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母寒山獸
我現在真的很憋氣，但是我現在不能發火。
我是皇帝，皇帝就要有容人之量，就要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就要有寬大的胸襟。只是一點點不順心，沒有必要這麼計較，沒有必要就這樣子生氣。如果現在無緣無故爆發，那麼落得下風的只會是自己。
暴怒，易怒，是本性使然。
但是能壓住脾氣的人，才是真正的人物。
所以我現在絕對不能生氣爆發。
可是我現在真的一肚子氣，我快要壓不住了。
那口氣堵在胸口，像是一團燒紅的鐵塊，燙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發疼。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試圖用那一點刺痛來壓住心頭翻湧的怒火。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衝出來一般。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那口氣像是帶著倒刺一般，吸進去的時候順暢，吐出來的時候卻颳得我喉嚨生疼。
就在這時，那老狗聲音慌張，連忙一邊磕頭一邊說道：「陛下，容老奴給您解釋！老奴沒有害您的心思，容老奴給您解釋！您就算給老奴天大的膽子，老奴也不敢欺騙陛下啊！」
他這一開口，我心頭那團火忽然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心裡終於安定了，終於開心了。
因為我怎麼把這老狗忘記了？
方才那美人說得頭頭是道，把我堵得啞口無言，可我卻忘了，這老狗才是準備膳食的人。那丸子到底是怎麼做的，他才是最清楚的那個。他既然敢把這道菜端上來，那就說明他一定有他的說法。
我直接就用手拍了一下桌子，那一聲脆響在殿中炸開，把周圍的那些美人都嚇了一跳。她們見我暴怒，雖然嚇得一跳，也是紛紛噤聲，不敢言語。
我直接對著那老狗說道：「來人！解釋什麼解釋！來人，給我把這老狗狠狠地打，先打一頓再說！」而我話音剛落，身旁待命的兩個小太監便直接朝那老狗走去，兩人手中各拿著一塊大板，腳步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那老狗看到這兩人向他靠近，嚇得臉色蒼白，聲音都帶著顫抖，大叫著說道：「陛下！陛下！您容老奴給您解釋啊！陛下，您放過老奴吧！老奴這身子真的經不住打啊！陛下！」
他一邊喊著，一邊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沒幾下便滲出了血絲。可這個時候，他哪裡還顧得上疼？他只知道，那兩塊大板若是真的落在他身上，他這條老命恐怕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可我聽到這老狗的求饒，心裡卻異常煩悶，那求饒聲像是一根針，一下一下地扎在我的心口上，讓我更加煩躁。
我心裡暗道：解釋什麼解釋？我現在就是想先打你一頓，先出出氣。等我氣順了，再聽你慢慢解釋。就算你解釋得合情合理，那也是後話。我現在需要的不是解釋，而是需要一個人給我出氣。
隨即我冷聲說道：「把那老狗的嘴堵上。」
我話音剛落，便有一個太監直接拿了一塊布，往那老狗的嘴裡塞住，又將他按在地上，手腳都束縛好。那兩個拿板的小太監也不含糊，掄起木板，直接就往他身上打。
第一板落下的時候，那老狗的身體猛地一弓，像是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那木板拍在肉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拍在了一塊濕透的布上。
第二板落下的時候，那老狗已經連弓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趴在那裡，身體一下一下地抽搐著。
我看著那老狗的樣子，心裡卻很是開心。
那板子落下的時候，我看著都覺得疼。那老狗雖然嘴巴被堵住了，但那嗚嗚的聲音還是挺大的，一聲接一聲地往我耳朵里鑽。每打一下，那板子落在他身上，他的身體便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擊了一般。我看到他眼角兩邊都有淚水流出來了，順著臉頰淌下來，混著汗水，在地上洇開一片。
那淚水裡有恐懼，有委屈，有求饒，可我卻看得心裡一陣暢快。方才那憋在胸口的一團悶氣，仿佛隨著那一下又一下的板子，一點一點地消散了。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我看著那老狗也快奄奄一息了，臉色異常蒼白，掙扎的反應也漸漸弱了，那嗚嗚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像是沒了力氣一般。他趴在那裡，像是一條被抽去了骨頭的狗，一動不動，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背脊，證明他還活著。
我感覺時候也到了，隨即也是說道：「好了，停手吧。」而那老狗在聽到我喊停手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眼前之前那股絕望的眼神，瞬間也變得清明了起來。
