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跪下
她們下車時，蘇嫻兩人已經走過來。
「媽媽，賀叔叔。」季舒韻先開口，辛顏也跟著喚了聲，「嫻姨，賀叔叔。」
蘇嫻的面上浮起一縷笑意，點頭道，「外面冷，先進去。」
她是京市人，卻有著江南女子的柔美寧靜，眉目婉約秀麗，將近五十的年紀，看上去遠比歲數年輕，臉上帶著時光沉澱的優雅從容。
賀文庭站在她身旁，輕輕整理她滑落至臂彎的披肩，語調溫和，「阿嫻下午沒有課，知道你今天過來，下廚做了你愛吃的菜。」
和季琛離婚後，蘇嫻便從季氏辭職，之後一直在京北大學任教。
蘇嫻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自己抬起手拉好披肩，臉色柔和補充了一句，「也有顏顏愛吃的。」
「賀叔叔又把我忘記了，還是嫻姨疼我。」辛顏佯裝傷心地開著玩笑，又笑著道，「好久沒有嘗嫻姨做的菜，今晚有口福了。」
「一會多吃些。」蘇嫻看看她的頭髮，解釋道，「他剛回來不久，你不經常過來，又換了個髮型，他一時沒反應是你。」
她說話的時候，賀文庭一直垂眸盯著她，順勢悄悄握住她的手，下一秒又握緊，嗓音很溫柔，「阿嫻說的對。」
季舒韻走在蘇嫻的另一邊，她話很少，眼角餘光注意著他們，兩人動作神態都表現的親昵自然，她挽著辛顏慢了一步。
她看不懂自己的父母。
當年媽媽起訴至法院也要和爸爸離婚，然後轉身另嫁他人。
曾經她以為，媽媽是喜歡賀文庭才和他結婚，現在卻發現，她似乎還愛著爸爸。
爸爸生病的事情是媽媽告訴她，也是她出國和季舒韻談了一晚上，把她勸回來。
好像過去的那些矛盾，因為季父突然生病，都被暫時擱置到角落。
她看著眼前的別墅，這裡一花一樹全部按照媽媽喜歡的布置。
賀文庭愛蘇嫻，所有人都看的清楚。
進入客廳後，蘇嫻抽回自己的手，對身旁的男人說道，「你先去看看晚餐準備的怎麼樣了。」
她只做了幾道女兒愛吃的，剩下的都是廚師準備。
賀文庭抿著唇，明白她想支開自己，只要是談及季琛的事情，她都會避著他。
這次他站著沒有動。
「聽說賀叔叔接了傅家的案子？」季舒韻仿若沒看到，將大衣遞給一旁的傭人。
恰好在這時，管家也走了出來，笑著說道，「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太太。」
蘇嫻點了點頭，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嗓音柔和，「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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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肯定有一道魚。」辛顏眼珠子轉了轉，也看出了些什麼，挽著季舒韻笑道，「昨天吃飯的時候，韻韻還說嫻姨做的魚最好吃了。」
聽到這，蘇嫻展露了笑容，看著季舒韻，「有，韻韻每次來我都準備。」
「她很小的時候被一根魚刺卡入牙縫，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魚刺拿出來後，又抹著眼淚自己夾了一塊魚肉認真挑刺，之後再也沒有被魚刺卡過了……」
每次說起季舒韻小時候的事，她都會說很多，她很喜歡和別人談論自己的女兒。
賀文庭重新牽起她的手，緩了神色，對季舒韻說道，「先去餐廳。」
「嗯。」季舒韻和辛顏跟在他們身後。
走了幾步，辛顏扭頭和她對視，又看看前面，嘴唇無聲動了動，「吵架了？」
前幾次來賀家都沒有遇到這種情況，她擔心自己吃飯的時候說錯什麼話。
季舒韻搖搖頭，她只感覺到他們相處透著怪異。
她想起以前父母間的相處，媽媽和爸爸在一起時並不是這樣。
幾人落座後，賀文庭才重新問了一遍，「傅家的案子我還在考慮，有問題？」
季舒韻沒有說的很清楚，「好像牽扯了人命，被壓下了。」
