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做客
那面鏡子靜靜地懸在書桌上方，通體泛著幽幽的白光，像是活物一般，在昏暗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扎眼。我站在門口，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明明心裡有個聲音在瘋狂地喊著快跑，可我的腳卻怎麼也邁不動。
白天發生的那一幕幕還在腦海里翻湧，爐火、鐵水、塌掉的爐壁，我以為那面鏡子已經被徹底銷毀了，可它偏偏又出現在這裡，完好無損地懸在我的書房裡，仿佛在嘲笑我的天真。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了我的心臟。我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可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蠱惑力，像是貼著我的耳朵說的：「怎麼到門口了還不進來嗎？」
那聲音像是一道咒語，瞬間將我心頭所有的恐懼和警惕都壓了下去。我的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了一樣，機械地轉過頭，點了點頭，嘴裡不自覺地應了一聲：「好啊。」
然後，我就這麼抬腳走進了書房。
身後的門無聲無息地合上了，我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我的神志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迷迷糊糊的，所有的恐懼、疑惑、警惕，全都被那層紗隔絕在外面。我一步一步地走到書桌前，坐了下來，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面鏡子上。
鏡面光滑如水面，卻照不出我的倒影。那幽幽的白光在鏡面上流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鏡子裡流動著。
我盯著那面鏡子，意識漸漸變得模糊。四周的光線開始扭曲，書房的輪廓一點一點地消融，像是被水浸透的墨跡一般暈開、散盡。等我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間裡。
到處都是光，白得刺眼，白得沒有盡頭。我抬頭望，看不到天，低頭看，看不到地。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一片無邊無際的白。我茫然地轉著身子，四下張望，心裡湧起一陣巨大的恐懼和不安。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從光里長出來的一樣，溫和而低沉：「別怕，歡迎來我家做客。而我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也是下意識地回過頭望了過去。等我望過去的時候，我愣住了，睜大著眼，不敢相信我看到了那個說話的人。那個不是別人，好像是我。
而等他離我只有幾米遠的時候，我終於看清了，沒錯，就是我，跟我長得一模一樣，此時還跟我穿著一模一樣。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識地揉了揉雙眼，怕自己看錯了。可是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是望到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我，就連眉眼間的那顆痣也是一模一樣，臉上的鬍子，還有那種笑意，真的是我。
而在看到這個我笑容和善地向我靠近的時候，我想的卻不是開心，不是高興，而是下意識的恐懼、害怕和警惕。他離我越近，我也是下意識地後退。那個我在看到我這下意識的後退的時候，他也是停了下來，沒有再靠近，而是笑嘻嘻地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傷害你的。」
而我等他停住腳步的時候，我也下意識地停住了，依舊保持著幾米遠的距離。等聽到他說的這話的時候，我依舊沒有放下警惕，依舊還是防禦性地看著對面的我說道：「你到底是誰？你怎麼長得跟我一模一樣？還有這裡是哪裡？我明明是在我自己的書房裡，怎麼突然間就來到這個地方？這個地方到底是哪裡？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帶我來這種地方？有什麼目的？」
那個「我」聽到我這一連串的質問，也不生氣，反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一樣：「你一下子問這麼多問題，我該先回答哪一個才好？」
我盯著他，沒有接話，只是渾身的肌肉繃得更緊了。那個一模一樣的我，見我還是如此對他保持著警惕，隨即也是笑了笑。隨後他就在我面前變換成了另外一個人。沒錯，就是在我面前直接變換，而不是跟人交換，是直接變換。並且那個也是跟我再熟悉不過的一個人。
我睜大了眼睛，又是不敢相信。我打量了許久，沒錯，是夫人，跟夫人外表幾乎一模一樣，還有穿著、神態，幾乎都是一樣的。
他看到我這樣子震驚地看著他的時候，這時對面的夫人才開口說道：「你之前看到我變成跟你一模一樣，是不是看著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有點不習慣？所以我就直接變成你的夫人，這樣咱們交談，是不是比較親切一點？而你和夫人，不是你最親近的人嗎？見到你最親近的人，咱們交流起來，起碼你不會像現在這麼緊張。」
而我在聽到他開口的時候，身體更加一震。他說話的聲音，居然也變得跟夫人一模一樣。他變成夫人的外觀模樣也就算了，居然他跟我說話的那個聲音、語調，也變得跟夫人一模一樣，這太讓我震驚了。
