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又到書房
而就在這時候，夫人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大滴大滴地流了下來，手捶著我的胸口說道：「幹嘛呢，今天怎麼那麼煽情說這些話，搞得人家都難受死了。」
夫人邊打邊流淚，頭還是靠在我的肩膀上抽泣著。
而我被夫人打著胸膛，也沒有攔住她的手，任由她去發泄。不過夫人本身也是知輕重的人，她也是象徵性地捶著我的胸口，感覺也是不痛。
等夫人哭了好一會兒，情緒醞釀得差不多了，我也才拍著她的後背，輕輕用手拍著她的後背說道：「其實這些話我早就想說了，這些年你所做的我都看在眼裡。之前之所以不說，是拉不下面子。而今天發生了那個事情，我感覺我什麼面子都放下了。應該說就說，跟夫人說一些情話道歉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要夫人能原諒我，開心就好。」
夫人在聽到我這些話的時候，肩膀一聳，情緒也是越發激動，肩膀也是抖動得厲害。
我看到夫人這樣子，也是邊拍著她的後背邊說道：「你也說了，都一把年齡了，怎麼還學小孩子在那邊哭呢？」
夫人在聽到我這句話的時候，這時才忍住了激動的情緒，把頭抬了起來，推了我一把說道：「還不是你，你也知道咱們這個年齡了，還說這種煽情的話。」
夫人這一推，其實也沒用什麼力氣，更像是撒嬌一樣的動作。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紅的，眼淚掛在睫毛上，在燈籠的光里閃著細碎的光。她看著我，嘴唇抿了抿，像是還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最後只是又輕輕捶了我一下，別過臉去。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又好笑又心疼。我伸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說道：「你看你，哭得跟個小花貓似的。等下回屋被孩子們看到，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夫人聽了，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板起臉，說道：「本來就是你在欺負我。好好的，非要說那些話，惹我掉眼淚。」
我笑著把她攬回懷裡，輕聲說道：「好好好，是我的錯。以後我多跟你說這些話，讓你多哭幾次，哭著哭著就習慣了。」
夫人一聽，又抬手在我胸口拍了一下，嗔道：「你敢！再說這些話，今晚你就別想進房門了。」
我哈哈一笑，連忙求饒道：「不敢不敢，夫人饒命。」
而我見夫人這樣子，也是眼疾手快，又是拉住了她的手。
不知道為什麼，我每次拉夫人的手的時候，夫人的臉色總是會紅。可是我也喜歡她這種紅臉的表情，我也沒有再調戲夫人。夫人被我拉著的手，雖然臉紅，也沒有掙扎，任由我拉著。彼此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直接拉著她的手就往院子裡走。夫人也沒有問我要去看什麼，就任由我拉著。我牽著夫人的手，走到院子角落的那張石凳旁，先自己坐了下來，然後輕輕拉了拉夫人的手，示意她也坐下。夫人沒有猶豫，挨著我坐了下來，身子自然而然地靠在我懷裡，頭枕在我的肩膀上。
我伸手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夜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涼意，我下意識地把夫人往懷裡攏了攏，用身子替她擋著風。夫人似乎感覺到了，微微抬頭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又重新把頭靠回我的肩膀上。
月光灑在院子裡，把兩人的身影映在地上，交疊在一起。我抬頭看著天上那輪圓月，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夫人，心裡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月光，這樣的安靜，仿佛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時候，我們也是這樣，在月下並肩坐著，她靠在我肩上，我握著她的手，說著一些有的沒的的話。那時候的日子過得慢，慢到好像一輩子都花不完。如今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孩子都長這麼大了，可此刻靠在我懷裡的她，卻好像還是當年那個會臉紅的姑娘。
我輕聲說了一句：「今晚的月亮真圓。」
夫人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的：「是啊，真圓。」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已經很黑了，夜也深了很多。
靠在我懷裡的夫人這時才說道：「夫君，好了，天色已經很晚了，咱們也該回房間歇息了。」
我還在眯著眼回味著這一份美好，等夫人叫我的時候，我也才從這美好中清醒過來。我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周圍天色，感覺也是快到深夜了，院子的涼風都多了幾分涼意。也沒有辦法，美好的時光感覺總是短暫的。聽夫人也是這樣子說，我們也只能起身，有點戀戀不捨地起身，望著夫人就往房間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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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房間之後，也是像平常一樣，彼此洗漱好了，就早早睡著了。
我以為今天晚上應該能做個好夢，往後的日子也會越過越好。而夫人看到我倒頭就睡，也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吹滅了房間裡的幾根蠟燭，獨留一根蠟燭之後，也是上了床，就這樣靠在我的肩膀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彼此都以為今晚會做一個好夢。
