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夫人對不起
平時的我過來跟家人吃飯，有很多時候也都是草草吃上幾口，或者在飯桌前還要訓導孩子們教一些規矩，每次都表現得很不耐煩。而今天看來，天兒跟念兒的調皮搗蛋，在此時的我看來，居然不是沒規矩，而是在這個家中給我們增添了這些歡聲笑語。小孩子嘛，本來就是天性活潑。以前的我一直壓制著他們，一直教著他們要懂規矩、要懂事，食不言寢不語，吃飯的時候不能說話，不能搞小動作，不能亂看，夾菜的時候也不能只夾自己喜歡的。可是今天我都沒有這麼多規矩，任由他們自由發揮。可如果在以前，我一定會好好訓斥他們兩個，但在今天，我卻感覺看著也是挺有意思的。
而這一頓飯，也在不一樣的氛圍中吃完了。
飯桌上的燈火昏黃，映著每個人的臉。念兒夾菜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一塊在桌上，又偷偷撿起來塞進嘴裡，還衝我眨了一下眼睛。天兒看到了，輕輕推了她一下，低聲說了句「你又不老實」，語氣里卻沒有責備的意思。夫人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今天怎麼沒有開口訓話，我朝她微微搖了搖頭，她便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低頭笑了笑。
我端著碗，慢慢地吃著，目光卻一直在這兩個孩子身上打轉。念兒吃了幾口飯，又忍不住去逗她哥哥，拿筷子輕輕戳了一下天兒的手背，天兒皺了皺眉頭，把手縮了回去，她又咯咯地笑了起來。天兒拿她沒辦法，只好往旁邊挪了挪凳子，念兒也跟著挪了過去，像塊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我放下碗筷，看著他們打鬧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的畫面其實也挺好的。以前的我，總覺得吃飯就該安安靜靜的，孩子們坐要有坐相，吃要有吃相，筷子不能拿歪了，碗不能端高了，說話更是大忌。每次在飯桌上，我總忍不住要說他們幾句，說到最後，兩個孩子都低著頭不敢吭聲，一頓飯吃得沉悶又壓抑。
可今天，我卻覺得那些所謂的規矩，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了。念兒笑得那麼開心，天兒雖然一臉無奈，但眼裡分明帶著寵溺。夫人坐在一旁，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偶爾給兩個孩子夾夾菜，偶爾又看看我。一家人就這樣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地吃著飯，這種平平淡淡的溫馨，反倒是我以前從來沒有好好珍惜過的。
這一頓飯，吃得比平時慢了許多，也比平時暖了許多。等大家都放下碗筷的時候，我看著兩個孩子臉上滿足的笑容，心裡也跟著踏實了下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天兒也吃飽了，放下了碗筷。
而一旁的念兒還在玩耍，碗裡的飯還剩了小半碗。她看到哥哥已經吃飽了，也連忙把碗裡的飯幾口扒完，草草地跟著天兒的節奏。兄妹兩個齊齊站了起來，跟著我們道了一聲：「爹爹娘親，我們吃飽了。」也像平時一樣，就回各自房間去了。
我聽到他們這樣招呼，跟夫人也是點點頭說道：「好。」
孩子們等我們說完之後，也是轉身走出了客廳。
而在客廳走廊上的時候，念兒走路也是蹦蹦跳跳的，但也是緊挨著她哥哥一起走。一旁的天兒在走到走廊的時候，這才撓撓頭，有點不解地對著旁邊的妹妹說道：「念兒，你有沒有感覺今天爹爹娘親有點不對勁？」
而一旁的念兒聽到這話說道：「有什麼不對勁啊？沒有啊，今天的飯菜還是像以前一樣，不怎麼好吃。」
天兒在聽到念兒這句話的時候，也是無語地說道：「我不是說飯菜呀，我是說爹爹的態度。你沒聽清楚嗎？你不感覺咱們今天在飯桌上這樣子嬉戲、這樣子打鬧，要是平時爹爹看到的話，一定會訓斥咱們的。可是今天咱們比以前還要再活潑亂動，還要再調皮搗蛋，而在飯桌上做的那些事情，爹爹都沒有說咱們，而且還用一種柔和慈祥的眼光看著咱們，這感覺很不一樣，很不對勁。這麼明顯的變化，你就沒有感覺不一樣嗎？」
而念兒這人也是聰慧的。她其實知道爹爹變成這樣子慈祥，可能是因為今天發生對他做的事情，所以他才會改變吧。但之前也答應了爹爹，今天府上發生的事情不能讓哥哥知道，所以念兒也是說道：「這不好嗎？可能爹爹突然就想著他以前在飯桌上說的那些可能是錯的，所以他今天改了，這樣不好嗎？」
天兒聽到念兒這話，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妹妹會這麼說。他想了想，又撓了撓頭，嘀咕了一句：「倒也是，這樣確實挺好的。」