我感覺那老狗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但在我叫停手的那一刻，他好像是聽到了，好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絕望的眼神隨即也變得清明起來。我看到他這種反應，心裡也是暗暗出氣，看到這老狗這樣子，之前的憋氣也消散了不少。
那老狗艱難地從地上又重新跪了起來，又拱著手，有氣無力地對著我磕頭說道：「陛下，謝謝陛下饒恕老奴，謝謝陛下饒恕老奴。」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被我打成這樣，還要跪在地上謝恩，心裡也是更加暢快。
我有點調侃地對著那老狗說道：「你可怪朕？可怪朕這樣子對待你？」
那老狗在聽到我這話的時候，也是一驚，他連想都不敢想，本能反應地又磕頭說道：「陛下，您是君王，您就是天，您就是奴才的天。老奴怎麼可能會怪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奴這條命就是陛下的，老奴就是陛下的一條看門犬，老奴怎麼可能怪主人？老奴只是一條看門狗，怎麼有權利去怪主人呢？」
那老狗說完這話，隨即也是顫顫巍巍地把頭貼在地上，不敢動彈。
而我看到這老狗的樣子，還有聽到這老狗的話，心裡終於舒暢了。
行，這老狗還算會做人。
而且我感覺權力真的是太好了，明明是自己無理取鬧，而底下的人卻還要跪在地上謝恩，還要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我坐在那裡，看著那老狗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的樣子，心裡那團火已經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那感覺比吃下那寒山獸的丸子還要舒坦，像是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我端起旁邊的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這才緩緩開口：「行了，起來吧。朕問你，那丸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且慢慢說來。」那老狗在聽到我這話，隨即也是再次磕頭對我說道：「謝陛下，謝陛下。」
他這一聲謝，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般。他跪在那裡，整個人還微微發著抖，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隨即他也是跪著抬起頭，先擦了擦身上的冷汗，又定了定神，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對著我緩緩說道：「陛下，剛才小主子說的介紹寒山獸是沒錯。寒山獸雖然肉體異常堅硬，而且還有寒毒，不能做成食材。但是如果沒有出生的、還在胚胎里的寒山獸，其實在它們還在肚子裡的那時候，也是跟絕大多數生靈一樣，也是肉體生成的，也是有肉身的，沒有直接就變成寒冰體那般剛硬。而它們在肚子裡孕育的時候，那寒毒也是比較微弱的。所以還沒出生的寒山獸，在經過一些特殊的方法處理的話，還是可以食用的。而且那肉質也是異常鮮美，嫩滑鮮美好吃，更是不可多得的滋補。」
他說到這裡，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觀察我的神色，見我沒有發怒的跡象，這才又接著說道：「陛下，這寒山獸的胚胎，極為難得。寒山獸本就生長在極寒之地，數量稀少，且極難捕捉。而要取到它們腹中尚未出生的幼胎，更是難上加難。而我聽到這老狗的介紹，也是來了興致，挑了挑眉，說道：「哦？那是為什麼呢？」
那老狗聽到我問話，知道我是真的感興趣了，心裡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即又說道：「回陛下，這寒山獸，母寒山獸在懷孕的時候，基本就沒有外出覓食了。它們會找一個極隱蔽的巢穴，藏在裡面，靜靜地等待幼崽降生。所以要找到它們，本身就是非常非常困難的事情。那極寒之地茫茫無邊，到處都是冰天雪地，想要在那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裡找到一頭刻意藏匿的寒山獸，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說到這裡，咽了一口唾沫，又繼續說道：「而且母寒山獸在懷孕之後，它的脾氣也會變得比較暴怒。平日裡寒山獸雖然兇猛，但還不至於主動攻擊人。可一旦懷了孕，那便完全不同了。只要有什麼東西接近它，都會被它直接碾碎。它像是瘋了一般，任何靠近的生靈，都會被它視為威脅，不死不休。」
他又接著說道：「並且懷孕的母寒山獸，它的戰力也會更加洶湧。平時如果在面對懷孕的母寒山獸的時候，想要將其擊殺，也是非常困難的，也是要折進去不少士兵的性命。那寒山獸本就皮糙肉厚，刀槍難入，懷孕之後更是狂暴異常，尋常士兵根本近不了它的身。就算是精銳的修士隊伍，想要正面將其擊殺，也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他越說越是投入，聲音也漸漸穩了下來：「但是如果要活捉母的寒山獸的時候，那更是難上加難。擊殺尚且如此困難，活捉更是難如登天。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將士的血，多少條命，還有要浪費多少資源，才能將它們活捉。畢竟如果直接將母寒山獸擊殺，取胚胎的時候，那麼取未出生的幼崽的時候，這種方法也是不可取的。因為要做成食材的話，一定要活捉母寒山獸，才能做成食材。母獸一死，那胚胎便也跟著斷了生機，肉質也會迅速變質，便做不成那道菜了。」
