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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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我帶過最好的特戰隊員。」提及天狼,雷戰的聲音格外沉,卻字字有力,「熟悉各類特戰技能,熟練掌握五門外語,受過最系統的訓練,能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原、荒無人煙的沙漠裡生存戰鬥——他的意志,比鋼鐵還硬。所以,我信他。」

  這話不是客套,是他壓在心底最真的評價。雷戰恍惚想起上一世,不知情時他曾在深夜的訓練館,對著天狼的照片舉槍,卻一槍未中——百發百中的雷神怎會失手?不過是從骨子裡,就不願對兄弟扣下扳機。

  嘴上說著信,可夜裡他總忍不住摸槍,一遍遍問自己:若真有槍口相向的那天,他能不能開槍?這份矛盾,像根刺扎在心裡。

  雷戰收了思緒,讓哈雷去把何璐叫來。接待室里,何璐麻木地坐著,聽趙成一條條羅列對天狼的「叛逃」判斷,沒有歇斯底里的辯解,只有渾身的僵硬和眼底的失落——雷戰看得分明,她垂在身側的手,正死死攥著,指節泛白,止不住地顫抖。

  等趙成說完,雷戰起身:「我送您出去。」

  送走趙成,他折返回來,輕輕拍了拍何璐的肩膀,聲音放得極柔:「想哭就哭吧,別憋著。」

  不知過了多久,女兵們看見何璐雙眼通紅地從接待室走出來,腳步虛浮,眼神里滿是恍惚。

  譚曉琳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她,輕聲喚她的暱稱:「和路雪,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何璐抬起頭,眼神空洞得讓人心疼,她扯了扯嘴角,努力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微笑,搖了搖頭:「雲雀,我沒事,真的……就是有點累。」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何璐一定是遇上了天塌下來的事——連平時扛著全隊壓力、從不露半分脆弱的她,都蔫得像被抽走了主心骨,這事絕不小。

  女兵們立刻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著「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趙處長說了什麼」,臉上的擔憂藏都藏不住。可何璐只是搖著手,聲音沙啞地重複「我真沒事,別擔心」,那強撐的模樣,反倒更讓人揪心。

  葉寸心站在人群外圍,心裡跟明鏡似的——她太清楚何璐正面臨什麼,可她半個字都不能說。有些事,旁人插不上手,只能交給時間,等著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她忍不住想起前世臥底的日子,那時的她,也像現在的何璐一樣,揣著不能說的秘密,小心翼翼地在刀尖上走。她總刻意避開隊友,不是怕任務失敗,是怯懦——她不敢想,萬一正面遇上,自己該怎麼面對那些信任的眼神,又該怎麼親手推開他們遞來的手。

  可如果……如果有一天,換成她被安上「叛徒」的名頭,隊友們會怎麼做?葉寸心悄悄抬眼,看向人群里的沈蘭妮——她敢肯定,沈蘭妮絕對是最先炸毛的那個。不管誰來告訴她「敵殺死是叛徒」,她都能拎著拳頭跟人吵,會對著全世界喊「葉寸心一定有苦衷」。哪怕自己真的和全世界為敵,沈蘭妮也會毫不猶豫地站到她身邊,做她最硬的後盾。

  傍晚的訓練終於結束,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何璐沒跟任何人走,一個人默默地坐在訓練場的角落裡,背對著所有人,像一座孤島,把整個世界都隔絕在了外面。沒人敢再上前打擾,只能遠遠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沉甸甸的——她們是隊友,是姐妹,卻此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獨自扛著,什麼都做不了。這時,譚曉琳走了過來,腳步放得很輕,輕輕坐在何璐身旁,把一瓶擰開的水遞到她手裡,聲音溫柔得像傍晚的風:「何璐,跟我聊聊吧,別都憋在心裡,說出來能好受點。」

  這句話像打開了閘門,何璐的情緒再也繃不住,傾瀉而出:「我來火鳳凰,是為了一個人——他叫陳應天,代號天狼,以前是雷電突擊隊的。幾年前他出任務,突然就消失了,連屍首都沒找到,我只拿到了他提前寫好的遺囑。所有人都說他犧牲了,可連屍體都沒有,怎麼能算犧牲呢?」

  她抹了把眼淚,聲音哽咽:「為了離他近一點,我果斷報了火鳳凰選拔——我想走他走過的路,經歷他經歷過的訓練,替他完成沒完成的夢想。可剛剛……趙處長說,天狼叛變了,他是個叛徒……」

