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禁足
「這幫人真能編。」
宋九思拍了下桌子，鏡頭跟著晃，「大學那次明明是你替寧宛兒背鍋，最後退賽的人也是你，他們怎麼有臉說你搶……」
「別提宛兒。」
舒羽抬起頭，語氣壓得很低，「她現在在江家也不好過。」
宋九思閉了嘴。 當年寧宛兒交錯了參賽文件，把另一組討論稿混進作品冊，評審發現重複元素後，主辦方要求解釋。寧宛兒那時正和江家談婚事，江家不願未來兒媳沾上爭議。
舒羽把責任攬了過去，退出比賽，學校內部做了記錄，沒有公開處分。
舒羽剛想讓她把新料發過來，畫面一頓。
宋九思的臉卡成了一個五官各過各的表情包。
「九思？宋九思！」
沒人回應。
舒羽舉高平板，連忙在陽台上換了三個方向，她急得差點把平板插進花盆裡，看看能不能就地發芽長出一根路由器。
身後的權御接起電話。
「我現在過去。」
他掛斷後看了舒羽一眼：「會議時間讓林叔記著。」
舒羽巴不得他趕緊走，嘴上還不肯落下風：「日理萬機的權總慢走，不送。」
權御走到陽台門口，腳步停下。
「半小時結束，回房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
那語氣，敷衍得連林叔都聽得出來。
權御沒跟她計較，轉身下樓。直到樓下傳來車子駛出院門的聲音，舒羽立刻把平板往欄杆上一架：「林叔，麻煩讓人把工作網絡接上，出大事了。」
林叔為難：「先生只准半小時。」
「現在不是我想刷視頻，是有人要刨我祖墳，順便把我的飯碗一起埋進去。」
林叔看了一眼時間，到底沒攔。
工作網絡剛接通，宋九思的電話立刻打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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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羽滑下接聽，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新料發給我。」
「已經發你郵箱了。對方找了個自稱你大學同學的人，說你畢業作品也是抄的。現在合作方都在排隊解約，剛才連窯廠都來問要不要暫停燒制。」
宋九思那邊吵得厲害，電話聲、鍵盤聲混在一起，還有人不停喊他的名字。
舒羽點開郵箱。
所謂大學同學沒有露臉，只放了一段變聲採訪。對方拿出幾張年份模糊的設計稿，咬死舒羽當年借看作品後，改了紋樣參加畢業展。
評論已經破萬。
【慣犯吧？從大學偷到創業？】
【豪門太太還缺這點作品？不理解。】
【正因為嫁進豪門才得扒，不然普通人哪敢惹她。】
舒羽往下滑了幾頁，指尖越來越涼。
十分鐘前，這段採訪還只有兩千轉發。她刷新一下，轉發直接跳到一萬七，評論增長卻沒跟上。熱搜詞條也從二十幾名躥進前五，後面掛著一個扎眼的「爆」。
上連結都講究三二一，這勢頭明顯不對。
「不止這些。」宋九思壓低聲音，「萬禾、盛景、雲州都發了解約函，餘下兩家說下午之前不給解釋，也會撤。」
舒羽坐直：「雲州也要撤？」
雲州那筆訂單占了工作室下半年流水的三分之一，一旦解約，不光尾款拿不到，還得賠違約金。
她抽出郵件里的解約函，從頭掃到尾。
設計室帳面那點錢，別說賠三家，給其中一家塞牙縫都得先辦個24分期。
「你先穩住他們，我現在過去。」
「你腳還傷著，而且權御不是把你關山上了嗎？」
「我只是禁足，不是駕崩。」
舒羽抓起旁邊的外套，扶著藤椅站起來。受傷的腳一落地，痛意順著腳踝往上鑽，她咬牙忍住，單腳蹦進臥室。
「你別亂來。」宋九思急得聲音都變了，「我先找律師看解約條款，你在家把證據整理好。」
「對方拿到了內部草稿，工作室里可能還有人配合。我不過去，連資料還在不在都不知道。」
舒羽啪地掛了電話。
她從衣帽間隨便扯了條長裙，換到一半嫌拉鏈麻煩，乾脆套回睡裙，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腳不能使力，她扶著牆一路蹦。到了樓梯口感覺這樣實在有損權太太威嚴，又把步子改成一瘸一拐。
