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老張叔
我正暗自唏噓過往的種種，身旁的陳大年壓低聲音，貼著我的耳朵小聲嘀咕，語氣里滿是嫌棄和晦氣。
「真服了，怎麼在哪都能撞見這玩意兒？在佛門清淨地碰到他，簡直倒了八輩子霉。」
我們倆打定主意，懶得搭理這號人，直接無視他的存在，連眼神都懶得給他，順帶翻了個白眼，打算讓他自覺沒趣，自己走開。
可張二河這人最擅長的就是死皮賴臉、沒臉沒皮。
他好似完全看不見我們的厭惡和疏離，半點不懂察言觀色，像是貼人的狗皮膏藥一般，厚著臉皮一步步湊上前來，硬生生擠到我們身旁。
見我們全程冷臉、不予理會，換做旁人早就尷尬退場了，可他偏不。他臉上掛著那副惺惺又欠揍的笑，故意拉長語調，陰陽怪氣地搭話，擺明了就是故意留下來噁心我們。
「別這樣啊二位，不至於這麼冷淡吧？咱們這麼久沒見，好歹以前也是稱兄道弟的交情，老朋友碰面，怎麼還擺著一副臭臉呢？」
他這話一出口，原本還打算忍一忍、息事寧人的陳大年，瞬間壓不住心底的火氣了。
陳大年眉頭死死皺起，眼神里滿是鄙夷，語氣冰冷又帶著怒火，直接懟了回去。
「誰跟你是兄弟？你也配？」
「我勸你識相點，趁我們還沒真正動怒，趕緊有多遠滾多遠！」
「今天真是倒大霉了，好好來佛寺祈福，居然能撞見你。你這輩子壞事做盡、遊手好閒，半分善事不做，竟然還有臉來這佛門聖地？簡直是玷污清淨道場，髒了這片地方！」
被陳大年劈頭蓋臉一頓痛罵，張二河臉上那副假惺惺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堪和慍怒。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沒本事跟我們硬碰硬，壓根不敢真的翻臉，轉瞬就收斂了那點不快，臉皮厚得堪比城牆。
他立馬又堆起一副嬉皮笑臉的無賴模樣，吊兒郎當的開口狡辯，擺明了就是賴著不走，專門噁心我們：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啊。這大佛寺是天下人的佛門，又不是你們倆私有的別院，憑什麼你們能來，我就不能來？」
「難不成你們還想仗著身份，在這寺門口趕人不成？」
他就這麼賴在原地，一副油鹽不進、死纏爛打的無賴樣子，不吵不鬧，卻偏偏死死貼著我們，專門堵在跟前找存在感，擺明了就是想靠嘴皮子膈應我們、找補他那點可憐的優越感。周遭的香客一見張二河死皮賴臉湊到我們跟前，所有人下意識齊齊往後退開，主動空出一大片空地。
人群之中，人人眼底都帶著忌憚、無奈，還有一絲同情。
整座城裡，沒人不認識張二河。
他算不上有權有勢的大人物，也沒有幫派打手撐腰，論拳腳、論財力、論地位，他誰都比不上。可他偏偏在城裡出了大名，不是美名，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潑皮無賴惡名。
旁人畏懼強者，是怕吃虧、怕惹禍、怕被打壓。
但所有人怕張二河，是怕無盡的糾纏和無休止的噁心。
這人年紀不小，卻一輩子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每日遊蕩街頭，專門找人扯皮挑事。他有個最讓人抓狂的秉性：欺軟不怕硬，纏人纏到底。
尋常人惹了矛盾，打不過、說不過，頂多自認倒霉、轉身離開。
但張二河不一樣。
你若是比他弱，他必定得寸進尺、占便宜耍橫；
你若是比他強，哪怕當眾把他懟得啞口無言、甚至動手教訓他，他打也打不過、鬧也鬧不贏，可他絕對不會認輸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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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一塊撕不爛、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死死黏著你。
不跟你打架，不跟你鬧事，就是天天堵你、盯你、嘲諷你、到處編排你的閒話，走到哪跟到哪，用最廉價、最無賴的方式噁心你、膈應你，耗你的耐心，毀你的心情。
你跟他講道理，他胡攪蠻纏；
你跟他硬碰硬，他耍無賴裝可憐；
你想徹底擺脫他，他偏要死纏爛打。
普通人過日子，求的就是安穩清淨，誰也不想被這種爛人無休止糾纏。
打，不值得，勝之不武，還落得欺負無賴的口舌；
