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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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明亮的頂燈下,權御將解下的領帶隨手扔在桌上。

  皮鞋踩過地毯,一步,一步,悶得幾乎沒有聲音,卻全砸在舒羽狂跳的心口上。

  她縮在毯子裡,手背在身後,悄悄把受傷的掌心藏住。

  權御停在她面前,垂眼看她。

  「手伸出來。」

  「憑什麼?」

  「舒羽。」

  舒羽那隻手仿佛臨時叛變,繞過她頑強抵抗的大腦,老老實實伸了出去。

  等她反應過來,差點當場氣死。

  出息呢?

  剛才跳窗的時候不是挺英勇嗎?怎麼他一叫全名,她就跟上課開小差被點名似的。

  權御托住她的手腕,看見掌心那幾道細細的紅痕,眉骨往下壓了壓。

  「從二樓跳窗,很好玩?」

  「誰跳了?下面有藤架,我是順著——」

  他抬眸。

  舒羽聲音自動小了一截:「順著藤架……非常科學地轉移。」

  「摔下來會怎麼樣?」

  「我沒摔。」

  權御向前逼近,手掌撐在她身側,將她困在沙發與胸膛之間:「我問你,會怎麼樣?」

  舒羽後腰抵住沙發後背,想往旁邊挪。他手臂一收,直接按住她的腰,把人原封不動拎了回來。

  她瞪他:「你這叫限制人身自由。」

  「回答。」

  「不知道。」

  權御側首,目光落向桌角。

  舒羽順著視線看過去,才發現那裡不知什麼時候擺了一把檀木戒尺。看起來很有年頭,也很有把她嚇老實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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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手往身後藏:「權御,你敢!」

  權御拿起戒尺握在手裡,語氣平靜得讓人更心虛:「二樓墜落,輕則軟組織挫傷、骨折,重則顱腦損傷。複述。」

  舒羽默不作聲。

  「複述。」

  「不要。」

  「舒羽。」

  她咬住唇,跟他僵了幾秒,眼睛先不爭氣地發熱。

  太丟臉了。

  戒尺根本沒落下來,她居然被兩個字嚇哭。傳出去她以後還怎麼在設計室做人?宋九思能拿這事笑到退休。

  舒羽狠狠吸了下鼻子:「輕則……挫傷、骨折,重則腦震盪。」

  「顱腦損傷。」

  「有什麼區別,不都是腦袋遭殃!」

  她吼完,眼淚啪地砸在權御手背上。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舒羽更委屈了,抬手胡亂抹臉:「你滿意了?我跳個窗沒摔哭,回來倒讓你訓哭了。你怎麼不去學校當教導主任?往門口一站,升學率都得被你嚇高三個百分點。」