只是速度太快，怎麼看都像一隻急著趕末班車的鴨子。
林叔在樓下聽見動靜，抬頭便看見她頭髮沒梳、外套只穿了一隻袖子，正扶著樓梯往下挪。
「太太，您這是……」
「去工作室。讓司機備車。」
林叔沒動。
玄關處整整齊齊站著六名保鏢。平時他們分散在院子和別墅各處，看著還沒這麼誇張，如今一字排開，連鞋櫃旁邊那盆發財樹都顯得弱小無助。
舒羽腳步慢下來：「hi，你們在這兒開會呢？」
沒人回答。
她走到大門前，伸手按下門鎖。
沒反應。
再按一次，紅木大門依舊紋絲不動。
舒羽回頭：「開門。」
林叔垂著手，態度依舊恭敬：「先生出門前吩咐，禁足期間，太太不能離開別墅。」
「我現在有急事。」
「先生知道。」
「他知道工作室出事？」
林叔沒正面回答，只讓傭人把輪椅推過來：「您腳傷還沒好，先坐下。」
舒羽看到輪椅，太陽穴突突直跳：「我只是出去處理抄襲。」
她伸手去拿林叔腰間的門禁卡。
林叔後退半步，六名保鏢同時往前。
動作倒是不大，可六堵一米八幾的人牆往玄關一立，連門縫都給她擋得嚴嚴實實。
舒羽氣笑了：「怎麼，準備六打一？」
「太太言重了。」林叔把門禁卡收好，「先生還說，您若在家無聊，想砸古董解悶也可以，帳記在他名下。唯獨不能踏出大門半步。」
舒羽氣的腮幫子都緊了，權御這人太陰險了。
明知道她學陶瓷設計，見了好瓷器比見了親戚還親。讓她砸古董泄憤，跟小狗見了大便有什麼區別？
舒羽繞了一圈各處都鎖著，終於確定權御不是禁足她。
他這是把整棟別墅切換成了權太太防逃模式。
「把手機給我。」
林叔遞來一部只能撥內線的座機：「先生說，您的手機等禁足結束歸還。」
舒羽看著那部座機，自己但凡多看兩眼，都會被它氣出工傷。
她轉身上樓，把書房、影音室、客房全翻了一遍，能聯網的設備不是鎖了權限，就是只能登陸工作郵箱。
她試著給權御發郵件。
標題只有四個字：我要出去。
系統很快顯示已讀。
十分鐘後，宋九思的郵件進來，附件里又多了五封解約通知。最下面還有一句話。
【工作室門口來了不少自媒體，許喬出門倒垃圾都被堵回來了。】
舒羽坐在電腦前，手指壓住鍵盤。
她想回一句「等我」，打完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她現在連門都出不去。
等她什麼？
等她從半山別墅挖地道過去嗎？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窗外下起了雨。舒羽每隔幾分鐘刷新一次網頁，熱搜已經衝到第一，詞條後面從「爆」變成了暗紅色的「沸」。
工作室官號下面擠滿抵制留言。
連她以前發的燒窯失敗品都被扒出來，說那些裂紋代表她人品也有裂痕。
舒羽看得想笑。
照這個邏輯，做不鏽鋼盆的豈不是人品硬得能拿去修橋？
可笑完，眼眶還是酸了。
那是她從畢業後一點點攢起來的工作室。第一張工作檯是她和宋九思從二手市場淘的，缺一條腿，下面墊了三本舊黃頁。第一個窯燒壞時，兩個人蹲在地上挑碎片，捨不得扔，後來全做成了首飾。
她熬過沒訂單，熬過窯廠坐地漲價，連買泥料都認真湊滿減。
憑什麼別人扔幾張圖、買一波熱搜，就能把她這些年全抹掉？
晚上十點，樓下終於傳來車聲。
舒羽推開電腦，扶著桌沿站起來，抓起那幾封列印出來的解約函，徑直衝進書房。
門被她撞開時，權御剛脫下外套。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桌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旁邊壓著幾份文件，最上面露出半行字。
權氏公關部緊急預案。
舒羽只來得及掃過一眼，文件就被權御合上了。
她把解約函拍到桌上，紙張散開，有兩張飄到地毯上。
「七家合作方解約，窯廠停工，工作室門口全是記者。現在全網都說我抄襲，你把我關在這裡，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先把湯喝了。」
