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爹爹身上臭臭的
我握著夫人的手，沉默了很久。夫人也明白我此刻的心情，沒有把手收回去，只是任由我握著，輕輕貼在我的臉上。我們就那樣沉默著，誰也沒有說話。燭火在書房裡輕輕跳動，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是也在靜靜地等著我們開口。
過了許久，我的聲音才慢慢哽咽著開口：「夫人……其實那時候，你在我一進府就感覺不對勁的時候，就應該採取什麼措施。要麼多找幾個下人，趁我不備的時候把我控制起來，或者直接把我趕出府。如果那時候你能當機立斷，那麼後面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夫人聽到我這話，輕輕笑了一下，帶著幾分無奈：「你就是一個傻子。咱們夫妻這麼多年感情，雖然我能感覺到那時候你有點不一樣，但我還是能感覺到，那個人就是你。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能僅憑自己的感覺，就對你做出這種事情？畢竟你還是一家之主。我一個婦道人家，僅憑一絲莫名其妙的感覺，就把你拘禁起來或者趕出府去，那像什麼話？如果被別人知道了，那我還怎麼在這個家裡立足？你又怎麼在外面做人？」
我聽著她的話，心裡又酸又暖。她說得沒錯，那時候的她，怎麼可能因為一絲模糊的不對勁，就對自己的丈夫做出那樣的事情？換作是我，恐怕也做不到。
我低下頭，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那溫度讓我覺得安心，像是漂泊了許久終於找到了靠岸的地方。
可越是安心，我心裡就越是愧疚。我想到她這些天來面對著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丈夫，心裡該有多害怕多無助。她明明察覺到了不對勁，卻因為夫妻間的那份信任，選擇了相信那個人還是我。而我卻辜負了她的信任，差點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喉嚨又像是被堵住了一樣。我只能握著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說著對不起。夫人看到我這副愧疚難受的表情，又輕輕笑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有，如果我真的把你趕出府去，難道就任由你在外面自生自滅嗎？你那時候已經慢慢被那東西迷失了心智，如果真的把你一個人丟在外面不管不顧，讓你慢慢被它控制，那到時候你會做出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會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覺得我會忍心嗎？」
夫人這番話，像是一股暖流湧進我心裡。我握著她的手，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夫人見我又要露出那副愧疚的表情，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又繼續說道：「其實咱們夫妻這麼多年感情，那時候我雖然感覺你有點不對勁，但就算你發狂了，發癲了，傷害的人是我，我說句心裡話，我也是無怨無悔的。就算你真的把我殺害了，我可能在心裡也不會怪你。因為如果是真正的你，你絕對不會這樣傷害我。」
我聽到這裡，心裡又酸又痛，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夫人卻直接抬起手，做了個手勢打斷我：「你不要打斷我的話。」
我只好閉上嘴，靜靜地聽著。
夫人看著我，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可是……你還傷害了咱們的念兒。其他的我都可以不管，但孩子就是我們的命，也是你的命。你想一下，如果你沒有傷害念兒，那你怎麼傷害我，我都無怨無悔。可是你在傷害念兒的那一刻，說句心裡話，我對你，真的是非常痛恨。真的很想把你千刀萬剮。我真的想不到，為什麼平時那麼好的一個丈夫，那麼好的一個父親，會突然變成像惡魔一樣，傷害自己的孩子。人家說虎毒還不食子，可你那時候，就是在傷害你自己的孩子啊。」
夫人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眼眶又紅了起來。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念兒，伸手輕輕撫了撫念兒的臉蛋，像是還在後怕，又像是心疼得不行。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是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著。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我只能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罵著自己，畜生，你真是個畜生。
夫人沉默了一會兒，又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她抬起頭看著我，語氣緩和了一些：「好在念兒沒事，好在一切都過去了。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們，往後就好好待她，別再讓那樣的事情發生了。」
我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應了一聲：「嗯。」我聽了夫人的話，隨即將目光望向夫人懷裡的念兒。她因為之前的驚嚇和折磨，身心俱疲，不知不覺就在夫人懷裡睡著了。
我看著那張可愛又調皮的臉蛋，看著那天真無邪的睡顏，不由得笑了。可隨即，心裡又湧起一陣酸楚和愧疚。剛才的我，一定把她嚇得不輕。不知道她再次醒來，面對我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會是什麼態度。
