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跟夫人交談
夫人說到此處，眼眶瞬間泛紅，盈盈水光蓄滿眼底，淚眼朦朧地凝望著我，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滿是後怕。
「夫君，你根本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慌、有多無助。」
「我就那樣蹲在你身邊，一遍又一遍用力晃著你的身子，撕心裂肺地喊你的名字。我喊得嗓子都發啞了，手晃得發酸發麻，可你自始至終都雙目呆滯、一動不動，像一具沒有魂魄的軀殼，半點回應都不肯給我。」
「我眼睜睜看著你深陷死寂，看著你眼裡只有那面詭異的鏡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管我怎麼努力、怎麼哀求，都拉不回你分毫。那一刻，我真的徹底慌了手腳，渾身冰涼，腦子裡一片空白。我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明明你就在我眼前，我能摸到你、碰到你，可我偏偏救不醒你，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邪物困住。那種深深的絕望，壓得我快要喘不過氣。」
她微微哽咽，緩了緩顫抖的氣息，繼續說著那段極致驚悚的經歷。
「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想著放棄叫醒你，先衝出書房，把府里所有人都喊過來，人多力量大，總能想辦法救你。可當我轉身想要去找出口的時候，徹底的恐懼瞬間包裹了我。」
「方才明明就在身後的房門，竟然憑空消失了！」
「整間書房像是徹底與世隔絕，變成了一個密閉的牢籠，完完全全和咱們的宅院割裂開來。我瘋了一樣在屋裡四處摸索、四處呼喊，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呼救、拍打牆壁，可四下寂靜得可怕，沒有一絲回應。外面的人聲、動靜、夜色里的一切，我半點都感知不到，仿佛這世間，就只剩下我和陷入幻境的你，還有這間害人的屋子。」
「那一刻，無邊的孤寂和恐懼徹底將我吞噬。叫不醒你、出不去房門、喊不來幫手，孤立無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一個人守著失神的你，害怕得渾身發冷，卻又不敢退縮，只能死死守在你身邊。」
「我反覆嘗試了無數次，確認真的徹底和外界斷了聯繫，沒有任何求助的辦法，心底的所有希望才徹底破滅。萬般無助之下，我只能重新回到你的身邊，安安靜靜守著你。也是這時，我才定定看向那面古鏡，赫然發現，你的身影，竟然被困在了鏡面之中。」
聽完她字字泣血的講述，我心頭一陣發虛，臉上滿是不自在，低聲試探著詢問。
「夫人，那鏡子裡……我經歷的所有事情，你都看見了？」
夫人輕輕頷首，溫柔的目光靜靜落在我臉上。
我瞬間手足無措，心底慌亂不已。
幻境裡那些奢靡浮華、酒池肉林，無數美人環繞、左擁右抱的荒唐畫面，此刻盡數湧上心頭。一想到這些不堪的場景全都被夫人看了個清清楚楚，我又羞愧又心虛，根本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生怕她心生芥蒂、難過置氣。
可夫人早已看透了我眼底的侷促和心虛，她非但沒有半分慍怒，反而露出一抹溫柔通透的笑意，語氣坦蕩又寬和，盡顯通透格局。
「夫君，我知曉你此刻在胡思亂想什麼。」
「你大可放心，我從來都不是心胸狹隘、善妒小氣的女子。夫妻相處，我信你的本心，也懂你的為人。」
「況且咱們吳家，向來人丁單薄、子嗣稀少。這麼多年，我心裡一直記掛著這件事。若是你真心想要納娶妾室，多添子嗣、興旺家門，我不僅不會阻攔、不會生氣，反而滿心贊同。」
「從前我便不止一次和你提過此事，只盼吳家香火鼎盛、人丁興旺，只要是為了這個家好，我便毫無怨言，更不會心生妒忌。」夫人越是這般溫柔通透、寬宏豁達，事事處處都在為我、為這個家著想，我的心裡就越發羞愧難當。
她親眼看見了我在幻境裡荒唐奢靡、沉溺美色的模樣，非但沒有半分嗔怪、半點怨懟，反而還壓下自己的委屈，主動替我開解，甚至大度主動提起讓我納妾添丁。