她和賀文庭的相處還算正常，他以前定居在國外，小時候來季家看過她幾次，後來和蘇嫻結婚後，也會和蘇嫻一起到M國看她，出差經過時，都會順道見她一面。
賀文庭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我知道了。」
「好了，」蘇嫻不喜歡吃飯的時候談論這些，截住他的話，滿臉慈愛看著季舒韻，「韻韻嘗嘗媽媽做的菜，都是你愛吃的。」
「多吃些。」看到女兒喜歡，笑容布滿她整張臉，也招呼一旁的辛顏，「顏顏也是，都是你們愛吃的菜。」
「嗯嗯，好好吃，嫻姨的手藝還是這麼好。」她沒有客氣，嘗了幾筷子。
季舒韻又給她夾了些，她察覺到辛顏對自己的父母可以有說有笑，有時卻變得小心翼翼。
就像今晚這幾道菜，她會嘗嘗味道，但不會一直吃，只因為這些都是做給季舒韻的。
辛顏看著碗裡都是自己愛吃的菜，輕輕揚唇，季舒韻在乎她就夠了。
這頓飯吃的很融洽，吃飽後，想起剛才提的案子，賀文庭獨自去了書房。
蘇嫻帶著她們來到花房，季家也有一間，現在是季父在照料。
「你爸爸昨晚提的那些人，不想見就不見，不用理他。」
季舒韻摸著山茶花的手頓住，「黎嬸和您說的？」
「她只說你們吵架了，」蘇嫻澆水的動作停下，黎嬸是她安排照顧女兒的人，她放下水壺，低嘆口氣道，「你爸爸性格強勢又專橫，」
「您找父親了？」季舒韻打斷她的話，皺了皺眉，「我會和她說，以後這種小事不要拿來打擾您。」
既然她已經有了新的生活，不應該再因為她和父親產生過多牽扯。
「你的事都不是小事，媽媽希望你能和互相喜歡的人結婚。」蘇嫻嘴唇輕輕動了一下，想到自己的婚姻，沉默下來。
季舒韻垂眸，盯著眼前的紅色花瓣，沒有說話。
花房外的露台，辛顏坐在躺椅上，發現她們突然都安靜不說話，卻不像在吵架，她撓了撓頭。
半晌後，蘇嫻緩緩開口，「他的身體怎麼樣了？」
季舒韻側過臉，把複查結果告訴她，抿了抿唇又扯了下嘴角，「沒有什麼大問題，他現在很惜命。」
說完，她只看到媽媽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重新拿起水壺給花澆水。
一頓飯加上半個多小時，她們就離開了賀家。
季舒韻坐在車裡，視線里，賀文庭攬著蘇嫻站在別墅前，和以前一樣目送她們離開。
直至看不見，蘇嫻拿開了握在她肩膀的手，剛轉回身，猛地被賀文庭拉住，「一起走。」
她皺起眉，看著他的眼睛提醒道，「我們的約定只剩不到一年。」
賀文庭笑了，眼眸溫柔注視著她，手指沒入她每一根指縫，兩人十指相扣，才認真說道，「阿嫻，我們是夫妻。」
說完，牽著她慢慢走進別墅。
窗外的銀杏樹葉隨風搖晃，辛顏覺得今天每個人都奇奇怪怪，她看著愁眉不展的季舒韻，擔心地問道，「怎麼了？」
季舒韻搖了搖頭，笑道，「沒事，也許是我想多了。」
「沒事就好。」辛顏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她看，「阿苒說你沒有回她信息，剛問了我季叔叔的情況。」
她拿出手機，「好，我看看。」
「昨晚她在我那罵了渣男一個小時，對了，那個楚明洲真的開始追求你了？」辛顏有些好奇。
季舒韻低著頭回復消息，隨口道，「你問問葉秘書，這種事都是她在處理。」
汽車平穩行駛，幾分鐘後，幾輛汽車依次駛出路口，與此同時，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從另一側駛入銀杏道路。
謝承珩看眼窗外的樹木，又閉上了眼眸。
十來分鐘後，汽車停在謝家老宅，他慢慢睜開雙眼。
「謝總。」許特助打開車門。
謝承珩下車，看向眼前的房子。
夜色侵染，深灰色的牆面泛著混濁朦朧的光，如同垂暮之年的老者。
他提步走進去，漠聲問道，「奶奶呢？」
老管家迎上前，「老夫人在祠堂，她讓您直接過去。」
謝承珩點點頭，穿過庭院和長廊，一直走到最裡面，腳步沒有停歇，推開一扇門走了進去。
門重新關上，昏暗的房間裡，只有幾道燭火跳動的殘影。
謝承珩走上前，站在一道身影后。
他沒有說話，沉默地站著不動。
許久後，那道身影動了動，她轉過身，嗓音像陳年檀木敲在銅磬上，卻透著威嚴，「跪下。」