他看了一眼念兒，見她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也懶得再多想，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說道：「走吧，回房去了。」
念兒被揉得頭髮都亂了，哇哇叫著拍開他的手，兄妹倆又打打鬧鬧地往房間的方向走去。而此刻的我，還是一直目送著孩子們離去。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聽不見了，我才緩緩收回目光。飯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桌上那些還沒收拾的碗筷，和燈芯偶爾爆出的一聲輕響。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以前的我，吃完飯就起身走了，從來不會多看孩子們一眼。他們吃沒吃飽，開不開心，我從來不在意。可今天，我卻一直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裡還覺得有些不舍。
夫人坐在一旁，沒有急著起身，也沒有催我。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她心裡其實什麼都清楚，今天發生的事，雖然讓人很不愉快，甚至讓人後怕，但好在最後的結果算是好的。那面鏡子被銷毀了，老爺也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對孩子多了耐心，對家庭多了重視。
她想起以前，老爺每次吃飯都是板著臉，匆匆扒幾口就走了，孩子們跟他說話，他也愛答不理。可今天，他不但沒有訓斥孩子們，還笑眯眯地給念兒夾菜，看著天兒和念兒打鬧，眼裡帶著從前從未有過的溫和。夫人心裡明白，老爺是真的變了，變得比以前更像個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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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老爺還坐在那裡發呆，輕聲說道：「老爺，孩子們都回房了，您也早點歇息吧。」
我聽到夫人的話，這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我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門口，這才跟著夫人一起離開了飯廳。我跟夫人並肩著直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等走到走廊的時候，我也是右手牽了一下夫人的手。夫人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牽手也是嚇了一跳，手也是下意識地想收回去。可是我也是反應比較迅速，直接手死死地就把她的手握住了。
而這時夫人看到自己的手無法掙脫，這才抬起頭，白了我一眼，對著我說道：「都老夫老妻了，還做這些事情，而且等一下被孩子們看到，那成何體統。」夫人說完，隨即又小聲地說道：「你快鬆手，快鬆些手，真的不要等一下被人家看到了，太難為情了。」
而我聽到夫人這話，卻是笑嘻嘻地說道：「有什麼難為情的，咱們是夫妻，牽牽手這有什麼。你以前年輕的時候不是最喜歡我牽著你的手一起在游湖嗎？你還記得咱們那時候年輕的時候第一次認識出來外面的時候，也是在湖邊游湖。那時候我也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也才敢牽著你的手。那時候牽著你的時候，我感覺我也像是觸電了一樣，感覺那時候你的手很柔很軟，握著你的時候很舒服，都捨不得放手。」
而一旁的夫人聽到我說的這話的時候，臉也是紅了，說道：「你個老不正經的，怎麼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想起以前那種事情的。現在都多大年齡了，你以為還那麼年輕嗎，還想著以前這些事情。」
而我看到夫人臉紅的時候，也又是笑著說道：「那時候我牽你的手，你也是臉紅。怎麼現在成親都這麼多年了，孩子都那麼大了，現在我牽你的手，你還咋還臉紅呢？」
夜色籠罩著庭院，走廊兩旁的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把我和夫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我牽著夫人的手，步子放得很慢，像是怕走快了會驚擾這份難得的安寧。