這般容人之量、這般真心待我的心意，坦蕩純粹到極致。
可反觀我自己，方才被困鏡中，一時迷失本心，沉溺虛妄浮華。一想到我的荒唐不堪，全都被最疼我、最包容我的妻子盡數看在眼裡，那份愧疚與難堪，像細密的潮水狠狠裹住我的心口，壓得我又愧又悔，無處遁形。
我再也聽不下去這番話，連忙伸手緊緊攥住她的手，急切又認真地打斷了她所有說辭。
「別說了，這件事以後再也不要提了。」
我眼神懇切，字字真心，鄭重地看著她，將心底最純粹的心意全數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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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你多次跟我提起，吳家子嗣單薄，勸我納幾房妾室開枝散葉，我從來都是執意不肯。從前不願，如今更不會願意。」
「於我而言，這輩子得你一人，便是此生最大的圓滿。我從來不需要什麼三妻四妾，也不貪什麼美人環繞。那些浮華虛妄、聲色誘惑，半點都比不上你半分溫柔真心。」
「所謂的子孫滿堂、人丁興旺，世人趨之若鶩，可我從來都不甚在乎。」
「我這一生所求不多，別無貪念。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好好守著你，守著咱們這個安穩圓滿的小家。用心把天兒、燕兒兩個孩子悉心撫育長大，看著他們平安康健、知禮懂事，看著他們讀書成才、立身正行。」
「我只想好好護著他們長大，待他們來日成家立業、歲歲安穩，一生順遂無憂、平安喜樂，我這輩子便再無遺憾。」
「除此之外的所有虛名俗利、香火興旺，我一概不強求、不貪戀。我這輩子，只要有你相伴，有兒女繞膝，歲歲相守，便是足矣。」
這番真心擲地有聲，句句皆是肺腑。
夫人靜靜聽著，原本強忍的哽咽再也克制不住，喉頭微微哽咽，一時間說不出半個字。所有的話語都化作心底滾燙的動容。
她不再多言分毫，緩緩伸出雙臂，輕輕環住我的腰身，柔軟的頭顱溫順又安穩地靠進我的懷中。
我抬手穩穩攬住她，將她緊緊護在懷裡。
二人靜靜相擁而坐，書房之內寂靜無聲，沒有多餘的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見夫人的情緒徹底平穩下來，整個人狀態也好了太多，我這才終於開口，把壓在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
「夫人，我心裡一直有件事想不通。」
「剛才在鏡子的幻境裡，每次那個假象勸我留下來的時候，我心裡明明就快要點頭了，那句話都已經到嘴邊了，馬上就要說出口。可不知道怎麼回事，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怎麼都說不出來。」
「我一直搞不懂這到底是為什麼。其實我早就想問你了，只是剛才你嚇得那麼重、情緒那麼差，我就一直忍著沒開口。」
夫人聽我說完，輕輕嘆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絲後怕的笑意，慢慢跟我解釋。
「我全程都在鏡子裡看著你的一舉一動呢。」
「剛開始，那個變成我年輕樣子的虛影，陪你經歷那些幻境的時候，看著特別淡定，一副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可到了最後，它問你要不要留在那裡、永遠不回來的時候，我一下子就看出來不對勁了。」
「你可能沒注意，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它那眼神根本就不一樣了，特別急，特別迫切，拼了命想讓你點頭答應，想把你永遠困在裡面。」
「我當時心裡立馬就慌了，直覺告訴我，你絕對不能答應！一旦你說出那句話，肯定會出大事，後果根本不敢想。」
「可我不管怎麼喊你、怎麼叫你，你就跟丟了魂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完全沉浸在幻境裡聽不見我的聲音。」
