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太冤枉了！
遇到旱災的年景，沒錢的生產隊連抽水機這樣的基本抗旱裝置，都要眼巴巴的等著上級調配。
沒輪上的時候，社員們就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肩挑手提，用人力與旱情抗爭。
不僅效率極其低下，人也累得半死。
塗筠梅關心問道：「秦家村基地那邊的春耕工作進展得怎麼樣了？」
見她已經炒完菜，李子敬順手將餐桌上的檔案收拾起來，往臥室走去，
「第9生產隊的人做事情很麻利，春耕工作推進得很順利。」
塗筠梅將香氣四溢的臘腸端上餐桌，「從去年秋天到現在，半年多沒有下過雨。」
「陳遠輝提前借了幾台抽水機，把地都澆透了一遍，沒有耽誤春耕，這也算是有功勞的吧？」
這些情況都是李子敬在平時聊天的時候告訴她的。
李子敬回應道：「陳遠輝之前被提拔為技術科副科長，實際上是越級提拔。」
「上次基地財務室被盜的案子，他做了自我批評，消減了開荒的功勞，這次的抗旱算是幫他鞏固了這個副科長的職務。」
塗筠梅貼心的提醒道：「該有的表揚還是要有的。」
李子敬向來注重激勵職工，還特意在廠里設立了『評功會』，自然不會忘掉陳遠輝的貢獻。
「在廠里的大會小會上，我已經公開表揚陳遠輝好幾回了。」
接著，他提議道：「要不明天我們去秦家村基地轉轉？就當是踏青郊遊。」
塗筠梅疑惑道：「你不是說新聞記錄電影製片廠明天要來廠里補拍一些鏡頭嗎？」
李子敬解釋說道：「他們要拍的是羽絨生產線的鏡頭，我在不在場都無所謂，有鄧大姐她們在廠里坐鎮就夠了。」
「開車去秦家村基地也用不了多長時間，萬一廠里有事，他們一個電話打到秦家村，我很快就能趕回城裡。」
塗筠梅心裡是想去的，但她為自己男人著想，「我看還是算了吧。」
「小轎車今天才剛到廠里，我第二天就坐車出門，對你影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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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敬笑嘻嘻道：「我可沒打算開廠里的小轎車。」
「我從其他單位借車，明天一早就去你宿舍樓下接你。」
塗筠梅多問了一句，「這樣借車，以後別人會不會也來找你借車啊？」
李子敬不以為意的說道：「不管我有沒有找人家借過車，只要有人偶爾找我借用那麼一回，我都是不好拒絕的。」
「等將來每個單位都有了自己的小車了，才不會出現這種借來借去的情況。」
塗筠梅一邊擺放碗筷，一邊開心笑道：「既然這樣，那我們明天就去秦家村基地看看吧。」
李子敬打趣道：「讓那些新來的職工見識見識廠長夫人的嬌俏模樣，免得她們連大領導都不認識。」
塗筠梅嬌嗔道：「你又在胡說八道！」
李子敬故作無辜道：「領導，我哪句話說錯了？」
塗筠梅笑著剜了他一眼，「句句都不對！」
兩人在屋裡你一言我一語，甜蜜的打情罵俏。
與此同時，四合院的院子裡。
外院的包大爺正準備出門散步，在房門口遇見一位陌生的中青年男子。
他開口問道：「後生，你找誰啊？」
陌生中青年男子自我介紹道：「大爺您好，我是五星食品廠工具車間的調整工，唐俊福。」
「我是來找我們李廠長的，請問李廠長在家嗎？」
包大爺笑眯眯道：「你們李廠長人是在家，不過我看你面生得很，你是剛進廠的吧？」
中青年男子唐俊福笑著回答道：「大爺您眼力真好！」
「我是上個月剛從煤礦機械廠調過來的，今天是第一次來李廠長家拜訪。」
包大爺注意到唐俊福手裡提著的網兜，善意的提醒道：「小唐啊，你這提的煙和酒，你們李廠長是不會收的。」