夫人的手被我握著，起初還有些僵硬，過了片刻，才慢慢放鬆下來。我感覺到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回握住我，卻又有些不好意思，最終還是安安靜靜地任由我牽著。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雖然歲月在她眼角添了幾道細紋，可此刻她微微低著頭、臉頰泛紅的樣子，竟讓我恍惚間像是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在湖邊被我牽著手、羞得不敢抬頭的姑娘。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輕聲說道：「你看，我說得沒錯吧。你那時候也是這個樣子，臉一紅，頭一低，連話都不敢大聲說。」
夫人聽了，抬手輕輕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嗔道：「你還說，那時候要不是你死皮賴臉地非要牽我的手，我也不會被你騙了這麼多年。」
我哈哈一笑，握緊了她的手，說道：「那可不是騙，那是真心實意。你想想，那時候我多緊張啊，手心都是汗，就怕你甩開我的手。還好你沒甩開，不然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敢再牽你的手了。」
夫人聽到這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卻還是嘴硬地說道：「行了行了，都多大歲數了，還說這些肉麻的話。等一下被下人聽到，像什麼樣子。」
我卻不以為意，依舊牽著她的手，慢悠悠地往前走，嘴裡還念叨著：「聽到就聽到唄，我牽自己夫人的手，天經地義，誰還能說什麼不成。」
夫人拿我沒辦法，只好由著我牽著。兩人就這麼並肩走在走廊里，步子不緊不慢，影子在燈光下時而交疊，時而分開，又時而交疊在一起。而就在此刻，我也把剛才一直在心裡積壓了許久的那一聲話，對著夫人說了出來。
我停下腳步，握著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說道：「對不起。」
夫人還沉浸在剛才那種溫馨的時刻里，臉上還帶著微微的紅暈，被我這一聲莫名其妙的道歉弄得有些錯愕。她有些朦朧的聲音對著我說道：「你怎麼了？剛才還那麼笑嘻嘻、死皮賴臉的樣子，怎麼現在突然又跟我道歉了，這是怎麼回事嘛？你這樣子的反差，讓我一時想不通。」
而我看到夫人這樣子，也才說道：「夫人，其實這聲對不起，我早應該跟你說了。而這一聲對不起，對你來說，其實也還是太輕了。」
夫人在聽到我說話越說越認真的時候，這才對著我認真了起來，說道：「怎麼回事嘛，老爺？怎麼從剛才好好的，突然又這樣嚴肅了起來？您是不是又感覺身體有什麼不對勁，還是又要犯病了？」隨即她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說道：「你沒事吧，老爺？」
而我看到夫人這樣子，也有點想笑地說道：「不是的，夫人，我沒事。我是想跟你道歉，最主要就是想跟你說，這些年您辛苦了。你跟我結婚成親這麼多年，跟我成親之後，我是仗著是家裡的獨子，家裡又有些錢，所以整天像個結婚前跟結婚後都是一樣，都是甩手掌柜，家裡什麼都不管。而你呢，在嫁給我之後，家裡的大小事情全部都是你在管，孩子你在教。而我呢，整天就遊手好閒，沒事就出去外面瞎溜達，整天就只知道花錢，也不想著賺錢，也不關心家裡的事，對孩子們也不夠關心。而你，很多時候我還惹你生氣。而你呢，在我這麼多缺點的情況下，跟我結婚這麼多年的時間裡，你卻一直包容著我、謙讓著我，操持著這個家庭。如果這個家庭沒有了你的話，可能早就散了。」
我說完這些話，握著夫人的手，不自覺地又緊了一些。
走廊里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昏黃的光映在夫人臉上。我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卻還是強撐著笑意，偏過頭去，像是怕被我看到似的。
我輕輕拉了一下她的手，讓她轉過來看著我。
我說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以前我不懂事，總覺得家裡有你管著就行，我樂得清閒。可今天我才發現，這些年你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受了多少委屈，操了多少心。我從來沒問過你累不累。」
夫人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突然說這些？以前你可從來不會說這些話的。」
我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髮絲，說道：「以前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以後家裡的事，我也會多上心。孩子們的事，我也會多管管。你也不用什麼都一個人扛著，有什麼事了，跟我說，咱們一起商量。」