「我站在你旁邊，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直不停對著你喊：夫君別答應！千萬不能答應！千萬別開口！」
「可不管我怎麼喊、怎麼勸，你就是醒不過來，也聽不到我的話。」
「我當時真的徹底沒轍了，慌得不行，腦子一片空白，什麼辦法都想不到。情急之下，我根本來不及多想，下意識直接伸手捂住了你的嘴巴。」
「其實我一開始也不抱希望，覺得這麼詭異的怪事，我這麼簡單一個動作肯定沒用。我只是單純不想讓你開口，不想讓你說出那句會害了你的話。」
「可誰知道，我剛捂住你的嘴，你原本馬上就要說出口的話，居然真的硬生生卡住了，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當時立馬看到你臉上驚訝的表情，心裡瞬間一松，又驚喜又慶幸。」
「我才知道，原來我這個下意識的舉動，居然真的有用，真的攔住了你，沒讓你說出那句要命的話。」我聽完夫人講的全過程，輕輕搖了搖頭，心裡滿滿都是心疼。
這一晚，真的委屈她、苦了她了。
萬幸今晚有她守著我、護著我。要是沒有她拼盡全力拉著我，我真不敢想，當時我要是脫口答應了留在幻境裡，最後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我看著眼前的夫人，溫聲笑著問道：
「所以你摸索出這個管用的法子之後，發現怎麼喊我都醒不過來，就一直盯著鏡子裡的一切。只要那個假扮成年輕你的虛影，一開口引誘我、想讓我答應留下來，你就立馬捂住我的嘴，對不對？」
夫人重重地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
她緊接著繼續跟我細說心底的感受：
「最開始我拼命喊你，半點效果都沒有。但我沒敢放棄，就守在你耳邊一遍遍地喊。時間久了，我真的看出變化了。」
「我能清楚看到你的眼皮在輕輕動，眼珠也在裡面來迴轉，明顯就是快要醒過來的樣子。那一刻我心裡一下子就有盼頭了，我篤定只要我一直喊、不停喊，肯定能把你從幻境裡拉回來。」
「所以我從頭到尾都沒停過，每一次到最關鍵的時候，我就大聲喊你的名字。後來我也徹底確定了，我一喊你，你的表情就會變。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能隱隱約約聽到我的聲音的。」
我認真聽著她說的每一句話，連連點頭，心裡又暖又慶幸。
「我的夫人怎麼這麼聰明。你說得沒錯，當時我腦子裡一直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呼喚我，我聽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你的聲音。一直是你的聲音在拉扯我、提醒我。」
原本帶著暖意的氛圍，在我說完這句話後，瞬間變了模樣。
夫人臉上剛剛柔和的笑意徹底褪去，眼底湧上滿滿的火氣和不甘，語氣里全是憋著的怒氣。
「真的太恨那個東西了！」
「我每次都眼看著你快要掙脫迷惑、快要清醒過來，那個虛影就立馬察覺到不對勁。它知道你快要跳出它的掌控，就立刻湊上來，用各種畫面、各種好話迷惑你。」
「只要它一靠近你、一蠱惑你，你瞬間就會再次失神發呆，重新陷進它的幻境裡。」
「我眼睜睜看著一次又一次，真的恨得牙痒痒！我當時真恨不得直接鑽進鏡子裡，好好教訓那個冒充我的東西，狠狠扇它兩巴掌，讓它再也不能算計你！」聽到夫人最後那句，說恨不得衝進鏡子裡給那傢伙兩巴掌，我心裡著實吃了一驚。
平日裡夫人一向是大家閨秀，說話總是溫溫柔柔，做事也極有分寸，從來不會說什麼重話，更不會說出這般衝動的言語。我萬萬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氣狠了。那鏡子裡的虛影，一次次迷惑我，把她逼到這個地步，才會顧不上平日裡的端莊，脫口說出這麼重的話。
換個角度想想，也正是因為她心裡太在乎我，看到我一次次被幻境困住，才急得失了分寸。想到這兒，心底一陣溫熱。
我伸手把夫人摟得更緊一點，語氣溫和地笑著哄她：「好了好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咱們不提它了。」夫人聽完我說的話，輕輕點了點頭，不再接著提方才那樁糟心事。可她像是猛地想起一件要緊事，目光一轉，望向窗外，仔細打量外頭的天色，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浮起滿滿的疑惑。
