任您真是能文能武。」
「下地干農活樣樣精通，田裡的病蟲害防治樣樣懂行，溫室大棚的種植技術也很明白，現在連算帳都會，實在是太能幹了。」
面對誇獎，陳遠輝笑著謙虛道：「老支書您呀太過獎了！我不過是略懂一些皮毛，還都是從大家的身上學來的。」
知道對方是有事找上門，他隨即主動開口道：「您今天特意過來，肯定是有事情要找我，您直接直說就好，不用跟我客氣。」
老秦支書也不再客套，順勢說道：「陳主任，我這次是想麻煩你幫我想想辦法，弄一些全國糧票。」
陳遠輝微微一愣，如實告知道：「我現在手裡只有一些京城糧票，沒有全國糧票。」
「您突然需要全國糧票，是有什麼急用嗎？」
老秦支書從頭說起，「最近，全國各地的人都去山西大寨參觀學習嗎？咱們京城已經去了好幾批了。」
「公社領導覺得我們紅星公社不能落於人後，也要組織我們這些大隊支書去大寨參觀學習。」
「山西那邊用不了咱們的京城糧票，所以我急需準備一些全國糧票帶在身上用。」
事情很簡單，陳遠輝恍然說道：「這事兒其實很好處理。」
「這是公社統一組織的集體外出參觀活動，您直接讓公社打個報告，批下來就能兌換全國糧票，不用您自己尋摸準備。」
老秦支書解釋道：「這個辦法我也知道，這回行不通。」
「我們昌平因為會議經費虛報、亂報的問題，年前剛被市里公開通報批評，現在還是整改的風頭上，管控得特別嚴格。」
陳遠輝一聽就明白了，接話問道：「這筆支出公社不敢打報告，就讓您這些要去大寨的人自己準備全國糧票了？」
「可不是嘛！」
老秦支書埋怨道：「公社這麼安排純粹是給我們找麻煩，一點實事都不替我們解決，所有難題都丟給我們自己扛。」
陳遠輝爽快答應道：「您別急，這事我來幫您想辦法。」
「我寫封信回廠里讓人幫忙找一找全國糧票，對了，您大概需要多少斤？
老秦支書心裡有些沒底，試探問道：「80斤行不行？要是不方便的話也沒事。」
陳遠輝忍不住提高了聲量，詫異道：「80斤？老秦支書，您一個人根本用不了這麼多糧票，您這是還幫別人要了吧？」
被一語道破，老秦支書坦白說道：「確實是這樣。」
「公社好幾個大隊的支書都要去大寨參觀學習，大家都湊不齊全國糧票，就托我一併想想辦法。」
「要是您這邊能湊出來，就麻煩你多費點心；要是實在不方便，也不用勉強，幫我湊個十斤八斤夠我一個人用就行。」
這點小事對陳遠輝來說並不算難題，當即答應道：「80斤全國糧票問題不大，我這邊能湊齊。」
「主要看您這邊著急不著急，要是時間太緊，我這來不及給您準備，恐怕會耽誤了您的出行。」
老秦支書高興笑道：「不著急不著急，時間很寬裕，只要能在雨水節氣之前拿到就行。」
陳遠輝稍稍思索，敲定道：「那就下周四的上午。」
「那天有幾十名京城農業戰線的勞動模範、先進生產者會來我們秦家村基地，實地參觀考察抗旱保田、農田水利建設這些工作。」
「我們李廠長也要帶廠里的同志下來陪同參觀。」
「我讓廠里隨行的同事到時候把籌措好的80斤全國糧票一併帶下來。」
聽到農業戰線的勞動模範、先進生產者要到基地參觀。
老秦支書關心問道：「陳主任您口中說的勞模，是在貧農下中農代表大會上剛剛受表彰的那一批吧？」
陳遠輝確認道：「是的，就是這批先進模範。」
「北方的8個省一直沒怎麼下雨、下雪，咱們京城也一樣，各地的旱情有些嚴重。」
「我們基地農田水利灌溉、抗旱保苗、節水種植方面積累了一些可行的經驗，他們過來看一看。」
老秦支書嗨了一聲，「要我說，我們這些人壓根不用去山西參觀學習，跟你們五星食品廠學就足夠了。」
「只要把你們的本事全部學全了，我們的農業生產也能搞上去。」
被人誇了，陳遠輝臉上的笑容藏不住，「您過獎了。」
「去外面參觀學習也好，多長長見識，多學學別人的經驗，取長補短。」
老秦支書認真說道：「我可不是亂夸的！」
「我這齣去一趟，路上花的車費、住宿費、伙食費，公社一分錢也沒有補助，全都要我們生產大隊自己出錢。」
「這錢花出去，大隊的社員還有很多意見呢，覺得我一個人出去吃吃喝喝，隊裡的工分按滿勤給我。」
「大夥什麼都沒有，好處全讓我一個人得了。」
陳遠輝打個哈哈說道：「關鍵還是要提高大家的收入，全大隊的收入多了，大家也就不會再計較這麼點差旅支出了。」
老秦支書苦笑道：「您說的對，就是這個收入不太好提高。」
「地里的收成，再怎麼下力氣進去，產量就只有那麼多。」
「收購價格又都定死了的，收入一時半會兒沒法漲不上去。」
陳遠輝忽然想起來說道：「我上次倒是聽李廠長講了一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