我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半天合不攏。眼前這個人，明明剛才還是一個和我長得分毫不差的男子，可就在我眼皮底下，他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風吹皺了一般，身形一晃，就變成了我夫人的模樣。那眉眼，那輪廓，那身衣裳，甚至連她平日裡習慣微微攏在身前的手勢，都學得惟妙惟肖，沒有半分差錯。
我死死地盯著他，心裡翻湧著說不出的驚駭。如果說他變成我的模樣，還能用鏡子映照來解釋，可他連我夫人的樣子都能變出來，連她說話時的語氣、神態、甚至那微微上揚的尾音都模仿得一模一樣，這已經不是一面鏡子能做到的事了。
他見我不說話，又笑了一下，那笑容也是夫人平日裡溫柔的模樣。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輕柔地說道：「怎麼，還是不適應嗎？那我再變回你的樣子？」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乾：「不用了，就這樣吧。」
他聽了，像是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意更自然了一些：「那就好。我就說嘛，對著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說話，總歸是有些彆扭的。變成你最熟悉的人，你心裡應該會踏實一些。」
我攥了攥拳頭，手心全是汗。踏實？我怎麼可能踏實。一個來歷不明的東西，能隨意變換成我和我夫人的模樣，還能把我拉到這個白茫茫的世界裡來，我怎麼可能踏實得下來。
可我沒有再後退。我知道，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逃避已經沒有用了。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你說你變成我夫人的樣子，是為了讓我放鬆。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你到底是誰？你把我帶到這裡來，究竟想做什麼？」而我在見到他變成夫人的模樣時，本能地產生了一種親近感，隨即也是慢慢放下了戒備。況且他跟我交談了這麼久，始終沒有流露出半點要害我的意思，也沒有露出什麼殺機。見我依舊警惕，他還是耐著性子跟我解釋，臉上始終掛著笑容。也許是因為他變成了夫人的模樣，也許是因為他這種溫和的態度，我那顆戒備的心也漸漸鬆懈了不少，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著了。
夫人見我神色緩和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防備緊張，也是笑著說道：「我剛才不是說了嗎？這裡是我家，我只是邀請你來我家做客而已，沒有其他惡意，你放心。」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我聽到他這句話，下意識地應道：「好好，謝謝你邀請我來你家做客。現在我也來了，咱們也交談了，算是來你家做過客了，那你能送我回去了嗎？」
夫人聽到我這話，又是笑了笑，說道：「別急嘛，好不容易才來我家一趟，怎麼這麼急著就要走？」
隨即他手一抬，我眼睛一花，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出現的景象直接讓我瞪大了雙眼。
我居然站在了一座高山之上。
山風獵獵，吹得我衣擺翻飛。腳下是陡峭的山崖，低頭望去，雲霧繚繞，深不見底，仿佛整座山都懸在雲端之上。遠處的群山連綿起伏，像是水墨畫裡暈開的層疊山影，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天是澄澈的藍，藍得沒有一絲雜色，像是被水洗過一般乾淨透亮。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竟讓人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安寧感。
而就在這座山的頂上，立著一間涼亭。
那涼亭不大，四根朱紅色的柱子撐著青瓦頂，檐角微微上翹，掛著幾隻風鈴。風一吹，風鈴便發出清脆的聲響，叮叮噹噹的，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哼著歌。亭子中間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壺茶，兩隻茶杯。茶壺嘴還冒著裊裊的熱氣，像是剛泡好不久，正等著人來喝。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恍惚。剛才明明還置身於一片白茫茫的空間裡，怎麼眨眼之間，就來到了這樣一座高山之上？這山、這雲、這亭子、這茶，都真實得不像話，可越是真實，我就越覺得不真實。
我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個變成夫人模樣的人，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問什麼。而此刻的我，心裡其實已經大受震驚。剛才還白茫茫的一片，他只是手一抬，就變出了這樣一幕景色，而且如此震撼。這種手段，幾乎與神仙無異，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震驚得無以復加。
