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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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0章

  亨利將相框放回壁爐架上:「她跟我說過,她說閃電跑得比誰都快。」

  「對,有一次她從馬背上摔下來,膝蓋磕在石頭上,縫了三針,我父親氣得把馬廄關了三天。」查爾斯·斯賓塞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几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但你母親第二天又爬上去騎了,那時候她才七歲。」

  亨利接過茶杯,查爾斯·斯賓塞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你母親打電話跟我說你要來,我挺高興的。她這些年很少回奧爾索普,自從我父親去世之後,她就沒怎麼來過。」

  「她在倫敦種玫瑰。」亨利說,「她說桑德林漢姆的玫瑰園是她最喜歡的地方。」

  「桑德林漢姆的玫瑰園是我母親幫她種的。她結婚那年,我母親從奧爾索普剪了十二枝玫瑰插條,親手種在桑德林漢姆。」查爾斯·斯賓塞放下茶杯,「你外祖母去世之後,那片玫瑰園就歸你母親管了。」

  亨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遠處,哈里的尖嗓子從馬廄方向傳過來,大概是在追什么小動物。

  「威廉和哈里在哪兒?」亨利問。

  「你母親帶他們去看小馬了。」查爾斯·斯賓塞笑了一下,「哈里一聽說有小馬,連布丁都沒吃完就跑了。」

  亨利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去看看。」

  他穿過客廳,從側門出去。

  奧爾索普的花園比肯辛頓宮的大,比桑德林漢姆的野。

  樹籬沒有修剪得那麼整齊,草坪上長著幾叢野花,玫瑰和薰衣草混種在一起,顏色亂糟糟的但很好看。

  亨利沿著石板小徑走到馬廄。馬廄是一棟長條形的石砌建築,紅瓦屋頂,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花體字寫著「奧爾索普馬廄」。

  黛安娜站在馬廄門口,手裡拿著一根胡蘿蔔。

  哈里蹲在馬廄旁邊,臉貼著柵欄,眼睛盯著裡面一匹棕色的小馬。

  威廉站在哈里後面,手插在口袋裡,也在看那匹棕色的小馬。

  「它叫什麼名字?」哈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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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起名字。」黛安娜說,「你舅舅說等你來起。」

  哈里轉過頭來,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叫它石頭。」哈里轉回去,盯著那匹小馬看了一會兒。

