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 九玄天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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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天峽谷的入口比李慕寒預想的更加隱蔽。從飛舟上向下俯瞰時,那地方只是連綿山脈中極不起眼的一段,山勢平緩,植被稀疏,與其他地方沒有任何分別。但當他按照萬靈閣掌柜給的地圖尋到那處時,才發現入口藏在一片向外凸出的巨岩後方。兩側山壁高聳入雲,幾乎是在人頭頂上合攏的,只在中間裂開了一道極窄的縫隙。青灰色的苔蘚厚厚地覆蓋在岩壁上,吸飽了山林間的水汽,摸上去濕滑冰涼。粗壯的藤蔓從岩縫中垂落下來,層層疊疊,將那條本就狹窄的通道遮去了大半。如果不是地圖上標註得極為明確,他幾乎會直接從這片山壁前經過而毫無察覺。他撥開藤蔓側身走入通道,腳下的碎石在幽暗中發出細微的碰撞聲。殷沙麗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腳步聲被兩側石壁不斷折射、壓縮,變成一種細碎而沉悶的迴響,在通道中久久不散。

  這條入口通道極長,最窄處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李慕寒將烈陽真焰收斂到掌心,只放出一小簇深紅色的火苗,照亮前方幾步遠的石壁。那些石壁上生著一層極薄的苔衣,偶爾能看到一兩株通體透明的蕨類植物從岩縫中探出,葉片在火光中泛著幽幽的藍色。殷沙麗有幾次被垂落的藤蔓掃到額角,也不躲閃,只是伸手輕輕撥開。兩人走了將近半個時辰,通道盡頭處漸漸有了光。那光並不強烈,而是那種被峽谷中的水汽反覆過濾後剩下的柔和的灰白色。李慕寒邁出通道口時,眼前的景象驟然開闊起來。

  峽谷內部的天地與外面截然不同。仙靈之氣的濃度比外界濃郁了數倍,吸一口便覺肺腑間都是清冽甘甜的靈氣。那靈氣中還帶著極重的水汽,濕潤而沉厚,像一張細密的網,將整座峽谷都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靈霧之中。兩側山壁向後退開,峽谷的寬度足有數百丈,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實的暗綠色苔蘚,踩上去柔軟而有彈性,像踩在潮濕的絨毯上。山壁上掛滿了各種藤本植物,有的像瀑布般從岩頂傾瀉而下,有的沿著石縫盤曲而上。葉片在微弱的天光下泛著各色光澤,有深綠、淺碧,還有幾處泛著銀灰或淡紫。一些細小的白色花朵點綴在藤蔓之間,花瓣薄如蟬翼,邊緣凝著細密的露珠。那些露珠不知是天生的還是由靈霧凝結而成,掛在花瓣上,在光芒的折射下閃著細碎而溫柔的光。遠處的霧氣在山谷中緩慢流動,將視線盡頭處的山峰輪廓模糊成一團團深淺不一的影子。偶爾有鳥鳴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短促而清脆,像是在這片幽深的山谷中投下了一粒石子。