罵，沒用，他臉皮厚如城牆，根本毫不在意；
趕，趕不走，他鐵了心要噁心你，任憑你如何驅趕，依舊死賴著不走。
正因如此，全城百姓早已摸清了他的秉性，私下裡都暗稱他是行走的瘟神。
平日裡在街上遠遠瞥見他的身影，所有人都會下意識繞道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都不願意沾上這甩不掉的麻煩。
此刻眾人看著他死死纏在我和陳大年身邊，一個個眼神複雜。
大家都清楚，我們二人身份地位遠高於張二河，真鬧起來絕對吃不了虧，出不了半點意外。
但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同情我們。
不怕打架，不怕惹事，最怕這種沒完沒了、純粹噁心人的無賴糾纏。
好好的佛門清淨地，滿心虔誠前來祈福解難，偏偏被這麼一個陰魂不散的潑皮纏上，滿心清淨盡數被打破，只剩滿心膈應與煩躁。陳大年看著張二河這副死皮賴臉的模樣，心裡的火氣瞬間就頂到了頭頂。
好話歹話都說盡了，擺明了不想搭理他，也明確讓他走遠點。可這人半點眼力見都沒有，硬是厚著臉皮貼上來，嬉皮笑臉、沒皮沒臉，一口一句舊日交情，故意裝作和我們熟絡無比。那些輕浮又不著調的廢話嘰嘰喳喳往外冒，擺明了就是故意湊在跟前噁心人。
陳大年本就性子火爆，被他這麼死死糾纏、刻意挑釁，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怒火，臉色瞬間鐵青，當場攥緊拳頭，身形一動，直接作勢就要上前動手教訓他一頓。
我一眼就看出他要動真格的，立馬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用力將他攔下。
我輕輕搖了搖頭，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沉穩勸道：
「別衝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別忘了我們今天來大佛寺的真正目的，不是來跟他置氣吵架的。」
「現在是佛門聖地，慧覺大法師正在殿前開壇講法，滿山滿寺都是虔誠香客。你現在動手教訓他，必然會引起巨大騷動。」
「一旦動靜鬧大，驚擾了大法師講道，便是不敬佛門。到時候我們不僅落人口實，更是徹底斷了請大法師出手幫忙的唯一希望。這點帳，咱們得算明白。」
陳大年胸膛劇烈起伏，渾身的戾氣都憋在胸口翻湧，眼底滿是不甘與怒火。
但他心裡也清楚我說的句句屬實，硬生生將滿腔怒火強行壓了下去。
他狠狠瞪了一臉無賴相的張二河一眼，咬著牙忍下了這口氣，扭過頭不再多看他一眼，徹底懶得理會。
可張二河將我們這所有的隱忍和退讓，全都當成了軟弱和怕事。
他心裡精得很，清楚在尋常地方，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招惹我們。
但今天不一樣。
這裡是佛門清淨道場，規矩森嚴、眾人云集，他吃准了我們絕對不敢當眾鬧事、不敢鬧出大動靜。
摸清了這一點，他越發得寸進尺、肆無忌憚。
直接死死黏在我們身旁，半步不肯離開，嘴裡的廢話就沒停過，有一搭沒一搭地刻意搭話，陰陽怪氣、絮絮叨叨，句句都在刻意膈應我們。
我和陳大年只能硬生生忍受著這無盡的聒噪和噁心。
說實話，我心裡早已忍耐到了極限，好幾次火氣直衝頭頂，手掌都下意識攥緊，恨不得當場抬手狠狠扇他兩巴掌，讓他徹底閉嘴。
可每一次衝動湧上心頭，我都只能強行壓下。
為了擺脫古鏡的糾纏，為了唯一的希望，哪怕再憋屈、再煩躁，也只能硬生生憋著、忍著。我們打定主意，任由張二河在一旁自顧自絮叨，半分回應都不給他。
心裡只想著，先耐著性子熬一陣。只要我們一直不接話，他一個人唱獨角戲，說久了總會覺得無趣，到時候自己便會走開。等今天這樁古鏡的大事了結，心頭這塊重擔卸下，往後有的是時間，再好好跟他清算這筆帳。
可我著實低估了張二河，也算是開了眼界。他仿佛天生就有說不完的廢話，根本不需要我們搭腔附和，一個人就能自娛自樂，嘴巴叭叭個不停，一刻都不肯歇。我暗自苦笑，還真有點佩服他這纏人的本事。
就在這個時候，他隨口飄出來一句話：「嫂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啊。容貌跟從前沒兩樣，一直看著這麼年輕。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反倒覺得嫂子是越來越好看了。」
