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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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狐狸把女兵們領到一片開闊的空地,指了指腳下的草坪:「給你們十分鐘,仔細觀察,看出什麼了就說。」

  葉寸心掃了眼四周,心裡立刻有了數——草叢裡埋的地雷,引線露在外面,標識也做得格外明顯,她忍不住暗自吐槽:當初自己怎麼就眼瞎沒看見,虧得還栽過一回跟頭。

  「觀察什麼啊?不就是草嗎?」田果扒拉了兩下腳邊的野草,一臉疑惑,「這草有什麼好看的,比訓練場的草還普通。」

  「不可能這麼簡單。」何璐皺著眉,緩緩繞著空地走了一圈,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可除了草坪和零星的灌木,沒發現任何異常。

  「我也覺得不對勁。」譚曉琳停下腳步,語氣凝重,「這四周太安靜了,連蟲鳴都少,大家都小心點,別隨便踩。」

  女兵們半信半疑地走上草坪,剛走了沒兩步,葉寸心的耳朵忽然動了動——她敏銳地捕捉到一聲極輕的「咔噠」聲,來自沈蘭妮的腳下!

  「別動!」葉寸心猛地出聲,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蘭妮,腳千萬別抬!」

  沈蘭妮瞬間僵在原地,臉色一白,低頭盯著自己的腳:「怎……怎麼了?」

  葉寸心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撥開她腳邊的雜草——一顆地雷的壓發裝置,正被她的鞋底死死壓住,剛才那聲「咔噠」,就是機關觸動的聲音。「哦,中招了哦,運動員。」葉寸心心裡咯噔一下,表面不動聲色,心裡卻在尖叫——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場景,連踩雷的人都沒差。

  果然,沒等她提醒,旁邊的歐陽倩突然皺起眉,抽了抽鼻子:「有TNT的味道,很淡,但確實是。」她的嗅覺向來敏銳,可還是晚了一步——田果剛往前挪了挪腳,腳下也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

  這下好了,沈蘭妮和田果,倆人都中招了。

  「讓你們仔細觀察,一個個走馬觀花,啥也不是!」老狐狸恨鐵不成鋼地走過來,先是蹲到沈蘭妮腳邊,動作嫻熟地撥開雜草,三兩下就把地雷的引信拆掉,隨手扔到一邊。

  然後他轉頭看向田果,沖歐陽倩抬了抬下巴:「蚊香,這個你來拆。」

  歐陽倩臉色一白,往後縮了縮,聲音還有些怯懦:「我……我不行的,我沒拆過這個。」

  「蚊香!你要是不給我拆,我就要被炸死了!我的命全交在你手上了!」田果嚇得聲音都抖了,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眼淚都快出來了。

  「對,你要是不拆,她今天就交代在這了。」老狐狸還在旁邊「火上澆油」,故意誇張地比劃了一下,「砰的一聲,連骨灰都剩不下。」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歐陽倩咬咬牙,給自己壯了壯膽,深吸一口氣,一步一步極其謹慎地挪到田果身邊。她蹲下身,手指微微發顫,卻還是按照之前學的步驟,慢慢撥開泥土,找准機關的位置,一點一點拆解。

  幾秒鐘後,她猛地拔掉引信,把地雷扔到一邊,長舒一口氣:「拆……拆完了。」

  田果瞬間破涕為笑,一把撲過去抱住歐陽倩,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蚊香!沒有你我可怎麼辦啊!你簡直是我的救命恩人!」女兵們坐上大巴車時,一個個跟出籠的小鳥似的——哪怕不知道要去哪,光是能暫時離開訓練場,就足夠讓她們開心。田果和唐笑笑湊在窗邊,對著窗外的風景指指點點,連空氣都覺得比基地里的清新。

  直到大巴緩緩停在紀念館門口,看到那塊莊嚴肅穆的牌匾,車廂里的嬉鬧聲瞬間消失。女兵們陸續下車,剛才還掛在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斂了去,取而代之的是難掩的凝重。

  雷戰站在紀念館前的台階上,目光沉沉地掃過所有人,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在場諸位,有人殺過生嗎?」