我的手不知不覺地伸了過去，輕輕摸了摸念兒的頭。她的頭髮軟軟的，帶著孩子特有的細軟觸感。
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她髮絲的那一刻，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眼皮緩緩抬了抬。等念兒徹底清醒過來，她先是望了望抱著她的娘親，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娘親……」
隨後，她像是感覺到旁邊還有別人，又下意識地轉過頭來。當她的目光落到我臉上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一樣，猛地轉過頭去，直接把自己的臉埋進了娘親的懷裡。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隨即，我聽到了她壓抑著的、小聲的抽泣聲。
那一聲聲抽泣，像是針一樣扎在我心上。我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想伸手過去抱住念兒，想用我的懷抱好好安慰她，想告訴她不要害怕我。可念兒這個舉動，卻讓我愣住了。我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不該落下去。我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原地，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疼得喘不過氣來。
夫人感受到念兒的顫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哄著：「沒事了，沒事了，娘親在呢。」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眼裡有心疼，也有無奈，像是在說，別急，給她一點時間。
我站在原地，看著念兒埋在夫人懷裡的小小背影，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樣，說不出的滋味。我知道，她怕我。那個在她記憶里掐住她脖子、差點把她殺死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她怎麼可能不怕？
我緩緩收回懸在半空中的手，攥緊了拳頭，又鬆開。我想說些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夫人輕輕拍著念兒的背，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像是平日裡哄她睡覺時那樣。念兒的抽泣聲漸漸小了下去，可她的臉依然埋在夫人懷裡，始終沒有轉過來看我一眼。夫人見念兒的情緒有所平緩，又看到我因為念兒的態度，臉色更加難看，神態也越發沮喪。她不忍看我這樣，滿臉無奈，隨即小聲對著念兒說道：「念兒，你怎麼回事？看到爹爹怎麼是這種態度呢？平時你不是最喜歡跟爹爹待在一起嗎？整天纏著爹爹要陪你玩。爹爹出門久了，你都在老惦記著爹爹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可是你現在這樣對爹爹，爹爹會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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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兒聽到母親這話，頭依舊沒有抬起來，悶悶地開口：「念兒現在不喜歡爹爹了。剛才爹爹就是一個惡魔，他要殺死念兒。他不是念兒的爹爹。之前的爹爹不會這樣子對待念兒的。剛才的爹爹好可怕。」
夫人聽到念兒這話，又是無奈。
而我在聽到念兒這話的時候，心痛得無以復加。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夫人看了我一眼，輕輕嘆了口氣，還是耐心地對著念兒說道：「念兒，你聽娘親說。之前你爹爹是被什麼邪物控制了心智，才會那樣傷害念兒的。那時候你看到的傷害你的爹爹，不是真實的他。他也沒有想過要傷害自己的孩子。你自己想一想，你平時你的爹爹那麼疼你，他捨得傷害你嗎？那時候你看到的那個爹爹，根本就不是你的爹爹，他只是被人控制了而已。而你看看你現在站在旁邊的那個爹爹，他才是真真正正平時愛你疼你的那個爹爹啊。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讓你爹爹聽到了，你看一下他現在有多心疼，有多傷心。」
念兒聽到母親這番話，情緒這才慢慢平穩下來。她緩緩側過頭，慢慢地望向我。當她看到我此時眼眶通紅，淚流滿面，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時，看了許久，才終於開口，怯生生地問了一句：「你……真是我的爹爹嗎？」
我聽到念兒這句話，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我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聲音哽咽著說道：「是，我是你的爹爹。念兒，對不起，爹爹嚇到你了。」
念兒看著我，小小的眼睛裡還帶著一絲猶豫和害怕。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夫人，像是在確認什麼。夫人輕輕點了點頭，柔聲說：「念兒，這才是你真正的爹爹。」
念兒又看了我許久，才終於慢慢地、試探著伸出一隻小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她的小手軟軟的，帶著一點涼意，觸碰到我臉上的淚水時，像是被燙了一下，又縮了回去。可隨即，她又慢慢地伸了過來，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痕。
「爹爹……」她小聲地叫了一句，聲音里還帶著一絲顫抖，「你不要哭了……」