我留意到她這副神情，心裡跟著生出好奇。方才還稍稍放鬆下來，這會兒神色又緊繃起來，明顯是心裡冒出了新的疑問。
我柔聲開口問她：「夫人，怎麼了？看你一下子神色都緊了，是不是忽然想到什麼事，心裡有想不通的地方？你儘管跟我說，講出來讓我聽聽，咱們一起琢磨琢磨，說不定我能幫你理清楚。」
「夫君，你根本不知道我當時有多慌、有多無助。」
「我就那樣蹲在你身邊，一遍又一遍用力晃著你的身子，撕心裂肺地喊你的名字。我喊得嗓子都發啞了，手晃得發酸發麻，可你自始至終都雙目呆滯、一動不動，像一具沒有魂魄的軀殼，半點回應都不肯給我。」
「我眼睜睜看著你深陷死寂，看著你眼裡只有那面詭異的鏡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不管我怎麼努力、怎麼哀求，都拉不回你分毫。那一刻，我真的徹底慌了手腳，渾身冰涼，腦子裡一片空白。我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明明你就在我眼前，我能摸到你、碰到你，可我偏偏救不醒你，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被邪物困住。那種深深的絕望，壓得我快要喘不過氣。」
她微微哽咽，緩了緩顫抖的氣息，繼續說著那段極致驚悚的經歷。
「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想著放棄叫醒你，先衝出書房，把府里所有人都喊過來，人多力量大，總能想辦法救你。可當我轉身想要去找出口的時候，徹底的恐懼瞬間包裹了我。」
「方才明明就在身後的房門，竟然憑空消失了！」
「整間書房像是徹底與世隔絕，變成了一個密閉的牢籠，完完全全和咱們的宅院割裂開來。我瘋了一樣在屋裡四處摸索、四處呼喊，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呼救、拍打牆壁，可四下寂靜得可怕，沒有一絲回應。外面的人聲、動靜、夜色里的一切，我半點都感知不到，仿佛這世間，就只剩下我和陷入幻境的你，還有這間害人的屋子。」
「那一刻，無邊的孤寂和恐懼徹底將我吞噬。叫不醒你、出不去房門、喊不來幫手，孤立無援，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一個人守著失神的你，害怕得渾身發冷，卻又不敢退縮，只能死死守在你身邊。」
「我反覆嘗試了無數次，確認真的徹底和外界斷了聯繫，沒有任何求助的辦法，心底的所有希望才徹底破滅。萬般無助之下，我只能重新回到你的身邊，安安靜靜守著你。也是這時，我才定定看向那面古鏡，赫然發現，你的身影，竟然被困在了鏡面之中。」
聽完她字字泣血的講述，我心頭一陣發虛，臉上滿是不自在，低聲試探著詢問。
「夫人，那鏡子裡……我經歷的所有事情，你都看見了？」
夫人輕輕頷首，溫柔的目光靜靜落在我臉上。
我瞬間手足無措，心底慌亂不已。
幻境裡那些奢靡浮華、酒池肉林，無數美人環繞、左擁右抱的荒唐畫面，此刻盡數湧上心頭。一想到這些不堪的場景全都被夫人看了個清清楚楚，我又羞愧又心虛，根本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生怕她心生芥蒂、難過置氣。
可夫人早已看透了我眼底的侷促和心虛，她非但沒有半分慍怒，反而露出一抹溫柔通透的笑意，語氣坦蕩又寬和，盡顯通透格局。
「夫君，我知曉你此刻在胡思亂想什麼。」
「你大可放心，我從來都不是心胸狹隘、善妒小氣的女子。夫妻相處，我信你的本心，也懂你的為人。」
「況且咱們吳家，向來人丁單薄、子嗣稀少。這麼多年，我心裡一直記掛著這件事。若是你真心想要納娶妾室，多添子嗣、興旺家門，我不僅不會阻攔、不會生氣，反而滿心贊同。」
「從前我便不止一次和你提過此事，只盼吳家香火鼎盛、人丁興旺，只要是為了這個家好，我便毫無怨言，更不會心生妒忌。」夫人越是這般溫柔通透、寬宏豁達，事事處處都在為我、為這個家著想，我的心裡就越發羞愧難當。