這話落進耳朵的一瞬間，一股血氣猛地衝上我的天靈蓋，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瞬間炸了。
我幾乎是憑著本能往前一探手，一把攥住張二河衣襟，發力直接將他拽到我面前。
方才還唾沫橫飛、自顧自說得熱鬧的張二河，完全沒料到我會突然發難。他整個人猛地一僵，還沒回過神，人已經被我扯到近前，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瞬間褪去，眼底翻出慌張。
「你要幹什麼？你要幹什麼？」他聲音都發飄，色厲內荏地叫嚷，「你難不成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動手打我？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立馬大喊大叫！」
我冷冷盯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退讓，滿是刺骨的狠厲。
「你叫一個試試。」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重得像塊石頭，「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出聲，我今天就能在這裡把你弄死。」
「你真當我是怕了你？我先前忍著，不過是此地乃是佛門聖地，我不想惹出事端罷了。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覺得可以上天了？別的話，你隨便怎麼編排我，我都能壓著火忍下來。但你不該提我夫人，更不該用這種讓人噁心的口氣說她。」
我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氣。
「你最好把心裡那些齷齪的想法收得乾乾淨淨，連想都不要再想。幾年前那一回，我就已經放過你了。當初你對我夫人做出那種事情，我僅僅只是動手打了你一頓，過後也沒有再繼續找你的麻煩。你真覺得，那是我忌憚你？」
「我不過是不想讓老張叔傷心罷了。老張叔和我父親早年有交情，他這人一路走來實在不容易，白手起家，一點一點打拼出這份家業，賺的全是血汗辛苦錢。就是看在老張叔的面子上，我們才沒有往死里收拾你。你可別搞錯了，不是我們怕你。」
我說的半點都沒有誇大。
張二河他爹剛來城裡的時候，就只是開一間小小的糧油雜貨鋪，賣米麵糧油、日用雜物，本本分分。他做人老實，做生意公道，不坑不騙，對待街坊鄰里又和善，大家都願意光顧他的鋪子。靠著這份信譽，他慢慢把生意做大，在城裡接連開出好幾家糧油店。
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老張家這七成的鋪面，全都是我家和陳大年家的。
不是老張叔有錢不想買鋪子，城裡位置好的鋪面早就被別人早早占下了，剩下那些地處偏僻的，就算買下來也招攬不到客人，根本做不了生意。
我手上攥著他衣襟，眼神沉沉地看著臉色發白的張二河。
「你好好想想，只要我一句話，把租給老張家的這些鋪面全部收回來，你覺得老張家的生意還撐得住嗎？想收拾你們張家，我有的是辦法。之前不動你，是給老張叔留臉面，不是給你張二河面子。」「還有，你最好別逼我，別把我徹底惹急了。」
我攥著他衣襟的手又緊了幾分，聲音冷得像冰。
「憑我跟陳大年在城裡的身份地位，真要是鐵了心，讓你在這城裡悄無聲息地消失，你真以為我們辦不到？你真把自己當成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了？最好別逼我們走到那一步。」
張二河聽完這番話，腦子裡飛快盤算了一番，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喉結上下滾動，接連咽了好幾口唾沫，方才那副嬉皮笑臉的無賴勁，一下子垮了大半。
我盯著他，語氣沒有半分緩和。
「你最好現在就滾，別繼續在這裡礙眼。真把我惹到控制不住的地步，到時候會鬧出什麼後果，我自己都不敢保證。」
一旁的陳大年見狀，也上前一步，跟著補了一句，字字沉重。