  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淌,怎麼止都止不住,那是積攢了多年的思念和此刻崩塌的信仰,混在一起,痛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譚曉琳靜靜聽著,終於明白她今天所有的麻木和恍惚。她伸手拍了拍何璐的背,輕聲問:「那你呢?何璐,你信任他嗎?」

  何璐猛地抬頭,眼裡滿是紅血絲,卻透著一股執拗的堅定:「我永遠相信他!陳應天是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他絕不會做違背信仰、背叛國家的事!」

  「那就夠了。」譚曉琳握住她的手,語氣篤定,「別人怎麼說不重要,你相信他,就夠了。現在你能做的,就是好好活著,好好訓練,相信他,等他回來給你一個答案。」

  何璐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淚水慢慢止住,聲音輕卻有力,像是在對天空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陳應天,我永遠信任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訓練室的燈光昏昏沉沉,只亮著最角落的一盞,把雷戰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冰冷的器械上,透著股說不出的孤獨與落寞。他就那麼獨自一人坐著,指尖夾著的煙燃到了盡頭,燙了手才恍惚回神。

  葉寸心在基地里轉了好一會兒,最後才循著微弱的光找到這裡。她輕輕推開門,腳步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份沉寂。

  「即使早就知道結果,真到了這時候,還是會難受,對不對?」葉寸心的聲音很輕,帶著藏不住的關切與溫柔。她緩緩走到雷戰對面,沒坐下,而是半跪下來,伸手將他緊緊摟進懷裡——這個永遠把堅強掛在臉上的男人,此刻肩膀竟在微微顫抖,像是在拼命克制著翻湧的情緒。

  雷戰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她抱著,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氣息,緊繃的脊背才慢慢放鬆了些。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開口,語氣裡帶著刻意的平靜:「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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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寸心的心更疼了。她太清楚了,雷戰對天狼的在意,遠不止「兄弟」那麼簡單——那是一起扛過槍、過過命的情誼,是他心底最軟的一塊地方。哪怕他早有預感,可當「叛徒」兩個字從別人嘴裡說出來,當連辯解都找不到立場時,那份痛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有多沉。

  她沒戳破他的逞強,只是收緊了手臂,輕聲說:「沒事就好,我陪著你。」「你臥底的時候,怕過隊友不信任嗎?」雷戰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葉寸心輕輕拍著他的脊背,語氣平靜卻堅定:「不怕。我們是軍人,從決定接下臥底任務的那天起,就做好了與全世界為敵的準備。臥底的日子是孤獨的,戰友站在對立面,同志彼此不知情——你還記得嗎?有那麼多素未謀面的同志,為了掩護我暴露了身份,我甚至到最後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可再難、再痛,支撐我們走下去的,從來都是心裡的信仰和身後的人民。」她頓了頓,眼神亮了些,「天狼也一樣,他心裡一定有放不下的原則,有不能違背的信仰。我們不用急,只要相信他,時間總會證明一切。」

  雷戰鬆開她,抬頭望著她,眼底滿是疼惜:「對不起,上一世……我沒能陪在你身邊,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麼多。」

  「沒有誰對不起誰。」葉寸心坐在他身邊,肩膀輕輕挨著他,「那都是我自己的選擇,不後悔。」

  兩個人肩並肩坐著,訓練室里只剩呼吸聲,什麼都沒說,可兩顆心卻像被什麼東西牽著,越靠越近。

  過了一會兒,葉寸心率先起身,伸手拉他:「好啦,別悶著了,來都來了,陪我練會兒槍。」

  訓練場上,槍聲一聲聲響起,每一聲都像是帶走了幾分壓抑的悲傷。雷戰看著身邊眼神銳利、動作利落的葉寸心,嘴角忍不住揚起笑意——還好,今生有她在身邊。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和李曉芸、周韻告別的時候。女兵們圍著兩位美女教官,戀戀不捨地說著話,手裡還塞著這幾天攢下的小零食。

  最捨不得的當屬元寶,他紅著眼圈,攥著李曉芸的手不肯放——好不容易見上一面的女朋友又要走了,下次再聚,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直到雷戰咳嗽著提醒「車要開了」,他才磨磨蹭蹭地鬆開手,站在原地,看著車子越走越遠,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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