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陶清在巨猿面前盤膝坐下，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動用術法，也沒有催動真氣，只是輕聲念誦起那捲《洞玄無量度人妙經》。
「洞玄無量，度人妙經。元始符命，時刻升遷。北都寒池，部衛形魂......「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微微的光亮，在夜色中飄散開來，落在巨猿的身上，融入它粗厚的毛髮和皮肉之中。
巨猿起初還有些不安，微微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警惕。
但隨著經文聲不斷傳入耳中，它那雙眼睛中的暴戾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寧。
它的呼吸漸漸放緩，原本緊繃的肌肉也慢慢鬆弛了下來。
小猴蹲在一旁，剛開始還抓耳撓腮地聽著，片刻後竟然打了個哈欠，蜷縮在巨猿的腳邊，漸漸閉上了眼睛。
陶清念了約莫一頓飯的功夫，方才緩緩收聲。
巨猿還坐在那裡，低垂著頭，仿佛在回味什麼。
它的呼吸平穩而深沉，那雙原本暗紅色的眼睛此刻已經泛出了幾分溫和的光澤，暴戾之氣消去了大半。
它抬起頭來，看著陶清，發出一聲低沉而溫柔的低鳴，與方才那雷鳴般的咆哮判若兩獸。
陶清看著它，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他再過些時日便打算啟程去句容山了，這段路山遙水遠，足有一萬四千里之遙。
雖說他如今胎息小成，御炁趕路不在話下，但一路上若是有個伴，倒也不會太過寂寞。
這隻巨猿靈智已開，如今也已經被降服，若能帶著它上路，一路上既可以互相照應，也可以讓它多接觸人煙，磨去一些山野中的凶氣。
這樣想著，陶清便開口道：「我要去很遠的地方，大約要走很久。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巨猿沉默了很久。它那雙變得溫和的眼睛看著陶清，仿佛在思考。
肩上的小猴抓了抓它的毛髮，發出幾聲細細的吱叫。片刻後，巨猿微微低下了頭，發出一聲低沉而溫和的回應。
陶清嘴角浮現一絲難得的笑意。
處理完藥園的事情，已是第三日傍晚。
兩人從藥園回到臨安城時，暮色沉沉，城中炊煙裊裊，街巷間瀰漫著晚飯的香氣。董瑀一路沉默，與平日裡那個喜歡說笑的青年判若兩人。
陶清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卻也沒有主動追問。這種沉默一直延續到他們回到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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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瑀在院中站了許久，望著庭院中那幾竿青竹，終於開了口：「陶兄，我想好了。「
陶清看向他。
陶清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安靜地等他繼續說下去。
董瑀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這幾日我想了很久。陶兄那夜說的話，我一直在想。十年後、二十年後，我會不會後悔......我想來想去，答案是不會。「
「我從小習武，原本以為這輩子就是走江湖的路子了」。
可遇見了你，見識了那些御火驅妖的本事，見識了那捲度人經誦念時連山中的凶猿都能被感化的場面，我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窄。「
「修行這條路，我也想走。不是為了飛升成仙，也不是為了長生不老，就是想看看這條路走下去，究竟會看到怎樣的天地。「
陶清聽他講完，才緩緩開口：「那沈姑娘呢？「
董瑀的肩膀微微一顫。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院中的青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我這幾日沒有去找她。我知道，若是我去找她，看著她的眼睛，我恐怕就狠不下這份心了。可是陶兄，我也知道，若是就這麼留下來娶妻生子，我一輩子都不會甘心。「
「我不想將來有一天，會後悔沒有走上這條路。「
他的聲音到最後已經很低了，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然。
陶清看著他，想起了當初的自己。
那個面黃肌瘦、靠在私塾抄書度日的少年，也是在某個傍晚，看著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老頭消失在街道盡頭，心中生出了那種不甘於平凡的念頭。
「董兄。「陶清的聲音很輕，「你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便沒有退路了。修行之路，不比走江湖。這一路上寂寞的時候多，熱鬧的時候少，你若是半途退縮，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邁出這一步。「
董瑀抬起頭，看著他，目光灼灼：「我不退縮。「
陶清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卷書冊遞了過去。
那是他當初從《赤火還真正法》中摘錄出來的基礎篇章，雖然沒有道法真傳，但對於初入修行的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這本你先拿著。從最基礎的吐納開始練，等有了根基，我再教你後面的。「
董瑀接過那捲書冊，雙手微微發顫。他低頭看著封面上那幾個墨跡未乾的字——《引氣初篇》，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收入懷中。
「多謝陶兄。「
陶清擺了擺手，又道：「還有一件事。你既然打算修行，那紅崖道人的法決雖然得來不正，但既然已經學了，也不必刻意廢去。我看了看那捲法門，雖然流於旁門，但其中有些採氣運炁的道理還是可取的。你日後修行時取其精華便是，不必全盤照搬。「
董瑀點頭應下。
那之後幾日，董瑀果然沒有再去找沈婉清。
他每日清晨便起身到院中打坐吐納，按照那捲《引氣初篇》上的法門嘗試採氣入體。他雖然有武功底子，但修行與武功終究不同，頭幾日總是不得其法，不是氣息紊亂便是心神不寧。
陶清也不著急，只在旁邊偶爾指點幾句，讓他自己慢慢摸索。
沈婉清卻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她依然每日來院中送點心茶水，卻不再像從前那樣笑語盈盈地與董瑀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廊下，目光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董瑀每次看到她，都會低下頭去，手上的拳法也打得沒有了章法，好幾次差點岔了氣。