他端起那碗溫度正好的安神湯，放到她面前。
舒羽瞥見湯麵上那幾顆紅棗，胸口那團火燒得更凶。她都急死了，還讓她喝湯，別人都快把她拿去燉湯了。
「我工作室要沒了，你聽不懂嗎？」
「聽懂了。」
「那你放我出去！」
「不行。」
兩個字，連商量的縫都沒留。
舒羽抓起桌上的碗，手指發抖，最終還是沒砸，只重重放了回去。湯潑出來，濺濕了那份被合上的緊急預案。
權御眼皮都沒抬：「喝完。」
她忍了一整天的委屈一下湧上來，強忍著沒掉眼淚，硬生生憋得眼圈通紅。
「那是我的心血，不是你報表上的一行數字。」
權御沒說話。
「你有權氏，有那麼多公司，少一個項目眼睛都不會眨。可我只有這一個工作室！」
舒羽攥緊解約函，紙邊扎進掌心。
「工作室要是沒了，我跟你拼了。」
權御看著她發紅的眼睛，喉結動了一下，語氣仍舊沒有松：「現在出去，你解決不了任何事。」
「解決不了也比坐在這裡等死強。」
「你只會把自己送到對方手裡。」
「那也是我的事！」
權御語氣沉下去：「舒羽。」
她身體下意識一僵。
就這一秒的停頓，氣得她眼淚真掉了下來。
又來。
這個破聲控系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拆！
她抬手擦掉眼淚，轉身就走：「行，你關。你有本事關我一輩子。」
書房裡安靜下來。
權御垂眼看著被湯水浸濕的文件，拿起手機：「把公關預案提前，原定明早的動作今晚開始。所有證據確認前，不許驚動她工作室的人。」
深夜，雨勢越來越大。
二樓陽台外的藤蔓被吹得不停拍牆。
舒羽換上長褲，把床單擰成一股系在欄杆上，又扯了扯確認牢固。
看著那點距離，從這裡下去最多摔斷一條腿。
樂觀點的話大概只斷半條。
她踩上陽台邊緣，抱住爬滿外牆的藤蔓，一點點往下挪。雨水順著頭髮往眼睛裡落，腳底在牆上打滑，受傷的腳踝疼得直抽。
距離地面還有一截。
舒羽低頭看了看，咬緊牙，鬆開手。
下一秒，她直直墜進一個寬大的懷抱。
冷冽又熟悉的氣息壓下來，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腿，另一隻手死死扣住她的後腰。
宋九思拍了下桌子，鏡頭跟著晃，「大學那次明明是你替寧宛兒背鍋，最後退賽的人也是你，他們怎麼有臉說你搶……」
「別提宛兒。」
舒羽抬起頭，語氣壓得很低，「她現在在江家也不好過。」
宋九思閉了嘴。 當年寧宛兒交錯了參賽文件，把另一組討論稿混進作品冊，評審發現重複元素後，主辦方要求解釋。寧宛兒那時正和江家談婚事，江家不願未來兒媳沾上爭議。
舒羽把責任攬了過去，退出比賽，學校內部做了記錄，沒有公開處分。
舒羽剛想讓她把新料發過來，畫面一頓。
宋九思的臉卡成了一個五官各過各的表情包。
「九思？宋九思！」
沒人回應。
舒羽舉高平板，連忙在陽台上換了三個方向，她急得差點把平板插進花盆裡，看看能不能就地發芽長出一根路由器。
身後的權御接起電話。
「我現在過去。」
他掛斷後看了舒羽一眼：「會議時間讓林叔記著。」
舒羽巴不得他趕緊走，嘴上還不肯落下風：「日理萬機的權總慢走，不送。」
權御走到陽台門口，腳步停下。
「半小時結束，回房休息。」
「知道了知道了。」
那語氣，敷衍得連林叔都聽得出來。
權御沒跟她計較，轉身下樓。直到樓下傳來車子駛出院門的聲音，舒羽立刻把平板往欄杆上一架：「林叔，麻煩讓人把工作網絡接上，出大事了。」
林叔為難：「先生只准半小時。」
「現在不是我想刷視頻，是有人要刨我祖墳，順便把我的飯碗一起埋進去。」
林叔看了一眼時間，到底沒攔。
工作網絡剛接通，宋九思的電話立刻打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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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羽滑下接聽，連招呼都沒來得及打：「新料發給我。」