「張二河，做人別太得寸進尺，開口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是什麼身份，想清楚我們是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人。別等到最後，把整個家都拖進去，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張二河聽完我們兩人一唱一和的這番話，臉色愈發慘白，額頭上隱隱滲出一層冷汗，嘴唇都微微發顫。
「真服了，怎麼在哪都能撞見這玩意兒？在佛門清淨地碰到他，簡直倒了八輩子霉。」
我們倆打定主意，懶得搭理這號人，直接無視他的存在，連眼神都懶得給他，順帶翻了個白眼，打算讓他自覺沒趣，自己走開。
可張二河這人最擅長的就是死皮賴臉、沒臉沒皮。
他好似完全看不見我們的厭惡和疏離，半點不懂察言觀色，像是貼人的狗皮膏藥一般，厚著臉皮一步步湊上前來，硬生生擠到我們身旁。
見我們全程冷臉、不予理會，換做旁人早就尷尬退場了，可他偏不。他臉上掛著那副惺惺又欠揍的笑，故意拉長語調，陰陽怪氣地搭話，擺明了就是故意留下來噁心我們。
「別這樣啊二位，不至於這麼冷淡吧？咱們這麼久沒見，好歹以前也是稱兄道弟的交情，老朋友碰面，怎麼還擺著一副臭臉呢？」
他這話一出口，原本還打算忍一忍、息事寧人的陳大年，瞬間壓不住心底的火氣了。
陳大年眉頭死死皺起，眼神里滿是鄙夷，語氣冰冷又帶著怒火，直接懟了回去。
「誰跟你是兄弟？你也配？」
「我勸你識相點，趁我們還沒真正動怒，趕緊有多遠滾多遠！」
「今天真是倒大霉了，好好來佛寺祈福，居然能撞見你。你這輩子壞事做盡、遊手好閒，半分善事不做，竟然還有臉來這佛門聖地？簡直是玷污清淨道場，髒了這片地方！」
被陳大年劈頭蓋臉一頓痛罵，張二河臉上那副假惺惺的笑容瞬間僵住，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難堪和慍怒。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沒本事跟我們硬碰硬，壓根不敢真的翻臉，轉瞬就收斂了那點不快，臉皮厚得堪比城牆。
他立馬又堆起一副嬉皮笑臉的無賴模樣，吊兒郎當的開口狡辯，擺明了就是賴著不走，專門噁心我們：
「哎，話可不能這麼說啊。這大佛寺是天下人的佛門，又不是你們倆私有的別院，憑什麼你們能來，我就不能來？」
「難不成你們還想仗著身份，在這寺門口趕人不成？」
他就這麼賴在原地，一副油鹽不進、死纏爛打的無賴樣子，不吵不鬧，卻偏偏死死貼著我們，專門堵在跟前找存在感，擺明了就是想靠嘴皮子膈應我們、找補他那點可憐的優越感。周遭的香客一見張二河死皮賴臉湊到我們跟前，所有人下意識齊齊往後退開，主動空出一大片空地。
人群之中，人人眼底都帶著忌憚、無奈，還有一絲同情。
整座城裡，沒人不認識張二河。
他算不上有權有勢的大人物，也沒有幫派打手撐腰，論拳腳、論財力、論地位，他誰都比不上。可他偏偏在城裡出了大名，不是美名，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潑皮無賴惡名。
旁人畏懼強者，是怕吃虧、怕惹禍、怕被打壓。
但所有人怕張二河，是怕無盡的糾纏和無休止的噁心。
這人年紀不小，卻一輩子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每日遊蕩街頭，專門找人扯皮挑事。他有個最讓人抓狂的秉性：欺軟不怕硬，纏人纏到底。
尋常人惹了矛盾，打不過、說不過，頂多自認倒霉、轉身離開。
但張二河不一樣。
你若是比他弱，他必定得寸進尺、占便宜耍橫；
你若是比他強，哪怕當眾把他懟得啞口無言、甚至動手教訓他，他打也打不過、鬧也鬧不贏，可他絕對不會認輸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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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像一塊撕不爛、甩不掉的狗皮膏藥，死死黏著你。
不跟你打架，不跟你鬧事，就是天天堵你、盯你、嘲諷你、到處編排你的閒話，走到哪跟到哪，用最廉價、最無賴的方式噁心你、膈應你，耗你的耐心，毀你的心情。
你跟他講道理，他胡攪蠻纏；
你跟他硬碰硬，他耍無賴裝可憐；
你想徹底擺脫他，他偏要死纏爛打。
普通人過日子，求的就是安穩清淨，誰也不想被這種爛人無休止糾纏。
打，不值得，勝之不武，還落得欺負無賴的口舌；
罵，沒用，他臉皮厚如城牆，根本毫不在意；