陶清看在眼裡，卻什麼也沒有說。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決定，也只能自己扛。
他沒有動用術法，也沒有催動真氣，只是輕聲念誦起那捲《洞玄無量度人妙經》。
「洞玄無量，度人妙經。元始符命，時刻升遷。北都寒池，部衛形魂......「
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微微的光亮，在夜色中飄散開來，落在巨猿的身上，融入它粗厚的毛髮和皮肉之中。
巨猿起初還有些不安，微微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警惕。
但隨著經文聲不斷傳入耳中，它那雙眼睛中的暴戾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寧。
它的呼吸漸漸放緩，原本緊繃的肌肉也慢慢鬆弛了下來。
小猴蹲在一旁，剛開始還抓耳撓腮地聽著，片刻後竟然打了個哈欠，蜷縮在巨猿的腳邊，漸漸閉上了眼睛。
陶清念了約莫一頓飯的功夫，方才緩緩收聲。
巨猿還坐在那裡，低垂著頭，仿佛在回味什麼。
它的呼吸平穩而深沉，那雙原本暗紅色的眼睛此刻已經泛出了幾分溫和的光澤，暴戾之氣消去了大半。
它抬起頭來，看著陶清，發出一聲低沉而溫柔的低鳴，與方才那雷鳴般的咆哮判若兩獸。
陶清看著它，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他再過些時日便打算啟程去句容山了，這段路山遙水遠，足有一萬四千里之遙。
雖說他如今胎息小成，御炁趕路不在話下，但一路上若是有個伴，倒也不會太過寂寞。
這隻巨猿靈智已開，如今也已經被降服，若能帶著它上路，一路上既可以互相照應，也可以讓它多接觸人煙，磨去一些山野中的凶氣。
這樣想著，陶清便開口道：「我要去很遠的地方，大約要走很久。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巨猿沉默了很久。它那雙變得溫和的眼睛看著陶清，仿佛在思考。
肩上的小猴抓了抓它的毛髮，發出幾聲細細的吱叫。片刻後，巨猿微微低下了頭，發出一聲低沉而溫和的回應。
陶清嘴角浮現一絲難得的笑意。
處理完藥園的事情，已是第三日傍晚。
兩人從藥園回到臨安城時，暮色沉沉，城中炊煙裊裊，街巷間瀰漫著晚飯的香氣。董瑀一路沉默，與平日裡那個喜歡說笑的青年判若兩人。
陶清注意到了他的異樣，卻也沒有主動追問。這種沉默一直延續到他們回到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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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瑀在院中站了許久，望著庭院中那幾竿青竹，終於開了口：「陶兄，我想好了。「
陶清看向他。
陶清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安靜地等他繼續說下去。
董瑀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這幾日我想了很久。陶兄那夜說的話，我一直在想。十年後、二十年後，我會不會後悔......我想來想去，答案是不會。「
「我從小習武，原本以為這輩子就是走江湖的路子了」。
可遇見了你，見識了那些御火驅妖的本事，見識了那捲度人經誦念時連山中的凶猿都能被感化的場面，我才知道自己以前的想法有多窄。「
「修行這條路，我也想走。不是為了飛升成仙，也不是為了長生不老，就是想看看這條路走下去，究竟會看到怎樣的天地。「
陶清聽他講完，才緩緩開口：「那沈姑娘呢？「
董瑀的肩膀微微一顫。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院中的青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我......「他的聲音有些發澀，
「我這幾日沒有去找她。我知道，若是我去找她，看著她的眼睛，我恐怕就狠不下這份心了。可是陶兄，我也知道，若是就這麼留下來娶妻生子，我一輩子都不會甘心。「
「我不想將來有一天，會後悔沒有走上這條路。「
他的聲音到最後已經很低了，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決然。
陶清看著他，想起了當初的自己。
那個面黃肌瘦、靠在私塾抄書度日的少年，也是在某個傍晚，看著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老頭消失在街道盡頭，心中生出了那種不甘於平凡的念頭。
「董兄。「陶清的聲音很輕，「你既然已經做了決定，那便沒有退路了。修行之路，不比走江湖。這一路上寂寞的時候多，熱鬧的時候少，你若是半途退縮，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不要邁出這一步。「
董瑀抬起頭，看著他，目光灼灼：「我不退縮。「
陶清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卷書冊遞了過去。
那是他當初從《赤火還真正法》中摘錄出來的基礎篇章，雖然沒有道法真傳，但對於初入修行的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這本你先拿著。從最基礎的吐納開始練，等有了根基，我再教你後面的。「
董瑀接過那捲書冊，雙手微微發顫。他低頭看著封面上那幾個墨跡未乾的字——《引氣初篇》，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收入懷中。
「多謝陶兄。「
陶清擺了擺手，又道：「還有一件事。你既然打算修行，那紅崖道人的法決雖然得來不正，但既然已經學了，也不必刻意廢去。我看了看那捲法門，雖然流於旁門，但其中有些採氣運炁的道理還是可取的。你日後修行時取其精華便是，不必全盤照搬。「
董瑀點頭應下。
那之後幾日，董瑀果然沒有再去找沈婉清。
他每日清晨便起身到院中打坐吐納，按照那捲《引氣初篇》上的法門嘗試採氣入體。他雖然有武功底子，但修行與武功終究不同，頭幾日總是不得其法，不是氣息紊亂便是心神不寧。
陶清也不著急，只在旁邊偶爾指點幾句，讓他自己慢慢摸索。
沈婉清卻好像察覺到了什麼。
她依然每日來院中送點心茶水，卻不再像從前那樣笑語盈盈地與董瑀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廊下，目光中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董瑀每次看到她，都會低下頭去，手上的拳法也打得沒有了章法，好幾次差點岔了氣。
陶清看在眼裡，卻什麼也沒有說。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決定，也只能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