唐俊福解釋道：「空著手來總覺得不太禮貌。我這就是些很常見的菸酒，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包大爺搖了搖頭，「除了過年的時候，平常不管是貴的還是便宜的，全都不收。」
「今天你們李廠長的物件來了，她是下班後才從城南趕過來，做飯時間比大家晚了一些。」
「估計這會兒你們李廠長才剛開始吃晚飯，餓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能吃上飯，你這時候上門打攪不太合適。」
「我建議你先等個十多二十分鐘再進去找他。」
唐俊福感激笑道：「真是太感謝大爺您了！要不是您提點我，我可就太冒失了。」
包大爺嗨了一聲，「這有什麼好謝的。」
唐俊福趕忙從口袋裡掏出大前門，「大爺您抽菸。」
包大爺笑著擺手，「不抽不抽。」
「你也別瞎忙活了，我去斜對面的供銷社門口看人下棋，你要是沒地兒去，可以跟我一塊兒去。」
唐俊福欣然同意道：「我正愁沒地方待呢！我也喜歡下象棋，正好去長長見識。」
包大爺一邊往外走，一邊搖頭晃腦的笑道：「你啊，怕是長不了什麼見識嘍！」
「那幾個下棋的都是出了名的臭棋簍子，你要是跟他們學棋藝，保管越學越差勁。」
唐俊福湊趣道：「不至於吧？」
包大爺嘿嘿笑道：「你待會兒親眼看看就知道了。」
20分鐘後。
包大爺領著唐俊福走到了東廂房外。
「子敬，子敬，你們廠工具車間的唐俊福找你。」
包大爺平日裡最多就是給人指個路，並不會親自帶人找上門。
正因為事情有些特別，剛吃完晚飯的李子敬立刻掀開門帘走了出來，「包大爺，有什麼事嗎？」
包大爺指了指身旁的唐俊福，「子敬啊，這是你們廠的唐俊福，他有點事情要找你商量。」
唐俊福連忙陪著笑臉打招呼，「李廠長好。」
李子敬和善說道：「進我屋裡坐著說吧。對了，把你帶的菸酒放在我門口的煤球堆上就行，走的時候務必記得帶走。」
包大爺在一旁幫腔道：「你看看，我剛才就跟你說過了吧？你們李廠長不收禮的，趕緊把東西放上去。」
唐俊福趕忙把裝著菸酒的網兜放到煤球堆上，「第一次登門拜訪，我也是怕失了禮數。」
走進屋內，唐俊福快速掃視了一圈屋內的陳設，確實十分簡樸，除了必要的家俱外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擺設。
正在收拾餐桌的塗筠梅招呼了一聲出門洗碗去了。
李子敬笑問道：「包大爺您喜歡喝茉莉花茶，我這就給您沏一壺。唐俊福同志，你想喝什麼茶？」
唐俊福連忙答道：「我都可以，不挑的。」
「那就大家都喝茉莉花茶。」
李子敬一邊拾掇茶葉一邊問道：「沒在廠里找我，特意找到我家裡來，是不是遇到什麼棘手的事情了？」
面對氣場很強的李廠長，唐俊福略顯侷促的說道：「李廠長，我是想跟您請個假。」
李子敬聞言有些意外，「請假？請假直接找你們班長不就行了嗎？」
唐俊福解釋道：「我想請假的時間比較長，我們劉長富班長、楊琴書段長都做不了主。他們建議我直接找廠領導申請。」
李子敬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唐俊福接著說道：「我剛調到工具車間不久，工作才剛上手，本來不應該請長假，但我弟唐俊生的案子實在讓我放心不下。」
李子敬已經在他自己的小世界裡找到了唐俊福的檔案材料，唐俊福的親弟弟唐俊生因為『破壞統購統銷』被判了5年。
他不動聲色的問道：「你弟的案子是個什麼情況？」
唐俊福介紹道：「我弟在入獄之前是密雲百貨公司的事務長，因為前任事務長犯的錯誤，結果法院卻判了我弟五年刑期。」
李子敬一邊給兩人倒茶，一邊問道：「我有點不大明白，為什麼前任犯的錯誤，卻要你弟來承擔？」
唐俊福苦笑道：「我也不明白。」
「這事說來話長，62年1月份，密雲百貨公司進行了人員整編，調出了21名職工。」
「糧站核實供應人數的時候，那個糧管員工作粗枝大葉，把核減欄的21個人錯填到增加欄了。」