他說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著我的反應。而我在聽到這老狗的介紹之後，眉頭也是皺了起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對著那老狗說道：「這樣做值得嗎？為了一口吃的，要犧牲那麼多人的性命？這種美食就算再好吃，朕怎麼吃得下？你們怎麼能把這種食材端給朕呢？」
那老狗在聽到我這話的時候，聽到我話語中帶著自責，直接又是磕頭，腦袋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急切地說道：「陛下，您就是整個世界的天！您的想法，您的意志，都是不容許任何人玷污的！這些將士，如果他們能尋來絕頂美食，來為陛下提供絕美的御食，那麼他們的死也是值得的，他們也是死得其所，死得光榮！能為陛下而死，是他們三生的榮幸！」
他說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了一步，我就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他跪在那裡，額頭已經磕得通紅，卻渾然不覺，只是仰著頭，一臉急切地看著我，像是要用這一番話，將我心頭那點不安徹底壓下去。而那老狗在做完這些動作、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我依舊還是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那老狗看到我這樣子，心裡也是有些發慌，他咬了咬牙，又繼續說道：「陛下，您是君父，您是這整個天下的主人。這些士兵戰士，都是因為有了您的庇護，他們才有吃的，有喝的，才有能力去養活自己的家庭。您給了他們一切，所以他們做這點事情來報答您，是天經地義的。並且能為陛下做事，能為陛下尋來這樣的美食，是他們的光榮。陛下，您不要自責，您是帝王，您是要做大事情的，您沒有必要為了這幾條賤命，而擾了您的心神啊，陛下。」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那些死去的人真的只是幾條微不足道的賤命，仿佛他們的犧牲真的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我是皇帝，皇帝就要有容人之量，就要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度，就要有寬大的胸襟。只是一點點不順心，沒有必要這麼計較，沒有必要就這樣子生氣。如果現在無緣無故爆發，那麼落得下風的只會是自己。
暴怒，易怒，是本性使然。
但是能壓住脾氣的人，才是真正的人物。
所以我現在絕對不能生氣爆發。
可是我現在真的一肚子氣，我快要壓不住了。
那口氣堵在胸口，像是一團燒紅的鐵塊，燙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發疼。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試圖用那一點刺痛來壓住心頭翻湧的怒火。我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地跳著，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衝出來一般。
我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那口氣像是帶著倒刺一般，吸進去的時候順暢，吐出來的時候卻颳得我喉嚨生疼。
就在這時，那老狗聲音慌張，連忙一邊磕頭一邊說道：「陛下，容老奴給您解釋！老奴沒有害您的心思，容老奴給您解釋！您就算給老奴天大的膽子，老奴也不敢欺騙陛下啊！」
他這一開口，我心頭那團火忽然像是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心裡終於安定了，終於開心了。
因為我怎麼把這老狗忘記了？
方才那美人說得頭頭是道，把我堵得啞口無言，可我卻忘了，這老狗才是準備膳食的人。那丸子到底是怎麼做的，他才是最清楚的那個。他既然敢把這道菜端上來，那就說明他一定有他的說法。
我直接就用手拍了一下桌子，那一聲脆響在殿中炸開，把周圍的那些美人都嚇了一跳。她們見我暴怒，雖然嚇得一跳，也是紛紛噤聲，不敢言語。
我直接對著那老狗說道：「來人！解釋什麼解釋！來人，給我把這老狗狠狠地打，先打一頓再說！」而我話音剛落，身旁待命的兩個小太監便直接朝那老狗走去，兩人手中各拿著一塊大板，腳步沉穩，沒有半分猶豫。
那老狗看到這兩人向他靠近，嚇得臉色蒼白，聲音都帶著顫抖，大叫著說道：「陛下！陛下！您容老奴給您解釋啊！陛下，您放過老奴吧！老奴這身子真的經不住打啊！陛下！」