旁邊的夫人見我遲遲緩不過神來，下意識地掩著嘴笑了笑。而她這一舉動，又讓我心頭一震。眼前這個變成夫人模樣的人，不僅模樣、神情、聲音一模一樣，就連夫人平時那些下意識的小動作，也學得絲毫不差。如果不是親眼看著他變成夫人的模樣，我幾乎就要以為，站在我面前的就是我的結髮妻子。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夫人見我依舊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便輕聲開口，喚了我一聲：「夫君。」
我聽到這聲呼喚，竟沒有生出半分抗拒，反而像是理所當然一般默認了。她又喚了一聲：「夫君。」這一次，我才猛地回過神來，應道：「怎麼了？」
夫人見我回神，又是笑了笑，說道：「夫君，這麼美好的景色，怎麼不去亭子裡坐坐？咱們去亭上，一邊品茶，一邊欣賞這風景，您看怎麼樣？」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便跟著她一起邁步走向亭中。我跟著夫人走進亭中，在石凳上坐了下來。她提起茶壺，給我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湯清亮，香氣裊裊升起，沁人心脾。
我端起茶杯，卻沒有急著喝，而是抬頭看著她，心裡湧起無數疑問。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也不急著開口，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望著遠處的雲海，像是在等我先開口。而我見夫人這樣子，也是真的忍不住了，開口問道。置身於這種環境之中，又面對著一個和夫人一模一樣的她，我不自覺地便對著對面的她喚了一聲：「夫人，這個地方怎麼這麼神奇？這到底是哪裡？而且這種手段，一念之間就能置身於另外一方天地，您到底是什麼人物？還是說，這個地方到底是什麼仙境？」
我端著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直直地看著她。山風從亭外吹進來，輕輕拂動她鬢邊的髮絲，她坐在我對面，神態從容，眉眼溫柔，像極了我記憶中的夫人。可我知道，她不是。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才放下杯子，目光越過我的肩頭，望向遠處的雲海。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悠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這裡是什麼地方，其實你心裡應該已經有答案了。你剛才不是說了嗎？一念之間，就能置身於另外一方天地。你覺得，這世上什麼地方能做到這樣的事？」
我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仙境？」
她笑了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著我，語氣溫和地說道：「你可以這麼叫它。不過對我來說，這裡只是我的家。我在這裡住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年了。你是第一個被我請到這裡來做客的人。」
我心頭一震，端著茶杯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她的話說得很平淡，可每一個字落在我耳朵里，都像是重錘敲在心上。
白天發生的那一幕幕還在腦海里翻湧，爐火、鐵水、塌掉的爐壁，我以為那面鏡子已經被徹底銷毀了，可它偏偏又出現在這裡，完好無損地懸在我的書房裡，仿佛在嘲笑我的天真。
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了我的心臟。我幾乎是本能地轉身，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可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蠱惑力，像是貼著我的耳朵說的：「怎麼到門口了還不進來嗎？」
那聲音像是一道咒語，瞬間將我心頭所有的恐懼和警惕都壓了下去。我的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了一樣，機械地轉過頭，點了點頭，嘴裡不自覺地應了一聲：「好啊。」
然後，我就這麼抬腳走進了書房。
身後的門無聲無息地合上了，我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我的神志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迷迷糊糊的，所有的恐懼、疑惑、警惕，全都被那層紗隔絕在外面。我一步一步地走到書桌前，坐了下來，目光直直地落在那面鏡子上。
鏡面光滑如水面，卻照不出我的倒影。那幽幽的白光在鏡面上流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鏡子裡流動著。
我盯著那面鏡子，意識漸漸變得模糊。四周的光線開始扭曲，書房的輪廓一點一點地消融，像是被水浸透的墨跡一般暈開、散盡。等我再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站在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間裡。
到處都是光，白得刺眼，白得沒有盡頭。我抬頭望，看不到天，低頭看，看不到地。整個世界仿佛只剩下這一片無邊無際的白。我茫然地轉著身子，四下張望，心裡湧起一陣巨大的恐懼和不安。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從光里長出來的一樣，溫和而低沉：「別怕，歡迎來我家做客。而我在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也是下意識地回過頭望了過去。等我望過去的時候，我愣住了，睜大著眼，不敢相信我看到了那個說話的人。那個不是別人，好像是我。
