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夫人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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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當時震驚的是,我到底是何德何能?還是有什麼過人之處?還是有什麼讓仙人看得上的地方?讓他這麼破例,給我到他這仙境般的家裡做客,還是第一個。我有這麼大的榮幸嗎?

  而旁邊的夫人也看到了我的震驚,但她沒有問我,而是直接笑了笑,說道:「既然茶已經喝了,這邊的景色雖然美妙,但僅僅喝茶欣賞風景,還是太單調了。不如咱們換個環境怎麼樣?」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夫人手一揮,我眼睛一閉,等再睜眼的時候,我又到了另外一個環境。我看了看四周,滿是震撼——富麗堂皇的宮殿。我居然在一個富麗堂皇的宮殿裡坐著。我看了看自己坐的地方,這椅子雕龍畫鳳,金碧輝煌,顯然應該是傳說中的龍椅。我又看了看自己,居然頭戴皇冠,身披龍袍,還坐在這龍椅上,置身於這宮殿之中。難道我成了皇帝?

  我坐在那張龍椅上,好半天回不過神來。手心傳來的觸感冰涼而堅硬,那是黃金與玉石鑲嵌的扶手,每一處紋路都精雕細琢,龍身蜿蜒,鱗片分明,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流轉的光澤。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龍袍,明黃色的錦緞上繡著九條五爪金龍,張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隨時都會從衣料上騰空而起。頭上的皇冠沉甸甸的,垂下的珠簾隨著我微微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我抬起頭,環顧四周。這座宮殿高大得驚人,十幾根朱紅色的巨柱撐起穹頂,柱上盤著鎏金的龍紋,在燭光下熠熠生輝。腳下是光可鑑人的金磚,倒映著頭頂垂下的宮燈,一眼望去,仿佛置身於一片燈火的海洋。殿內陳設極盡奢華,每一件器物都透著皇家氣派,不是我這種人家能見到的。

  我愣愣地坐在那裡,心裡翻湧著說不出的震撼。剛才還在高山涼亭里品茶賞景,眨眼之間,就坐到了金鑾殿的龍椅上,還穿上了龍袍,戴上了皇冠。這等手段,已經不是「神仙」二字能形容的了。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旁那個變成夫人模樣的人。她不知何時已經換了一身裝束,站在龍椅旁邊,穿著一襲華貴的宮裝,眉眼含笑,像是一位母儀天下的皇后。她見我望過來,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的笑意溫和而從容,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我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乾:「這……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就……」我深吸了兩口氣,努力平復著心頭的震撼,這才完整地說出一句話來:「我怎麼就做成皇帝了?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而旁邊的夫人聽到我這話,卻是笑了笑,語氣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意味,說道:「陛下,難道不好嗎?你不想做皇帝嗎?男人終極的夢想,不就是問鼎天下,做那個掌握天下的人嗎?而皇帝,不正是這個天下之主嗎?」

  我聽到這話,沉默了片刻,隨即苦笑了一下,說道:「是,話是這麼說,道理也是這個道理。可我感覺,我沒有資格當這個皇帝。」

  夫人聽到我這話,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也帶上了一絲認真:「你是比別人差嗎?他們是人,你也是人,他們做得的事,你為什麼做不得?你難道對自己沒有信心嗎?」

  我被她這話問得愣了一下。是啊,別人做得的事,我為什麼做不得?他們是人,我也是人,難道皇帝就是天生的?難道我就低人一等?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卑了?

  我坐在龍椅上,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大殿,心裡那些緊張和不安,竟隨著她這幾句話,一點一點地消散了。我端起桌上那隻雕著龍紋的玉杯,杯中盛著琥珀色的美酒,酒香醇厚,沁人心脾。我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這座宮殿,忽然覺得,坐在這裡,好像也沒有那麼不自在。

  我舉起酒杯,送到嘴邊,輕輕抿了一口。酒液入喉,甘醇綿長,帶著一股暖意,順著喉嚨一路滑到胃裡。我放下酒杯,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龍袍,那明黃色的錦緞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九條金龍張牙舞爪,仿佛活過來一般。

