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龍隕歸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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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目金鱗蛟的豎瞳依然鎖定著李慕寒,那目光冷冽而專注,帶著遠古凶獸特有的漠然。李慕寒沒有給它更多時間去衡量局勢。他知道這頭蛟龍在等,等果實成熟,等它自己的最佳時機。但他不會等。九柄劍在他身周同時亮起,劍吟聲由遠及近,以劍之法則為核心,空間法則與時間法則作為牽引,力之法則作為驅動,九道劍光在同一時刻向中央匯聚。銀白色的巨劍在匯聚完成的瞬間凝聚成形。劍身長達數丈,如同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月華,表面流轉著四種法則交織的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卻讓整座山谷的溫度都隨之下降了幾分。歸元在催動的第一時間便鎖定了赤目金鱗蛟頭顱中心的核心氣息。這一式他練了很久,從初成到純熟,從只能鎖定靜物到可以追蹤高速移動的對手。這一次,劍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穩固。

  赤目金鱗蛟在被鎖定的那一刻便感覺到了危險。它的身形在同一時刻向後倒射,百丈長的蛟軀在狹窄的山谷中異常靈活,像是一條被扯動的金色鎖鏈。一道碧綠色的火焰從它口中噴出,那火焰不同於它之前噴出的赤金妖火,更加幽冷,也更加凝練,如同液態的翡翠從半空中澆下。火柱在空氣中迅速擴散,與歸元的巨劍正面相撞。兩種力量在虛空中短暫對峙了片刻,發出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將山谷兩側的岩壁震出數道細長的裂紋。那火焰竟是它的本命妖火,以自身精血為引,威力遠比尋常吐息更強。李慕寒感覺到歸元劍光在火焰的灼燒下微微遲滯了一瞬,劍身被燒得通紅,表面的法則光芒如沸水般翻湧。他面色不變,將力之法則和劍之法則進一步灌入劍身,銀白色的劍光便在火焰中重新穩住了形態。


  李慕寒不再給它拖延的機會。他低聲喝道:「動手。」

  饕餮在那一刻撲了上去。赤金色鱗甲在幽谷中亮得刺目,如同落進凡間的一輪烈日。它的利齒直取赤目金鱗蛟的咽喉,速度之快甚至將谷中的靈霧都沖開了一道白痕。赤目金鱗蛟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擋饕餮,頭顱猛地一偏,避開了致命的咬合,但饕餮的利齒還是在它的頸側留下了一排極深的血洞。火鳳從上方以空間法則出現在它的頭頂,赤金色的利爪帶著紫金雷火抓向它頭頂那兩根骨刺之間的區域。那一處沒有鱗甲覆蓋,是赤目金鱗蛟全身最薄弱的位置。火鳳一擊得手,利爪撕開了那裡的一層薄膜,雷火如針般刺入。赤目金鱗蛟痛嚎一聲,一口碧綠妖火朝頭頂噴去。火鳳早有準備,以空間法則瞬移到數十丈外,火焰只燒中了它的一截尾羽。

  冰蟾在它後方的陰影中以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疊加,將它的退路層層封死。那層無形的束縛如同融入了整座山谷的靈氣之中,赤目金鱗蛟每一次扭動身軀,都像在流沙中掙扎,速度被壓得越來越慢。它的豎瞳中第一次浮現出焦急。它已經不能像之前那樣從容,體內的血脈之力正在被連續的攻擊消耗。

  赤目金鱗蛟的防禦在歸元、饕餮、火鳳和冰蟾四重方向的壓制下終於開始出現鬆動。它體內那道遠古金龍血脈的符文在連續噴出綠色火焰後已經變得比最初淡了許多,骨刺間的氣息也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它開始向後方退縮,龐大的身軀在地面上犁出兩道又深又長的溝壑。李慕寒看準了它氣息紊亂的那一瞬,將九柄劍的力量全部壓入了歸元之中。他不再保留,劍光猛然暴漲,銀白色的劍芒將整座幽谷都照得雪亮。

  赤目金鱗蛟的豎瞳在這一刻收縮了一下。它不再試圖繼續戰鬥,身形向後一縮,以極快的速度向山谷外的霧中遁去。它的速度依然極快,蛟軀在霧氣中只留下一道金色的殘影。但歸元的鎖定並沒有因為它的遁走而解除。銀白色的巨劍在它飛出的同一時刻追上了它的軌跡,以一種近乎不可能的精確,從它頭顱中央骨刺之間的縫隙中貫穿而出。那一劍沒有受到任何阻礙,劍身從它的頭顱左側穿入,右側穿出,帶出一蓬滾燙的金色血液。赤目金鱗蛟的身形在飛出約莫五里後便徹底停住。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懸停了一瞬,豎瞳中的光芒迅速地暗了下去,隨後整個身體開始向地面墜落,砸出一聲沉悶的巨響。地面被砸出了一道深坑,碎石向四面飛濺,塵土飛揚。赤目金鱗蛟的身軀還在微微抽搐,蛟尾掃倒了一片灌木,但很快便徹底不動了。

