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是個正常人就行。」
晚餐桌上，老爺子不停將菜餚往她面前挪。
「孫媳婦多吃一點，你看著太瘦了。」
一塊排骨穩穩落在她碗中。
「還有這份紅燒肉，你上次愛吃，我特意吩咐廚房安排上。」
不多時，她的碗就堆成小小的山丘。
姜拾瑜望著滿滿一碗飯菜，鼻尖微微發酸。
從前在姜家吃飯，她若是多夾一塊肉，都會遭到王麗芳冷眼數落。
句句都念叨弟弟正在長身體，輪不到她。
從來沒有人這樣惦記她的口味，一個勁勸她多吃。
「謝謝爺爺，您也多吃些。」
她壓下喉嚨里泛起的酸澀，輕聲說道。
季鉑言坐在她身側，伸出筷子。
將她不愛吃的食材撥到自己碟子裡，低聲開口：「不合胃口的可以分給我。」
姜拾瑜抬眼望了他一眼，低頭時輕輕眨了眨眼，悄悄將眼底泛起的濕意壓了下去。
客廳暖黃的燈光鋪滿餐桌。
老爺子坐在對面絮絮閒談，姜拾瑜靜靜聽著。
快吃完的時候，玄關那邊傳來開門的聲音。
季恆遠從外面走進來。
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里，襯衫領口鬆開一顆扣子，眉眼間帶著少見的鬆弛。
季老爺子當即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怎麼樣？聊得順利嗎？」
季恆遠彎腰換好鞋，緩步走到餐桌旁空置的椅子前坐下。
脊背依舊維持著常年沉澱下來的端正姿態。
「挺好。」
老爺子眼底漾開笑意，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
「我就說，兩家各方面都相稱，肯定合得來。」
晚飯結束。
姜拾瑜起身想要收拾桌上的碗筷，手腕剛碰到碗沿，就被老爺子伸手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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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交給家裡阿姨就行，不用你忙活。孫媳婦，走，陪爺爺下棋去。」
「好。」
姜拾瑜擦了擦手，輕輕扶著老爺子的胳膊，一同往棋室走去。
走出兩步，她下意識回頭望向季鉑言。
季鉑言正站在桌邊同季恆遠閒談，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淡淡朝她點了下頭示意放心。
姜拾瑜收回視線，跟著老爺子走入棋室。
房門合攏前，還聽見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順著長廊飄來：「今天下棋我可不會讓著你，全力以赴……」
季鉑言收回目光。
季恆遠將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抬下巴朝茶室方向偏了偏頭。
「進去坐一會兒，聊聊。」
季鉑言頷首，跟著他走進茶室。
茶台上茶壺靜置一旁，壺蓋敞開著。
季恆遠打開茶櫃取出一罐新茶葉，提起燒水壺注入半壺清水。
細小的蒸汽緩緩升騰時，他在茶桌對面落座，一一斟上熱茶，推了一杯到季鉑言面前。
季鉑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從容開口：「沈家小姐如何？」
「很合適。」
季鉑言眉尾輕輕一抬：「就這？」
季恆遠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摩挲冰涼的瓷杯邊緣。
放下時唇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藏著幾分趣味。
「除此之外，還很……有趣。」
季鉑言背靠座椅靜靜打量他幾秒，把茶杯輕放在茶盤上：「說說。」
季恆遠向後靠住椅背，指腹慢悠悠繞著杯沿打轉，緩緩開口。
一小時前。
西餐廳。
季恆遠提前五分鐘抵達，將菜單翻看一遍便合起放在桌角。
他脫去西裝外套，只穿淺灰色襯衫，袖口整齊卷至小臂中部。
玻璃門被推開。
季恆遠抬眼望去。
沈知意走了進來，一身淺米色連衣裙，裙擺落在膝蓋下一寸，領口一圈精緻窄花邊貼合鎖骨。
長發鬆松挽成低髻，鬢邊散落幾縷柔軟碎發，耳畔點綴一對小巧珍珠耳釘。
她步伐平穩從容，腰背挺直，卻不顯生硬拘謹。
走到餐桌對面站定，微微頷首，聲音溫和有度：「季先生。」
「沈小姐。」
季恆遠立刻起身，上前一步伸手拉開座椅，掌心虛扶椅背，做出邀請的姿勢。
沈知意輕聲道過謝，從容落座，將手包放在身側椅面，坐姿端正舒展。
兩人相繼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安靜翻看，點好了菜品。