  黛安娜笑了:「石頭?」

  「因為它顏色像石頭,而且我建碉堡也用石頭。」哈里說,「石頭這個名字好。」

  威廉在旁邊搖了搖頭:「你建碉堡用石頭,所以給馬起名叫石頭?」

  「對。」

  亨利走到黛安娜旁邊,黛安娜把胡蘿蔔遞給哈里,哈里接過去,小心翼翼地伸進柵欄里。

  小馬湊過來,用嘴唇碰了碰胡蘿蔔,一口咬住,嚼了兩下就吞進肚子當中。

  哈里笑出了聲。

  「它吃了!它吃了!」

  小馬吃完胡蘿蔔,用鼻子蹭了蹭哈里的手,退回馬廄角落裡,低頭啃地上的乾草。

  哈里把手收回來,在褲子上擦擦。

  「亨利。」黛安娜轉過頭,「你舅舅跟你說照片的事了?」

  「說了,他說你七歲從馬上摔下來,縫了三針,第二天又爬上去騎了。」

  「他記得真清楚。」黛安娜呵呵一笑。

  「他說你小時候很野。」

  「我現在也很野。」黛安娜說,「種玫瑰比騎馬難多了。」

  亨利忍俊不禁地笑了,威廉從後面走過來,站在亨利旁邊。

  「媽,哈里真的給那匹馬起名叫石頭。」

  「我聽見了。」黛安娜說,「你舅舅會頭疼的。那匹馬是純種的,有血統證書。」

  「石頭這個名字挺好。」威廉說,「比閃電好,閃電太俗了。」

  黛安娜看了他一眼:「閃電是你外祖父起的。」

  威廉聳了聳肩。「那不一樣。」

  下午,查爾斯·斯賓塞帶他們去看地下室的舊石頭。

  地下室在馬廄後面,是一間半地下的石砌房間,門很窄,裡面堆著幾十塊石頭。

  大部分是普通的灰色花崗岩,但有幾塊上面刻著符號。

  亨利蹲下來看了看。符號很淺,被時間磨得幾乎看不清了,但還能辨認出三道弧線的痕跡。

  第四道沒有大概還沒刻上去,或者刻的人覺得不需要。

  「我父親把這些石頭從諾福克運過來。」查爾斯·斯賓塞站在門口說,「他說這些石頭是老宅地基的一部分。拆房子的時候他特意留了一批。」

  亨利站起身。「他有沒有說過這些符號是什麼意思?」

  「沒有。但他提過一次,說這些石頭不能用來砌牆。我問為什麼,他說它們不是砌牆用的。」

  亨利將那塊石頭放回原處,他走出地下室,黛安娜站在馬廄旁邊等他,威廉和哈里在馬廄里給小馬餵草。

  哈里已經從馬廄旁邊的草垛里抓了一大把乾草,正在一根一根地遞給石頭。

  「你舅舅跟你說石頭的事了?」黛安娜問。

  「說了。他說這些石頭不能用來砌牆。」

  黛安娜點點頭:「我父親也跟我說過同樣的話,我一直沒弄明白是什麼意思。」

  「走吧。」她又說,「晚飯時間快到了,你舅舅說今天有烤羊腿。」


  他們跑過石板小徑,跑過玫瑰叢,跑過那棵老橡樹。

  亨利在樹下停了下來,抬頭看了一眼。

  奧爾索普的橡樹比黑湖西岸那棵細一些,但也夠老,樹幹上爬滿了地衣。

  晚餐在餐廳里,長桌上一共六個人,分別是亨利、黛安娜、查爾斯·斯賓塞、威廉、

  哈里,還有查爾斯·斯賓塞的管家。

  菜單是烤羊腿配薄荷醬、烤土豆、約克郡布丁、煮豌豆和胡蘿蔔。

  哈里吃了兩塊羊腿,三塊約克郡布丁,然後開始講石頭的故事。

  查爾斯·斯賓塞聽到那匹純種馬被起名叫石頭時,動作有著明顯的一頓。

  「石頭?」

  「對。」哈里說,「因為它顏色像石頭。」

  查爾斯·斯賓塞看了黛安娜一眼。

  黛安娜聳了聳肩,意思是「你別問我」。

  「行吧。」查爾斯·斯賓塞放下叉子,「石頭就石頭。總比「閃電」好。」

  威廉在旁邊笑了一聲,哈里瞪了他一眼,但沒說什麼,繼續吃他的布丁。

  晚餐結束後,亨利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

  查爾斯·斯賓塞在壁爐旁翻一本舊相冊,黛安娜在旁邊織圍巾。

  威廉和哈里上樓去了—哈里說他要給石頭畫一張肖像,威廉說他畫得跟石頭一樣。

  亨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窗外,奧爾索普的草坪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

  遠處,馬廄的方向傳來一聲很輕的馬嘶,大概是石頭在吃夜草。

  「亨利。」查爾斯·斯賓塞抬起頭,「你母親說你喜歡喝茶,大吉嶺?」

  「對,不加糖。」

  查爾斯·斯賓塞站起身,從茶几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隻小鐵盒。

  「這是一個朋友種的,每年只能收一點點,但味道不錯。」

  亨利接過鐵盒打開,茶葉是深褐色的,捲曲得很緊,聞起來有一股很淡的花香。

  「謝謝舅舅。」

  「不客氣。」查爾斯·斯賓塞坐回去,「你母親小時候也喜歡喝茶,但她喜歡加牛奶和糖。我父親說喝茶加糖是給小孩喝的。」

  黛安娜在旁邊笑了一聲。「我現在還加糖。」

  「你現在是大人了。」查爾斯·斯賓塞說,「大人加糖叫個人口味。小孩加糖叫浪費好茶。」

  亨利將鐵盒收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奧爾索普的夜色很安靜,馬廄里的燈還亮著,大概是管家在檢查石頭有沒有好好睡覺。