他一邊喊著，一邊拼命地磕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沒幾下便滲出了血絲。可這個時候，他哪裡還顧得上疼？他只知道，那兩塊大板若是真的落在他身上，他這條老命恐怕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可我聽到這老狗的求饒，心裡卻異常煩悶，那求饒聲像是一根針，一下一下地扎在我的心口上，讓我更加煩躁。
我心裡暗道：解釋什麼解釋？我現在就是想先打你一頓，先出出氣。等我氣順了，再聽你慢慢解釋。就算你解釋得合情合理，那也是後話。我現在需要的不是解釋，而是需要一個人給我出氣。
隨即我冷聲說道：「把那老狗的嘴堵上。」
我話音剛落，便有一個太監直接拿了一塊布，往那老狗的嘴裡塞住，又將他按在地上，手腳都束縛好。那兩個拿板的小太監也不含糊，掄起木板，直接就往他身上打。
第一板落下的時候，那老狗的身體猛地一弓，像是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那木板拍在肉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像是拍在了一塊濕透的布上。
第二板落下的時候，那老狗已經連弓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趴在那裡，身體一下一下地抽搐著。
我看著那老狗的樣子，心裡卻很是開心。
那板子落下的時候，我看著都覺得疼。那老狗雖然嘴巴被堵住了，但那嗚嗚的聲音還是挺大的，一聲接一聲地往我耳朵里鑽。每打一下，那板子落在他身上，他的身體便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擊了一般。我看到他眼角兩邊都有淚水流出來了，順著臉頰淌下來，混著汗水，在地上洇開一片。
那淚水裡有恐懼，有委屈，有求饒，可我卻看得心裡一陣暢快。方才那憋在胸口的一團悶氣，仿佛隨著那一下又一下的板子，一點一點地消散了。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超讚
也不知道打了多久，我看著那老狗也快奄奄一息了，臉色異常蒼白，掙扎的反應也漸漸弱了，那嗚嗚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像是沒了力氣一般。他趴在那裡，像是一條被抽去了骨頭的狗，一動不動，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背脊，證明他還活著。
我感覺時候也到了，隨即也是說道：「好了，停手吧。」而那老狗在聽到我喊停手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眼前之前那股絕望的眼神，瞬間也變得清明了起來。
我感覺那老狗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但在我叫停手的那一刻，他好像是聽到了，好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般，絕望的眼神隨即也變得清明起來。我看到他這種反應，心裡也是暗暗出氣，看到這老狗這樣子，之前的憋氣也消散了不少。
那老狗艱難地從地上又重新跪了起來，又拱著手，有氣無力地對著我磕頭說道：「陛下，謝謝陛下饒恕老奴，謝謝陛下饒恕老奴。」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被我打成這樣，還要跪在地上謝恩，心裡也是更加暢快。
我有點調侃地對著那老狗說道：「你可怪朕？可怪朕這樣子對待你？」
那老狗在聽到我這話的時候，也是一驚，他連想都不敢想，本能反應地又磕頭說道：「陛下，您是君王，您就是天，您就是奴才的天。老奴怎麼可能會怪陛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奴這條命就是陛下的，老奴就是陛下的一條看門犬，老奴怎麼可能怪主人？老奴只是一條看門狗，怎麼有權利去怪主人呢？」
那老狗說完這話，隨即也是顫顫巍巍地把頭貼在地上，不敢動彈。
而我看到這老狗的樣子，還有聽到這老狗的話，心裡終於舒暢了。
行，這老狗還算會做人。
而且我感覺權力真的是太好了，明明是自己無理取鬧，而底下的人卻還要跪在地上謝恩，還要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我坐在那裡，看著那老狗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的樣子，心裡那團火已經徹底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那感覺比吃下那寒山獸的丸子還要舒坦，像是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我端起旁邊的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這才緩緩開口：「行了，起來吧。朕問你，那丸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且慢慢說來。」那老狗在聽到我這話，隨即也是再次磕頭對我說道：「謝陛下，謝陛下。」
他這一聲謝，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般。他跪在那裡，整個人還微微發著抖，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地貼在身上。