「這一反一正，就多出了42個人，再加上冒領的4個人，總共多出了46個人的供應糧。」
「這些錯誤都是在前任事務長任上發生的。」
「我弟是2月底才接任的事務長，交接的時候，那個前任事務長根本沒有告訴我弟這裡頭有問題。」
李子敬沉吟道：「就算這樣，這點小錯誤也不至於讓你弟坐牢。」
唐俊福繼續說道：「我弟一開始是按照冊子採購糧食和食油，買回來才發現不對勁。」
「62年春天糧食緊張的情況您也知道。」
「我弟就沒有把多餘的糧食退回糧站，而是給公司職工每人增加了10%的糧食供應，還照顧了一部份幹部的糧食。」
「結果62年9月份，檢查組進駐公司查出了這件事。」
「從2月份到8月份，公司多購了7000多斤糧食，160多斤食用油。最後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弟弟一個人頭上了。」
正在品茗的包大爺插話道：「這事挺不合理的，小唐他弟有點冤。」
唐俊福感激的看了包大爺一眼，「是啊，前任事務長沒事，公司領導也沒事，就我弟弟一個人被判刑，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我父母已經去世了，我弟又還沒有結婚，現在只有我這個當哥哥的能替他申訴奔走。」
李子敬若有所思的問道：「你弟是不是還有其他問題？會不會是因為其他事情不好處理，才用這件事當藉口？」
唐俊福連忙解釋道：「我弟雖然在解放前參加過一慣道、敵匪的組織，但那會兒他還是個孩子，他還沒成年，只是為了混口飯吃。」
「而且49年的時候反正了，還參了軍，上了戰場。」
「55年復員的時候被分配到百貨公司當保管員，後來又做了文書工作，最後才接任事務長。」
「解放後，我弟一直表現很好。」
李子敬點點頭，「聽你這麼說，你弟的案子確實有值得商榷的地方。你打算請多少天假？」
唐俊福苦著臉說道：「我這次請假是因為之前的申訴有了結果。」
「這回還是判我弟有罪，只是刑期減為3年，今年冬天10月才能出來。」
「這種情況，我再幫我弟申訴，估計會比較麻煩，我現在也不清楚具體需要多少天時間。」
李子敬替唐俊福安排道：「這樣子，你先請一個星期的假。」
「如果事情提前辦妥了，你就提前銷假回來工作；要是時間不夠用，你再多請一周假也無妨，安心把你弟的事情處理妥當最重要。」
唐俊福連聲道謝，「謝謝李廠長！真是太感謝您了！」
李子敬溫和勸說道：「你盡力而為就好，不要太勉強自己。」
「現在離10月份還有半年時間，也不是很長了，實在辦不成，等你弟出來了再申訴也行。」
「畢竟，這其中的許多內情你也不完全清楚。」
唐俊福透露自己的苦衷，「我是擔心，就算到了期限，勞動...農場那邊還是不放我弟回來。」
確實，滿期限了，繼續留場勞動的『二茬牢』現象相當普遍。
李子敬想了想說道：「到時候讓你弟原來的單位開一份接收證明。」
「在困難的時候多吃了那麼多糧食，這點事情他們總該幫忙解決。」
包大爺也說道：「小唐啊，你弟他們單位那邊可能有些事情沒說清楚，你得再多去找找他們。」
提起這事，唐俊福就氣不打一處來，「說起他們我就來氣！」
「他們把責任全都往外推，說什麼對公司多購糧油的事情不知情。這怎麼可能？糧食都吃進肚子裡了，還能說不知情？」
包大爺連連點頭，「這種事不可能不知情。」
李子敬則只是安撫了唐俊福幾句，喝了幾杯茶後，客客氣氣的把人送出門去。
洗好了碗筷的塗筠梅回到屋裡，好奇問道：「子敬，剛才那個人找你什麼事啊？」
「是來請假，想去撈他弟弟出來。」
李子敬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的說了一遍。
聽完後，塗筠梅詫異道：「這也太不講理了吧？那個唐俊福的弟弟也太冤枉了！」
==
插圖：1964年，京城第三軋鋼廠的獎狀，先進職工。
（不曉得這個頭像怎麼弄進去的）