而我沒有想到的是，我居然不知道我在做什麼夢。我夢到我一直發覺我腦海里有道聲音在叫我，一直在叫我。我認真的想去聽這個聲音的來源，又聽不清楚它到底是在哪裡發出來的。只覺得它一直在叫，而此刻的我也是滿頭大汗，因為我越是想努力地聽它的方向，或者它叫我什麼、要幹什麼，我總是迷迷糊糊的聽不清楚。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那根獨留的蠟燭火苗輕輕搖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夫人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均勻而綿長，睡得很沉。她的手搭在我胸前，指尖微微蜷著，像是夢裡也抓著什麼安心的地方。
而我卻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一片混沌，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摸不著。只有一道聲音，一直在叫我。那聲音很輕，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布傳過來的，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是男是女，也聽不清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可它一直在叫，一聲接一聲，不緊不慢，卻像是帶著某種執念，不肯停歇。
我努力去聽，努力去分辨那個聲音在說什麼。可越是認真去聽，那聲音就越是模糊，像是故意在躲著我一樣。我急得滿頭大汗，眉頭緊鎖，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
那聲音還在叫。一聲，又一聲。
我始終聽不清楚它在叫什麼。而也因為這樣，我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滿頭大汗，喘著粗氣。
說來也是奇怪，一旁的夫人靠在我旁邊，被我這麼大動作驚動，她居然只是側了一下身，就繼續這樣睡了過去。如果是在平時，這麼大的動靜，應該早就把她驚醒了。怎麼今晚她感覺也像是睡得很沉很香甜一樣。
而我看到夫人這樣子，也沒有去叫她。我抹了一下頭上的汗水，打算下床去喝杯水。
可是就當我要起身下床的時候，我又聽到了那個聲音。那個聲音，他真的在叫我的名字。剛開始我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也是愣了一下，有點發懵。因為畢竟這個聲音是在夢裡的時候才聽得到的，怎麼現實中還能聽到？難道我現在還沒醒，還在做夢嗎？
我用手捏了一下臉，有點疼。沒錯啊，我沒在做夢。怎麼這個聲音又能聽到？
而且這個聲音在夢裡有時候是模模糊糊的，只聽得清他在叫我，卻不知道他在叫我的名字，也不知道聲音的來源。而在現實中，我居然能知道他是叫我的全名，並且我還隱約聽得到，這聲音就是從我的房間之外傳進來的。我居然能知道方向。
我心裡有點慌，但又忍不住好奇。隨即我也是開了門，迎著聲音的方向走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又害怕又好想去。好像有一種牽引力在牽著我，每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就有一股牽引力牽引著我要過去找那個發聲音的人。
我坐在床沿，雙腳踩在冰涼的踏板上，那股涼意從腳底一路竄上來，讓我清醒了幾分。我深吸了一口氣，豎起耳朵，仔細去聽那個聲音。
果然，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比剛才清晰了一些，像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蒼老感。他在叫我的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叫，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召喚什麼。
我心頭一緊，手心不自覺地攥出了汗。這聲音明明是從房間外面傳來的，可這大半夜的，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睡了，誰會站在外面叫我的名字？而且這聲音聽著陌生，我從來沒有聽過。
我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夫人。她睡得正沉，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正做著什麼美夢。我不忍心吵醒她，便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衣，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
我的手搭在門閂上，心裡還在猶豫。可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近了一些，仿佛就貼著門板傳進來的。
我咬了咬牙，拉開了房門。
門一開，一股涼風撲面而來，吹得我外衣的衣擺輕輕晃動。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在夜風裡微微搖晃。月光從廊檐外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銀白的光影。
我站在門口，四下張望了一圈，走廊里一個人影也沒有。可那個聲音還在響，就在前方不遠處，一聲一聲地叫著我的名字，像是在引著我往前走。
我咽了一口唾沫，心裡有些發毛，可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一樣，被那股無形的牽引力拉扯著，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猶豫和警惕，可那個聲音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仿佛就在走廊的盡頭等著我。