  李慕寒站在谷口處感應了片刻,確認周圍沒有其他修士的氣息,才帶著殷沙麗繼續沿谷底的主道向前走去。他始終將神識保持在外放的狀態,方圓數百丈內的每一絲靈氣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殷沙麗走在他側後方,步伐輕而穩,玄天捆仙繩盤在腰間,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九曲靈參化成的小白兔蹲在她的肩頭,兩隻長耳朵不時轉動一下,紅寶石般的眼睛機警地掃視著四周。素兒則從殷沙麗的袖口中探出半個頭,頭頂的金角在微光中一閃一閃。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在一處向陽的坡地前停下了腳步。那坡地不大,背倚著一面灰褐色的山岩,正對著谷底的那條溪流。坡地上長著一小片紫色的靈草,草葉細長,從根莖處向四周優雅地舒展開來,每一片葉子的邊緣都帶著一圈銀色的紋路。李慕寒蹲下身去,仔細辨認了片刻,確認這是一種在萬靈閣的藥材圖譜中見過的仙草,名為紫銀草,在外界售價不低。他抽出銀月劍,以劍尖小心地沿著草根外圍的土層切入。銀月劍的劍鋒在他手中輕得如同柳葉,土屑簌簌而下,很快便將那株靈草連同根部的原土一同挖了出來。他取出一隻玉盒,將靈草輕輕放入其中,又覆上一層薄薄的靈土,才合上盒蓋。殷沙麗沒有閒著。她在坡地旁側的溪流邊發現了幾株葉片呈淡金色的藤本植物,那藤子貼著石壁生長,藤身只有小指粗細,葉片卻寬大如掌,脈絡清晰,閃著極淡的金光。她向李慕寒確認這種藤子可采之後,也蹲下身,以同樣的手法將其連根帶土挖了出來。

  兩人沿著峽谷一路向前。這條峽谷仿佛一個被世人遺忘的天然藥園,各種靈藥在這裡自由生長,年份比外界野生的還要充足。李慕寒在一處斷崖下方找到幾株半人高的靈芝,傘蓋上布滿了赤金色的紋路;又在一條溪澗邊發現了十幾株開著淡青色花朵的靈草,花瓣上凝著永不乾涸的露珠。殷沙麗也收穫頗豐,她的木之法則能清晰感知到哪些靈植長勢最好、根系最完整。九曲靈參所化的小白兔時不時從她肩頭跳到地面上,東嗅嗅西看看,偶爾在一處不起眼的岩縫邊停下,用小爪子輕輕刨著,提醒殷沙麗那裡有可以採集的東西。兩人配合默契,一個負責辨認品相,一個負責採挖歸置,沒多久便已收滿了好幾隻玉盒。

  李慕寒將採到的靈草大多移栽到了混沌戒中。他特意在藥圃最靠里的地方開闢了一塊新的區域,用玄光神水混著仙靈土做底,再將這些仙草一一種下。那些靈草在戒子空間濃郁的仙靈之氣中很快便恢復了精神,葉片上的色澤甚至比在峽谷中時還要鮮亮幾分。殷沙麗蹲在藥圃旁,給新移栽的靈草逐一澆上稀釋過的玄光神水。小白兔也湊了過來,圍著新藥圃跳了兩圈,然後用鼻尖輕輕拱了拱其中一株靈草的葉片,像是打了個招呼。

  峽谷在繼續深入的過程中逐漸收窄。兩側的岩壁原本還有百丈來寬,走到後面,只剩下三四十丈的距離。岩壁上的藤蔓越來越密,連天光都被遮去了大半,峽谷中顯得幽暗了不少。霧氣變得比入口處更加濃稠,幾步外的景物都籠著一層灰白色的模糊。空氣中的靈氣也更加黏稠,吸入肺中時甚至能嘗到一絲極淡的甜味。越往裡走,李慕寒越能感覺到一種與眾不同的氣息,那氣息與靈氣的清冽不同,帶著某種極溫潤的、仿佛果實將熟未熟時才會散發出來的香氣。

  走到一處拐角前,他忽然停下了腳步。殷沙麗也跟著停了。李慕寒側過頭,目光穿過前方濃稠的霧氣,落在數百丈外山壁上的一道裂縫上。那裂縫極窄,幾乎被兩側垂落的藤蔓完全遮住,但李慕寒的神識卻從那裡捕捉到了明顯不同的靈氣波動。他帶著殷沙麗向山壁走去,撥開層層藤蔓,露出了那道裂縫。裂縫只有一人多寬,勉強能容人側身通過。縫隙中不斷滲出一股濃郁的仙靈之氣,伴隨著那種若隱若現的清冽香氣。他側身鑽了進去。殷沙麗將素兒和小白兔都護在懷裡,也側身跟了進去。裂縫中極暗,李慕寒將烈陽真焰從掌心托起,借著深紅色的火光向深處走去。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眼前豁然一亮。