「媽媽，賀叔叔。」季舒韻先開口，辛顏也跟著喚了聲，「嫻姨，賀叔叔。」
蘇嫻的面上浮起一縷笑意，點頭道，「外面冷，先進去。」
她是京市人，卻有著江南女子的柔美寧靜，眉目婉約秀麗，將近五十的年紀，看上去遠比歲數年輕，臉上帶著時光沉澱的優雅從容。
賀文庭站在她身旁，輕輕整理她滑落至臂彎的披肩，語調溫和，「阿嫻下午沒有課，知道你今天過來，下廚做了你愛吃的菜。」
和季琛離婚後，蘇嫻便從季氏辭職，之後一直在京北大學任教。
蘇嫻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自己抬起手拉好披肩，臉色柔和補充了一句，「也有顏顏愛吃的。」
「賀叔叔又把我忘記了，還是嫻姨疼我。」辛顏佯裝傷心地開著玩笑，又笑著道，「好久沒有嘗嫻姨做的菜，今晚有口福了。」
「一會多吃些。」蘇嫻看看她的頭髮，解釋道，「他剛回來不久，你不經常過來，又換了個髮型，他一時沒反應是你。」
她說話的時候，賀文庭一直垂眸盯著她，順勢悄悄握住她的手，下一秒又握緊，嗓音很溫柔，「阿嫻說的對。」
季舒韻走在蘇嫻的另一邊，她話很少，眼角餘光注意著他們，兩人動作神態都表現的親昵自然，她挽著辛顏慢了一步。
她看不懂自己的父母。
當年媽媽起訴至法院也要和爸爸離婚，然後轉身另嫁他人。
曾經她以為，媽媽是喜歡賀文庭才和他結婚，現在卻發現，她似乎還愛著爸爸。
爸爸生病的事情是媽媽告訴她，也是她出國和季舒韻談了一晚上，把她勸回來。
好像過去的那些矛盾，因為季父突然生病，都被暫時擱置到角落。
她看著眼前的別墅，這裡一花一樹全部按照媽媽喜歡的布置。
賀文庭愛蘇嫻，所有人都看的清楚。
進入客廳後，蘇嫻抽回自己的手，對身旁的男人說道，「你先去看看晚餐準備的怎麼樣了。」
她只做了幾道女兒愛吃的，剩下的都是廚師準備。
賀文庭抿著唇，明白她想支開自己，只要是談及季琛的事情，她都會避著他。
這次他站著沒有動。
「聽說賀叔叔接了傅家的案子？」季舒韻仿若沒看到，將大衣遞給一旁的傭人。
恰好在這時，管家也走了出來，笑著說道，「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太太。」
蘇嫻點了點頭，臉上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嗓音柔和，「先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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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猜肯定有一道魚。」辛顏眼珠子轉了轉，也看出了些什麼，挽著季舒韻笑道，「昨天吃飯的時候，韻韻還說嫻姨做的魚最好吃了。」
聽到這，蘇嫻展露了笑容，看著季舒韻，「有，韻韻每次來我都準備。」
「她很小的時候被一根魚刺卡入牙縫，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魚刺拿出來後，又抹著眼淚自己夾了一塊魚肉認真挑刺，之後再也沒有被魚刺卡過了……」
每次說起季舒韻小時候的事，她都會說很多，她很喜歡和別人談論自己的女兒。
賀文庭重新牽起她的手，緩了神色，對季舒韻說道，「先去餐廳。」
「嗯。」季舒韻和辛顏跟在他們身後。
走了幾步，辛顏扭頭和她對視，又看看前面，嘴唇無聲動了動，「吵架了？」
前幾次來賀家都沒有遇到這種情況，她擔心自己吃飯的時候說錯什麼話。
季舒韻搖搖頭，她只感覺到他們相處透著怪異。
她想起以前父母間的相處，媽媽和爸爸在一起時並不是這樣。
幾人落座後，賀文庭才重新問了一遍，「傅家的案子我還在考慮，有問題？」
季舒韻沒有說的很清楚，「好像牽扯了人命，被壓下了。」
她和賀文庭的相處還算正常，他以前定居在國外，小時候來季家看過她幾次，後來和蘇嫻結婚後，也會和蘇嫻一起到M國看她，出差經過時，都會順道見她一面。
賀文庭點了點頭，沒有多問，「我知道了。」