我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我不知道前方等著我的是什麼，可我知道，我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我站在走廊里，夜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吹得我後背發涼。我試著抬腳往回走，可腳像是被釘在地上一樣，怎麼也邁不動。我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我咬了咬牙，強迫自己轉身，可身子剛轉了一半，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我的腳便不由自主地又轉了回來，繼續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幾次三番之後，我終於放棄了掙扎。我算是明白了，今晚這個聲音，是非要我去不可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索性不再抵抗，順著那股牽引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廊很長，燈籠的光在夜風裡明明滅滅，把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我走過一扇又一扇門，心裡越來越疑惑，這條路分明是通往書房的，可書房那邊向來是府里最安靜的地方，白天都沒什麼人去，更何況是深更半夜。
終於，我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那聲音就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
我抬起頭，借著走廊里昏暗的燈光看清了眼前的門，心裡猛地一沉。果然是我的書房。我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睛瞪得老大，心跳得厲害。這書房平日裡只有我一個人用，裡面除了一些書籍和帳冊，什麼都沒有。怎麼會有人在裡面叫我的名字？
我站在門外，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始終沒有勇氣推門進去。夜風從廊外灌進來，吹得我外衣獵獵作響，我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一樣，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扇門。
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像是就貼在門板後面說出來的：「怎麼來了，來都來了，怎麼還在門外，不進來嗎？」
那聲音聽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卻讓我後背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我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微微顫抖著搭上了門閂。明明心裡害怕得要命，可我的手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樣，輕輕一推，門就開了。而當門開著的時候，一股清爽的涼風直接就撲面向我打來，讓我還在害怕的心靈直接就衝上了極端。我抬眼望了望書房，直接就被一道亮光閃了眼睛。
那道光來得太突然，太刺眼，我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眼前，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可那光像是活的一樣，穿透了我的指縫，直直地鑽進我的眼睛裡，刺得我眼眶發酸，幾乎要流出淚來。
我站在門口，被那道光晃得頭暈目眩，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我慢慢放下手，眯著眼睛，努力去適應那道光。等眼睛漸漸適應過來之後，我才看清，那光的來源，竟然是書桌上方懸著的一面鏡子。
那面鏡子通體泛著幽幽的白光，像是裡面有月光在流動一樣。鏡面光滑如水面，可又不像普通的銅鏡那樣能照出人影來。我盯著那面鏡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這面鏡子，明明今天已經讓陳鐵匠熔毀了啊。
夫人邊打邊流淚，頭還是靠在我的肩膀上抽泣著。
而我被夫人打著胸膛，也沒有攔住她的手，任由她去發泄。不過夫人本身也是知輕重的人，她也是象徵性地捶著我的胸口，感覺也是不痛。
等夫人哭了好一會兒，情緒醞釀得差不多了，我也才拍著她的後背，輕輕用手拍著她的後背說道：「其實這些話我早就想說了，這些年你所做的我都看在眼裡。之前之所以不說，是拉不下面子。而今天發生了那個事情，我感覺我什麼面子都放下了。應該說就說，跟夫人說一些情話道歉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要夫人能原諒我，開心就好。」
夫人在聽到我這些話的時候，肩膀一聳，情緒也是越發激動，肩膀也是抖動得厲害。
我看到夫人這樣子，也是邊拍著她的後背邊說道：「你也說了，都一把年齡了，怎麼還學小孩子在那邊哭呢？」
夫人在聽到我這句話的時候，這時才忍住了激動的情緒，把頭抬了起來，推了我一把說道：「還不是你，你也知道咱們這個年齡了，還說這種煽情的話。」
夫人這一推，其實也沒用什麼力氣，更像是撒嬌一樣的動作。她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紅的，眼淚掛在睫毛上，在燈籠的光里閃著細碎的光。她看著我，嘴唇抿了抿，像是還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最後只是又輕輕捶了我一下，別過臉去。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又好笑又心疼。我伸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說道：「你看你，哭得跟個小花貓似的。等下回屋被孩子們看到，還以為我欺負你了。」
夫人聽了，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又趕緊板起臉，說道：「本來就是你在欺負我。好好的，非要說那些話，惹我掉眼淚。」
我笑著把她攬回懷裡，輕聲說道：「好好好，是我的錯。以後我多跟你說這些話，讓你多哭幾次，哭著哭著就習慣了。」
夫人一聽，又抬手在我胸口拍了一下，嗔道：「你敢！再說這些話，今晚你就別想進房門了。」
我哈哈一笑，連忙求饒道：「不敢不敢，夫人饒命。」
而我見夫人這樣子，也是眼疾手快，又是拉住了她的手。