  寂靜中,田果猶豫著舉起了手,聲音也放輕了些:「我……我只在家幫我爸殺過豬,要是說殺人……我還是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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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卓站在隊伍里,輕輕搖了搖頭。她是彝族,從小阿爸阿媽就教她,貓狗是人類最親近的朋友,飛禽走獸皆有靈性,除非為了生存,否則絕不能輕易殺生。此刻聽著雷戰的話,她攥緊了衣角——殺人,那是她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其他女兵也紛紛搖頭,有的是從未碰過,有的是和阿卓一樣,心裡存著對生命的敬畏,誰都沒料到,雷戰會在紀念館前,問出這樣一個沉重的問題。雷戰環顧一周,目光最終落在何璐身上——只有參加過非洲維和的她,神情依舊淡定。非洲常年戰亂,那是個人吃人的煉獄,她見多了生死,也親手為戰友擋過槍、見過血,這點提問於她,不過是過往的冰山一角。

  而葉寸心站在隊伍里,同樣波瀾不驚,仿佛「殺生」「殺人」這些沉重的詞,從未在她心裡掀起過漣漪。雷戰眼底悄悄漫上一絲笑意,又飛快藏了去——旁人不知,他卻清楚,何璐在非洲多是作為醫生救死扶傷,真正直面廝殺的次數有限;可葉寸心,是實打實從虎狼窩裡爬出來的。前世白鯊抓了一群女孩,像養蠱般讓她們互相殘殺,葉寸心就是踩著無數人的屍體,才成了那隻最狠、最毒的蠱,活了下來。想起這些,雷戰的心就忍不住抽疼。

  他收回思緒,語氣陡然嚴厲:「我真是沒想到,那天訓練場上,又是模擬槍斃,又是開車『撞』你們,又是用煙霧彈模擬毒氣——你們都當是開玩笑?」

  「來當特戰隊員,連這點思想覺悟都沒有?光說不練假把式!」雷戰往前踏了一步,聲音震得人耳膜發顫,「如果現在,戰鬥警報拉響,你們必須立刻上前線,難道要跟敵人說『我們沒準備好,再給點時間』嗎?」

  女兵們被訓得頭都不敢抬,一個個垂著腦袋,車廂里的嬉鬧早已煙消雲散,只剩下沉重的沉默。

  隨後,哈雷把她們帶到招待室,裡面早已架好了放映機和幕布。當幕布上打出「南京大屠殺紀錄片」七個黑色的字時,招待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1937年12月13日,南京,這座承載了千年文明的古都,被戰火撕開了胸膛,徹底淹沒在血腥與硝煙里,迎來了永不能忘的至暗時刻。

  街道上,平民百姓像受驚的羔羊般四處奔逃,悽厲的哭喊、絕望的求饒交織在一起,卻蓋不過日軍的獰笑與槍聲。端著上了刺刀的日軍,像狩獵般追逐著手無寸鐵的民眾——寒光閃過,刺刀狠狠刺進老人佝僂的脊背,扎進婦女顫抖的胸膛,甚至挑向懷裡嗷嗷待哺的嬰孩。殷紅的鮮血順著刀刃汩汩湧出,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蔓延,匯成一灘灘觸目驚心的血泊,連空氣里都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一輛輛滿載日軍的卡車橫衝直撞,車輪毫不留情地從倒地的屍體上碾過,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碾碎了最後一絲生的希望。街邊的店鋪早已被洗劫一空,木質門窗被劈得稀爛,綢緞、糧食散落一地,又被火焰吞噬——熊熊烈火在街巷間肆虐,滾滾濃煙遮天蔽日,將昔日繁華的南京城,燒成了一片斷壁殘垣的人間煉獄。

  下關江邊,更是地獄的最深處。數萬難民、撤退的士兵被日軍逼到江邊,身後是滔滔江水,身前是黑洞洞的槍口。機槍掃射的聲音像死神的鼓點,倒下的人一層疊著一層,鮮血染紅了江水,浮屍順著江流漂遠,連江水都失去了原本的顏色。江邊的哭喊聲、槍聲、慘叫聲,交織成一曲最悲愴的輓歌,迴蕩在南京的上空,刻進了每個中國人的骨血里。