我聽到她這一聲「爹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伸手輕輕握住她的小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念兒……爹爹對不起你……爹爹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
我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又熱了起來：「是真的。現在這個爹爹，是真的爹爹。」
念兒聽了，又看了我好一會兒，才終於露出一絲小小的笑容。她把自己的小手從我掌心裡抽出來，又伸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頭，像是平日裡我哄她那樣，奶聲奶氣地說：「那爹爹不要哭了。念兒原諒你了。」在聽到念兒那句「爹爹不要哭了，念兒原諒你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破防了。像是堤壩被洪水徹底摧垮了一樣，心情一下子就繃不住了。我像個孩子一樣，直接哀嚎著哭了出來。
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之前對女兒造成的傷害，會給她留下什麼陰影。害怕她會很久不理我，甚至以後都不理我。沒想到我的小寶貝還是體恤她爹爹的，還是懂道理的。她知道之前的那個爹爹是假的，現在這個爹爹還是疼她的。
我激動得就想從夫人懷裡抱過念兒。我太想抱抱我的寶貝女兒了。
可就在我要伸手去抱她的時候，念兒卻突然伸出手，攔住了我，聲音帶著一點調皮：「我不我不，我不想被爹爹抱。」
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又把我嚇愣住了。難道念兒不是真的原諒我？
念兒看到我這副表情，這才用稚嫩的聲音解釋道，還一邊捏著鼻子：「現在的爹爹身上好臭好臭，我不想被爹爹抱。」
我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那股尿騷味確實還濃得很。我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笑得像個傻子一樣。夫人也在旁邊忍不住笑出了聲。
念兒捏著鼻子，又補了一句：「爹爹先去洗香香，洗香香了念兒才給爹爹抱。」
我看著她那副又嫌棄又調皮的模樣，心裡又酸又暖。我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笑著點了點頭：「好，爹爹這就去洗香香。念兒等著爹爹。」
念兒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鬆開了攔住我的手。夫人看著我，眼裡帶著笑意，輕輕搖了搖頭，像是也在笑我這一身狼狽的模樣。
我站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污漬和淤青，又看了看夫人懷裡那個正捏著鼻子沖我做鬼臉的小丫頭，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溫暖。好像之前所有的恐懼和愧疚，都被她這一句「洗香香了再抱」沖淡了許多。
我轉身往書房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念兒正趴在夫人懷裡，偷偷地從指縫裡看著我，見我回頭，又趕緊把臉埋進夫人懷裡。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背，對我點了點頭，像是在說，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我這才邁步走出書房，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過了許久，我的聲音才慢慢哽咽著開口：「夫人……其實那時候，你在我一進府就感覺不對勁的時候，就應該採取什麼措施。要麼多找幾個下人，趁我不備的時候把我控制起來，或者直接把我趕出府。如果那時候你能當機立斷，那麼後面這些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夫人聽到我這話，輕輕笑了一下，帶著幾分無奈：「你就是一個傻子。咱們夫妻這麼多年感情，雖然我能感覺到那時候你有點不一樣，但我還是能感覺到，那個人就是你。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能僅憑自己的感覺，就對你做出這種事情？畢竟你還是一家之主。我一個婦道人家，僅憑一絲莫名其妙的感覺，就把你拘禁起來或者趕出府去，那像什麼話？如果被別人知道了，那我還怎麼在這個家裡立足？你又怎麼在外面做人？」
我聽著她的話，心裡又酸又暖。她說得沒錯，那時候的她，怎麼可能因為一絲模糊的不對勁，就對自己的丈夫做出那樣的事情？換作是我，恐怕也做不到。
我低下頭，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那溫度讓我覺得安心，像是漂泊了許久終於找到了靠岸的地方。
可越是安心，我心裡就越是愧疚。我想到她這些天來面對著一個陌生又熟悉的丈夫，心裡該有多害怕多無助。她明明察覺到了不對勁，卻因為夫妻間的那份信任，選擇了相信那個人還是我。而我卻辜負了她的信任，差點釀成無法挽回的大錯。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喉嚨又像是被堵住了一樣。我只能握著她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說著對不起。夫人看到我這副愧疚難受的表情，又輕輕笑了一下，繼續說道：「還有，如果我真的把你趕出府去，難道就任由你在外面自生自滅嗎？你那時候已經慢慢被那東西迷失了心智，如果真的把你一個人丟在外面不管不顧，讓你慢慢被它控制，那到時候你會做出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會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如果是這樣的話，你覺得我會忍心嗎？」