不知道為什麼，我每次拉夫人的手的時候，夫人的臉色總是會紅。可是我也喜歡她這種紅臉的表情，我也沒有再調戲夫人。夫人被我拉著的手，雖然臉紅，也沒有掙扎，任由我拉著。彼此也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直接拉著她的手就往院子裡走。夫人也沒有問我要去看什麼，就任由我拉著。我牽著夫人的手，走到院子角落的那張石凳旁，先自己坐了下來，然後輕輕拉了拉夫人的手，示意她也坐下。夫人沒有猶豫，挨著我坐了下來，身子自然而然地靠在我懷裡，頭枕在我的肩膀上。
我伸手攬住她的肩，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夜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涼意，我下意識地把夫人往懷裡攏了攏，用身子替她擋著風。夫人似乎感覺到了，微微抬頭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又重新把頭靠回我的肩膀上。
月光灑在院子裡，把兩人的身影映在地上，交疊在一起。我抬頭看著天上那輪圓月，又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夫人，心裡忽然覺得，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月光，這樣的安靜，仿佛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了許多年前。
那時候，我們也是這樣，在月下並肩坐著，她靠在我肩上，我握著她的手，說著一些有的沒的的話。那時候的日子過得慢，慢到好像一輩子都花不完。如今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孩子都長這麼大了，可此刻靠在我懷裡的她，卻好像還是當年那個會臉紅的姑娘。
我輕聲說了一句：「今晚的月亮真圓。」
夫人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的：「是啊，真圓。」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不知道過了多久，天已經很黑了，夜也深了很多。
靠在我懷裡的夫人這時才說道：「夫君，好了，天色已經很晚了，咱們也該回房間歇息了。」
我還在眯著眼回味著這一份美好，等夫人叫我的時候，我也才從這美好中清醒過來。我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周圍天色，感覺也是快到深夜了，院子的涼風都多了幾分涼意。也沒有辦法，美好的時光感覺總是短暫的。聽夫人也是這樣子說，我們也只能起身，有點戀戀不捨地起身，望著夫人就往房間裡走去。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𝐬𝐡𝐮.𝐭𝐰等你讀 】
到了房間之後，也是像平常一樣，彼此洗漱好了，就早早睡著了。
我以為今天晚上應該能做個好夢，往後的日子也會越過越好。而夫人看到我倒頭就睡，也是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吹滅了房間裡的幾根蠟燭，獨留一根蠟燭之後，也是上了床，就這樣靠在我的肩膀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彼此都以為今晚會做一個好夢。
而我沒有想到的是，我居然不知道我在做什麼夢。我夢到我一直發覺我腦海里有道聲音在叫我，一直在叫我。我認真的想去聽這個聲音的來源，又聽不清楚它到底是在哪裡發出來的。只覺得它一直在叫，而此刻的我也是滿頭大汗，因為我越是想努力地聽它的方向，或者它叫我什麼、要幹什麼，我總是迷迷糊糊的聽不清楚。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那根獨留的蠟燭火苗輕輕搖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夫人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均勻而綿長，睡得很沉。她的手搭在我胸前，指尖微微蜷著，像是夢裡也抓著什麼安心的地方。
而我卻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一片混沌，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摸不著。只有一道聲音，一直在叫我。那聲音很輕，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布傳過來的，模模糊糊的，聽不清是男是女，也聽不清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可它一直在叫，一聲接一聲，不緊不慢，卻像是帶著某種執念，不肯停歇。
我努力去聽，努力去分辨那個聲音在說什麼。可越是認真去聽，那聲音就越是模糊，像是故意在躲著我一樣。我急得滿頭大汗，眉頭緊鎖，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
那聲音還在叫。一聲，又一聲。
我始終聽不清楚它在叫什麼。而也因為這樣，我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滿頭大汗，喘著粗氣。
說來也是奇怪，一旁的夫人靠在我旁邊，被我這麼大動作驚動，她居然只是側了一下身，就繼續這樣睡了過去。如果是在平時，這麼大的動靜，應該早就把她驚醒了。怎麼今晚她感覺也像是睡得很沉很香甜一樣。
而我看到夫人這樣子，也沒有去叫她。我抹了一下頭上的汗水，打算下床去喝杯水。
可是就當我要起身下床的時候，我又聽到了那個聲音。那個聲音，他真的在叫我的名字。剛開始我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也是愣了一下，有點發懵。因為畢竟這個聲音是在夢裡的時候才聽得到的，怎麼現實中還能聽到？難道我現在還沒醒，還在做夢嗎？
我用手捏了一下臉，有點疼。沒錯啊，我沒在做夢。怎麼這個聲音又能聽到？
而且這個聲音在夢裡有時候是模模糊糊的，只聽得清他在叫我，卻不知道他在叫我的名字，也不知道聲音的來源。而在現實中，我居然能知道他是叫我的全名，並且我還隱約聽得到，這聲音就是從我的房間之外傳進來的。我居然能知道方向。
我心裡有點慌，但又忍不住好奇。隨即我也是開了門，迎著聲音的方向走去。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又害怕又好想去。好像有一種牽引力在牽著我，每聽到這個聲音的時候，就有一股牽引力牽引著我要過去找那個發聲音的人。
我坐在床沿，雙腳踩在冰涼的踏板上，那股涼意從腳底一路竄上來，讓我清醒了幾分。我深吸了一口氣，豎起耳朵，仔細去聽那個聲音。