而等他離我只有幾米遠的時候，我終於看清了，沒錯，就是我，跟我長得一模一樣，此時還跟我穿著一模一樣。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意識地揉了揉雙眼，怕自己看錯了。可是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還是望到了一個一模一樣的我，就連眉眼間的那顆痣也是一模一樣，臉上的鬍子，還有那種笑意，真的是我。
而在看到這個我笑容和善地向我靠近的時候，我想的卻不是開心，不是高興，而是下意識的恐懼、害怕和警惕。他離我越近，我也是下意識地後退。那個我在看到我這下意識的後退的時候，他也是停了下來，沒有再靠近，而是笑嘻嘻地說道：「你放心吧，我不會傷害你的。」
而我等他停住腳步的時候，我也下意識地停住了，依舊保持著幾米遠的距離。等聽到他說的這話的時候，我依舊沒有放下警惕，依舊還是防禦性地看著對面的我說道：「你到底是誰？你怎麼長得跟我一模一樣？還有這裡是哪裡？我明明是在我自己的書房裡，怎麼突然間就來到這個地方？這個地方到底是哪裡？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帶我來這種地方？有什麼目的？」
那個「我」聽到我這一連串的質問，也不生氣，反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得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一樣：「你一下子問這麼多問題，我該先回答哪一個才好？」
我盯著他，沒有接話，只是渾身的肌肉繃得更緊了。那個一模一樣的我，見我還是如此對他保持著警惕，隨即也是笑了笑。隨後他就在我面前變換成了另外一個人。沒錯，就是在我面前直接變換，而不是跟人交換，是直接變換。並且那個也是跟我再熟悉不過的一個人。
我睜大了眼睛，又是不敢相信。我打量了許久，沒錯，是夫人，跟夫人外表幾乎一模一樣，還有穿著、神態，幾乎都是一樣的。
他看到我這樣子震驚地看著他的時候，這時對面的夫人才開口說道：「你之前看到我變成跟你一模一樣，是不是看著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有點不習慣？所以我就直接變成你的夫人，這樣咱們交談，是不是比較親切一點？而你和夫人，不是你最親近的人嗎？見到你最親近的人，咱們交流起來，起碼你不會像現在這麼緊張。」
而我在聽到他開口的時候，身體更加一震。他說話的聲音，居然也變得跟夫人一模一樣。他變成夫人的外觀模樣也就算了，居然他跟我說話的那個聲音、語調，也變得跟夫人一模一樣，這太讓我震驚了。
我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半天合不攏。眼前這個人，明明剛才還是一個和我長得分毫不差的男子，可就在我眼皮底下，他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風吹皺了一般，身形一晃，就變成了我夫人的模樣。那眉眼，那輪廓，那身衣裳，甚至連她平日裡習慣微微攏在身前的手勢，都學得惟妙惟肖，沒有半分差錯。
我死死地盯著他，心裡翻湧著說不出的驚駭。如果說他變成我的模樣，還能用鏡子映照來解釋，可他連我夫人的樣子都能變出來，連她說話時的語氣、神態、甚至那微微上揚的尾音都模仿得一模一樣，這已經不是一面鏡子能做到的事了。
他見我不說話，又笑了一下，那笑容也是夫人平日裡溫柔的模樣。他往前走了半步，聲音輕柔地說道：「怎麼，還是不適應嗎？那我再變回你的樣子？」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乾：「不用了，就這樣吧。」
他聽了，像是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意更自然了一些：「那就好。我就說嘛，對著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說話，總歸是有些彆扭的。變成你最熟悉的人，你心裡應該會踏實一些。」
我攥了攥拳頭，手心全是汗。踏實？我怎麼可能踏實。一個來歷不明的東西，能隨意變換成我和我夫人的模樣，還能把我拉到這個白茫茫的世界裡來，我怎麼可能踏實得下來。
可我沒有再後退。我知道，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逃避已經沒有用了。我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你說你變成我夫人的樣子，是為了讓我放鬆。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你到底是誰？你把我帶到這裡來，究竟想做什麼？」而我在見到他變成夫人的模樣時，本能地產生了一種親近感，隨即也是慢慢放下了戒備。況且他跟我交談了這麼久，始終沒有流露出半點要害我的意思，也沒有露出什麼殺機。見我依舊警惕，他還是耐著性子跟我解釋，臉上始終掛著笑容。也許是因為他變成了夫人的模樣，也許是因為他這種溫和的態度，我那顆戒備的心也漸漸鬆懈了不少，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著了。
夫人見我神色緩和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防備緊張，也是笑著說道：「我剛才不是說了嗎？這裡是我家，我只是邀請你來我家做客而已，沒有其他惡意，你放心。」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我聽到他這句話，下意識地應道：「好好，謝謝你邀請我來你家做客。現在我也來了，咱們也交談了，算是來你家做過客了，那你能送我回去了嗎？」