夫人看著我，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我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又酸又暖，忍不住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這些年，辛苦你了。以後，我會好好待你，好好待孩子們，好好待這個家。」
夫人靠在我懷裡，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攥住了我的衣襟。
而這一頓飯，也在不一樣的氛圍中吃完了。
飯桌上的燈火昏黃，映著每個人的臉。念兒夾菜的時候不小心掉了一塊在桌上，又偷偷撿起來塞進嘴裡，還衝我眨了一下眼睛。天兒看到了，輕輕推了她一下，低聲說了句「你又不老實」，語氣里卻沒有責備的意思。夫人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我今天怎麼沒有開口訓話，我朝她微微搖了搖頭，她便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低頭笑了笑。
我端著碗，慢慢地吃著，目光卻一直在這兩個孩子身上打轉。念兒吃了幾口飯，又忍不住去逗她哥哥，拿筷子輕輕戳了一下天兒的手背，天兒皺了皺眉頭，把手縮了回去，她又咯咯地笑了起來。天兒拿她沒辦法，只好往旁邊挪了挪凳子，念兒也跟著挪了過去，像塊牛皮糖一樣甩都甩不掉。
我放下碗筷，看著他們打鬧的樣子，忽然覺得，這樣的畫面其實也挺好的。以前的我，總覺得吃飯就該安安靜靜的，孩子們坐要有坐相，吃要有吃相，筷子不能拿歪了，碗不能端高了，說話更是大忌。每次在飯桌上，我總忍不住要說他們幾句，說到最後，兩個孩子都低著頭不敢吭聲，一頓飯吃得沉悶又壓抑。
可今天，我卻覺得那些所謂的規矩，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了。念兒笑得那麼開心，天兒雖然一臉無奈，但眼裡分明帶著寵溺。夫人坐在一旁，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偶爾給兩個孩子夾夾菜，偶爾又看看我。一家人就這樣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地吃著飯，這種平平淡淡的溫馨，反倒是我以前從來沒有好好珍惜過的。
這一頓飯，吃得比平時慢了許多，也比平時暖了許多。等大家都放下碗筷的時候，我看著兩個孩子臉上滿足的笑容，心裡也跟著踏實了下來。也不知過了多久，天兒也吃飽了，放下了碗筷。
而一旁的念兒還在玩耍，碗裡的飯還剩了小半碗。她看到哥哥已經吃飽了，也連忙把碗裡的飯幾口扒完，草草地跟著天兒的節奏。兄妹兩個齊齊站了起來，跟著我們道了一聲：「爹爹娘親，我們吃飽了。」也像平時一樣，就回各自房間去了。
我聽到他們這樣招呼，跟夫人也是點點頭說道：「好。」
孩子們等我們說完之後，也是轉身走出了客廳。
而在客廳走廊上的時候，念兒走路也是蹦蹦跳跳的，但也是緊挨著她哥哥一起走。一旁的天兒在走到走廊的時候，這才撓撓頭，有點不解地對著旁邊的妹妹說道：「念兒，你有沒有感覺今天爹爹娘親有點不對勁？」
而一旁的念兒聽到這話說道：「有什麼不對勁啊？沒有啊，今天的飯菜還是像以前一樣，不怎麼好吃。」
天兒在聽到念兒這句話的時候，也是無語地說道：「我不是說飯菜呀，我是說爹爹的態度。你沒聽清楚嗎？你不感覺咱們今天在飯桌上這樣子嬉戲、這樣子打鬧，要是平時爹爹看到的話，一定會訓斥咱們的。可是今天咱們比以前還要再活潑亂動，還要再調皮搗蛋，而在飯桌上做的那些事情，爹爹都沒有說咱們，而且還用一種柔和慈祥的眼光看著咱們，這感覺很不一樣，很不對勁。這麼明顯的變化，你就沒有感覺不一樣嗎？」
而念兒這人也是聰慧的。她其實知道爹爹變成這樣子慈祥，可能是因為今天發生對他做的事情，所以他才會改變吧。但之前也答應了爹爹，今天府上發生的事情不能讓哥哥知道，所以念兒也是說道：「這不好嗎？可能爹爹突然就想著他以前在飯桌上說的那些可能是錯的，所以他今天改了，這樣不好嗎？」
天兒聽到念兒這話，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妹妹會這麼說。他想了想，又撓了撓頭，嘀咕了一句：「倒也是，這樣確實挺好的。」
他看了一眼念兒，見她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也懶得再多想，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說道：「走吧，回房去了。」
