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黑影在火牆前猛地收住了腳步。
那龐大的身軀因為突然的急停而微微前傾，雙腳踏進泥土中，硬生生犁出了兩條半尺深的溝痕，碎石泥土如同被犁鏵翻過一般向兩側翻卷。
只看其停住身形時帶起的氣浪將火牆都吹得向後倒伏了片刻，然後又重新豎起。
火光照亮了它的模樣。
那是一隻猿猴。
一隻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猿猴。
月光和火光交織中，它的身形足有一丈多高，站在那裡比草棚的屋頂還要高出大半個身子，如同一尊從山石中走出來的遠古巨獸。
它的骨架極其粗壯，肩寬幾乎等同於兩個人張臂，渾身上下覆蓋著濃密的黑褐色長毛，在火光下泛著暗沉沉的油亮光澤，每一根毛髮都粗如銀針。
它的雙臂垂在身側，長度幾乎拖到了膝蓋以下，粗壯得如同兩口黑鐵鍛成的柱子，肌肉虬結隆起，青筋如同老樹根一般盤虬在皮肉下面，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它的手掌大得驚人，五指張開時比成年人的蒲扇還要大上一圈，指甲烏黑鋒利，長約三四寸，在火光中閃著寒光，如同五把彎曲的匕首。
它的面容比身軀更令人膽寒。
那是一張赤紅色的臉，仿佛被燒紅的鐵塊一般，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額頭高高隆起，眉骨粗壯，下方一雙眼睛大如銅鈴。
眼珠呈現出暗紅色，如同兩團燃燒的炭火，在夜色中灼灼發亮，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暴戾與警告。
鼻樑塌陷，鼻孔粗大，隨著沉重呼吸噴出一團團白霧。
嘴角咧開時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獠牙，上下交錯，有的已經斷裂，露出裡面暗黃的牙髓，越發顯得猙獰可怖。
而它的右手中，赫然握著一柄劍。
那是一柄黑鐵鑄成的重劍。
沒有劍格，沒有劍鐔，整柄劍渾然一體，寬厚沉重，粗略看去劍身足有成人巴掌那麼寬，近一寸厚，通體暗沉無光。
面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刮痕和磕印，有些地方已經鏽成了暗褐色，混雜著不知是鐵鏽還是陳年血跡的暗色斑塊。
劍柄處裹著一層粗麻繩，被這巨猿攥在手心裡，指節收緊時甚至能聽見麻繩被擠壓的細微嘎吱聲。
這柄劍雖然笨重粗陋，但只看那股兇悍之氣，便知它在這頭猿王手中絕非擺設——它是以殺戮為生、以血肉澆灌出的兵刃，哪怕沒有開鋒，那一劍掄下來也能將人砸成肉泥。
巨猿站在火牆前方，暗紅色的雙目從火牆上方越過，落在陶清身上。
它看到了被陶清握在手中的那隻小猴。
小猴也看到了它。
那一刻，小猴忽然瘋狂地掙紮起來，口中發出急促而尖細的吱吱聲，拼命朝巨猿伸著兩隻小爪子，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邊伸來的竹竿。
它的叫聲里滿是求助和委屈，眼眶裡甚至蓄起了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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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猿喉嚨里猛地滾出一陣低沉的咆哮。
那聲音從它胸腔的最深處擠出來，帶著沙啞的震顫，如同悶雷在地下翻湧，震得人胸口發悶。
它緩緩抬起那隻空著的左手，朝陶清的方向張開五指，巨大的手掌在火光的映照下投下一道寬闊的陰影。
那姿態不言自明——把猴放下，我不傷你。
陶清看著那隻指向自己的巨掌，神色平靜如初。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放猴。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小猴的腦袋
。小猴原本還在拼命掙扎，被這一拍忽然安靜了些許，眨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帶著幾分困惑。
「別怕。」陶清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楚地傳了出去，「我不會傷你。」
這句話，不知是說給小猴聽的，還是說給巨猿聽的。
巨猿喉嚨里的咆哮聲低了幾分，暗紅色的雙目微微眯起，死死盯著陶清的一舉一動。
其右手慢慢轉動，那柄巨大的黑鐵重劍在火光中緩緩調整角度，劍身划過空氣時帶起一陣沉悶的破風聲，仿佛一頭蟄伏的猛獸正在緩緩睜開雙眼。
藥園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董瑀護著劉管事和兩個夥計縮在老槐樹後面，四個人擠在一起，大氣都不敢出。