「已經發你郵箱了。對方找了個自稱你大學同學的人，說你畢業作品也是抄的。現在合作方都在排隊解約，剛才連窯廠都來問要不要暫停燒制。」
宋九思那邊吵得厲害，電話聲、鍵盤聲混在一起，還有人不停喊他的名字。
舒羽點開郵箱。
所謂大學同學沒有露臉，只放了一段變聲採訪。對方拿出幾張年份模糊的設計稿，咬死舒羽當年借看作品後，改了紋樣參加畢業展。
評論已經破萬。
【慣犯吧？從大學偷到創業？】
【豪門太太還缺這點作品？不理解。】
【正因為嫁進豪門才得扒，不然普通人哪敢惹她。】
舒羽往下滑了幾頁，指尖越來越涼。
十分鐘前，這段採訪還只有兩千轉發。她刷新一下，轉發直接跳到一萬七，評論增長卻沒跟上。熱搜詞條也從二十幾名躥進前五，後面掛著一個扎眼的「爆」。
上連結都講究三二一，這勢頭明顯不對。
「不止這些。」宋九思壓低聲音，「萬禾、盛景、雲州都發了解約函，餘下兩家說下午之前不給解釋，也會撤。」
舒羽坐直：「雲州也要撤？」
雲州那筆訂單占了工作室下半年流水的三分之一，一旦解約，不光尾款拿不到，還得賠違約金。
她抽出郵件里的解約函，從頭掃到尾。
設計室帳面那點錢，別說賠三家，給其中一家塞牙縫都得先辦個24分期。
「你先穩住他們，我現在過去。」
「你腳還傷著，而且權御不是把你關山上了嗎？」
「我只是禁足，不是駕崩。」
舒羽抓起旁邊的外套，扶著藤椅站起來。受傷的腳一落地，痛意順著腳踝往上鑽，她咬牙忍住，單腳蹦進臥室。
「你別亂來。」宋九思急得聲音都變了，「我先找律師看解約條款，你在家把證據整理好。」
「對方拿到了內部草稿，工作室里可能還有人配合。我不過去，連資料還在不在都不知道。」
舒羽啪地掛了電話。
她從衣帽間隨便扯了條長裙，換到一半嫌拉鏈麻煩，乾脆套回睡裙，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腳不能使力，她扶著牆一路蹦。到了樓梯口感覺這樣實在有損權太太威嚴，又把步子改成一瘸一拐。
只是速度太快，怎麼看都像一隻急著趕末班車的鴨子。
林叔在樓下聽見動靜，抬頭便看見她頭髮沒梳、外套只穿了一隻袖子，正扶著樓梯往下挪。
「太太，您這是……」
「去工作室。讓司機備車。」
林叔沒動。
玄關處整整齊齊站著六名保鏢。平時他們分散在院子和別墅各處，看著還沒這麼誇張，如今一字排開，連鞋櫃旁邊那盆發財樹都顯得弱小無助。
舒羽腳步慢下來：「hi，你們在這兒開會呢？」
沒人回答。
她走到大門前，伸手按下門鎖。
沒反應。
再按一次，紅木大門依舊紋絲不動。
舒羽回頭：「開門。」
林叔垂著手，態度依舊恭敬：「先生出門前吩咐，禁足期間，太太不能離開別墅。」
「我現在有急事。」
「先生知道。」
「他知道工作室出事？」
林叔沒正面回答，只讓傭人把輪椅推過來：「您腳傷還沒好，先坐下。」
舒羽看到輪椅，太陽穴突突直跳：「我只是出去處理抄襲。」
她伸手去拿林叔腰間的門禁卡。
林叔後退半步，六名保鏢同時往前。
動作倒是不大，可六堵一米八幾的人牆往玄關一立，連門縫都給她擋得嚴嚴實實。
舒羽氣笑了：「怎麼，準備六打一？」
「太太言重了。」林叔把門禁卡收好，「先生還說，您若在家無聊，想砸古董解悶也可以，帳記在他名下。唯獨不能踏出大門半步。」
舒羽氣的腮幫子都緊了，權御這人太陰險了。
明知道她學陶瓷設計，見了好瓷器比見了親戚還親。讓她砸古董泄憤，跟小狗見了大便有什麼區別？
舒羽繞了一圈各處都鎖著，終於確定權御不是禁足她。
他這是把整棟別墅切換成了權太太防逃模式。
「把手機給我。」
林叔遞來一部只能撥內線的座機：「先生說，您的手機等禁足結束歸還。」
舒羽看著那部座機，自己但凡多看兩眼，都會被它氣出工傷。
她轉身上樓，把書房、影音室、客房全翻了一遍，能聯網的設備不是鎖了權限，就是只能登陸工作郵箱。
她試著給權御發郵件。
標題只有四個字：我要出去。
系統很快顯示已讀。
十分鐘後，宋九思的郵件進來，附件里又多了五封解約通知。最下面還有一句話。
【工作室門口來了不少自媒體，許喬出門倒垃圾都被堵回來了。】
舒羽坐在電腦前，手指壓住鍵盤。