夫人這番話，像是一股暖流湧進我心裡。我握著她的手，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夫人見我又要露出那副愧疚的表情，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又繼續說道：「其實咱們夫妻這麼多年感情，那時候我雖然感覺你有點不對勁，但就算你發狂了，發癲了，傷害的人是我，我說句心裡話，我也是無怨無悔的。就算你真的把我殺害了，我可能在心裡也不會怪你。因為如果是真正的你，你絕對不會這樣傷害我。」
我聽到這裡，心裡又酸又痛，張了張嘴想要開口。夫人卻直接抬起手，做了個手勢打斷我：「你不要打斷我的話。」
我只好閉上嘴，靜靜地聽著。
夫人看著我，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可是……你還傷害了咱們的念兒。其他的我都可以不管，但孩子就是我們的命，也是你的命。你想一下，如果你沒有傷害念兒，那你怎麼傷害我，我都無怨無悔。可是你在傷害念兒的那一刻，說句心裡話，我對你，真的是非常痛恨。真的很想把你千刀萬剮。我真的想不到，為什麼平時那麼好的一個丈夫，那麼好的一個父親，會突然變成像惡魔一樣，傷害自己的孩子。人家說虎毒還不食子，可你那時候，就是在傷害你自己的孩子啊。」
夫人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眼眶又紅了起來。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念兒，伸手輕輕撫了撫念兒的臉蛋，像是還在後怕，又像是心疼得不行。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是被人用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著。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擠不出來。我只能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罵著自己，畜生，你真是個畜生。
夫人沉默了一會兒，又輕輕吸了一口氣，像是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她抬起頭看著我，語氣緩和了一些：「好在念兒沒事，好在一切都過去了。你要是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們，往後就好好待她，別再讓那樣的事情發生了。」
我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地應了一聲：「嗯。」我聽了夫人的話，隨即將目光望向夫人懷裡的念兒。她因為之前的驚嚇和折磨，身心俱疲，不知不覺就在夫人懷裡睡著了。
我看著那張可愛又調皮的臉蛋，看著那天真無邪的睡顏，不由得笑了。可隨即，心裡又湧起一陣酸楚和愧疚。剛才的我，一定把她嚇得不輕。不知道她再次醒來，面對我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會是什麼態度。
我的手不知不覺地伸了過去，輕輕摸了摸念兒的頭。她的頭髮軟軟的，帶著孩子特有的細軟觸感。
就在我的指尖觸碰到她髮絲的那一刻，她像是感覺到了什麼，眼皮緩緩抬了抬。等念兒徹底清醒過來，她先是望了望抱著她的娘親，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娘親……」
隨後，她像是感覺到旁邊還有別人，又下意識地轉過頭來。當她的目光落到我臉上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一樣，猛地轉過頭去，直接把自己的臉埋進了娘親的懷裡。小小的身子微微發抖，隨即，我聽到了她壓抑著的、小聲的抽泣聲。
那一聲聲抽泣，像是針一樣扎在我心上。我像是被電擊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我想伸手過去抱住念兒，想用我的懷抱好好安慰她，想告訴她不要害怕我。可念兒這個舉動，卻讓我愣住了。我的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不該落下去。我不知所措地呆愣在原地，心裡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疼得喘不過氣來。
夫人感受到念兒的顫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哄著：「沒事了，沒事了，娘親在呢。」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眼裡有心疼，也有無奈，像是在說，別急，給她一點時間。
我站在原地，看著念兒埋在夫人懷裡的小小背影，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樣，說不出的滋味。我知道，她怕我。那個在她記憶里掐住她脖子、差點把她殺死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她怎麼可能不怕？
我緩緩收回懸在半空中的手，攥緊了拳頭，又鬆開。我想說些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夫人輕輕拍著念兒的背，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像是平日裡哄她睡覺時那樣。念兒的抽泣聲漸漸小了下去，可她的臉依然埋在夫人懷裡，始終沒有轉過來看我一眼。夫人見念兒的情緒有所平緩，又看到我因為念兒的態度，臉色更加難看，神態也越發沮喪。她不忍看我這樣，滿臉無奈，隨即小聲對著念兒說道：「念兒，你怎麼回事？看到爹爹怎麼是這種態度呢？平時你不是最喜歡跟爹爹待在一起嗎？整天纏著爹爹要陪你玩。爹爹出門久了，你都在老惦記著爹爹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可是你現在這樣對爹爹，爹爹會傷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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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兒聽到母親這話，頭依舊沒有抬起來，悶悶地開口：「念兒現在不喜歡爹爹了。剛才爹爹就是一個惡魔，他要殺死念兒。他不是念兒的爹爹。之前的爹爹不會這樣子對待念兒的。剛才的爹爹好可怕。」