趕，趕不走，他鐵了心要噁心你，任憑你如何驅趕，依舊死賴著不走。
正因如此，全城百姓早已摸清了他的秉性，私下裡都暗稱他是行走的瘟神。
平日裡在街上遠遠瞥見他的身影，所有人都會下意識繞道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誰都不願意沾上這甩不掉的麻煩。
此刻眾人看著他死死纏在我和陳大年身邊，一個個眼神複雜。
大家都清楚，我們二人身份地位遠高於張二河，真鬧起來絕對吃不了虧，出不了半點意外。
但所有人都發自內心地同情我們。
不怕打架，不怕惹事，最怕這種沒完沒了、純粹噁心人的無賴糾纏。
好好的佛門清淨地，滿心虔誠前來祈福解難，偏偏被這麼一個陰魂不散的潑皮纏上，滿心清淨盡數被打破，只剩滿心膈應與煩躁。陳大年看著張二河這副死皮賴臉的模樣，心裡的火氣瞬間就頂到了頭頂。
好話歹話都說盡了，擺明了不想搭理他，也明確讓他走遠點。可這人半點眼力見都沒有，硬是厚著臉皮貼上來，嬉皮笑臉、沒皮沒臉，一口一句舊日交情，故意裝作和我們熟絡無比。那些輕浮又不著調的廢話嘰嘰喳喳往外冒，擺明了就是故意湊在跟前噁心人。
陳大年本就性子火爆，被他這麼死死糾纏、刻意挑釁，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怒火，臉色瞬間鐵青，當場攥緊拳頭，身形一動，直接作勢就要上前動手教訓他一頓。
我一眼就看出他要動真格的，立馬伸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用力將他攔下。
我輕輕搖了搖頭，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沉穩勸道：
「別衝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別忘了我們今天來大佛寺的真正目的，不是來跟他置氣吵架的。」
「現在是佛門聖地，慧覺大法師正在殿前開壇講法，滿山滿寺都是虔誠香客。你現在動手教訓他，必然會引起巨大騷動。」
「一旦動靜鬧大，驚擾了大法師講道，便是不敬佛門。到時候我們不僅落人口實，更是徹底斷了請大法師出手幫忙的唯一希望。這點帳，咱們得算明白。」
陳大年胸膛劇烈起伏，渾身的戾氣都憋在胸口翻湧，眼底滿是不甘與怒火。
但他心裡也清楚我說的句句屬實，硬生生將滿腔怒火強行壓了下去。
他狠狠瞪了一臉無賴相的張二河一眼，咬著牙忍下了這口氣，扭過頭不再多看他一眼，徹底懶得理會。
可張二河將我們這所有的隱忍和退讓，全都當成了軟弱和怕事。
他心裡精得很，清楚在尋常地方，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麼肆無忌憚地招惹我們。
但今天不一樣。
這裡是佛門清淨道場，規矩森嚴、眾人云集，他吃准了我們絕對不敢當眾鬧事、不敢鬧出大動靜。
摸清了這一點，他越發得寸進尺、肆無忌憚。
直接死死黏在我們身旁，半步不肯離開，嘴裡的廢話就沒停過，有一搭沒一搭地刻意搭話，陰陽怪氣、絮絮叨叨，句句都在刻意膈應我們。
我和陳大年只能硬生生忍受著這無盡的聒噪和噁心。
說實話，我心裡早已忍耐到了極限，好幾次火氣直衝頭頂，手掌都下意識攥緊，恨不得當場抬手狠狠扇他兩巴掌，讓他徹底閉嘴。
可每一次衝動湧上心頭，我都只能強行壓下。
為了擺脫古鏡的糾纏，為了唯一的希望，哪怕再憋屈、再煩躁，也只能硬生生憋著、忍著。我們打定主意，任由張二河在一旁自顧自絮叨，半分回應都不給他。
心裡只想著，先耐著性子熬一陣。只要我們一直不接話，他一個人唱獨角戲，說久了總會覺得無趣，到時候自己便會走開。等今天這樁古鏡的大事了結，心頭這塊重擔卸下，往後有的是時間，再好好跟他清算這筆帳。
可我著實低估了張二河，也算是開了眼界。他仿佛天生就有說不完的廢話，根本不需要我們搭腔附和，一個人就能自娛自樂，嘴巴叭叭個不停，一刻都不肯歇。我暗自苦笑，還真有點佩服他這纏人的本事。
就在這個時候，他隨口飄出來一句話：「嫂子還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啊。容貌跟從前沒兩樣，一直看著這麼年輕。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反倒覺得嫂子是越來越好看了。」
這話落進耳朵的一瞬間，一股血氣猛地衝上我的天靈蓋，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瞬間炸了。