果然，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比剛才清晰了一些，像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蒼老感。他在叫我的名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叫，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召喚什麼。
我心頭一緊，手心不自覺地攥出了汗。這聲音明明是從房間外面傳來的，可這大半夜的，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睡了，誰會站在外面叫我的名字？而且這聲音聽著陌生，我從來沒有聽過。
我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夫人。她睡得正沉，嘴角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像是正做著什麼美夢。我不忍心吵醒她，便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衣，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
我的手搭在門閂上，心裡還在猶豫。可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近了一些，仿佛就貼著門板傳進來的。
我咬了咬牙，拉開了房門。
門一開，一股涼風撲面而來，吹得我外衣的衣擺輕輕晃動。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在夜風裡微微搖晃。月光從廊檐外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銀白的光影。
我站在門口，四下張望了一圈，走廊里一個人影也沒有。可那個聲音還在響，就在前方不遠處，一聲一聲地叫著我的名字，像是在引著我往前走。
我咽了一口唾沫，心裡有些發毛，可腳下卻像是生了根一樣，被那股無形的牽引力拉扯著，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帶著猶豫和警惕，可那個聲音卻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仿佛就在走廊的盡頭等著我。
我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汗。我不知道前方等著我的是什麼，可我知道，我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我站在走廊里，夜風一陣一陣地吹過來，吹得我後背發涼。我試著抬腳往回走，可腳像是被釘在地上一樣，怎麼也邁不動。我又試了一次，還是不行。我咬了咬牙，強迫自己轉身，可身子剛轉了一半，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我的腳便不由自主地又轉了回來，繼續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幾次三番之後，我終於放棄了掙扎。我算是明白了，今晚這個聲音，是非要我去不可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索性不再抵抗，順著那股牽引力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廊很長，燈籠的光在夜風裡明明滅滅，把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我走過一扇又一扇門，心裡越來越疑惑，這條路分明是通往書房的，可書房那邊向來是府里最安靜的地方，白天都沒什麼人去，更何況是深更半夜。
終於，我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那聲音就是從這裡面傳出來的。
我抬起頭，借著走廊里昏暗的燈光看清了眼前的門，心裡猛地一沉。果然是我的書房。我盯著那扇緊閉的門，眼睛瞪得老大，心跳得厲害。這書房平日裡只有我一個人用，裡面除了一些書籍和帳冊，什麼都沒有。怎麼會有人在裡面叫我的名字？
我站在門外，手抬起來又放下，放下又抬起來，始終沒有勇氣推門進去。夜風從廊外灌進來，吹得我外衣獵獵作響，我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一樣，只是死死地盯著那扇門。
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像是就貼在門板後面說出來的：「怎麼來了，來都來了，怎麼還在門外，不進來嗎？」
那聲音聽著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卻讓我後背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我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微微顫抖著搭上了門閂。明明心裡害怕得要命，可我的手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一樣，輕輕一推，門就開了。而當門開著的時候，一股清爽的涼風直接就撲面向我打來，讓我還在害怕的心靈直接就衝上了極端。我抬眼望了望書房，直接就被一道亮光閃了眼睛。
那道光來得太突然，太刺眼，我下意識地抬手擋在眼前，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可那光像是活的一樣，穿透了我的指縫，直直地鑽進我的眼睛裡，刺得我眼眶發酸，幾乎要流出淚來。
我站在門口，被那道光晃得頭暈目眩，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我慢慢放下手，眯著眼睛，努力去適應那道光。等眼睛漸漸適應過來之後，我才看清，那光的來源，竟然是書桌上方懸著的一面鏡子。
那面鏡子通體泛著幽幽的白光，像是裡面有月光在流動一樣。鏡面光滑如水面，可又不像普通的銅鏡那樣能照出人影來。我盯著那面鏡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這面鏡子，明明今天已經讓陳鐵匠熔毀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