兩個夥計更是不堪，一個已經癱坐在地上了，另一個靠著樹幹，腿肚子直打顫。
「公子……那、那是什麼東西……」劉管事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董瑀沒有回答。他的右手緊緊握著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見過不少兇猛的畜生，但眼前這頭巨猿已經超出了「畜生」的範疇——它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單單那份威壓就足以讓普通人腿軟。
但董瑀還是沒有退。
陶清站在前方，他不能退。
他若退了，身後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便毫無抵抗之力。
巨猿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它胸腹一起一伏，每一次吸氣都會讓它龐大的胸腔鼓脹起來，每一次呼氣都會帶起一團白霧。
它握著黑鐵重劍的右手關節微微轉動，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痕，碎石泥土向兩側翻卷，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印記。
陶清與它對視著。
火牆在二人之間熊熊燃燒，赤紅色的焰光將巨猿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將那張赤面獠牙的面孔時而照得通紅、時而隱入暗影。
火光中，陶清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與那龐然巨物形成了極為懸殊的對比。
可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平靜如水，仿佛面前只是一陣尋常的山風。
他的右手仍然握著避火鐵尺，赤火真氣在經脈中無聲運轉，六枚明光火符在氣海中緩緩旋轉，隨時可以催發。
但他沒有急於動手。他看得出來，這頭巨猿雖然氣勢洶洶，但它的目的很明確——只是來救那隻小猴，並不是來無差別殺戮的。
方才它沖入藥園時，雖將沿途的東西毀得一塌糊塗，卻沒有直接攻擊任何人。
那座石台也是因為它擋了路才被擊碎，並非有意傷人。
方才風沙揚起的時候，它甚至特意偏開了角度，沒有徑直朝草棚撞去。
那龐大的身軀因為突然的急停而微微前傾，雙腳踏進泥土中，硬生生犁出了兩條半尺深的溝痕，碎石泥土如同被犁鏵翻過一般向兩側翻卷。
只看其停住身形時帶起的氣浪將火牆都吹得向後倒伏了片刻，然後又重新豎起。
火光照亮了它的模樣。
那是一隻猿猴。
一隻龐大到令人窒息的猿猴。
月光和火光交織中，它的身形足有一丈多高，站在那裡比草棚的屋頂還要高出大半個身子，如同一尊從山石中走出來的遠古巨獸。
它的骨架極其粗壯，肩寬幾乎等同於兩個人張臂，渾身上下覆蓋著濃密的黑褐色長毛，在火光下泛著暗沉沉的油亮光澤，每一根毛髮都粗如銀針。
它的雙臂垂在身側，長度幾乎拖到了膝蓋以下，粗壯得如同兩口黑鐵鍛成的柱子，肌肉虬結隆起，青筋如同老樹根一般盤虬在皮肉下面，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它的手掌大得驚人，五指張開時比成年人的蒲扇還要大上一圈，指甲烏黑鋒利，長約三四寸，在火光中閃著寒光，如同五把彎曲的匕首。
它的面容比身軀更令人膽寒。
那是一張赤紅色的臉，仿佛被燒紅的鐵塊一般，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額頭高高隆起，眉骨粗壯，下方一雙眼睛大如銅鈴。
眼珠呈現出暗紅色，如同兩團燃燒的炭火，在夜色中灼灼發亮，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暴戾與警告。
鼻樑塌陷，鼻孔粗大，隨著沉重呼吸噴出一團團白霧。
嘴角咧開時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獠牙，上下交錯，有的已經斷裂，露出裡面暗黃的牙髓，越發顯得猙獰可怖。
而它的右手中，赫然握著一柄劍。
那是一柄黑鐵鑄成的重劍。
沒有劍格，沒有劍鐔，整柄劍渾然一體，寬厚沉重，粗略看去劍身足有成人巴掌那麼寬，近一寸厚，通體暗沉無光。
面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刮痕和磕印，有些地方已經鏽成了暗褐色，混雜著不知是鐵鏽還是陳年血跡的暗色斑塊。
劍柄處裹著一層粗麻繩，被這巨猿攥在手心裡，指節收緊時甚至能聽見麻繩被擠壓的細微嘎吱聲。
這柄劍雖然笨重粗陋，但只看那股兇悍之氣，便知它在這頭猿王手中絕非擺設——它是以殺戮為生、以血肉澆灌出的兵刃，哪怕沒有開鋒，那一劍掄下來也能將人砸成肉泥。