「好了，」蘇嫻不喜歡吃飯的時候談論這些，截住他的話，滿臉慈愛看著季舒韻，「韻韻嘗嘗媽媽做的菜，都是你愛吃的。」
「多吃些。」看到女兒喜歡，笑容布滿她整張臉，也招呼一旁的辛顏，「顏顏也是，都是你們愛吃的菜。」
「嗯嗯，好好吃，嫻姨的手藝還是這麼好。」她沒有客氣，嘗了幾筷子。
季舒韻又給她夾了些，她察覺到辛顏對自己的父母可以有說有笑，有時卻變得小心翼翼。
就像今晚這幾道菜，她會嘗嘗味道，但不會一直吃，只因為這些都是做給季舒韻的。
辛顏看著碗裡都是自己愛吃的菜，輕輕揚唇，季舒韻在乎她就夠了。
這頓飯吃的很融洽，吃飽後，想起剛才提的案子，賀文庭獨自去了書房。
蘇嫻帶著她們來到花房，季家也有一間，現在是季父在照料。
「你爸爸昨晚提的那些人，不想見就不見，不用理他。」
季舒韻摸著山茶花的手頓住，「黎嬸和您說的？」
「她只說你們吵架了，」蘇嫻澆水的動作停下，黎嬸是她安排照顧女兒的人，她放下水壺，低嘆口氣道，「你爸爸性格強勢又專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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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她已經有了新的生活，不應該再因為她和父親產生過多牽扯。
「你的事都不是小事，媽媽希望你能和互相喜歡的人結婚。」蘇嫻嘴唇輕輕動了一下，想到自己的婚姻，沉默下來。
季舒韻垂眸，盯著眼前的紅色花瓣，沒有說話。
花房外的露台，辛顏坐在躺椅上，發現她們突然都安靜不說話，卻不像在吵架，她撓了撓頭。
半晌後，蘇嫻緩緩開口，「他的身體怎麼樣了？」
季舒韻側過臉，把複查結果告訴她，抿了抿唇又扯了下嘴角，「沒有什麼大問題，他現在很惜命。」
說完，她只看到媽媽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重新拿起水壺給花澆水。
一頓飯加上半個多小時，她們就離開了賀家。
季舒韻坐在車裡，視線里，賀文庭攬著蘇嫻站在別墅前，和以前一樣目送她們離開。
直至看不見，蘇嫻拿開了握在她肩膀的手，剛轉回身，猛地被賀文庭拉住，「一起走。」
她皺起眉，看著他的眼睛提醒道，「我們的約定只剩不到一年。」
賀文庭笑了，眼眸溫柔注視著她，手指沒入她每一根指縫，兩人十指相扣，才認真說道，「阿嫻，我們是夫妻。」
說完，牽著她慢慢走進別墅。
窗外的銀杏樹葉隨風搖晃，辛顏覺得今天每個人都奇奇怪怪，她看著愁眉不展的季舒韻，擔心地問道，「怎麼了？」
季舒韻搖了搖頭，笑道，「沒事，也許是我想多了。」
「沒事就好。」辛顏仔細觀察了一會兒，拿出手機給她看，「阿苒說你沒有回她信息，剛問了我季叔叔的情況。」
她拿出手機，「好，我看看。」
「昨晚她在我那罵了渣男一個小時，對了，那個楚明洲真的開始追求你了？」辛顏有些好奇。
季舒韻低著頭回復消息，隨口道，「你問問葉秘書，這種事都是她在處理。」
汽車平穩行駛，幾分鐘後，幾輛汽車依次駛出路口，與此同時，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從另一側駛入銀杏道路。
謝承珩看眼窗外的樹木，又閉上了眼眸。
十來分鐘後，汽車停在謝家老宅，他慢慢睜開雙眼。
「謝總。」許特助打開車門。
謝承珩下車，看向眼前的房子。
夜色侵染，深灰色的牆面泛著混濁朦朧的光，如同垂暮之年的老者。
他提步走進去，漠聲問道，「奶奶呢？」
老管家迎上前，「老夫人在祠堂，她讓您直接過去。」
謝承珩點點頭，穿過庭院和長廊，一直走到最裡面，腳步沒有停歇，推開一扇門走了進去。
門重新關上，昏暗的房間裡，只有幾道燭火跳動的殘影。
謝承珩走上前，站在一道身影后。
他沒有說話，沉默地站著不動。
許久後，那道身影動了動，她轉過身，嗓音像陳年檀木敲在銅磬上，卻透著威嚴，「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