等工作人員走遠，沈知意端起水杯淺淺喝了一口，舉止文靜規矩。
季恆遠在心底對照母親給的資料。
沈家千金，二十七歲，海外碩士畢業，高校經濟學講師，性格溫婉得體，待人接物分寸得當。
眼前的她，一舉一動完美契合資料上的描述。
「沈小姐平日裡授課應該很忙？」
「還好，一周安排四節大課，其餘時間專心撰寫學術論文。」沈知意放下玻璃杯。
「教授什麼方向？」
「經濟學原理。」
季恆遠微微點頭：「巧了，我本科輔修過兩年經濟學相關課程。」
沈知意眸光輕輕一動，視線在他臉上短暫停留。
隨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緩緩開口：「那季先生應當清楚，供需關係的基礎模型之中，價格是由供需雙方共同決定的。」
「沒錯。」
「那我們此刻坐在這裡見面。」
沈知意抬眼直視他，柔和的語調悄然變化，褪去刻意維持的客套。
「算不算一場雙向的供需匹配？」
季恆遠眉峰微動，正要作答，服務員恰好端著餐品走來，打斷兩人對話。
沈知意捕捉到他細微的神情變化，緊繃的嘴角鬆弛下來，彎起眼睛淺笑。
待服務員擺放好菜品離開，她微微向後倚靠，端正的坐姿放鬆大半。
「季先生，我猜，你也是被家裡長輩催促，才來赴這場相親的？」
季恆遠沒有掩飾，坦然承認：「是。」
「我同樣如此。」
沈知意徹底鬆開肩膀，單手隨意搭在桌邊，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坦然。
「我母親反覆同我強調，季家長子從政，穩重可靠，叮囑我務必好好表現，維持淑女形象。」
季恆遠靜靜看了她兩秒，低聲笑了。
平日裡嚴肅沉穩的眉眼舒展不少，周身距離感消散許多。
「既然這樣，我們不妨坦誠一點。」
沈知意夾起一筷子菜品放進碟中，不再刻意端著姿態。
「坦白來說，我對聯姻本身沒有牴觸。」
「我心裡沒有喜歡的人，和誰結婚本質上都是過日子。」
「季家條件不必多說，你看起來也是個正常人。」
「多謝評價。」
「不用客氣。」
她抬眼看向他，「說說你的想法，你對於另一半，有什麼要求？」
季恆遠稍加思索，選擇學習她的話術：「是個正常人就行。」
「那你運氣很不錯。」沈知意輕笑，抽出紙巾擦拭指尖。
「我平時除了偶爾會冒出一點天馬行空的念頭，還算是個正常人。」
「沈小姐和外界傳聞的形象，反差不小。」
沈知意挑眉：「傳聞里我是什麼模樣？知書達理，溫順嫻靜？」
「正是。」
「那都是對外裝出來的模樣。」
她說得理直氣壯，絲毫沒有侷促。
「我從小到大闖過不少禍，許多事情我父親到現在都不知情。」
「舉個例子聽聽？」
季恆遠端起茶杯，神情放鬆，耐心聽她說。
「孫媳婦多吃一點，你看著太瘦了。」
一塊排骨穩穩落在她碗中。
「還有這份紅燒肉，你上次愛吃，我特意吩咐廚房安排上。」
不多時，她的碗就堆成小小的山丘。
姜拾瑜望著滿滿一碗飯菜，鼻尖微微發酸。
從前在姜家吃飯，她若是多夾一塊肉，都會遭到王麗芳冷眼數落。
句句都念叨弟弟正在長身體，輪不到她。
從來沒有人這樣惦記她的口味，一個勁勸她多吃。
「謝謝爺爺，您也多吃些。」
她壓下喉嚨里泛起的酸澀，輕聲說道。
季鉑言坐在她身側，伸出筷子。
將她不愛吃的食材撥到自己碟子裡，低聲開口：「不合胃口的可以分給我。」
姜拾瑜抬眼望了他一眼，低頭時輕輕眨了眨眼，悄悄將眼底泛起的濕意壓了下去。
客廳暖黃的燈光鋪滿餐桌。
老爺子坐在對面絮絮閒談，姜拾瑜靜靜聽著。
快吃完的時候，玄關那邊傳來開門的聲音。
季恆遠從外面走進來。
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里，襯衫領口鬆開一顆扣子，眉眼間帶著少見的鬆弛。
季老爺子當即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他：「怎麼樣？聊得順利嗎？」
季恆遠彎腰換好鞋，緩步走到餐桌旁空置的椅子前坐下。
脊背依舊維持著常年沉澱下來的端正姿態。
「挺好。」
老爺子眼底漾開笑意，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
「我就說，兩家各方面都相稱，肯定合得來。」
晚飯結束。
姜拾瑜起身想要收拾桌上的碗筷，手腕剛碰到碗沿，就被老爺子伸手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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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交給家裡阿姨就行，不用你忙活。孫媳婦，走，陪爺爺下棋去。」
「好。」
姜拾瑜擦了擦手，輕輕扶著老爺子的胳膊，一同往棋室走去。
走出兩步，她下意識回頭望向季鉑言。
季鉑言正站在桌邊同季恆遠閒談，察覺到她的目光，側過頭淡淡朝她點了下頭示意放心。