  「明天什麼時候走?」亨利問。

  「早上九點。」黛安娜說,「你父親說中午之前要趕回倫敦。下午他要去大英圖書館。」

  七月十日早上,他們九點出發。

  哈里在車上又睡著了,腦袋靠在威廉肩膀上。

  威廉這次沒把哈里的石頭挪開—哈里沒帶石頭,他帶了一根乾草,放在膝蓋上,大概是石頭吃剩的那根。

  黛安娜坐在前座,膝蓋上放著查爾斯·斯賓塞給的一盒茶。

  除了那罐鐵盒裝的大吉嶺,還有一罐早餐茶。

  「你舅舅說這罐早餐茶是給你父親的,他說查爾斯查東西的時候需要濃茶提神。」

  亨利接過早餐茶,打開蓋子聞聞。

  茶葉很碎,顏色深,聞起來有一股很重的麥芽香。

  「父親會喜歡的。」

  車子駛出奧爾索普莊園時,亨利從後視鏡里看見查爾斯·斯賓塞站在門口。

  「你舅舅一個人住這裡?」亨利問。

  「對。」黛安娜說,「他妻子十年前去世了,孩子們都在倫敦,他說他喜歡一個人待著。」

  「他不孤單嗎?」

  黛安娜看著窗外。「他有馬。有花園。有地下室那堆石頭。他說這些夠了。」

  車子駛上M1公路時,哈里在后座翻了個身,乾草從膝蓋上掉下來,落在車墊上。

  威廉把乾草撿起來,放回哈里的膝蓋上。

  肯辛頓宮到達之後,亨利把哈里叫醒,拖著他上樓。威廉跟在後面,手裡攥著那根乾草。黛安娜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了廚房—大概是把那罐早餐茶交給管家。

  亨利把哈里放在床上,哈里翻了個身,抱住枕頭,嘟囔了一句石頭就睡著了,亨利給他脫了鞋,蓋上毯子,走出房間。

  亨利下樓時,黛安娜剛從廚房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塊沒吃完的司康餅。

  「哈里睡了?」黛安娜問。

  「睡了,抱著枕頭喊了一聲石頭。」

  黛安娜笑了一下,把剩下的司康餅塞進嘴裡。

  「你舅舅那匹小馬,以後估計就真叫石頭了。」

  亨利走到客廳里。查爾斯還沒回來,壁爐旁邊的扶手椅空著。

  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拿起茶几上那罐早餐茶,打開蓋子捏了一小撮放進茶壺裡。

  茶湯很快就變成了深褐色,濃得幾乎發黑。

  他倒了一杯,加了一點牛奶。

  味道很厚,單寧的澀感在舌頭兩側散開,但後面跟著一股很實在的甜。

  查爾斯確實會喜歡這個。

  威廉從樓上下來,手裡拿著一本書,封面上印著一架噴火式戰鬥機的照片。

  他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翻開書沒說話。

  「威廉。」亨利開口。

  「嗯?」

  「你以後想做什麼?」

  威廉從書頁上抬起頭,看了亨利一眼。「不知道。還沒想好。」

  「哈里說他想養馬。」

  「哈里想養一切東西。」威廉翻了一頁書,「上次在巴爾莫勒爾他還說要養一頭鹿。

  爺爺說「鹿會跑,馬會跑,但你的石頭碉堡不會跑」。」

  亨利靠在沙發背上,舒服地打了個呵欠。

  查爾斯回來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他推門進來時手裡拎著那隻牛皮紙文件袋,臉上的表情很是輕鬆。

  「回來了?」黛安娜從客廳的扶手椅上抬起頭。

  「嗯。」查爾斯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大英圖書館的檔案室今天提前關門,我只查了半天。但找到了幾封信。」

  亨利放下茶杯。

  「什麼信?」

  「喬治六世寫給宮廷秘書的。」查爾斯在對面坐下來,「信里說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提出的三個節點,他已批准。但需王室代表定期巡視,巡視記錄由宮廷秘書處保管。」

  黛安娜端起茶杯。「巡視記錄?」

  「對。」查爾斯說,「如果記錄還在,應該有一份存檔。在溫莎,或者在白金漢宮。」

  亨利站起身:「我去給艾琳寫封信,讓她查一下。」

  他上樓回到房間,在書桌前坐下來,從抽屜里取出信紙和鋼筆,寫道:「艾琳:父親在大英圖書館找到喬治六世時期的一批通信。喬治六世曾批准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定期巡視三處特殊節點,並指示宮廷秘書處保管巡視記錄。請查一下溫莎或白金漢宮的檔案中是否有這份記錄。如果有,祖母八月來巴爾莫勒爾時能否帶上。亨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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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信封好,交給管家送去溫莎。

  第二天早上,亨利起得很早。

  肯辛頓宮的早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威廉和哈里還沒下來,黛安娜在餐桌上看報紙,面前放著一杯咖啡。

  亨利給自己倒了一杯早餐茶,加了一點牛奶。

  他拿起一片吐司,塗上黃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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