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回勇安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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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回翟嘉這邊。

  他帶著安德烈緩步徑直往王府大門走去。這四年間他雖然不在都中,可勇安王府的牌匾依舊高懸,門前的兩隻石獅子也還是四年前的模樣,一隻怒目圓睜,一隻咧嘴似笑,連石座上那一小塊崩掉的邊角都沒修補過。

  可見這四年裡王府並沒有什麼大的修繕,賈珍那些人只住在裡面吃喝玩樂,對這些門面功夫向來是不上心的。

  翟嘉走到府門台階前兩丈處才停下腳步,掃了一眼王府大門。門前站著四個門子,穿著半新不舊的短褂,有的靠著門框打哈欠,有的在低聲閒聊,還有一個小門子蹲在台階邊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也不見有人去掃。

  這懶散邋遢的樣子,倒比四年前更加不如了。王府的門子看到有人停在王府門前,還以為是來拜會哪位貴人的閒客,其中一個年輕門子懶洋洋地直起身,正要上前詢問。

  安德烈已經兩步走上前去,從懷中取出一面令牌舉在手中。

  那令牌是紫檀木的底子,燙了金字,正面刻著一個「勇安「二字,背面刻著郡王府的印信紋樣,在日光下金燦燦地一晃。

  安德烈面上無波無瀾,聲音也不高,但字字清晰有力,遠遠地就傳了過去:「勇安郡王回府,還不速速開門迎主子進府!「

  一眾門子聽到是自家王爺歸來,立馬一陣慌亂。

  那個原本要上前問話的年輕門子一個踉蹌差點被台階絆倒,嗑瓜子的那個慌忙把手裡剩下的瓜子往袖子裡一揣,嘴上還沾著瓜子殼都來不及擦。

  打哈欠的那個更是嚇得一激靈,瞌睡蟲全飛了,趕緊站直了身子。

  幾個人面面相覷,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神色,畢竟在他們的記憶里,這位王爺可是消失了整整六年了,怎麼突然就說回府了?

  有的人甚至在王府當差了三年多,從沒見過自家王爺長什麼樣,忽然聽到王爺回府,整個人都是懵的。

  好在其中有一個年歲稍大的老門子還算鎮定。他方才正躲在門房裡間的小榻上打盹,聽到安德烈那一聲亮堂堂的通報,一下子就從榻上彈坐起來,連鞋都顧不上穿好,趿拉著就往外跑。

  這老門子姓陸名仁,在勇安王府看大門看了快二十年了,從王府初建時就在這兒當差,是唯一認得安德烈和翟嘉容貌的老人。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衝出門房,一邊跑一邊繫著衣襟的盤扣,氣喘吁吁地到了台階邊上,先是往安德烈臉上看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又趕緊低頭去瞧那面令牌。

  那令牌陸仁認得,府里只有安德烈一人持這種紫檀燙金的令牌,旁的屬官下人都沒有資格。

  他仔仔細細對著那令牌看了兩遍,確認了真假,又抬起眼看向安德烈的臉,那張臉他記憶猶新,雖然六年過去,但安德烈的面容仿佛沒有半分變化,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沉穩模樣,跟六年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陸仁心裡暗道一聲「錯不了「,隨即又偷偷瞄了一眼安德烈身後站著的翟嘉。

  翟嘉穿著一件玄色的錦袍,身量比六年前高了不少,面容也長開了些,從當年的少年模樣變成了如今二十出頭的青年氣度,但眉眼間那股子疏淡從容的神態還是能認出來的。

  陸仁心道:「真是王爺,和六年前比倒是長大了不少。「

  確認了身份之後,陸仁不敢再多想,立馬納頭跪地,膝蓋磕在青石階上發出「咚「的一聲響,高聲喊道:「小的陸仁恭迎王爺回府!「

  其他幾個門子一看領班的老門子都已經跪下了確認了,那這必定是自家的王爺無疑了,趕緊也跟著跪拜下來,口中參差不齊地喊著「恭迎王爺「「恭迎王爺回府「。

  嗑瓜子的那個嘴裡還含著半片瓜子殼,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句,又趕緊低頭把殼吐在手心裡,窘得滿臉通紅。