她親眼看見了我在幻境裡荒唐奢靡、沉溺美色的模樣，非但沒有半分嗔怪、半點怨懟，反而還壓下自己的委屈，主動替我開解，甚至大度主動提起讓我納妾添丁。
這般容人之量、這般真心待我的心意，坦蕩純粹到極致。
可反觀我自己，方才被困鏡中，一時迷失本心，沉溺虛妄浮華。一想到我的荒唐不堪，全都被最疼我、最包容我的妻子盡數看在眼裡，那份愧疚與難堪，像細密的潮水狠狠裹住我的心口，壓得我又愧又悔，無處遁形。
我再也聽不下去這番話，連忙伸手緊緊攥住她的手，急切又認真地打斷了她所有說辭。
「別說了，這件事以後再也不要提了。」
我眼神懇切，字字真心，鄭重地看著她，將心底最純粹的心意全數道出。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從前你多次跟我提起，吳家子嗣單薄，勸我納幾房妾室開枝散葉，我從來都是執意不肯。從前不願，如今更不會願意。」
「於我而言，這輩子得你一人，便是此生最大的圓滿。我從來不需要什麼三妻四妾，也不貪什麼美人環繞。那些浮華虛妄、聲色誘惑，半點都比不上你半分溫柔真心。」
「所謂的子孫滿堂、人丁興旺，世人趨之若鶩，可我從來都不甚在乎。」
「我這一生所求不多，別無貪念。我唯一的心愿，就是好好守著你，守著咱們這個安穩圓滿的小家。用心把天兒、燕兒兩個孩子悉心撫育長大，看著他們平安康健、知禮懂事，看著他們讀書成才、立身正行。」
「我只想好好護著他們長大，待他們來日成家立業、歲歲安穩，一生順遂無憂、平安喜樂，我這輩子便再無遺憾。」
「除此之外的所有虛名俗利、香火興旺，我一概不強求、不貪戀。我這輩子，只要有你相伴，有兒女繞膝，歲歲相守，便是足矣。」
這番真心擲地有聲，句句皆是肺腑。
夫人靜靜聽著，原本強忍的哽咽再也克制不住，喉頭微微哽咽，一時間說不出半個字。所有的話語都化作心底滾燙的動容。
她不再多言分毫，緩緩伸出雙臂，輕輕環住我的腰身，柔軟的頭顱溫順又安穩地靠進我的懷中。
我抬手穩穩攬住她，將她緊緊護在懷裡。
二人靜靜相擁而坐，書房之內寂靜無聲，沒有多餘的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見夫人的情緒徹底平穩下來，整個人狀態也好了太多，我這才終於開口，把壓在心裡的疑惑問了出來。
「夫人，我心裡一直有件事想不通。」
「剛才在鏡子的幻境裡，每次那個假象勸我留下來的時候，我心裡明明就快要點頭了，那句話都已經到嘴邊了，馬上就要說出口。可不知道怎麼回事，總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怎麼都說不出來。」
「我一直搞不懂這到底是為什麼。其實我早就想問你了，只是剛才你嚇得那麼重、情緒那麼差，我就一直忍著沒開口。」
夫人聽我說完，輕輕嘆了口氣，臉上帶著一絲後怕的笑意，慢慢跟我解釋。
「我全程都在鏡子裡看著你的一舉一動呢。」
「剛開始，那個變成我年輕樣子的虛影，陪你經歷那些幻境的時候，看著特別淡定，一副什麼都無所謂、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
「可到了最後，它問你要不要留在那裡、永遠不回來的時候，我一下子就看出來不對勁了。」
「你可能沒注意，但我看得清清楚楚。它那眼神根本就不一樣了，特別急，特別迫切，拼了命想讓你點頭答應，想把你永遠困在裡面。」
「我當時心裡立馬就慌了，直覺告訴我，你絕對不能答應！一旦你說出那句話，肯定會出大事，後果根本不敢想。」
「可我不管怎麼喊你、怎麼叫你，你就跟丟了魂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完全沉浸在幻境裡聽不見我的聲音。」
「我站在你旁邊，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直不停對著你喊：夫君別答應！千萬不能答應！千萬別開口！」
「可不管我怎麼喊、怎麼勸，你就是醒不過來，也聽不到我的話。」
「我當時真的徹底沒轍了，慌得不行，腦子一片空白，什麼辦法都想不到。情急之下，我根本來不及多想，下意識直接伸手捂住了你的嘴巴。」
「其實我一開始也不抱希望，覺得這麼詭異的怪事，我這麼簡單一個動作肯定沒用。我只是單純不想讓你開口，不想讓你說出那句會害了你的話。」