  權御看著她發紅的鼻尖,繃緊的下頜終於鬆了些。

  他把戒尺丟回桌角。

  舒羽卻還在上頭:「你擺那東西幹什麼?顯得你們家書房有文化底蘊嗎?家暴犯法,懂不懂?」

  「沒打你。」

  「精神威懾也算!」

  「那你記住了嗎?」

  舒羽一噎,嘴硬地別過臉:「沒記住。」

  權御伸手扣住她後頸,強勢的把她轉回來。

  「你可以討厭我,可以跟我鬧。」他盯著她濕漉漉的眼睛,一字一句壓下來,「但你不能拿自己冒險。」

  舒羽鼻尖發酸:「憑什麼你說不能就不能?」

  「憑我是你丈夫。」

  「強買強賣的也算?」

  「結婚證是真的。」

  「……」

  他可真會聊天。

  兩本九塊九包郵的結婚證,到他手裡硬是用出了尚方寶劍的氣勢。

  舒羽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我當時要是不走,難道留在這裡讓你關著?」

  「可以給我打電話。」

  「你會放我走?」

  「不會。」

  她氣得抬腳踢他小腿:「那我打什麼?打過去聽你拒絕我,順便花一分鐘話費?」

  權御沒躲,任她踢完,手臂扣住她的腰,將人抱起來,轉身坐進書桌後的椅子。

  舒羽猝不及防落到他腿上,立刻掙扎:「放我下去,我還沒原諒你!」

  「別動。」

  「我偏——嘶。」

  掌心被碰到,她疼得縮了一下。

  權御握住她手腕,另一隻手拉開抽屜,取出醫藥箱。他拆開一根棉簽,蘸了碘伏,低頭往她掌心塗。

  他的手顯然不常幹這種活,第一根棉簽蘸得太飽,褐色液體差點滴到袖口。他皺了皺眉,又換了一根,動作很輕。

  舒羽抽噎著看他:「你剛才不是挺凶嗎?」

  「嗯。」

  「現在裝什麼好人?」

  「沒裝。」

  「你就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我打你了?」

  「精神上的巴掌也是巴掌。」

  權御抬眸看她,棉簽停在傷口上方:「那甜棗在哪兒?」

  舒羽被問住了。

  她低頭看看醫藥箱,又看看自己被握著的手,找到了突破口:「連糖都沒有,說明你只有巴掌。」

  權御像是懶得理她,低頭繼續擦藥。

  碘伏碰到細小傷口,刺得她指尖下意識的蜷起。

  只見他托住掌心,吹了兩下。

  舒羽怔住,抬眸看他。他臉上依舊沒變,只是把棉簽扔進垃圾桶,重新拿了創可貼。

  「這點傷也要貼?」

  「防水。」

  「貼歪了。」

  權御揭下來,換一片。

  「還是歪。」

  他抬眼:「再挑,自己來。」

  舒羽閉嘴,乖乖攤著手。

  創可貼終於貼好,權御卻沒鬆開她,只把她往懷裡攏了攏。她剛哭過,睫毛還黏在一起,額頭抵著他的肩,聞見他襯衫上淡淡的龍涎香。

  她悶悶開口:「你以後不許擺戒尺嚇我。」

  「看你表現。」

  「權御!」

  他手掌壓住她後腦,讓她重新靠回來:「今晚禁足照舊。」

  舒羽猛的抬頭:「我都哭了!」

  「哭和犯錯是兩回事。」

  「你沒有心。」

  「嗯。」

  「還收手機嗎?」

  「收。」

  她氣得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權御任她磨了幾秒牙,才捏住她後頸:「屬什麼的?」

  舒羽鬆開嘴,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終於舒坦了點:「屬你祖宗的。」

  當晚,祖宗發起了低燒。

  折騰一天,又吹了風,舒羽洗完澡便覺得頭重。她還想撐著找手機抗議禁足,走到床邊就被權御按進被子裡。

  體溫計一量,三十七度八。

  「低燒而已。」她裹著被子嘴硬,「睡一覺就好了。」

  權御撕開退燒貼,貼上她額頭。

  冰涼貼面,舒羽縮了縮脖子:「丑不醜?」

  「丑。」

  「你出去。」

  「睡覺。」

  「看見你睡不著。」

  十分鐘後,她先睡著了。

  權御關掉床頭燈,在她身邊躺下。沒過多久,原本規規矩矩縮在被窩另一頭的人翻了個身,閉著眼往他這邊蹭。

  先是膝蓋碰到他,隨後整個人慢吞吞挪過來。現實額頭貼住他胸口,還嫌不夠,手也鑽進了他睡袍里。

  權御扣住那隻作亂的手:「舒羽。」

  她沒醒,反而被這一聲喊得皺起眉,含糊嘟囔:「別凶……」

  白天張牙舞爪,睡著以後只剩軟乎乎的一團。

  權御摸了摸她的額頭,溫度仍沒降。他伸手想換退燒貼,懷裡的人卻忽然抱緊他的腰。

  「別走。」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權御的動作停住。

  舒羽把臉埋進他懷裡,像終於摸到一處能放心睡覺的地方,鼻尖蹭過他胸口,小聲補了一句:「我害怕……」

  他的手懸在她背上方,許久才落下,緩慢而嚴實地將人圈緊。

  「我不走。」

  舒羽自然聽不見。

  她只是本能地往那片溫暖里鑽了鑽,呼吸漸漸平穩。

  權御卻徹夜未眠。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手臂越收越緊,直到舒羽不舒服地哼了一聲,才稍稍鬆開。

  她可以鬧,可以跑,甚至可以討厭他。

  唯獨不能出事。

  更不能離開他能護住的地方。

  翌日清晨,舒羽睜開眼,身旁已經空了。

  退燒貼不知何時被取下,床頭放著溫水,杯底壓著一張字條。

  「禁足解除,手機在床頭櫃。」

  落款只有一個「權」字,筆鋒利落,寫張便利貼都像在簽幾十億的合同。

  舒羽抓起字條看了兩遍,嘴角剛要往上翹,又趕緊壓住。

  解除禁足而已,有什麼好高興的?

  她本來就沒錯。

  最多就是下次跳窗之前,記得先看清樓層。

  舒羽拉開床頭櫃,拿回闊別的手機,抱在懷裡親了一口:「寶貝,媽媽想死你了。」

  屏幕亮起。

  幾十條消息一股腦彈出來,其中一條沒有署名的簡訊停在最上方。

  【權御護得住你,護得住舒家的公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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