念兒被揉得頭髮都亂了，哇哇叫著拍開他的手，兄妹倆又打打鬧鬧地往房間的方向走去。而此刻的我，還是一直目送著孩子們離去。走廊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聽不見了，我才緩緩收回目光。飯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桌上那些還沒收拾的碗筷，和燈芯偶爾爆出的一聲輕響。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以前的我，吃完飯就起身走了，從來不會多看孩子們一眼。他們吃沒吃飽，開不開心，我從來不在意。可今天，我卻一直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走廊盡頭，心裡還覺得有些不舍。
夫人坐在一旁，沒有急著起身，也沒有催我。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臉上帶著一抹淡淡的笑容。她心裡其實什麼都清楚，今天發生的事，雖然讓人很不愉快，甚至讓人後怕，但好在最後的結果算是好的。那面鏡子被銷毀了，老爺也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對孩子多了耐心，對家庭多了重視。
她想起以前，老爺每次吃飯都是板著臉，匆匆扒幾口就走了，孩子們跟他說話，他也愛答不理。可今天，他不但沒有訓斥孩子們，還笑眯眯地給念兒夾菜，看著天兒和念兒打鬧，眼裡帶著從前從未有過的溫和。夫人心裡明白，老爺是真的變了，變得比以前更像個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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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老爺還坐在那裡發呆，輕聲說道：「老爺，孩子們都回房了，您也早點歇息吧。」
我聽到夫人的話，這才回過神來，點了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我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門口，這才跟著夫人一起離開了飯廳。我跟夫人並肩著直接往自己的房間走去。
等走到走廊的時候，我也是右手牽了一下夫人的手。夫人被我這突如其來的牽手也是嚇了一跳，手也是下意識地想收回去。可是我也是反應比較迅速，直接手死死地就把她的手握住了。
而這時夫人看到自己的手無法掙脫，這才抬起頭，白了我一眼，對著我說道：「都老夫老妻了，還做這些事情，而且等一下被孩子們看到，那成何體統。」夫人說完，隨即又小聲地說道：「你快鬆手，快鬆些手，真的不要等一下被人家看到了，太難為情了。」
而我聽到夫人這話，卻是笑嘻嘻地說道：「有什麼難為情的，咱們是夫妻，牽牽手這有什麼。你以前年輕的時候不是最喜歡我牽著你的手一起在游湖嗎？你還記得咱們那時候年輕的時候第一次認識出來外面的時候，也是在湖邊游湖。那時候我也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也才敢牽著你的手。那時候牽著你的時候，我感覺我也像是觸電了一樣，感覺那時候你的手很柔很軟，握著你的時候很舒服，都捨不得放手。」
而一旁的夫人聽到我說的這話的時候，臉也是紅了，說道：「你個老不正經的，怎麼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想起以前那種事情的。現在都多大年齡了，你以為還那麼年輕嗎，還想著以前這些事情。」
而我看到夫人臉紅的時候，也又是笑著說道：「那時候我牽你的手，你也是臉紅。怎麼現在成親都這麼多年了，孩子都那麼大了，現在我牽你的手，你還咋還臉紅呢？」
夜色籠罩著庭院，走廊兩旁的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晃動，把我和夫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我牽著夫人的手，步子放得很慢，像是怕走快了會驚擾這份難得的安寧。
夫人的手被我握著，起初還有些僵硬，過了片刻，才慢慢放鬆下來。我感覺到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回握住我，卻又有些不好意思，最終還是安安靜靜地任由我牽著。
我低頭看了她一眼，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雖然歲月在她眼角添了幾道細紋，可此刻她微微低著頭、臉頰泛紅的樣子，竟讓我恍惚間像是看到了許多年前那個在湖邊被我牽著手、羞得不敢抬頭的姑娘。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輕聲說道：「你看，我說得沒錯吧。你那時候也是這個樣子，臉一紅，頭一低，連話都不敢大聲說。」