  翟嘉淡淡地看了這群門子一眼,面上沒有什麼表情,語氣平平地道:「起身吧。「

  眾門子全都謝恩起身,陸仁一骨碌爬起來,一邊拍打著膝蓋上的塵土,一邊沖身後那幾個年輕門子打手勢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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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年輕門子會意,手忙腳亂地去推那兩扇朱漆大門。

  王府的中門平日裡是不開的,只有貴客臨門或者重要節日才啟,但今日自家王爺回府,自然要開中門迎接。

  沉重的門扇被兩人合力推開,發出低沉的「吱呀「聲,門檻內是一條寬闊的青石甬道,直通府內的正堂。

  翟嘉抬步跨過門檻,進了闊別六年的勇安王府。

  安德烈緊隨其後,兩人沿著甬道往裡走,身後的門子們這才鬆了口氣,陸仁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冒出的汗珠子,小聲嘟囔了一句「我的天老爺誒「,趕緊招呼人去裡頭通報。

  一般來說像翟嘉這種身份的人出行歸來都是有下人提前打點的,車馬儀仗、沿途驛站、府內接應,一樣一樣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流程,幾乎不會出現回家還得讓下人確認身份的情況。


  正常流程的話,翟嘉身為一個王爺應該先讓安德烈通傳王府他歸府的時間,再由王府安排人,從還未進都城起就開始接駕,一路護送直到回府。

  可翟嘉最煩這些虛套俗禮,又費事又費錢,除了鋪張浪費之外沒有任何實際用處,所以他從來不走那個流程,想回來就回來了。

  話說回來,翟嘉的勇安郡王府也是各王府里最特別的一個。

  別的王府屬官齊全、護衛森嚴,光長史、司馬、錄事參軍這些正兒八經的官職就有好幾個,底下還有典簿、審理、典膳、奉祀等一應屬吏,排場大得很。

  可翟嘉這個王府,除了安德烈這個掛名的長史之外,就沒有任何屬官了,也沒有什麼親兵護衛、儀仗隊伍,王府的建制幾乎可以說是沒有。

  整個王府里統共就幾十個老僕和丫鬟,勉強維持著日常的灑掃看管,連個像樣的管事都湊不出來。

  這是因為翟嘉懶得安排,他本就不圖這方世界裡這些虛浮的排場,有安德烈一個人頂一百個屬官用,那些勞什子的建制他壓根不放在心上。

  而這恰好也符合皇室的利益訴求,畢竟一個只有虛銜的王爺可比實權王爺要讓人安心得多。

  宗人府那邊查了幾回,見勇安王府確實沒有任何逾制的舉動,也不像其他藩王那樣廣置田產、蓄養私兵,便上報說「勇安郡王安分守己,從無結黨之舉「,皇帝聽了便也放心,從來不多過問。

