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引氣
功法閣的門終於開了。
三叔公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兩本薄薄的冊子，封面發黃，邊角卷了邊。他站在門檻後面掃了我們一眼：「都進來吧。」
我跟在徐安後面走進去。功法閣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四面牆壁擺滿了木架，但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零星幾卷竹簡和冊子歪歪斜斜躺著。我掃了一遍，心裡大概有了數——徐家的功法存量比我預想的還少，靠這些修煉到築基中期確實是極限了。
三叔公在最前面的蒲團上坐下，把兩本冊子放在膝頭，等我們所有人都坐定了才開口：「昨夜說了，今日寅時來此傳基礎吐納術。照族規測靈第二日授法，不早一日不晚一日。」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我們臉上挨個掃過去。
他翻開冊子念了一段口訣。很短，三十來個字，講的是吸氣時意守丹田，呼氣時引靈氣沿任脈上行至膻中再沉回氣海。我聽完一遍就記住了，前世背課文練出來的。但旁邊徐安還在皺著眉頭嘟囔，我等他念叨了兩遍，又等三叔公念了第三遍，才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
然後我開始吐納。
第一口氣吸進去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點東西——靈氣。很淡，像清晨站在山頂吸進的第一口涼氣，從鼻端滑下去，在胸口打了個轉。我按口訣把那股涼意往下引，它走了，但走得特別慢，像一條混了泥沙的溪水在乾涸的河道里往前挪。
一息。兩息。三息。
終於到了丹田位置，但它沒停住，直接散開了。像水滴在熱石板上「滋」地一聲蒸發掉，丹田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留下。
我睜開眼，旁邊徐安已經漲紅了臉，額頭上全是汗。我沒說話，重新閉上眼，吸第二口氣。
這一次我感覺到了更深的東西——靈氣在經脈里流動的時候，像沙子從指縫間漏出去。我的經脈好像比別人寬，或者比別人「漏」，我不知道是哪種，但我知道不對。原著里韓立鍊氣雖然慢，也不至於靈氣聚不住。我這個吸進去散了大半，到丹田只有一小縷，那一小縷還自己散了。
五靈根的根基，比我想的還要差。
我想起了昨天徐風按在測靈玉上的樣子，金紅兩色燒得像鐵水，燙得人眼睛發亮。我按下去半天沒動靜，最後亮了，五種顏色淡淡的像兌了水。徐風今天沒來，聽說三叔公單獨給他傳功去了，雙靈根的待遇和我們不一樣，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我沒繼續想下去，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每一口都像往篩子裡倒水，進多少漏多少。徐安已經聚起了第一縷靈氣，攥著拳頭樂得不行。更遠的那個大孩子已經在吐第二口氣了，呼吸明顯比我穩一截。
我的呼吸一直沒亂。活了兩輩子，最大的長進就是學會了「等」。等四個月測靈，等一個結果。現在有了結果，五靈根，比別人慢，比別人難，但路還在。有路就行。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三叔公站起來收走冊子：「都回去練。傍晚再來一趟。」
孩子們往外走，我也站起來。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轉過身。
「三叔公，五靈根的人徐家以前有過嗎？」
他正在收拾蒲團，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沒抬頭，慢慢把蒲團疊好放回牆角才直起腰看了我一眼。
「有過。」
「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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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會兒。
「都不長。」
三個字說得很輕。然後他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朝門口抬了抬下巴：「回去練吧。頭一天別逼太狠，經脈受不住。」
我沒再問，點了下頭轉身出去。
天已經亮了，晨霧散了大半，院子裡青石地面上落了一層薄霜。我踩著霜往回走，三叔公那句「都不長」一直在腦子裡轉。什麼意思？沒活到築基？還是築基之後也熬不到下一步？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聽得出那話底下壓著東西。徐家八百年基業，出過幾個五靈根？那些人後來怎麼樣了？是沒資源放棄了，還是強行修煉出了事？