沒輪上的時候，社員們就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肩挑手提，用人力與旱情抗爭。
不僅效率極其低下，人也累得半死。
塗筠梅關心問道：「秦家村基地那邊的春耕工作進展得怎麼樣了？」
見她已經炒完菜，李子敬順手將餐桌上的檔案收拾起來，往臥室走去，
「第9生產隊的人做事情很麻利，春耕工作推進得很順利。」
塗筠梅將香氣四溢的臘腸端上餐桌，「從去年秋天到現在，半年多沒有下過雨。」
「陳遠輝提前借了幾台抽水機，把地都澆透了一遍，沒有耽誤春耕，這也算是有功勞的吧？」
這些情況都是李子敬在平時聊天的時候告訴她的。
李子敬回應道：「陳遠輝之前被提拔為技術科副科長，實際上是越級提拔。」
「上次基地財務室被盜的案子，他做了自我批評，消減了開荒的功勞，這次的抗旱算是幫他鞏固了這個副科長的職務。」
塗筠梅貼心的提醒道：「該有的表揚還是要有的。」
李子敬向來注重激勵職工，還特意在廠里設立了『評功會』，自然不會忘掉陳遠輝的貢獻。
「在廠里的大會小會上，我已經公開表揚陳遠輝好幾回了。」
接著，他提議道：「要不明天我們去秦家村基地轉轉？就當是踏青郊遊。」
塗筠梅疑惑道：「你不是說新聞記錄電影製片廠明天要來廠里補拍一些鏡頭嗎？」
李子敬解釋說道：「他們要拍的是羽絨生產線的鏡頭，我在不在場都無所謂，有鄧大姐她們在廠里坐鎮就夠了。」
「開車去秦家村基地也用不了多長時間，萬一廠里有事，他們一個電話打到秦家村，我很快就能趕回城裡。」
塗筠梅心裡是想去的，但她為自己男人著想，「我看還是算了吧。」
「小轎車今天才剛到廠里，我第二天就坐車出門，對你影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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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敬笑嘻嘻道：「我可沒打算開廠里的小轎車。」
「我從其他單位借車，明天一早就去你宿舍樓下接你。」
塗筠梅多問了一句，「這樣借車，以後別人會不會也來找你借車啊？」
李子敬不以為意的說道：「不管我有沒有找人家借過車，只要有人偶爾找我借用那麼一回，我都是不好拒絕的。」
「等將來每個單位都有了自己的小車了，才不會出現這種借來借去的情況。」
塗筠梅一邊擺放碗筷，一邊開心笑道：「既然這樣，那我們明天就去秦家村基地看看吧。」
李子敬打趣道：「讓那些新來的職工見識見識廠長夫人的嬌俏模樣，免得她們連大領導都不認識。」
塗筠梅嬌嗔道：「你又在胡說八道！」
李子敬故作無辜道：「領導，我哪句話說錯了？」
塗筠梅笑著剜了他一眼，「句句都不對！」
兩人在屋裡你一言我一語，甜蜜的打情罵俏。
與此同時，四合院的院子裡。
外院的包大爺正準備出門散步，在房門口遇見一位陌生的中青年男子。
他開口問道：「後生，你找誰啊？」
陌生中青年男子自我介紹道：「大爺您好，我是五星食品廠工具車間的調整工，唐俊福。」
「我是來找我們李廠長的，請問李廠長在家嗎？」
包大爺笑眯眯道：「你們李廠長人是在家，不過我看你面生得很，你是剛進廠的吧？」
中青年男子唐俊福笑著回答道：「大爺您眼力真好！」
「我是上個月剛從煤礦機械廠調過來的，今天是第一次來李廠長家拜訪。」
包大爺注意到唐俊福手裡提著的網兜，善意的提醒道：「小唐啊，你這提的煙和酒，你們李廠長是不會收的。」
唐俊福解釋道：「空著手來總覺得不太禮貌。我這就是些很常見的菸酒，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包大爺搖了搖頭，「除了過年的時候，平常不管是貴的還是便宜的，全都不收。」
「今天你們李廠長的物件來了，她是下班後才從城南趕過來，做飯時間比大家晚了一些。」