我幾乎是憑著本能往前一探手，一把攥住張二河衣襟，發力直接將他拽到我面前。
方才還唾沫橫飛、自顧自說得熱鬧的張二河，完全沒料到我會突然發難。他整個人猛地一僵，還沒回過神，人已經被我扯到近前，臉上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瞬間褪去，眼底翻出慌張。
「你要幹什麼？你要幹什麼？」他聲音都發飄，色厲內荏地叫嚷，「你難不成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動手打我？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立馬大喊大叫！」
我冷冷盯著他，眼神里沒有半分退讓，滿是刺骨的狠厲。
「你叫一個試試。」我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重得像塊石頭，「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出聲，我今天就能在這裡把你弄死。」
「你真當我是怕了你？我先前忍著，不過是此地乃是佛門聖地，我不想惹出事端罷了。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覺得可以上天了？別的話，你隨便怎麼編排我，我都能壓著火忍下來。但你不該提我夫人，更不該用這種讓人噁心的口氣說她。」
我盯著他，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帶著寒氣。
「你最好把心裡那些齷齪的想法收得乾乾淨淨，連想都不要再想。幾年前那一回，我就已經放過你了。當初你對我夫人做出那種事情，我僅僅只是動手打了你一頓，過後也沒有再繼續找你的麻煩。你真覺得，那是我忌憚你？」
「我不過是不想讓老張叔傷心罷了。老張叔和我父親早年有交情，他這人一路走來實在不容易，白手起家，一點一點打拼出這份家業，賺的全是血汗辛苦錢。就是看在老張叔的面子上，我們才沒有往死里收拾你。你可別搞錯了，不是我們怕你。」
我說的半點都沒有誇大。
張二河他爹剛來城裡的時候，就只是開一間小小的糧油雜貨鋪，賣米麵糧油、日用雜物，本本分分。他做人老實，做生意公道，不坑不騙，對待街坊鄰里又和善，大家都願意光顧他的鋪子。靠著這份信譽，他慢慢把生意做大，在城裡接連開出好幾家糧油店。
只是很多人不知道，老張家這七成的鋪面，全都是我家和陳大年家的。
不是老張叔有錢不想買鋪子，城裡位置好的鋪面早就被別人早早占下了，剩下那些地處偏僻的，就算買下來也招攬不到客人，根本做不了生意。
我手上攥著他衣襟，眼神沉沉地看著臉色發白的張二河。
「你好好想想，只要我一句話，把租給老張家的這些鋪面全部收回來，你覺得老張家的生意還撐得住嗎？想收拾你們張家，我有的是辦法。之前不動你，是給老張叔留臉面，不是給你張二河面子。」「還有，你最好別逼我，別把我徹底惹急了。」
我攥著他衣襟的手又緊了幾分，聲音冷得像冰。
「憑我跟陳大年在城裡的身份地位，真要是鐵了心，讓你在這城裡悄無聲息地消失，你真以為我們辦不到？你真把自己當成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了？最好別逼我們走到那一步。」
張二河聽完這番話，腦子裡飛快盤算了一番，臉色唰地一下白了，喉結上下滾動，接連咽了好幾口唾沫，方才那副嬉皮笑臉的無賴勁，一下子垮了大半。
我盯著他，語氣沒有半分緩和。
「你最好現在就滾，別繼續在這裡礙眼。真把我惹到控制不住的地步，到時候會鬧出什麼後果，我自己都不敢保證。」
一旁的陳大年見狀，也上前一步，跟著補了一句，字字沉重。
「張二河，做人別太得寸進尺，開口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是什麼身份，想清楚我們是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人。別等到最後，把整個家都拖進去，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張二河聽完我們兩人一唱一和的這番話，臉色愈發慘白，額頭上隱隱滲出一層冷汗，嘴唇都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