我不敢細想，但我知道自己不會停在原地。路是自己走出來的，不是別人說出來的。
推開屋門，三嬸從灶間探出半個身子：「小五？練完了？鍋里給你留著粥——」
「嗯。」
我沒急著去吃。坐在床沿上，盤好腿，閉眼，重新開始吐納。
一吸一呼。一吸一呼。靈氣進來，散掉大半，剩下的在丹田裡停幾個呼吸，然後散掉。再來。再來。再來。
第九次吐納的時候，左手掌心那股從昨晚就一直在的暖意忽然跳了一下。不是溫度變了，是它自己動了一下，像有人在我皮膚底下輕輕敲了一記。我來不及想它為什麼會在——昨晚測靈之後它就一直沒消，我以為是測靈玉的餘溫，但一整夜過去了它還在那裡，不燙不涼，像有什麼東西在我掌心裡扎了根。
那暖意沿著手臂內側往上躥了一段，在肘彎處停了一下，然後像被什麼推著似的繼續往上，經過肩膀，匯入胸口。
那一瞬間我吸進去的那口靈氣沒有散。
它順著暖意走過的路徑一路暢通地流進了丹田，然後停住了。像一滴水落進水池，輕輕晃了一下，安穩地待在了那裡。
丹田裡第一次有了東西。很淡，很小，像一根快滅的燈芯還發著紅光，但它確實在了。
我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什麼異樣都沒有。可剛才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很小的時候，還沒學會說話的那幾年，我偶爾會在將睡未睡時聽到一種聲音。像極遠處有人敲了一口鐘，那聲音穿過很遠的路落進我腦子裡，震得我整個嬰兒的身體都在輕輕發顫。後來長大了就再沒聽到過。但剛才那股暖意竄上來的時候，感覺有點像——都是「從很深的地方來」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混沌鍾？龍吟之體？還是別的什麼？但今天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今天是鍊氣第一天，丹田裡存住了第一縷靈氣。
這就夠了。
我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去灶間，端起那碗已經不燙的粥喝完。三嬸在旁邊擇菜，頭也不抬：「晚上還去？」
「去。」
「那你白天睡會兒，別熬著。」
我應了一聲，把碗洗乾淨放回灶台上。回了屋沒有睡，重新坐回床沿，把吐納口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閉上眼，接著吐納。
窗外柿子樹上那隻鳥又飛回來了，歪著頭往裡看了一會兒，撲稜稜飛走了。我閉著眼沒看它，但那陣撲翅膀的聲音慢慢往上去了，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今天存住了第一縷靈氣。明天存第二縷。總有一天，五靈根也能走出去。
我把那口氣吐出來，吸了下一口。
三叔公從裡面走出來，手裡拿著兩本薄薄的冊子，封面發黃，邊角卷了邊。他站在門檻後面掃了我們一眼：「都進來吧。」
我跟在徐安後面走進去。功法閣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四面牆壁擺滿了木架，但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零星幾卷竹簡和冊子歪歪斜斜躺著。我掃了一遍，心裡大概有了數——徐家的功法存量比我預想的還少，靠這些修煉到築基中期確實是極限了。
三叔公在最前面的蒲團上坐下，把兩本冊子放在膝頭，等我們所有人都坐定了才開口：「昨夜說了，今日寅時來此傳基礎吐納術。照族規測靈第二日授法，不早一日不晚一日。」
他頓了一下，目光從我們臉上挨個掃過去。
他翻開冊子念了一段口訣。很短，三十來個字，講的是吸氣時意守丹田，呼氣時引靈氣沿任脈上行至膻中再沉回氣海。我聽完一遍就記住了，前世背課文練出來的。但旁邊徐安還在皺著眉頭嘟囔，我等他念叨了兩遍，又等三叔公念了第三遍，才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
然後我開始吐納。
第一口氣吸進去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點東西——靈氣。很淡，像清晨站在山頂吸進的第一口涼氣，從鼻端滑下去，在胸口打了個轉。我按口訣把那股涼意往下引，它走了，但走得特別慢，像一條混了泥沙的溪水在乾涸的河道里往前挪。
一息。兩息。三息。
終於到了丹田位置，但它沒停住，直接散開了。像水滴在熱石板上「滋」地一聲蒸發掉，丹田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留下。
我睜開眼，旁邊徐安已經漲紅了臉，額頭上全是汗。我沒說話，重新閉上眼，吸第二口氣。
這一次我感覺到了更深的東西——靈氣在經脈里流動的時候，像沙子從指縫間漏出去。我的經脈好像比別人寬，或者比別人「漏」，我不知道是哪種，但我知道不對。原著里韓立鍊氣雖然慢，也不至於靈氣聚不住。我這個吸進去散了大半，到丹田只有一小縷，那一小縷還自己散了。
五靈根的根基，比我想的還要差。