「估計這會兒你們李廠長才剛開始吃晚飯，餓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能吃上飯，你這時候上門打攪不太合適。」
「我建議你先等個十多二十分鐘再進去找他。」
唐俊福感激笑道：「真是太感謝大爺您了！要不是您提點我，我可就太冒失了。」
包大爺嗨了一聲，「這有什麼好謝的。」
唐俊福趕忙從口袋裡掏出大前門，「大爺您抽菸。」
包大爺笑著擺手，「不抽不抽。」
「你也別瞎忙活了，我去斜對面的供銷社門口看人下棋，你要是沒地兒去，可以跟我一塊兒去。」
唐俊福欣然同意道：「我正愁沒地方待呢！我也喜歡下象棋，正好去長長見識。」
包大爺一邊往外走，一邊搖頭晃腦的笑道：「你啊，怕是長不了什麼見識嘍！」
「那幾個下棋的都是出了名的臭棋簍子，你要是跟他們學棋藝，保管越學越差勁。」
唐俊福湊趣道：「不至於吧？」
包大爺嘿嘿笑道：「你待會兒親眼看看就知道了。」
20分鐘後。
包大爺領著唐俊福走到了東廂房外。
「子敬，子敬，你們廠工具車間的唐俊福找你。」
包大爺平日裡最多就是給人指個路，並不會親自帶人找上門。
正因為事情有些特別，剛吃完晚飯的李子敬立刻掀開門帘走了出來，「包大爺，有什麼事嗎？」
包大爺指了指身旁的唐俊福，「子敬啊，這是你們廠的唐俊福，他有點事情要找你商量。」
唐俊福連忙陪著笑臉打招呼，「李廠長好。」
李子敬和善說道：「進我屋裡坐著說吧。對了，把你帶的菸酒放在我門口的煤球堆上就行，走的時候務必記得帶走。」
包大爺在一旁幫腔道：「你看看，我剛才就跟你說過了吧？你們李廠長不收禮的，趕緊把東西放上去。」
唐俊福趕忙把裝著菸酒的網兜放到煤球堆上，「第一次登門拜訪，我也是怕失了禮數。」
走進屋內，唐俊福快速掃視了一圈屋內的陳設，確實十分簡樸，除了必要的家俱外幾乎沒有什麼多餘的擺設。
正在收拾餐桌的塗筠梅招呼了一聲出門洗碗去了。
李子敬笑問道：「包大爺您喜歡喝茉莉花茶，我這就給您沏一壺。唐俊福同志，你想喝什麼茶？」
唐俊福連忙答道：「我都可以，不挑的。」
「那就大家都喝茉莉花茶。」
李子敬一邊拾掇茶葉一邊問道：「沒在廠里找我，特意找到我家裡來，是不是遇到什麼棘手的事情了？」
面對氣場很強的李廠長，唐俊福略顯侷促的說道：「李廠長，我是想跟您請個假。」
李子敬聞言有些意外，「請假？請假直接找你們班長不就行了嗎？」
唐俊福解釋道：「我想請假的時間比較長，我們劉長富班長、楊琴書段長都做不了主。他們建議我直接找廠領導申請。」
李子敬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唐俊福接著說道：「我剛調到工具車間不久，工作才剛上手，本來不應該請長假，但我弟唐俊生的案子實在讓我放心不下。」
李子敬已經在他自己的小世界裡找到了唐俊福的檔案材料，唐俊福的親弟弟唐俊生因為『破壞統購統銷』被判了5年。
他不動聲色的問道：「你弟的案子是個什麼情況？」
唐俊福介紹道：「我弟在入獄之前是密雲百貨公司的事務長，因為前任事務長犯的錯誤，結果法院卻判了我弟五年刑期。」
李子敬一邊給兩人倒茶，一邊問道：「我有點不大明白，為什麼前任犯的錯誤，卻要你弟來承擔？」
唐俊福苦笑道：「我也不明白。」
「這事說來話長，62年1月份，密雲百貨公司進行了人員整編，調出了21名職工。」
「糧站核實供應人數的時候，那個糧管員工作粗枝大葉，把核減欄的21個人錯填到增加欄了。」
「這一反一正，就多出了42個人，再加上冒領的4個人，總共多出了46個人的供應糧。」
「這些錯誤都是在前任事務長任上發生的。」
「我弟是2月底才接任的事務長，交接的時候，那個前任事務長根本沒有告訴我弟這裡頭有問題。」
李子敬沉吟道：「就算這樣，這點小錯誤也不至於讓你弟坐牢。」
唐俊福繼續說道：「我弟一開始是按照冊子採購糧食和食油，買回來才發現不對勁。」