  裂縫盡頭是一座隱藏在群山之間的幽谷,四面被高聳的山壁環抱,與世隔絕。谷中靈霧繚繞,地面上長滿了極細極軟的銀色草葉,像是鋪了一層用月光織成的毯子。谷中沒有風,那些銀色草葉卻像是被什麼牽動著,緩緩地起伏著,如同平靜湖面上極輕的波紋。李慕寒的呼吸慢了下來。他的目光越過那片起伏的草海,落在了幽谷的正中央。

  一株三丈高的古樹孤零零地立在那裡。樹幹筆直,通體呈現一種溫潤的淡青色,樹皮上流轉著極其細膩的紋路。九片如碧玉雕成的葉子分列在樹冠四周,每一片都有臉盆大小,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像九面小小的玉扇。樹梢上懸著三枚拳頭大小的果實,通體晶瑩,表面流轉著九色光華。那光華極柔和,赤、橙、黃、綠、青、藍、紫,另有兩色如墨如銀,交替流轉。每一次光華轉動,周圍的仙靈之氣都會隨之產生一陣細微的波動。整座幽谷中的靈氣都在圍繞著這株古樹緩緩旋轉,仿佛那株樹就是這座小天地的核心。

  阿九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種他很少聽到的波動:「九玄天元果。天元果三千年開花,六千年結果,九千年成熟。成熟之後,果實中會自然凝聚一道天地法則。天仙境修士服用一枚,足以抵上數十年苦修;若是煉製成丹藥,效果還會更強。此果已近成熟,這三枚果實,每一枚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

  李慕寒沒有立即上前。他壓住心頭的震動,將神識向山谷四周鋪展開去,如一張無聲的大網,探向地面深處和岩壁的裂隙之中。山谷極靜,靜得連那些銀色草葉的起伏都像是一種無聲的警告。沒有鳥鳴,沒有蟲聲,甚至沒有風。靈霧在谷中緩緩涌動,不散不亂。他感受不到任何活物的氣息,但正是這種乾淨到極致的安靜,反而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警覺。他的神識向下探去,穿過泥土、岩層、根系,一路向下。然後他在古樹正下方約十丈處,觸到了一個極其龐大的存在。那東西靜靜地盤踞在那裡,氣息收斂得幾乎與山體融為一體,但那股隱隱約約的灼熱感,還是被他的神識捉了個正著。

  就在他神識觸及那東西的同一時刻,地面開始震動。震動從古樹根部正下方湧起,迅速向上攀升,短短數息之間便由極輕的顫慄變成了整座幽谷的劇烈晃動。銀色草海猛烈地搖晃起來,地面出現了數道又深又長的裂縫。碎石飛濺中,一道赤金色的龐大身影破土而出。那是一條百丈長的赤金色巨蛟。蛟身粗壯如千年古木,鱗甲如純金鍛造,在靈霧中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它從地底緩緩升起,整個身軀像是一整條流動的金色大河。它的頭頂沒有龍角,只有兩根鋒利而粗壯的骨刺,骨刺呈淡金色,表面刻滿了如天然形成的紋路。一雙赤金色的豎瞳在破土而出的同一瞬間便鎖定在了李慕寒身上。天仙中期的威壓隨著滾燙的妖氣向山谷四周瀰漫開來,將空氣中的靈霧灼成了一片片細碎的水汽。李慕寒感到那股威壓如同實質般壓在自己身上,他的呼吸微微一頓,但身子依舊站得筆直。