巨猿站在火牆前方，暗紅色的雙目從火牆上方越過，落在陶清身上。
它看到了被陶清握在手中的那隻小猴。
小猴也看到了它。
那一刻，小猴忽然瘋狂地掙紮起來，口中發出急促而尖細的吱吱聲，拼命朝巨猿伸著兩隻小爪子，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邊伸來的竹竿。
它的叫聲里滿是求助和委屈，眼眶裡甚至蓄起了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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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猿喉嚨里猛地滾出一陣低沉的咆哮。
那聲音從它胸腔的最深處擠出來，帶著沙啞的震顫，如同悶雷在地下翻湧，震得人胸口發悶。
它緩緩抬起那隻空著的左手，朝陶清的方向張開五指，巨大的手掌在火光的映照下投下一道寬闊的陰影。
那姿態不言自明——把猴放下，我不傷你。
陶清看著那隻指向自己的巨掌，神色平靜如初。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放猴。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小猴的腦袋
。小猴原本還在拼命掙扎，被這一拍忽然安靜了些許，眨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帶著幾分困惑。
「別怕。」陶清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楚地傳了出去，「我不會傷你。」
這句話，不知是說給小猴聽的，還是說給巨猿聽的。
巨猿喉嚨里的咆哮聲低了幾分，暗紅色的雙目微微眯起，死死盯著陶清的一舉一動。
其右手慢慢轉動，那柄巨大的黑鐵重劍在火光中緩緩調整角度，劍身划過空氣時帶起一陣沉悶的破風聲，仿佛一頭蟄伏的猛獸正在緩緩睜開雙眼。
藥園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董瑀護著劉管事和兩個夥計縮在老槐樹後面，四個人擠在一起，大氣都不敢出。
兩個夥計更是不堪，一個已經癱坐在地上了，另一個靠著樹幹，腿肚子直打顫。
「公子……那、那是什麼東西……」劉管事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董瑀沒有回答。他的右手緊緊握著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心全是冷汗。
他見過不少兇猛的畜生，但眼前這頭巨猿已經超出了「畜生」的範疇——它站在那裡，便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單單那份威壓就足以讓普通人腿軟。
但董瑀還是沒有退。
陶清站在前方，他不能退。
他若退了，身後那些手無寸鐵的普通人便毫無抵抗之力。
巨猿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它胸腹一起一伏，每一次吸氣都會讓它龐大的胸腔鼓脹起來，每一次呼氣都會帶起一團白霧。
它握著黑鐵重劍的右手關節微微轉動，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溝痕，碎石泥土向兩側翻卷，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印記。
陶清與它對視著。
火牆在二人之間熊熊燃燒，赤紅色的焰光將巨猿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將那張赤面獠牙的面孔時而照得通紅、時而隱入暗影。
火光中，陶清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與那龐然巨物形成了極為懸殊的對比。
可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目光平靜如水，仿佛面前只是一陣尋常的山風。
他的右手仍然握著避火鐵尺，赤火真氣在經脈中無聲運轉，六枚明光火符在氣海中緩緩旋轉，隨時可以催發。
但他沒有急於動手。他看得出來，這頭巨猿雖然氣勢洶洶，但它的目的很明確——只是來救那隻小猴，並不是來無差別殺戮的。
方才它沖入藥園時，雖將沿途的東西毀得一塌糊塗，卻沒有直接攻擊任何人。
那座石台也是因為它擋了路才被擊碎，並非有意傷人。
方才風沙揚起的時候，它甚至特意偏開了角度，沒有徑直朝草棚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