  對外頭的說辭則是,太上皇當年念在賈代悌,也就是翟嘉尚小,不用過早接手兵權。

  何況賈汝那一營的兵將已經在當年那場斷後之戰中全部戰亡了,朝廷一時也沒有合適的兵員補充給他,所以要等翟嘉成年之後再做計較。

  這藉口很合理,也很體面,既全了太上皇「厚待忠良之後「的名聲,又不必真的給一個年幼的郡王什麼實權,一舉兩得。

  再後來翟嘉離都遊歷,一去六七年,兵權的事便更是擱下了,朝中誰也不會去提。

  久而久之,勇安郡王便成了一個只拿俸祿不幹事的閒散王爺,朝堂上甚至有些人已經忘了還有這麼一號人物。

  這些權利階層的蠅營狗苟,翟嘉早就看透了。

  什麼打壓提防、什麼制衡牽制,說白了不過是坐在那張椅子上的人怕別人搶他東西罷了。

  不過翟嘉並不著急,他很快就會讓他們明白什麼是夢幻泡影。

  這方世界裡那些靠著祖蔭作威作福的勛貴們,那些把子孫送進宮去當棋子以圖復起的太太們,那些在朝堂上拉幫結派卻胸無點墨的官員們,他們的好日子不會太久了。

  隨著翟嘉回到王府的消息擴散開來,很快榮寧二府的各個主子還有賈家在都中的各個旁支族老都趕來拜見。

  消息從門房傳到前院,從前院傳到後院,再從後院傳到榮國府和寧國府,不過一刻鐘的功夫,整條榮寧街上下都知道了,那位消失了六年的勇安郡王回來了。

  陸仁還特意派了個腿腳麻利的小廝去寧國府報信,那小廝一路小跑,喊著「王爺回來了王爺回來了「,引得路上好幾個賈家的下人都探頭張望。

  最先到的自然是就住在王府里的賈珍和賈蓉、賈薔。

  賈珍今日本在正堂東邊的偏院裡和幾個清客吃酒談天,正說到興頭上,忽然聽下人來報說翟嘉回來了,手裡的酒杯頓了一下,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

  他放下酒杯,讓清客們散了,又叫上賈蓉、賈薔,三人一起往前頭去迎。

  此時賈珍的心裡是有點不爽的。這幾年他在府里作威作福,把勇安王府當成了自家的院子一般,想怎樣便怎樣,天老大他老二。

  他不但住進了正堂,還在府里各處置辦了不少自己的東西,東跨院裡養了兩隻鬥雞,西廂房隔壁搭了張賭桌,後花園裡還修了個小戲台,隔三差五便請一班小戲來唱。

  再加上他還經常借著王府的威名在外頭招搖,都中那些酒肉朋友都知道他是勇安郡王府出來的,雖然王爺常年不在,但這塊金字招牌還在,誰都要給幾分面子。

  這是封建皇權的象徵,哪怕是個空殼的王府,只要郡王的封號還在,外面的人就不敢輕慢。

  可現在翟嘉回來了,雖然記憶里這位王爺幾乎不管事不出門,手底下也沒什麼人,但他畢竟才是真正的王府主人,自己上面忽然多了個人,做什麼都得考慮他的眼色,總歸心裡彆扭。

  相較而言,賈蓉、賈薔就沒什麼想法了。

  賈蓉年紀還輕,只知道跟著父親吃酒玩樂,反正不管誰當家,他都沒有話語權,有什麼好處也落不到他頭上,所以誰來當這個家對他來說差不太多。

  賈薔更是寧國府分支的子弟,寄住在府上罷了,更不敢有什麼心思。

  賈珍一邊往外走一邊在心裡盤算,按輩分他得喊翟嘉一聲「三叔公「,可這位三叔公的年紀其實比他還小一輪。

  他年輕時記憶里的翟嘉就是個不愛出門的悶葫蘆,整天躲在天香樓里看雜書,見人也不多說話,面上一團和氣,沒半點王爺的架子。

  賈珍那時候便覺得這位族叔軟弱可欺,所以行事才越發大膽起來,連正堂都敢據為己有。

  可如今翟嘉在外頭遊歷了六年回來,誰知道變成了什麼性子?他嘴上雖然嚷嚷著「叔公回來是好事「,可心裡那點不痛快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三人到了前院的儀門外站定,便有下人來報說翟嘉在天香樓里更衣休整。賈珍便帶著賈薔候在天香樓外,等翟嘉召見。

  天香樓是王府後院裡最高的一處建築,三層飛檐,紅柱綠瓦,從前賈汝戰死之後,賈汝的遺孀,也就是翟嘉那位不存在的生母,便一直住在這裡。

  後來那王妃也「去世「了,樓便空了下來。

  翟嘉每次「在府中「的時候都是住這裡的,所以外頭的下人們都知道,王爺回府頭一件事就是去天香樓。賈珍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那緊閉的雕花木窗,心裡想著不知這位叔公如今變了個什麼樣子。

  雖然以記憶中的印象他心裡是很輕視翟嘉的,但明面上翟嘉可是郡王,按輩分他還得喊一聲三叔公,不管怎樣都得表現得恭敬。

  賈珍整了整衣冠,又把賈薔拉到身邊低聲叮囑了幾句「待會兒見了王爺嘴巴放乾淨點「之類的話,然後便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等著。