  赤目金鱗蛟,體內擁有一絲遠古金龍血脈,實力遠超普通天仙中期。它那身鱗甲上隱約流轉的金色符文,便是血脈之力的具象化。這頭巨蛟應該在這座幽谷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借著九玄天元果生長時釋放的天地靈氣修煉,只等果實完全成熟,便將其吞下,借果中所含的法則之力衝擊天仙后期。也難怪它察覺李慕寒的闖入後如此憤怒,一個外來者,竟敢覬覦它守護了數千年的至寶。

  赤目金鱗蛟沒有立即發動攻擊。它只是盤踞在古樹前,將龐大的身軀繞成一個巨大的圓環,將三枚九玄天元果牢牢護在身後。它高高揚起那顆猙獰的蛟首,冰冷的豎瞳凝視著李慕寒和殷沙麗,喉嚨深處傳出一陣極低的轟鳴聲。那聲音震得空氣中的靈霧都微微顫抖,銀色草葉更是成片成片地倒伏下去。

  李慕寒沒有退。他反手將殷沙麗往自己身後一擋,九柄劍已從丹田中同時喚出,懸在身側,劍光在山谷中交織成一片璀璨的劍網。幾乎就在同一時刻,饕餮從混沌戒中沖了出來,赤金色的鱗甲與赤目金鱗蛟的鱗甲在光芒中交相輝映,一獸一蛟,分庭抗禮。火鳳緊跟著出現,以空間法則悄無聲息地落在巨蛟側翼,冰蟾則在巨蛟身後的陰影中布下了數道時間法則的束縛。

  赤目金鱗蛟的豎瞳在饕餮和火鳳出現後微微縮了一下。它明顯感覺到了這兩頭靈獸體內那股不弱於它的血脈氣息。火鳳乃是天生神禽,血脈古老;饕餮更是先天凶獸,一身吞噬法則沉厚得讓它都有些忌憚。它沒有再像方才那般將全部注意力放在李慕寒一個人身上,而是將那顆巨大的蛟首緩緩轉向饕餮,喉嚨中的低鳴聲也跟著沉了幾分。

  但它依然沒有離開古樹。九玄天元果還沒有完全成熟,它不能賭。它要做的,只是守住這幾日。誰靠近古樹,誰便死。它緩緩地轉動著頭顱,赤金色的豎瞳逐一掃過眼前的四個敵人,蛇信子般的信子在空氣中吐出又收回,捕捉著每一個對手的氣息變化。李慕寒站在古樹三十丈外,九柄劍緩緩旋轉,寒光與山谷中的靈霧互相浸染。三頭靈獸各自占據了有利的方位,火鳳在巨蛟左翼上空盤旋,饕餮在正前方與它正面對峙,冰蟾隱在它後方的陰影中,如同一塊沒有溫度的冰。

  九玄天元果還掛在樹上,那九色光華在霧氣中安靜地流轉著。三枚果實沉甸甸地壓著枝條,在靈霧中時隱時現。李慕寒知道,這頭赤目金鱗蛟絕不會讓他在果實成熟前靠近古樹。它若不主動攻擊,便是要拖。拖到果實成熟,再一口吞下。他不能給它這個機會。九柄劍懸在身側,劍鳴聲時斷時續。饕餮低低地咆哮了一聲,像是在催促他下決心。火鳳在巨蛟左翼上方又盤旋了半圈,帶起一串極細的紫金色雷火。冰蟾始終沒有動,但巨蛟身周的時間已經出現了一絲極難察覺的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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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谷中的霧氣在雙方的對峙中越積越濃,像是將這一方天地都吞入了某種未知的倒計時之中。那三枚果實上流轉的九色光芒,也在濃霧中變得更加溫潤、更加明亮,仿佛隨時都會從那枝頭墜落下來。李慕寒將劍意沉入丹田,閉上了眼睛,又慢慢睜開。他需要找到一條路,在不傷到古樹、不破壞果實的前提下,將這頭天仙中期的赤目金鱗蛟逼離古樹。霧更濃了,那條由劍光凝成的路,似乎就在這越收越緊的對峙之中,慢慢顯出了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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