夫人聽了，抬手輕輕在我手背上拍了一下，嗔道：「你還說，那時候要不是你死皮賴臉地非要牽我的手，我也不會被你騙了這麼多年。」
我哈哈一笑，握緊了她的手，說道：「那可不是騙，那是真心實意。你想想，那時候我多緊張啊，手心都是汗，就怕你甩開我的手。還好你沒甩開，不然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敢再牽你的手了。」
夫人聽到這裡，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卻還是嘴硬地說道：「行了行了，都多大歲數了，還說這些肉麻的話。等一下被下人聽到，像什麼樣子。」
我卻不以為意，依舊牽著她的手，慢悠悠地往前走，嘴裡還念叨著：「聽到就聽到唄，我牽自己夫人的手，天經地義，誰還能說什麼不成。」
夫人拿我沒辦法，只好由著我牽著。兩人就這麼並肩走在走廊里，步子不緊不慢，影子在燈光下時而交疊，時而分開，又時而交疊在一起。而就在此刻，我也把剛才一直在心裡積壓了許久的那一聲話，對著夫人說了出來。
我停下腳步，握著她的手，認真地看著她，說道：「對不起。」
夫人還沉浸在剛才那種溫馨的時刻里，臉上還帶著微微的紅暈，被我這一聲莫名其妙的道歉弄得有些錯愕。她有些朦朧的聲音對著我說道：「你怎麼了？剛才還那麼笑嘻嘻、死皮賴臉的樣子，怎麼現在突然又跟我道歉了，這是怎麼回事嘛？你這樣子的反差，讓我一時想不通。」
而我看到夫人這樣子，也才說道：「夫人，其實這聲對不起，我早應該跟你說了。而這一聲對不起，對你來說，其實也還是太輕了。」
夫人在聽到我說話越說越認真的時候，這才對著我認真了起來，說道：「怎麼回事嘛，老爺？怎麼從剛才好好的，突然又這樣嚴肅了起來？您是不是又感覺身體有什麼不對勁，還是又要犯病了？」隨即她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說道：「你沒事吧，老爺？」
而我看到夫人這樣子，也有點想笑地說道：「不是的，夫人，我沒事。我是想跟你道歉，最主要就是想跟你說，這些年您辛苦了。你跟我結婚成親這麼多年，跟我成親之後，我是仗著是家裡的獨子，家裡又有些錢，所以整天像個結婚前跟結婚後都是一樣，都是甩手掌柜，家裡什麼都不管。而你呢，在嫁給我之後，家裡的大小事情全部都是你在管，孩子你在教。而我呢，整天就遊手好閒，沒事就出去外面瞎溜達，整天就只知道花錢，也不想著賺錢，也不關心家裡的事，對孩子們也不夠關心。而你，很多時候我還惹你生氣。而你呢，在我這麼多缺點的情況下，跟我結婚這麼多年的時間裡，你卻一直包容著我、謙讓著我，操持著這個家庭。如果這個家庭沒有了你的話，可能早就散了。」
我說完這些話，握著夫人的手，不自覺地又緊了一些。
走廊里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昏黃的光映在夫人臉上。我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紅，卻還是強撐著笑意，偏過頭去，像是怕被我看到似的。
我輕輕拉了一下她的手，讓她轉過來看著我。
我說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以前我不懂事，總覺得家裡有你管著就行，我樂得清閒。可今天我才發現，這些年你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受了多少委屈，操了多少心。我從來沒問過你累不累。」
夫人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今天是怎麼了？怎麼突然說這些？以前你可從來不會說這些話的。」
我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髮絲，說道：「以前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以後家裡的事，我也會多上心。孩子們的事，我也會多管管。你也不用什麼都一個人扛著，有什麼事了，跟我說，咱們一起商量。」
夫人看著我，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我見她這副模樣，心裡又酸又暖，忍不住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說道：「這些年，辛苦你了。以後，我會好好待你，好好待孩子們，好好待這個家。」
夫人靠在我懷裡，沒有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攥住了我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