夫人聽到我這話，又是笑了笑，說道：「別急嘛，好不容易才來我家一趟，怎麼這麼急著就要走？」
隨即他手一抬，我眼睛一花，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出現的景象直接讓我瞪大了雙眼。
我居然站在了一座高山之上。
山風獵獵，吹得我衣擺翻飛。腳下是陡峭的山崖，低頭望去，雲霧繚繞，深不見底，仿佛整座山都懸在雲端之上。遠處的群山連綿起伏，像是水墨畫裡暈開的層疊山影，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天是澄澈的藍，藍得沒有一絲雜色，像是被水洗過一般乾淨透亮。陽光從頭頂灑下來，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竟讓人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安寧感。
而就在這座山的頂上，立著一間涼亭。
那涼亭不大，四根朱紅色的柱子撐著青瓦頂，檐角微微上翹，掛著幾隻風鈴。風一吹，風鈴便發出清脆的聲響，叮叮噹噹的，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哼著歌。亭子中間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壺茶，兩隻茶杯。茶壺嘴還冒著裊裊的熱氣，像是剛泡好不久，正等著人來喝。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恍惚。剛才明明還置身於一片白茫茫的空間裡，怎麼眨眼之間，就來到了這樣一座高山之上？這山、這雲、這亭子、這茶，都真實得不像話，可越是真實，我就越覺得不真實。
我轉過頭，看向身旁那個變成夫人模樣的人，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該問什麼。而此刻的我，心裡其實已經大受震驚。剛才還白茫茫的一片，他只是手一抬，就變出了這樣一幕景色，而且如此震撼。這種手段，幾乎與神仙無異，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震驚得無以復加。
旁邊的夫人見我遲遲緩不過神來，下意識地掩著嘴笑了笑。而她這一舉動，又讓我心頭一震。眼前這個變成夫人模樣的人，不僅模樣、神情、聲音一模一樣，就連夫人平時那些下意識的小動作，也學得絲毫不差。如果不是親眼看著他變成夫人的模樣，我幾乎就要以為，站在我面前的就是我的結髮妻子。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夫人見我依舊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便輕聲開口，喚了我一聲：「夫君。」
我聽到這聲呼喚，竟沒有生出半分抗拒，反而像是理所當然一般默認了。她又喚了一聲：「夫君。」這一次，我才猛地回過神來，應道：「怎麼了？」
夫人見我回神，又是笑了笑，說道：「夫君，這麼美好的景色，怎麼不去亭子裡坐坐？咱們去亭上，一邊品茶，一邊欣賞這風景，您看怎麼樣？」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便跟著她一起邁步走向亭中。我跟著夫人走進亭中，在石凳上坐了下來。她提起茶壺，給我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湯清亮，香氣裊裊升起，沁人心脾。
我端起茶杯，卻沒有急著喝，而是抬頭看著她，心裡湧起無數疑問。她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也不急著開口，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望著遠處的雲海，像是在等我先開口。而我見夫人這樣子，也是真的忍不住了，開口問道。置身於這種環境之中，又面對著一個和夫人一模一樣的她，我不自覺地便對著對面的她喚了一聲：「夫人，這個地方怎麼這麼神奇？這到底是哪裡？而且這種手段，一念之間就能置身於另外一方天地，您到底是什麼人物？還是說，這個地方到底是什麼仙境？」
我端著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直直地看著她。山風從亭外吹進來，輕輕拂動她鬢邊的髮絲，她坐在我對面，神態從容，眉眼溫柔，像極了我記憶中的夫人。可我知道，她不是。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才放下杯子，目光越過我的肩頭，望向遠處的雲海。她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悠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這裡是什麼地方，其實你心裡應該已經有答案了。你剛才不是說了嗎？一念之間，就能置身於另外一方天地。你覺得，這世上什麼地方能做到這樣的事？」
我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仙境？」
她笑了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看著我，語氣溫和地說道：「你可以這麼叫它。不過對我來說，這裡只是我的家。我在這裡住了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年了。你是第一個被我請到這裡來做客的人。」
我心頭一震，端著茶杯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她的話說得很平淡，可每一個字落在我耳朵里，都像是重錘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