  我緩緩挺直了腰背,目光掃過殿內的一切。這一刻,我似乎真的找到了那種上位者的感覺。而旁邊的夫人,見我慢慢恢復了自信,漸漸融入了這種環境之中,也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直接對著我躬身行了一禮,說道:「陛下,那讓臣妾為你舞上一支,給你喝酒助助興,怎麼樣?」

  而我在聽到夫人這話,隨即也是笑了,說道:「那好啊,那就有勞朕的皇后,為朕舞上一支了。」

  夫人在聽到我這話的時候,隨即也是轉身,慢慢走到殿中。而在她走的時候,我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我感覺夫人每走一步,腳下踩過的地方,都好像生出一朵蓮花。而等我看清的時候,確定沒錯,真的是一朵蓮花。她每走一步,腳下的金磚便泛起一圈漣漪,一朵白蓮從漣漪中緩緩綻開,花瓣舒展,晶瑩剔透,像是用月光凝成的一般。那蓮花在她腳下停留片刻,便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空氣中。而她再邁一步,又有一朵新的蓮花綻開,白的、粉的、淡青的,一朵接一朵,在她身後鋪成一條花路。

  我坐在龍椅上,看得目不轉睛,手裡的酒杯懸在半空,忘了放下。她走到殿中站定,緩緩轉過身來,面對著我。就在她轉身的剎那,一道柔和的光從穹頂灑落,不偏不倚,正好籠在她身上。那光像是活的一般,在她周身流轉,映得她衣袂飄飄,髮絲輕揚,整個人仿佛鍍上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她站在那裡,微微垂著眼,雙手交疊在身前,像是一幅畫中人。片刻之後,她緩緩抬起手,水袖輕揚,像是蝴蝶展開了翅膀。她的身子輕輕一轉,裙擺如花瓣般散開,整個人便在這道光中舞動起來。而就在夫人翩翩起舞的時候,空中又有無數花瓣紛紛飄落,像是下了一場花雨。那些花瓣有粉的、白的、淡紅的,洋洋灑灑,從穹頂飄落而下,在燈火的光暈中緩緩旋轉,像是無數隻彩蝶在殿中飛舞。夫人在這漫天花瓣中起舞,水袖翻飛,裙擺流轉,每一個轉身、每一次回眸,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美感。她仿若流落於人間的仙子,在這金碧輝煌的大殿中,踏著花瓣與光影,翩翩起舞。

  我看著這美妙的場景,看得入了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真的太美了,太夢幻了,美得讓人分不清是真是幻。手中的酒杯,也是不自覺的一杯接著一杯喝下,像是只有這樣才能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而在此刻,我才真正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都想做皇帝,追求那最高的權力。

  因為這權力,對於男人來說,真的是好東西啊。它可以讓一個男人體會到高高在上的那種感覺。一句話就能定人生死,一個眼神就能讓人膽寒,天下萬物盡在掌握之中,所有人都要仰你的鼻息過活。

  我坐在龍椅上,看著跪在腳下的老太監和宮女,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原來這就是權力的味道,帶著酒香,帶著金粉,帶著一種讓人沉迷的甘甜。

  我也明白了,為什麼那麼多皇帝喜歡當昏君,而不喜歡當明君。

  因為昏君可以整天醉生夢死,酒池肉林,可以整天不務正業,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想做自己開心的事就做自己開心的事。不用批閱奏摺,不用操心朝政,不用理會天下蒼生,只管自己快活。

  而明君呢?天不亮就要起來上朝,案頭堆著永遠批不完的奏摺,今天這裡水災,明天那裡旱災,這邊有人造反,那邊有人告狀。累死累活,操碎了心,到頭來還不一定落個好名聲。

  在這種誘惑之下,哪個人還想做明君呢?累生累死。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暖洋洋的,像是把心裡那些念頭都泡軟了。我忽然有些理解那些史書上被人罵了千百年的昏君了。

  而隨著酒越喝越多,酒意也有點上來了,腦袋開始變得有些輕飄飄的,我也漸漸忘記了自己的處境,不再去想那面鏡子、那片白茫茫的空間、那座高山上的涼亭,而是徹底融入了這環境之中,仿佛我生來就是坐在這龍椅上的帝王。