  兩人沒等太久,大約過了一刻鐘的光景,天香樓的木門從裡面打開了,安德烈走了出來。

  他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一眼掃過賈珍和賈薔,語氣平平板板地道:「王爺說了,讓爾等都去前廳等候,他更衣之後就會去接見。「

  賈珍聽完不敢有異,作了個揖道:「是,那我等便都回前廳等候王爺。「

  他說完帶著賈薔轉身去往前廳,賈蓉早已在前廳負責接待來拜訪的賈氏族人了。

  此時前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代字輩的幾個老族老坐在客座上喝茶,賈赦、賈政坐在一旁陪著說話,底下還有些旁支的族人站著候著,整個前廳里滿滿當當的,至少有二十來號人。

  廳外的院子裡更是站了百十號人,都是聽說王爺回來了趕過來想露個臉的賈氏族人,黑壓壓的一片。

  ...

  一刻鐘後,翟嘉帶著安德烈來到了前廳。

  他換了一身寶藍色的錦袍,腰間束著一條鑲玉的帶子,頭髮用一根玉簪束在頭頂,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比他之前那一身玄色的出行裝扮多了幾分正式,卻又不顯得過於隆重。

  在他進來之前,前廳里還議論紛紛,每個人對翟嘉這個賈家王爺的回來都有不同的想法和情緒。

  有的老族老是真心高興,覺得賈家出了一位王爺是闔族的榮耀,如今王爺回來了,族裡往後更有底氣了。

  有的則是衝著實惠來的,盤算著王爺出手必然闊綽,不知道這回能撈著什麼好處。還有幾個心裡打著小算盤,想著怎麼討好這位年輕郡王,替自己的兒孫謀個一官半職的差事。

  但左右不過都是為了能得些實惠好處,真心實意盼著翟嘉這個人回來的,幾乎沒有。

  隨著翟嘉走進來,原先還坐在客位上的包括代字輩在內的所有賈氏族人都向著主位站了起來,躬身低頭。

  大廳外的百十號人也全都安靜了下來,人人伸著脖子往門裡看,目光匯聚在正從門口一步步走向大廳主位的翟嘉身上,在心裡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少年形象進行了一番比對,確認了來人正是翟嘉本人,也就是賈代悌無疑。

  六年前那個不愛出門、見人也不多話的少年郡王,如今已經長成了一個身量修長、眉目疏朗的青年,走路的步子不急不慢,目光掃過眾人時帶著一種淡淡的審視意味,說不清是溫和還是疏離。

  翟嘉走到主位前,坐了下來。那把紫檀木的太師椅比他預想中要大一些,大約是這些年沒人坐,坐墊換過新的,坐著倒還挺舒服。

  他坐定之後,目光從廳中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然後開口道:「各位族兄不要見外,快快坐下吧。「

  代字輩的賈氏族老們趕緊一起作揖拜謝道:「謝王爺!「,然後才紛紛落座。

  代字輩的族老們都坐好之後,以賈赦為首的賈氏後輩就開始一一上前跪拜請安。

  不過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上前拜見翟嘉的,按照族裡的規矩,只有各房各支的正經主子才有上前見禮的份,旁支遠房的族人們只能在院子裡遠遠地站著磕個頭就算完了。