  招待室里,沒有一絲聲音。田果早已淚流滿面,雙手死死捂住嘴才沒哭出聲;唐笑笑別過臉,肩膀卻止不住地顫抖;阿卓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何璐閉了閉眼,非洲的戰亂已讓她見慣生死,可眼前的畫面,依舊讓她心臟抽疼;葉寸心站在最後,眼神冷得像冰,只有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的情緒——她見過黑暗,卻從未見過這般毫無底線的屠戮,那是刻在民族骨血里的傷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都好好看看,再好好想一想——你們穿上這身軍裝,來到這裡,究竟是為了什麼。」老狐狸的聲音適時響起,沒有嚴厲的斥責,卻比任何訓話都更有分量,字字砸在女兵們心上。

  姑娘們的雙拳越攥越緊,手背青筋凸起,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原本泛紅的眼眶裡,早已沒了淚水,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在翻湧,那恨意里,裹著對侵略者的憤怒,更裹著對無辜逝者的痛惜。

  沒人再需要多說一句話。她們在這血淋淋的歷史畫面里,徹底懂了軍人的意義——不是口號,不是榮譽,是用自己的身軀作盾,用自己的鮮血為墨,在人民與戰爭的深淵之間,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她們要讓身後的人民,抬頭就能看見藍天,不用再怕硝煙遮日;要讓路邊的花朵,能安安穩穩在陽光下綻放,不用再被炮火碾碎。

  那歷史太沉重,太痛,她們忘不掉,也絕不能忘。或許她們這輩子都要隱姓埋名,或許沒人知道她們的名字,但人民會記得,國家會記得——記得有一群姑娘,穿著軍裝,站在最危險的地方,護著身後的萬家燈火。

  葉寸心站在角落,指甲深深掐進手臂,才壓下喉嚨里的哽咽。前世臥底的畫面又涌了上來:多少同志被敵人折磨,無辜慘死,她無數次想衝上去拼個你死我活,可他們看她的眼神,卻帶著無聲的囑託——「不用救我,堅持下去。我的死不算什麼,你若也敗了,會有更多人身陷囹圄。」

  原來從那時起,她就懂了。這身軍裝,從來都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些不能說話的逝者,為了那些需要守護的生者,為了再也不能重演的歷史。葉寸心太清楚了,自己是整個任務的核心,是布局裡最不能動的那顆棋子。她什麼都做不了,一步錯就是滿盤皆輸,只能死死攥著拳頭,眼睜睜看著同志們倒在面前。她不認識他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可每一次犧牲,那心痛都實打實的,像刀子扎在心上。後來她才懂,那是因為他們流著同樣滾燙鮮紅的血,守著同一份至死不渝的信仰——他們是無數個獨立的「我」,更是緊緊擰在一起的「我們」,是一個不分彼此的整體。

  從紀念館走出來,女兵們一路沉默,沒人再嬉笑打鬧,連腳步都比來時沉重了許多。那份歷史的重量,那份軍人的責任,像烙印一樣刻進了骨子裡。

  直到雷戰問出那句「你們想清楚了嗎」,姑娘們猛地抬起頭,眼神里沒了往日的迷茫,只剩堅定的光,齊聲喊出:「中國女兵,永不言敗!」

  這八個字,擲地有聲,是她們此刻最赤誠的心聲,也是交給信仰、交給國家的答卷。

  雷戰和老狐狸站在一旁,看著這群褪去稚氣、眼神堅毅的姑娘,終于欣慰地相視點頭——她們,終於真正長大了,真正配得上這身軍裝了。

  訓練基地的鐵門緩緩打開,一輛黑色越野車駛了進來,下來的人正是東海市反恐處處長趙成。他剛一落地,目光就徑直看向雷戰,帶著幾分嚴肅。

  雷戰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天狼——他曾經出生入死的兄弟。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裡五味雜陳,翻江倒海。他多想衝上去,對著所有人嘶吼,告訴他們天狼不是叛徒,是被冤枉的!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現在的他,沒有任何證據,沒有任何立場替天狼辯解。他怎麼解釋自己「知道」?總不能說,他是憑著兄弟的信任,憑著骨子裡的直覺,就否定那份所謂的「罪證」。

  雷戰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翻湧,迎了上去。握手時,他的手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張輕飄飄的照片,此刻在他手裡,重得像一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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