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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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吃飯的時候,宋佳毅又恢復了一貫的熱情,張羅著菜。但陳山注意到,他的眼神老往自己這邊瞟,好像在琢磨什麼。

  晚上,宋佳毅說要帶他們去認識幾個朋友,說是道上混的,認識認識有好處。

  陳山沒去,說自己喝多了,趙天虎找藉口說自己水土不服拉肚了,宋佳毅無奈只能自己去,半夜才回來,回來的時候走路都打晃,眼睛卻亮得嚇人,興奮得跟猴子一樣上躥下跳,拉著陳山說了半天話,前言不搭後語壓根聽不懂。

  陳山看著他,突然腦袋裡蹦出三個字!杜冷丁!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個想法。但他知道,那個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下河摸魚的大毅,好像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陳山躺在床上,摸著藏在被褥下的一千五百多塊錢,心裡突然生出一絲不安。他不知道這不安從哪來的,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只是覺得,這座陌生的城市,這條破舊的街道,還有這個變了樣的髮小,都像是一團看不清的霧,把他裹在裡面。

  平安無事的過了三天,一大早趙天虎躺在下鋪,翻來覆去的烙餅,木板床嘎吱嘎吱響。

  「山哥,」趙天虎終於忍不住叫了一聲,「山哥,這小子昨天晚上就是不對勁,這都多少回了!」

  陳山沒吭聲。

  「我不是說大毅這人不好,」趙天虎壓低了聲音,「你不覺得奇怪嗎山哥,他白天和晚上就跟兩個人一樣!」

  「我知道。」陳山起身從二層跳了下來,點了一根煙示意趙天虎給他讓個位置。

  那天他給宋佳毅那五百,就是想著不能白吃白住,該出的得出。可這幾天下來,他又開始琢磨,這錢,是給對了還是給錯了?

  兩人靠著牆抽著煙,陳山緩緩開口「虎子,這小子像不像扎杜冷丁那種人?飄飄忽忽的那種!」

  「臥槽,還得是山哥你啊,這我就明白了!」趙天虎一激動菸頭差點杵到上鋪床板。

  「要不,問問小翠?」陳山看了趙天虎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兩人正想著怎麼撬開小翠的嘴,樓下就傳來哐哐哐的砸門聲。

  「宋佳毅!開門!宋佳毅!」

  大粗嗓門,聽著就不像善茬,

  倆人互相看了一眼,就聽見隔壁屋有了動靜,宋佳毅趿拉著鞋下樓,小翠不知道嘟囔了句什麼。

  陳山趙天虎推開門,站在樓梯口往下看。

  樓下站著個五十來歲的禿頭,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跨欄背心,臉黑得像鍋底,正指著宋佳毅的鼻子罵。

  「三個月了!整整三個月!你他媽當我是開善堂的?」

  宋佳毅點頭哈腰:「劉叔劉叔,您消消氣,再寬限幾天,我這兒馬上就進錢……」

  「進錢?」劉叔往店裡掃了一圈,「你進個屁!你這破店,都沒人來!我告訴你,這月十五號之前,欠的六百塊錢必須還!少一分,你就給我滾蛋!我是你房東,不是你爹,一年的房租少交六百,還把我家座機放在你這,我夠給你面子了!你倒是他嗎還啊,說好的一個月,這都他嗎三個月了!」

  「劉叔劉叔……」

  「滾!」劉叔一甩胳膊,進屋一把拔掉了座機,轉身就走,路過樓梯口的時候抬頭看了陳山一眼,罵了一句「一幫小混子,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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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佳毅站在門口,看著那背影走遠,肩膀塌下來。

  他轉過身,看見陳山站在樓梯上,愣了一下,擠出個笑:「房東,就這嗶樣,不用搭理他。」

  陳山下了樓,從兜里掏出煙,遞給宋佳毅一根。

  宋佳毅接過去,點著,狠狠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陳山看著他,想起小時候。那時候宋佳毅偷西瓜,兩個人一人一半,被人追著跑,他跑得賊快,可現在站在面前的這個人,佝僂著背,眼神躲閃,跟換了個人似的。

  陳山想了想沒有直接掏錢而是說了一句「我想想辦法!」

  「跟你有啥關係,放心吧,明天我就給他!」宋佳毅尷尬的一笑,轉身上了樓。

  晚上,宋佳毅又出去了。

  小翠坐在樓下桌子後面,開著檯燈好像是在畫圖。陳山從樓上下來,想出去透透氣,路過桌子的時候,聽見小翠說了一句。

  「你別給他錢!」

  陳山站住了,回頭看她。

  小翠沒抬頭,繼續畫著,聲音不大不小,像是自言自語:「我知道你有錢,就他那窟窿,你填不滿。」

  陳山走過去,坐在紋身床上,低聲問:「他到底欠多少?」

  小翠這才抬起頭,看了陳山一眼。那眼神挺複雜。

  「你前幾天給的五百塊錢,我沒留住,他都拿去還帳了,加一起得有一萬多,這窟窿,你填不上!」

  陳山皺起眉頭:「一萬多?」

  小翠沒再說話,低頭繼續畫圖。

  陳山坐在那兒,想再問點什麼,又不知道從何問起。聽小翠說的話,似乎陳山的猜想,一切都說的通了,可這心裡就像扎了根刺。

  「戒不了嗎!」陳山沒來由的一句話,讓小翠手上的動作都停了。

  小翠扭過頭,眼睛裡全是無奈「山哥,你是個好人,走吧!大毅已經不是你以前認識的那個兄弟了!」

  「嗎的!」陳山猶如醍醐灌頂,一瞬間就明白了個透!

  第二天,陳山找了個公用電話亭,給陳國忠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沒人接,陳山只能給礦上辦公室打電話,又響了幾聲,那邊才接起來。不是陳國忠,是一個女的,聽著像礦山的秘書。

  「喂,您好,陳總不在,去縣裡了。」

  「幫我留個話,就說……」陳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你是小陳總吧?」秘書突然壓低聲音,「陳總說了,你打電話來,讓我告訴你,家裡的事兒還沒完,讓你在外頭待著,別著急回來。」

  陳山心裡一緊:「啥意思?劉賴子那邊……」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才說:「劉賴子死了。」

  陳山聽到這幾個字腦袋嗡的一下,整個人就愣住了。

  「在醫院被捅死的,不是因為手指頭的事兒。」女的聲音更低了,「陳總說劉賴子得罪的人太多了,有人去醫院給他補了刀。現在公安局併案調查,陳總說了,讓你千萬別回來,一時半會兒都結不了案。」

  陳山握著話筒,半天沒說出話。

  「餵?餵?小陳總在嗎?」

  「……聽見了。」

  「那你保重,我掛了。」

  陳山站在電話亭里,聽著裡面的忙音,腦子裡一片空白。

  趙天虎蹲在電話亭外面,看陳山臉色慘白走了出來,撲棱一下站起來「咋的了山哥?陳叔不會真把他埋了吧!」

  陳山沒吭聲,往前走。

  趙天虎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問:「山哥?到底咋的了啊!」

  陳山站住了,一屁股坐在花壇上,看著趙天虎那張憨厚的臉緩緩開口「劉賴子……死了!」

  趙天虎愣了一下,險些沒站穩。「陳叔,陳叔真……真…真他嗎把他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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