她想回一句「等我」，打完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她現在連門都出不去。
等她什麼？
等她從半山別墅挖地道過去嗎？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窗外下起了雨。舒羽每隔幾分鐘刷新一次網頁，熱搜已經衝到第一，詞條後面從「爆」變成了暗紅色的「沸」。
工作室官號下面擠滿抵制留言。
連她以前發的燒窯失敗品都被扒出來，說那些裂紋代表她人品也有裂痕。
舒羽看得想笑。
照這個邏輯，做不鏽鋼盆的豈不是人品硬得能拿去修橋？
可笑完，眼眶還是酸了。
那是她從畢業後一點點攢起來的工作室。第一張工作檯是她和宋九思從二手市場淘的，缺一條腿，下面墊了三本舊黃頁。第一個窯燒壞時，兩個人蹲在地上挑碎片，捨不得扔，後來全做成了首飾。
她熬過沒訂單，熬過窯廠坐地漲價，連買泥料都認真湊滿減。
憑什麼別人扔幾張圖、買一波熱搜，就能把她這些年全抹掉？
晚上十點，樓下終於傳來車聲。
舒羽推開電腦，扶著桌沿站起來，抓起那幾封列印出來的解約函，徑直衝進書房。
門被她撞開時，權御剛脫下外套。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桌邊放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旁邊壓著幾份文件，最上面露出半行字。
權氏公關部緊急預案。
舒羽只來得及掃過一眼，文件就被權御合上了。
她把解約函拍到桌上，紙張散開，有兩張飄到地毯上。
「七家合作方解約，窯廠停工，工作室門口全是記者。現在全網都說我抄襲，你把我關在這裡，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先把湯喝了。」
他端起那碗溫度正好的安神湯，放到她面前。
舒羽瞥見湯麵上那幾顆紅棗，胸口那團火燒得更凶。她都急死了，還讓她喝湯，別人都快把她拿去燉湯了。
「我工作室要沒了，你聽不懂嗎？」
「聽懂了。」
「那你放我出去！」
「不行。」
兩個字，連商量的縫都沒留。
舒羽抓起桌上的碗，手指發抖，最終還是沒砸，只重重放了回去。湯潑出來，濺濕了那份被合上的緊急預案。
權御眼皮都沒抬：「喝完。」
她忍了一整天的委屈一下湧上來，強忍著沒掉眼淚，硬生生憋得眼圈通紅。
「那是我的心血，不是你報表上的一行數字。」
權御沒說話。
「你有權氏，有那麼多公司，少一個項目眼睛都不會眨。可我只有這一個工作室！」
舒羽攥緊解約函，紙邊扎進掌心。
「工作室要是沒了，我跟你拼了。」
權御看著她發紅的眼睛，喉結動了一下，語氣仍舊沒有松：「現在出去，你解決不了任何事。」
「解決不了也比坐在這裡等死強。」
「你只會把自己送到對方手裡。」
「那也是我的事！」
權御語氣沉下去：「舒羽。」
她身體下意識一僵。
就這一秒的停頓，氣得她眼淚真掉了下來。
又來。
這個破聲控系統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拆！
她抬手擦掉眼淚，轉身就走：「行，你關。你有本事關我一輩子。」
書房裡安靜下來。
權御垂眼看著被湯水浸濕的文件，拿起手機：「把公關預案提前，原定明早的動作今晚開始。所有證據確認前，不許驚動她工作室的人。」
深夜，雨勢越來越大。
二樓陽台外的藤蔓被吹得不停拍牆。
舒羽換上長褲，把床單擰成一股系在欄杆上，又扯了扯確認牢固。
看著那點距離，從這裡下去最多摔斷一條腿。
樂觀點的話大概只斷半條。
她踩上陽台邊緣，抱住爬滿外牆的藤蔓，一點點往下挪。雨水順著頭髮往眼睛裡落，腳底在牆上打滑，受傷的腳踝疼得直抽。
距離地面還有一截。
舒羽低頭看了看，咬緊牙，鬆開手。
下一秒，她直直墜進一個寬大的懷抱。
冷冽又熟悉的氣息壓下來，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腿，另一隻手死死扣住她的後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