「可誰知道，我剛捂住你的嘴，你原本馬上就要說出口的話，居然真的硬生生卡住了，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我當時立馬看到你臉上驚訝的表情，心裡瞬間一松，又驚喜又慶幸。」
「我才知道，原來我這個下意識的舉動，居然真的有用，真的攔住了你，沒讓你說出那句要命的話。」我聽完夫人講的全過程，輕輕搖了搖頭，心裡滿滿都是心疼。
這一晚，真的委屈她、苦了她了。
萬幸今晚有她守著我、護著我。要是沒有她拼盡全力拉著我，我真不敢想，當時我要是脫口答應了留在幻境裡，最後會落得什麼樣的下場。
我看著眼前的夫人，溫聲笑著問道：
「所以你摸索出這個管用的法子之後，發現怎麼喊我都醒不過來，就一直盯著鏡子裡的一切。只要那個假扮成年輕你的虛影，一開口引誘我、想讓我答應留下來，你就立馬捂住我的嘴，對不對？」
夫人重重地點了點頭：「對，就是這樣。」
她緊接著繼續跟我細說心底的感受：
「最開始我拼命喊你，半點效果都沒有。但我沒敢放棄，就守在你耳邊一遍遍地喊。時間久了，我真的看出變化了。」
「我能清楚看到你的眼皮在輕輕動，眼珠也在裡面來迴轉，明顯就是快要醒過來的樣子。那一刻我心裡一下子就有盼頭了，我篤定只要我一直喊、不停喊，肯定能把你從幻境裡拉回來。」
「所以我從頭到尾都沒停過，每一次到最關鍵的時候，我就大聲喊你的名字。後來我也徹底確定了，我一喊你，你的表情就會變。我就知道，你一定是能隱隱約約聽到我的聲音的。」
我認真聽著她說的每一句話，連連點頭，心裡又暖又慶幸。
「我的夫人怎麼這麼聰明。你說得沒錯，當時我腦子裡一直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呼喚我，我聽得清清楚楚，那就是你的聲音。一直是你的聲音在拉扯我、提醒我。」
原本帶著暖意的氛圍，在我說完這句話後，瞬間變了模樣。
夫人臉上剛剛柔和的笑意徹底褪去，眼底湧上滿滿的火氣和不甘，語氣里全是憋著的怒氣。
「真的太恨那個東西了！」
「我每次都眼看著你快要掙脫迷惑、快要清醒過來，那個虛影就立馬察覺到不對勁。它知道你快要跳出它的掌控，就立刻湊上來，用各種畫面、各種好話迷惑你。」
「只要它一靠近你、一蠱惑你，你瞬間就會再次失神發呆，重新陷進它的幻境裡。」
「我眼睜睜看著一次又一次，真的恨得牙痒痒！我當時真恨不得直接鑽進鏡子裡，好好教訓那個冒充我的東西，狠狠扇它兩巴掌，讓它再也不能算計你！」聽到夫人最後那句，說恨不得衝進鏡子裡給那傢伙兩巴掌，我心裡著實吃了一驚。
平日裡夫人一向是大家閨秀，說話總是溫溫柔柔，做事也極有分寸，從來不會說什麼重話，更不會說出這般衝動的言語。我萬萬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看得出來，她是真的氣狠了。那鏡子裡的虛影，一次次迷惑我，把她逼到這個地步，才會顧不上平日裡的端莊，脫口說出這麼重的話。
換個角度想想，也正是因為她心裡太在乎我，看到我一次次被幻境困住，才急得失了分寸。想到這兒，心底一陣溫熱。
我伸手把夫人摟得更緊一點，語氣溫和地笑著哄她：「好了好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咱們不提它了。」夫人聽完我說的話，輕輕點了點頭，不再接著提方才那樁糟心事。可她像是猛地想起一件要緊事，目光一轉，望向窗外，仔細打量外頭的天色，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浮起滿滿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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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柔聲開口問她：「夫人，怎麼了？看你一下子神色都緊了，是不是忽然想到什麼事，心裡有想不通的地方？你儘管跟我說，講出來讓我聽聽，咱們一起琢磨琢磨，說不定我能幫你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