  所以真正能進到前廳里來跪拜的,基本只有榮寧二府的主子們,如賈赦、賈政、賈珍、賈璉、賈寶玉等人才能上前拜見一下。

  翟嘉看著這些人輪番上前磕頭,心裡頗覺得有點意思。

  如賈赦、賈政這些人,從表面上看年紀都能給翟嘉安排的王爺身份當爹了,賈赦五十來歲,賈政也將近四十,可他們還得老老實實地跪下來喊他「三叔「。

  賈政跪在那裡,恭恭敬敬地說了句「侄兒賈政給三叔請安「,賈赦也跟著跪在旁側,喊了同樣的稱呼。

  翟嘉面上不顯什麼,心裡卻覺得好笑,想想他跨越各個世界、穿梭不同時空的年頭,活得時間都能當他們八輩祖宗了,讓他們喊叔,他還覺得虧呢。

  不過這些在心裡想想就算了,面上他還是很給面子地一一應了,該扶的扶一下,該點頭的點頭。

  賈寶玉也跟著賈璉後面上來跪拜了。他今年也有六七歲了,穿著一件大紅箭袖的衣裳,脖子上掛著那塊通靈寶玉,玉上用金線穿了幾顆珠子,走起路來嘩啦啦地響。他跪在地上學著大人的樣子磕了個頭,嘴裡含含糊糊地喊了聲「三爺爺「,然後便抬頭好奇地打量翟嘉,一雙眼睛滴溜溜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天真。

  翟嘉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多說,只點了點頭讓他退下了。

  見禮完畢,翟嘉開口對在場的賈氏族人道:「今日本王歸家,也算喜事。「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但前廳里很安靜,人人都聽得清楚。

  他接著看向賈珍,繼續道:「珍哥兒,你安排下去。今日歡慶,午間至晚上請賈氏族人都在府中飲宴。散宴之後各家自去王府帳房,每戶再支五十兩紋銀例錢。再安排個戲班,去問問族嫂喜歡聽什麼戲。「

  賈珍一聽這個吩咐,先是愣了一瞬,他沒想到翟嘉一回來就這麼大方,擺了宴席不算,還要給每戶人家發五十兩銀子。

  賈家在都中的族人,嫡支旁支加上各處偏房合在一起,少說也有三四十戶,這一下子就是上千兩銀子出去了。

  他在心裡咂了咂舌,覺得這位叔公未免太不知柴米貴了,可轉念一想,又不是花他的錢,府里的錢不花白不花,他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

  於是趕緊躬身應道:「是,侄孫這就去安排。「

  一聽有吃有喝還能有錢拿,所有賈氏族人都喜上眉梢,原本還帶著幾分拘謹的面孔全都鬆快了下來,有的已經開始跟旁邊的人擠眉弄眼地小聲議論了,一個個心裡都樂開了花。

  那幾位代字輩的老族老更是連連點頭,口中直夸「王爺體恤族人「「咱們賈家有福氣「,方才還有些疏離的氣氛登時變得熱絡了起來。

  雖然每年這些人從賈家祖產里都能分得一些錢財,按照這個世界的標準來說,絕對算得上中產階級了,有田有地有宅子,吃穿不愁。

  可這些人一個個好吃懶做,不事生產,祖上傳下來的那點底子早就被他們揮霍得差不多了。

  每年分的那點銀子根本不夠花,往往不到半年就見了底,剩下的日子就只能緊巴巴地過。

  有的為了面子,還得出去找人借錢,東挪西湊地撐著。如今王爺一回來就每戶白給五十兩,夠他們足足花上好一陣子了,怎能不歡喜?

  在翟嘉看來,這些人活著都是蛀蟲。不管是對他們自己還是對這個世界都毫無意義,除了消耗祖產、坐吃山空之外,什么正事也不干。

  賈家偌大的產業就是被這些人一點一點啃空的,從內部爛透了,外面看著再光鮮也沒用。

  不過現在還不是處理他們的時候,這些人留著還有用,等將來時機到了,自有他們的苦頭吃。

  翟嘉在心裡把這些人的模樣一一記下,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和得體的樣子。

  賈珍領了命,馬上就帶著賈蓉、賈薔下去安排事宜了。他一邊走一邊跟賈蓉交待宴席的規格和桌數,又讓賈薔去庫房裡看看還有什麼好酒能拿出來撐場面。

  此時才巳時過半,時辰還很充裕,夠他們從頭到尾布置妥當了。

  賈珍自己則親自去榮國府找賈母,問她老人家愛聽什麼戲。

  翟嘉口中的族嫂自然只能是賈母,老太太是賈家輩分最高、地位最尊的女眷,其他旁支族老的妻妾是沒資格受這個稱呼的,最多客套叫一聲「某某嫂子「便罷了。

  賈珍往榮國府去的時候腳步很快,臉上還掛著笑,至少在外人看來,這位寧國府的當家人對王爺的差事很是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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