  而就當旁邊一個宮女在給我再次倒酒的時候,我由於太心急,還沒等她倒好,就伸手去拿酒杯。宮女一時沒反應過來,手一抖,酒壺直接就灑到了我的手上。手上傳來液體的冰涼,我低頭看去,這才知道是宮女不小心把酒灑了。而這麼平常的事情,在我看來也是平常事情。

  而等我看去的時候,那個宮女拿著酒壺,臉色煞白,渾身發抖,直接就嚇得跪了下去,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求陛下饒命,求陛下饒命!」而站在我旁邊的老太監,看他的樣子、年齡,還有站的位置,顯然應該是宮內陪伴皇帝的近侍太監,應該也是大內總管之類的,宮中大小事情,應該也是他在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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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到那宮女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又見我坐在龍椅上沒有出聲,以為我心裡在生氣,隨即那老太監率先開口呵斥道:「你這賤婢,能在陛下身邊伺候,已經是你天大的福分了。而你這賤婢不知道珍惜,竟然在做這么小的事的時候還毛手毛腳,竟然還用酒褻瀆了陛下,你這賤婢簡直是罪該萬死。」

  那老太監說完這話,隨即轉身對著我跪下,磕頭如搗蒜,一邊磕一邊說道:「陛下,是老奴的錯,老奴沒有安排好,掃了您跟皇后的雅興,是老奴的錯。」

  說著,他又抬手扇了自己兩個嘴巴,啪啪作響,一下比一下重。

  我坐在龍椅上,看著眼前這一幕,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那宮女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額頭貼著金磚,連哭都不敢大聲哭,只能壓著嗓子抽泣。

  老太監跪在我腳邊,一邊扇自己嘴巴一邊偷眼瞧我,見我始終沒有開口,臉色越發白了。

  他見我還是沒有說話,以為我是真的動了怒,隨即轉頭厲聲喝道:「來人啊!把這今日褻瀆陛下的賤婢,拖出去外面亂棍打死,不要來這裡礙著陛下的雅興!」而那宮女跟老太監見我只是看著他們,不做聲,心裡越發沒了底。其實我從頭到尾都感覺,這只是那宮女把酒灑在我手上,是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

  而且這還只是我自己的問題。要不是我自己心急,伸手去碰那酒杯,那宮女也不會不小心把酒倒到我手上。這本來就是我的問題啊。

  而他們這麼緊張,見我不說話,其實也是自己想多了。我只是想不明白,一時反應不過來,所以才沒有開口說話。也因為我沒有開口說話,反而讓他們更加害怕。

  直到那老太監要把那宮女拖出去亂棍打死的時候,我這心裡才有點著急。畢竟這對我來說真的是件小事,如果因為這一點小事就直接打死一個宮女,那對我來說,真的太殘忍了。

  隨即我也開口喊道:「慢著。」我這一聲「慢著」喊出來,殿內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

  老太監剛要揮手讓人把那宮女拖下去,手懸在半空,硬生生停住了。他轉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懼,像是沒想到我會開口阻攔。

  那宮女跪在地上,聽到我這聲「慢著」,渾身一顫,抬起頭來,淚眼汪汪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看著她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心裡忽然有些不忍。她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瘦瘦小小的,跪在那裡,像一隻受了驚的雀兒。如果就因為這麼一點小事,她就要被拖出去亂棍打死,那我跟那些史書上罵了千百年的暴君又有什麼區別?

  我轉過頭,看向那老太監。他感受到我的目光,身子一矮,整個人伏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貼到了金磚上,聲音發著顫:「陛下……請陛下息怒……」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見我不開口,越發慌了,又磕了兩個頭,聲音裡帶著哭腔:「老奴知錯了,老奴不該擅作主張,求陛下開恩……」

  我看著他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在剛才,他還威風凜凜地呵斥宮女,下令要亂棍打死人。可我一開口,他就嚇得像只鵪鶉一樣縮在地上。

  這就是權力嗎?我坐在龍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心裡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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