隨即他也是跪著抬起頭，先擦了擦身上的冷汗，又定了定神，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對著我緩緩說道：「陛下，剛才小主子說的介紹寒山獸是沒錯。寒山獸雖然肉體異常堅硬，而且還有寒毒，不能做成食材。但是如果沒有出生的、還在胚胎里的寒山獸，其實在它們還在肚子裡的那時候，也是跟絕大多數生靈一樣，也是肉體生成的，也是有肉身的，沒有直接就變成寒冰體那般剛硬。而它們在肚子裡孕育的時候，那寒毒也是比較微弱的。所以還沒出生的寒山獸，在經過一些特殊的方法處理的話，還是可以食用的。而且那肉質也是異常鮮美，嫩滑鮮美好吃，更是不可多得的滋補。」
他說到這裡，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觀察我的神色，見我沒有發怒的跡象，這才又接著說道：「陛下，這寒山獸的胚胎，極為難得。寒山獸本就生長在極寒之地，數量稀少，且極難捕捉。而要取到它們腹中尚未出生的幼胎，更是難上加難。而我聽到這老狗的介紹，也是來了興致，挑了挑眉，說道：「哦？那是為什麼呢？」
那老狗聽到我問話，知道我是真的感興趣了，心裡也是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即又說道：「回陛下，這寒山獸，母寒山獸在懷孕的時候，基本就沒有外出覓食了。它們會找一個極隱蔽的巢穴，藏在裡面，靜靜地等待幼崽降生。所以要找到它們，本身就是非常非常困難的事情。那極寒之地茫茫無邊，到處都是冰天雪地，想要在那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裡找到一頭刻意藏匿的寒山獸，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說到這裡，咽了一口唾沫，又繼續說道：「而且母寒山獸在懷孕之後，它的脾氣也會變得比較暴怒。平日裡寒山獸雖然兇猛，但還不至於主動攻擊人。可一旦懷了孕，那便完全不同了。只要有什麼東西接近它，都會被它直接碾碎。它像是瘋了一般，任何靠近的生靈，都會被它視為威脅，不死不休。」
他又接著說道：「並且懷孕的母寒山獸，它的戰力也會更加洶湧。平時如果在面對懷孕的母寒山獸的時候，想要將其擊殺，也是非常困難的，也是要折進去不少士兵的性命。那寒山獸本就皮糙肉厚，刀槍難入，懷孕之後更是狂暴異常，尋常士兵根本近不了它的身。就算是精銳的修士隊伍，想要正面將其擊殺，也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他越說越是投入，聲音也漸漸穩了下來：「但是如果要活捉母的寒山獸的時候，那更是難上加難。擊殺尚且如此困難，活捉更是難如登天。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將士的血，多少條命，還有要浪費多少資源，才能將它們活捉。畢竟如果直接將母寒山獸擊殺，取胚胎的時候，那麼取未出生的幼崽的時候，這種方法也是不可取的。因為要做成食材的話，一定要活捉母寒山獸，才能做成食材。母獸一死，那胚胎便也跟著斷了生機，肉質也會迅速變質，便做不成那道菜了。」
他說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等著我的反應。而我在聽到這老狗的介紹之後，眉頭也是皺了起來，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對著那老狗說道：「這樣做值得嗎？為了一口吃的，要犧牲那麼多人的性命？這種美食就算再好吃，朕怎麼吃得下？你們怎麼能把這種食材端給朕呢？」
那老狗在聽到我這話的時候，聽到我話語中帶著自責，直接又是磕頭，腦袋撞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聲音急切地說道：「陛下，您就是整個世界的天！您的想法，您的意志，都是不容許任何人玷污的！這些將士，如果他們能尋來絕頂美食，來為陛下提供絕美的御食，那麼他們的死也是值得的，他們也是死得其所，死得光榮！能為陛下而死，是他們三生的榮幸！」
他說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了一步，我就會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他跪在那裡，額頭已經磕得通紅，卻渾然不覺，只是仰著頭，一臉急切地看著我，像是要用這一番話，將我心頭那點不安徹底壓下去。而那老狗在做完這些動作、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我依舊還是眉頭緊鎖，沉默不語。
那老狗看到我這樣子，心裡也是有些發慌，他咬了咬牙，又繼續說道：「陛下，您是君父，您是這整個天下的主人。這些士兵戰士，都是因為有了您的庇護，他們才有吃的，有喝的，才有能力去養活自己的家庭。您給了他們一切，所以他們做這點事情來報答您，是天經地義的。並且能為陛下做事，能為陛下尋來這樣的美食，是他們的光榮。陛下，您不要自責，您是帝王，您是要做大事情的，您沒有必要為了這幾條賤命，而擾了您的心神啊，陛下。」
他說得情真意切，仿佛那些死去的人真的只是幾條微不足道的賤命，仿佛他們的犧牲真的只是天經地義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