夫人聽到念兒這話，又是無奈。
而我在聽到念兒這話的時候，心痛得無以復加。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夫人看了我一眼，輕輕嘆了口氣，還是耐心地對著念兒說道：「念兒，你聽娘親說。之前你爹爹是被什麼邪物控制了心智，才會那樣傷害念兒的。那時候你看到的傷害你的爹爹，不是真實的他。他也沒有想過要傷害自己的孩子。你自己想一想，你平時你的爹爹那麼疼你，他捨得傷害你嗎？那時候你看到的那個爹爹，根本就不是你的爹爹，他只是被人控制了而已。而你看看你現在站在旁邊的那個爹爹，他才是真真正正平時愛你疼你的那個爹爹啊。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讓你爹爹聽到了，你看一下他現在有多心疼，有多傷心。」
念兒聽到母親這番話，情緒這才慢慢平穩下來。她緩緩側過頭，慢慢地望向我。當她看到我此時眼眶通紅，淚流滿面，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時，看了許久，才終於開口，怯生生地問了一句：「你……真是我的爹爹嗎？」
我聽到念兒這句話，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我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聲音哽咽著說道：「是，我是你的爹爹。念兒，對不起，爹爹嚇到你了。」
念兒看著我，小小的眼睛裡還帶著一絲猶豫和害怕。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夫人，像是在確認什麼。夫人輕輕點了點頭，柔聲說：「念兒，這才是你真正的爹爹。」
念兒又看了我許久，才終於慢慢地、試探著伸出一隻小手，輕輕碰了碰我的臉。她的小手軟軟的，帶著一點涼意，觸碰到我臉上的淚水時，像是被燙了一下，又縮了回去。可隨即，她又慢慢地伸了過來，輕輕擦去我臉上的淚痕。
「爹爹……」她小聲地叫了一句，聲音里還帶著一絲顫抖，「你不要哭了……」
我聽到她這一聲「爹爹」，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伸手輕輕握住她的小手，貼在自己臉上，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念兒……爹爹對不起你……爹爹以後再也不會那樣了……」
我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又熱了起來：「是真的。現在這個爹爹，是真的爹爹。」
念兒聽了，又看了我好一會兒，才終於露出一絲小小的笑容。她把自己的小手從我掌心裡抽出來，又伸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頭，像是平日裡我哄她那樣，奶聲奶氣地說：「那爹爹不要哭了。念兒原諒你了。」在聽到念兒那句「爹爹不要哭了，念兒原諒你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破防了。像是堤壩被洪水徹底摧垮了一樣，心情一下子就繃不住了。我像個孩子一樣，直接哀嚎著哭了出來。
我真的好害怕。害怕之前對女兒造成的傷害，會給她留下什麼陰影。害怕她會很久不理我，甚至以後都不理我。沒想到我的小寶貝還是體恤她爹爹的，還是懂道理的。她知道之前的那個爹爹是假的，現在這個爹爹還是疼她的。
我激動得就想從夫人懷裡抱過念兒。我太想抱抱我的寶貝女兒了。
可就在我要伸手去抱她的時候，念兒卻突然伸出手，攔住了我，聲音帶著一點調皮：「我不我不，我不想被爹爹抱。」
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又把我嚇愣住了。難道念兒不是真的原諒我？
念兒看到我這副表情，這才用稚嫩的聲音解釋道，還一邊捏著鼻子：「現在的爹爹身上好臭好臭，我不想被爹爹抱。」
我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那股尿騷味確實還濃得很。我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笑得像個傻子一樣。夫人也在旁邊忍不住笑出了聲。
念兒捏著鼻子，又補了一句：「爹爹先去洗香香，洗香香了念兒才給爹爹抱。」
我看著她那副又嫌棄又調皮的模樣，心裡又酸又暖。我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笑著點了點頭：「好，爹爹這就去洗香香。念兒等著爹爹。」
念兒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鬆開了攔住我的手。夫人看著我，眼裡帶著笑意，輕輕搖了搖頭，像是也在笑我這一身狼狽的模樣。
我站起身，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污漬和淤青，又看了看夫人懷裡那個正捏著鼻子沖我做鬼臉的小丫頭，心裡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溫暖。好像之前所有的恐懼和愧疚，都被她這一句「洗香香了再抱」沖淡了許多。
我轉身往書房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念兒正趴在夫人懷裡，偷偷地從指縫裡看著我，見我回頭，又趕緊把臉埋進夫人懷裡。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背，對我點了點頭，像是在說，去吧，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我這才邁步走出書房，往浴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