姜拾瑜收回視線，跟著老爺子走入棋室。
房門合攏前，還聽見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順著長廊飄來：「今天下棋我可不會讓著你，全力以赴……」
季鉑言收回目光。
季恆遠將外套搭在沙發扶手上，抬下巴朝茶室方向偏了偏頭。
「進去坐一會兒，聊聊。」
季鉑言頷首，跟著他走進茶室。
茶台上茶壺靜置一旁，壺蓋敞開著。
季恆遠打開茶櫃取出一罐新茶葉，提起燒水壺注入半壺清水。
細小的蒸汽緩緩升騰時，他在茶桌對面落座，一一斟上熱茶，推了一杯到季鉑言面前。
季鉑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從容開口：「沈家小姐如何？」
「很合適。」
季鉑言眉尾輕輕一抬：「就這？」
季恆遠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摩挲冰涼的瓷杯邊緣。
放下時唇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藏著幾分趣味。
「除此之外，還很……有趣。」
季鉑言背靠座椅靜靜打量他幾秒，把茶杯輕放在茶盤上：「說說。」
季恆遠向後靠住椅背，指腹慢悠悠繞著杯沿打轉，緩緩開口。
一小時前。
西餐廳。
季恆遠提前五分鐘抵達，將菜單翻看一遍便合起放在桌角。
他脫去西裝外套，只穿淺灰色襯衫，袖口整齊卷至小臂中部。
玻璃門被推開。
季恆遠抬眼望去。
沈知意走了進來，一身淺米色連衣裙，裙擺落在膝蓋下一寸，領口一圈精緻窄花邊貼合鎖骨。
長發鬆松挽成低髻，鬢邊散落幾縷柔軟碎發，耳畔點綴一對小巧珍珠耳釘。
她步伐平穩從容，腰背挺直，卻不顯生硬拘謹。
走到餐桌對面站定，微微頷首，聲音溫和有度：「季先生。」
「沈小姐。」
季恆遠立刻起身，上前一步伸手拉開座椅，掌心虛扶椅背，做出邀請的姿勢。
沈知意輕聲道過謝，從容落座，將手包放在身側椅面，坐姿端正舒展。
兩人相繼接過服務員遞來的菜單，安靜翻看，點好了菜品。
等工作人員走遠，沈知意端起水杯淺淺喝了一口，舉止文靜規矩。
季恆遠在心底對照母親給的資料。
沈家千金，二十七歲，海外碩士畢業，高校經濟學講師，性格溫婉得體，待人接物分寸得當。
眼前的她，一舉一動完美契合資料上的描述。
「沈小姐平日裡授課應該很忙？」
「還好，一周安排四節大課，其餘時間專心撰寫學術論文。」沈知意放下玻璃杯。
「教授什麼方向？」
「經濟學原理。」
季恆遠微微點頭：「巧了，我本科輔修過兩年經濟學相關課程。」
沈知意眸光輕輕一動，視線在他臉上短暫停留。
隨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緩緩開口：「那季先生應當清楚，供需關係的基礎模型之中，價格是由供需雙方共同決定的。」
「沒錯。」
「那我們此刻坐在這裡見面。」
沈知意抬眼直視他，柔和的語調悄然變化，褪去刻意維持的客套。
「算不算一場雙向的供需匹配？」
季恆遠眉峰微動，正要作答，服務員恰好端著餐品走來，打斷兩人對話。
沈知意捕捉到他細微的神情變化，緊繃的嘴角鬆弛下來，彎起眼睛淺笑。
待服務員擺放好菜品離開，她微微向後倚靠，端正的坐姿放鬆大半。
「季先生，我猜，你也是被家裡長輩催促，才來赴這場相親的？」
季恆遠沒有掩飾，坦然承認：「是。」
「我同樣如此。」
沈知意徹底鬆開肩膀，單手隨意搭在桌邊，語氣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坦然。
「我母親反覆同我強調，季家長子從政，穩重可靠，叮囑我務必好好表現，維持淑女形象。」
季恆遠靜靜看了她兩秒，低聲笑了。
平日裡嚴肅沉穩的眉眼舒展不少，周身距離感消散許多。
「既然這樣，我們不妨坦誠一點。」
沈知意夾起一筷子菜品放進碟中，不再刻意端著姿態。
「坦白來說，我對聯姻本身沒有牴觸。」
「我心裡沒有喜歡的人，和誰結婚本質上都是過日子。」
「季家條件不必多說，你看起來也是個正常人。」
「多謝評價。」
「不用客氣。」
她抬眼看向他，「說說你的想法，你對於另一半，有什麼要求？」
季恆遠稍加思索，選擇學習她的話術：「是個正常人就行。」
「那你運氣很不錯。」沈知意輕笑，抽出紙巾擦拭指尖。
「我平時除了偶爾會冒出一點天馬行空的念頭，還算是個正常人。」
「沈小姐和外界傳聞的形象，反差不小。」
沈知意挑眉：「傳聞里我是什麼模樣？知書達理，溫順嫻靜？」
「正是。」
「那都是對外裝出來的模樣。」
她說得理直氣壯，絲毫沒有侷促。
「我從小到大闖過不少禍，許多事情我父親到現在都不知情。」
「舉個例子聽聽？」
季恆遠端起茶杯，神情放鬆，耐心聽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