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我不會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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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承珩跪了下去。

  正中的供台上,一排排黑漆牌位整齊排列,牌位前的香爐里插著三根燃了一半的香菸,青煙裊裊纏繞過牌位頂端。

  他準確尋到供台後方不起眼的角落,一塊牌位孤零零立著,它已經與黑暗融為一體,很難會被發現。

  那一聲命令後,祠堂里許久都沒有誰說話。

  謝老太太擋住身後微弱的燭火,整張面容陷入陰影里,連呼吸都很難察覺,只有滿頭雪白的銀髮昭示著她的存在。

  寂靜無聲中,她的指腹慢慢捻動手上的佛珠,渾濁的雙眼沒有光亮,神色隱匿在黑暗中讓人看不清楚。

  謝家百年基業落入一個外人手中,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她的女兒引狼入室 ,致使謝家被人恥笑,也因此害死了她的丈夫。

  現在,連謝家僅存的唯一血脈,也流著仇人的血。

  她是謝家的罪人。

  「十年了。」

  平鋪直敘的一句話,沒有起伏,沒有情緒,卻讓人聽出其中的冷意和悲涼。

  謝老太太居高臨下看著他,蒼老的眼眸里只有審視,找不出一絲慈愛的褶皺。

  十年過去了,謝氏的公司依舊姓著程,她日夜飽受煎熬,每天都在懺悔。

  她慢慢轉回身,面對著一排排牌位,閉上眼捻動著佛珠,聲音是近乎冷漠的冷靜,「你和季家的婚約,該履行了。」

  謝承珩聞聲抬起頭,黑眸里漆黑一片,沒有半點遲疑,「婚約已經退掉,我不可能履行。」

  當年是他自己到季家退掉的婚約。

  季、謝兩家都很清楚這件事。

  謝老太太繼續著手上的動作,花白的頭髮泛著冰冷的光澤,根本不在乎他說的話,話語冷硬強調,「這是你母親給你訂下的婚約,信物還在謝家手裡,你必須履行。」

  因為退婚的事,季家已經和他們斷絕來往,不再聯繫,但只要信物還在,就說明婚約還在。

  謝承珩眼神變暗,季家的信物早已經歸還,他語氣依舊堅決,「季家不會同意,我也不會履行。」

  縱使這曾是他母親為他訂下的婚約,他親自退掉了,不可能再反悔。

  「不履行?」謝老太太睜開眼,緩慢偏過半邊身體,對上了他的目光,面色一冷,「你還在想著那個女人?」

  當年要不是他自作主張,為了個一無是處的女人惹怒季家,也不會這麼多年,被季家厭惡。

  和他母親一樣,眼裡只有情愛的蠢貨。


  謝承珩跪著不動,在他臉上,漆黑的眼底辯不出情緒,直直地看向她。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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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著佛珠的手冷漠地甩到他臉上。

  頭被打偏,眼鏡也打飛出去掉到一邊。

  一顆顆佛珠滾落在他四周,彈跳幾下後,沒入黑暗之中。

  「你姓謝,不是姓程!」謝老太太面目森然,指著他斥罵,「不愧是她的兒子,謝家居然生出了兩個情種!」

  母子倆,一個為了男人把股權盡數轉給外人,另一個,為了女人一再反抗忤逆……

  都是沒用的廢物。

  「謝家我會拿回來。」謝承珩動了動頭,抬眼看向她怒火中燒的臉龐,那雙漆黑的眸子依舊不見半點起伏,「我不會娶她。」

  謝老太太徹底沉下臉,眸光驟然縮了一下,又變得凌厲無比,語氣不容置喙,「你喜歡誰我可以不管,但季家那丫頭,必須娶。」

  說完,越過他走到門口,重新站定不動,似提醒又像在嘲諷,「這是我和程峰唯一達成一致的事情。」

  不再多說,她拉開門,冷清的月光照在她乾瘦的臉上,那張臉似一口衰敗的古井,沉寂得毫無生氣。

  浮動的烏雲遮住了半截月色,四周暗了下來,連影子都看不見。

  老管家等在門外,身旁站著一個高大強壯的黑衣男子,他手上拿著一條長鞭。

  謝老太太走出去,漠然看了眼黑衣人,「多加十鞭。」

  「是,老太太。」黑衣男子說完,拿著鞭子走進祠堂。

  屋內很昏暗,燭火幽幽亮著,謝承珩還跪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身後的門再一次關上。

  老管家跟在謝老太太身後,走出幾步,還能聽到裡面傳出的聲響,想起這些年,他暗暗搖了搖頭。

  十幾分鐘後,謝承珩走出祠堂。

  外面已經空無一人,明月半彎,銀光黯淡,他的身形晃了晃,佇立著,抬頭望著烏雲遍布的夜空。

  風拂過樹梢,祠堂前已經沒有任何身影。

  謝承珩沿著原路往外走,步伐比來時慢了很多。

  許特助估算著時間,第三次看了看手錶,終於等到那道身影走出來。

  他快步上前,注意到他嘴角的血絲,猜測這次應該又下重手了,緊張看著他,「您沒事吧,謝總。」

  謝承珩搖搖頭,「先回去。」

  除了額前凌亂的髮絲,和開裂的嘴角,他看起來和平時沒有區別。

  「程董那邊又打了電話,讓您現在過去一趟。」許特助說完看他的神色,他只是冷冰冰地嗯了聲。

  兩人坐上車後,他又關心地問道,「需要先回去包紮您的傷口嗎?」

  謝承珩挺直後背,已經閉上眼,聲音和平時無異,「不用。」

  許特助明白他的意思,也不再多問。

  黑色勞斯萊斯在車道上快速行駛,半個多小時後,停在了程家別墅的院子裡。

  他們剛下車,身後突然駛入一輛跑車,程煦下車甩上車門,笑著對他們招招手,「二弟,許特助。」

  這個稱呼讓許特助嘴角抽抽,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他看眼身旁的謝承珩。

  「連大哥都不叫了,爸爸可是說要尊老愛幼……」,聲音慢慢卡了下來,像是突然被人扼住喉嚨似的,程煦對上謝承珩的眼睛,臉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不自覺地退後一步。

  等他緩過那口氣,謝承珩已經走遠。

  他虛虛打了自己一耳光,暗罵一句,想到他媽媽說的話,又昂首跟上去。

  「承珩回來啦」,程煦的母親楊妍站在客廳沙發旁,臉上洋溢著熱切的笑容。

  謝承珩冷漠地越過她,直接往樓上走,仿若沒有看到這個人。

  落後一步的許特助對著她禮貌地假笑了下,快步跟上去。

  「怎麼了?誰又惹您生氣?」程煦此時走了進來,一眼看見自己的母親扭曲著張臉,好奇道,「又被誰氣著了?姓謝的?」

  「除了他還有誰!」楊妍冷哼,沒有了剛才那些賢良溫婉,「這麼多年了,對我還是這副死人臉。」

  「和他那個媽一樣、唔……」

  程煦一把捂住她的嘴,以前他就是因為這句話,想起謝承珩那些折磨人的手段,打了個寒顫,小聲警告,「你瘋了嗎!」

  他往四周看了看,拽著楊妍往外走。

  樓上,許特助敲了敲書房的門,一道聲音傳出來,他打開門退到一旁,謝承珩獨自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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