「62年春天糧食緊張的情況您也知道。」
「我弟就沒有把多餘的糧食退回糧站，而是給公司職工每人增加了10%的糧食供應，還照顧了一部份幹部的糧食。」
「結果62年9月份，檢查組進駐公司查出了這件事。」
「從2月份到8月份，公司多購了7000多斤糧食，160多斤食用油。最後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弟弟一個人頭上了。」
正在品茗的包大爺插話道：「這事挺不合理的，小唐他弟有點冤。」
唐俊福感激的看了包大爺一眼，「是啊，前任事務長沒事，公司領導也沒事，就我弟弟一個人被判刑，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我父母已經去世了，我弟又還沒有結婚，現在只有我這個當哥哥的能替他申訴奔走。」
李子敬若有所思的問道：「你弟是不是還有其他問題？會不會是因為其他事情不好處理，才用這件事當藉口？」
唐俊福連忙解釋道：「我弟雖然在解放前參加過一慣道、敵匪的組織，但那會兒他還是個孩子，他還沒成年，只是為了混口飯吃。」
「而且49年的時候反正了，還參了軍，上了戰場。」
「55年復員的時候被分配到百貨公司當保管員，後來又做了文書工作，最後才接任事務長。」
「解放後，我弟一直表現很好。」
李子敬點點頭，「聽你這麼說，你弟的案子確實有值得商榷的地方。你打算請多少天假？」
唐俊福苦著臉說道：「我這次請假是因為之前的申訴有了結果。」
「這回還是判我弟有罪，只是刑期減為3年，今年冬天10月才能出來。」
「這種情況，我再幫我弟申訴，估計會比較麻煩，我現在也不清楚具體需要多少天時間。」
李子敬替唐俊福安排道：「這樣子，你先請一個星期的假。」
「如果事情提前辦妥了，你就提前銷假回來工作；要是時間不夠用，你再多請一周假也無妨，安心把你弟的事情處理妥當最重要。」
唐俊福連聲道謝，「謝謝李廠長！真是太感謝您了！」
李子敬溫和勸說道：「你盡力而為就好，不要太勉強自己。」
「現在離10月份還有半年時間，也不是很長了，實在辦不成，等你弟出來了再申訴也行。」
「畢竟，這其中的許多內情你也不完全清楚。」
唐俊福透露自己的苦衷，「我是擔心，就算到了期限，勞動...農場那邊還是不放我弟回來。」
確實，滿期限了，繼續留場勞動的『二茬牢』現象相當普遍。
李子敬想了想說道：「到時候讓你弟原來的單位開一份接收證明。」
「在困難的時候多吃了那麼多糧食，這點事情他們總該幫忙解決。」
包大爺也說道：「小唐啊，你弟他們單位那邊可能有些事情沒說清楚，你得再多去找找他們。」
提起這事，唐俊福就氣不打一處來，「說起他們我就來氣！」
「他們把責任全都往外推，說什麼對公司多購糧油的事情不知情。這怎麼可能？糧食都吃進肚子裡了，還能說不知情？」
包大爺連連點頭，「這種事不可能不知情。」
李子敬則只是安撫了唐俊福幾句，喝了幾杯茶後，客客氣氣的把人送出門去。
洗好了碗筷的塗筠梅回到屋裡，好奇問道：「子敬，剛才那個人找你什麼事啊？」
「是來請假，想去撈他弟弟出來。」
李子敬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細的說了一遍。
聽完後，塗筠梅詫異道：「這也太不講理了吧？那個唐俊福的弟弟也太冤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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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1964年，京城第三軋鋼廠的獎狀，先進職工。
（不曉得這個頭像怎麼弄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