我想起了昨天徐風按在測靈玉上的樣子，金紅兩色燒得像鐵水，燙得人眼睛發亮。我按下去半天沒動靜，最後亮了，五種顏色淡淡的像兌了水。徐風今天沒來，聽說三叔公單獨給他傳功去了，雙靈根的待遇和我們不一樣，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我沒繼續想下去，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每一口都像往篩子裡倒水，進多少漏多少。徐安已經聚起了第一縷靈氣，攥著拳頭樂得不行。更遠的那個大孩子已經在吐第二口氣了，呼吸明顯比我穩一截。
我的呼吸一直沒亂。活了兩輩子，最大的長進就是學會了「等」。等四個月測靈，等一個結果。現在有了結果，五靈根，比別人慢，比別人難，但路還在。有路就行。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後三叔公站起來收走冊子：「都回去練。傍晚再來一趟。」
孩子們往外走，我也站起來。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轉過身。
「三叔公，五靈根的人徐家以前有過嗎？」
他正在收拾蒲團，手上的動作停了停，沒抬頭，慢慢把蒲團疊好放回牆角才直起腰看了我一眼。
「有過。」
「後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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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一會兒。
「都不長。」
三個字說得很輕。然後他把目光從我臉上移開，朝門口抬了抬下巴：「回去練吧。頭一天別逼太狠，經脈受不住。」
我沒再問，點了下頭轉身出去。
天已經亮了，晨霧散了大半，院子裡青石地面上落了一層薄霜。我踩著霜往回走，三叔公那句「都不長」一直在腦子裡轉。什麼意思？沒活到築基？還是築基之後也熬不到下一步？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聽得出那話底下壓著東西。徐家八百年基業，出過幾個五靈根？那些人後來怎麼樣了？是沒資源放棄了，還是強行修煉出了事？
我不敢細想，但我知道自己不會停在原地。路是自己走出來的，不是別人說出來的。
推開屋門，三嬸從灶間探出半個身子：「小五？練完了？鍋里給你留著粥——」
「嗯。」
我沒急著去吃。坐在床沿上，盤好腿，閉眼，重新開始吐納。
一吸一呼。一吸一呼。靈氣進來，散掉大半，剩下的在丹田裡停幾個呼吸，然後散掉。再來。再來。再來。
第九次吐納的時候，左手掌心那股從昨晚就一直在的暖意忽然跳了一下。不是溫度變了，是它自己動了一下，像有人在我皮膚底下輕輕敲了一記。我來不及想它為什麼會在——昨晚測靈之後它就一直沒消，我以為是測靈玉的餘溫，但一整夜過去了它還在那裡，不燙不涼，像有什麼東西在我掌心裡扎了根。
那暖意沿著手臂內側往上躥了一段，在肘彎處停了一下，然後像被什麼推著似的繼續往上，經過肩膀，匯入胸口。
那一瞬間我吸進去的那口靈氣沒有散。
它順著暖意走過的路徑一路暢通地流進了丹田，然後停住了。像一滴水落進水池，輕輕晃了一下，安穩地待在了那裡。
丹田裡第一次有了東西。很淡，很小，像一根快滅的燈芯還發著紅光，但它確實在了。
我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什麼異樣都沒有。可剛才那一瞬間我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很小的時候，還沒學會說話的那幾年，我偶爾會在將睡未睡時聽到一種聲音。像極遠處有人敲了一口鐘，那聲音穿過很遠的路落進我腦子裡，震得我整個嬰兒的身體都在輕輕發顫。後來長大了就再沒聽到過。但剛才那股暖意竄上來的時候，感覺有點像——都是「從很深的地方來」的。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混沌鍾？龍吟之體？還是別的什麼？但今天不是想這個的時候。今天是鍊氣第一天，丹田裡存住了第一縷靈氣。
這就夠了。
我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去灶間，端起那碗已經不燙的粥喝完。三嬸在旁邊擇菜，頭也不抬：「晚上還去？」
「去。」
「那你白天睡會兒，別熬著。」
我應了一聲，把碗洗乾淨放回灶台上。回了屋沒有睡，重新坐回床沿，把吐納口訣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然後閉上眼，接著吐納。
窗外柿子樹上那隻鳥又飛回來了，歪著頭往裡看了一會兒，撲稜稜飛走了。我閉著眼沒看它，但那陣撲翅膀的聲音慢慢往上去了，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今天存住了第一縷靈氣。明天存第二縷。總有一天，五靈根也能走出去。
我把那口氣吐出來，吸了下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