  李慕寒將歸元的銀白巨劍重新散開,收為九柄劍懸在身側。他走到赤目金鱗蛟的頭顱旁邊蹲下,以絕殺劍的劍尖沿著骨刺之間的縫隙剖開。劍鋒遇到鱗甲時發出極輕的摩擦聲,那種聲音像是用刀劃開最上等的金屬。他剖開蛟首,將那枚依然流轉著赤金色光澤的妖丹從它頭顱中取了出來。妖丹入手極沉,通體赤金,內部像有一條極細的龍影在緩緩遊動。那便是赤目金鱗蛟畢生修為的結晶,也是它體內那一絲遠古金龍血脈的最後載體。他將妖丹小心地收入混沌戒中,放進了混沌青蓮的蓮心溫養。

  接著他繞到古樹旁,仔細查看了一番九玄天元果的生長狀況。三枚果實已經比剛見面時又成熟了幾分,九色光華在靈霧中安穩地流轉著。他決定整株移走。九玄天元果是先天靈根,雖然比不得混沌青蓮那種至寶,但也是一等一的天地靈物。若繼續留在這座無主的幽谷中,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被其他修士發現。他以空間法則包裹住根須周圍的土壤,又用時間法則將根系與泥土之間的水分流轉暫時放緩,以銀月劍和絕殺劍交替開挖。他挖得極慢極細,不傷及一條主要的根須。古樹的根系極深,幾乎與岩層融為一體。他花了將近一個時辰才將整株古樹連根帶土一同挖起。根系上附著的那些淡金色土壤,他竟然也叫不出名字,只覺得其中蘊含的靈氣比外界的靈土濃郁了何止百倍。他一併收了起來。他在混沌戒藥圃中靠近混沌青蓮的位置挖了一個大坑,將九玄天元果樹栽種下去,又取出一滴玄光神水滴在根部。樹根在接觸到玄光神水的瞬間微微亮了一下,那些葉片上的九色光芒變得更加柔和,三枚果實的九色光暈也比之前濃郁了幾分,再過幾年便會徹底成熟。他還在古樹周圍布下了一層極薄的禁制,防止混沌戒中的幾頭靈獸貪嘴提前去動那些果實。

  三頭靈獸在他移栽果樹時已經將赤目金鱗蛟的屍體處理乾淨。饕餮幾乎獨吞了整頭蛟龍。那百丈長的蛟軀對饕餮來說是一頓極為豐盛的美餐,蛟肉、蛟骨、蛟血中蘊含的仙元和那一絲遠古金龍血脈,都被它一併吞入腹中。饕餮的氣息在吞噬完成後變得更加深沉,天仙初期的根基在赤目金鱗蛟的血肉滋養下變得更加圓融,連鱗甲表面的赤金色都多了一層極淡的龍紋。火鳳只分到了蛟龍的一截骨刺,是李慕寒特意為它留下的。那骨刺中蘊含著一絲風火本源,對火鳳的成長也頗有好處。它用喙銜著那截骨刺,落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上,慢慢煉化。冰蟾則沒有取什麼,只安靜地懸浮在一旁。它修煉的是冰、時間、空間三種法則,蛟龍的血肉對它幫助不大。

  殷沙麗從山谷邊緣走了過來。她方才一直沒怎麼出手,只在一旁掠陣,同時看護著身後,防止赤目金鱗蛟另有同類。她將九曲靈參重新放回肩頭,小白兔似乎還有些驚魂未定,爪子緊緊抓著她的衣領。她的目光落在那株剛剛移栽入混沌戒的果樹上,透過戒中淡淡的光影,看見三枚果實正在混沌青蓮的氣息中緩緩呼吸。她輕聲說:「那三枚果實快熟了。」李慕寒點了點頭,將混沌戒的禁制重新合攏,站起身,向山谷外走去。

  幽谷中的霧氣比來時淡了一些。那株古樹被移走之後,這座山谷中的靈氣似乎也失去了原有的重心,流動得散漫了許多。那些銀色草葉在微光中依舊緩緩起伏,但已不再有那種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的感覺。李慕寒踩著那些草葉走出去,腳步很輕,沒有再回頭看。赤目金鱗蛟已死,九玄天元果已入囊中,這座山谷,從此便只是一座普通的山谷了。

  出了峽谷,他將飛舟重新放出。夜色已經開始從天邊壓下來,雷遁巡天舟的紫金色電弧在暮色中亮得分明。殷沙麗站在他身側,長風把她的髮絲吹起,素兒從她袖中探出頭來,仰著腦袋望著越來越暗的天色。李慕寒站在舟頭,將那顆赤金色的妖丹從混沌青蓮的蓮心中取出來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他想起玄道丹的丹方,太玄草仍然沒有著落。天星藤已經在混沌戒中安穩存放,長生草也還在藥圃中安靜地生長著,只差最後那一味主材,他就可以嘗試煉製那枚失傳已久的丹藥。他收回目光,將飛舟的速度調整到最穩定的巡航狀態,繼續向峽谷內部飛去。夜色在他身後越來越深,將中天峽谷的入口和赤目金鱗蛟倒下的位置一同掩入了那片正在合攏的黑暗之中。他相信太玄草就在前方。這一趟的收穫已經遠超預期,但真正的機緣,往往都藏在最後那一步里。夜風從舟身兩側掠過,帶著峽谷深處潮濕的泥土氣,像是這片古老大地正在為他指路。他站在舟頭,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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