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救念兒
陳大年坐在李四身上，聽到身下傳來那陣急促的叫喚，低下頭看了看被壓得臉色發紫的李四，隨即笑了笑。他撐著身子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土，對著李四說道：「李四，你這小子還算機靈，能接住本老爺，救了本老爺一命。你放心，到時候本老爺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李四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張臉漲得通紅，聽到這話，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還發著虛：「謝……謝老爺……老爺沒事就好……」
他一邊說，一邊掙扎著想爬起來，可胳膊剛撐到一半，又軟塌塌地垂了下去，整個人重新趴回地上，只得老老實實待著喘氣。
陳大年剛站直身子，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哭喊。他心頭猛地一緊，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迅速轉頭朝我這邊望了過來。
這一望，他渾身一僵，整個人像是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只見我已經一步一步朝著夫人和念兒那邊靠了過去。我的手已經快要碰到她們了，指尖幾乎要觸到夫人的衣袖，只差半寸。那距離近得讓人頭皮發麻，仿佛下一刻就要掐上去。
夫人緊緊摟著念兒，把她往自己懷裡死命地按，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她的背已經抵到了牆角，再也退無可退了。她聲音發顫，一遍又一遍地喚著我：「夫君，你醒一醒啊！夫君！你醒一醒啊！」她的聲音又急又慌，帶著哭腔，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都會斷掉。「你不要這樣子……你這樣子讓我們好害怕……你不要嚇我們好不好？你不能再這樣了……你看念兒已經被你嚇成什麼樣子了……你醒醒啊夫君……你看看我們……你好好看看我們……」
她的呼喚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她的聲音硬生生塞進我的腦子裡。可那些話像是飄在水面上的落葉，怎麼也沉不進我的意識里。我的腳步沒有慢下來半分，甚至沒有片刻的遲疑，我的眼裡只有面前這個擋著路的女人，只覺得她很吵，吵得我心煩意亂。她好像一隻嗡嗡叫的蟲子，在我耳邊繞來繞去，驅趕不盡，只讓我越來越煩躁。
我直接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我像是拎一隻小雞一樣，輕輕鬆鬆就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她的雙腳驟然離地，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嘴微微張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來。她的指甲不自覺地扣進我的手背，可那點力道，對我來說輕得像是撓癢，連讓我皺眉都做不到。
可即便被我掐著脖子提到了半空，她懷裡卻依然死死地抱著念兒，沒有鬆開半分。仿佛就算自己死了，也絕不會松一下手。
念兒看到自己的母親被我掐住脖子提在半空，整個人嚇得劇烈一顫，隨即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她一邊哭一邊尖聲喊著：「爹爹是壞人！爹爹是壞人！」那哭喊聲又尖又刺耳，像是要刺穿整個書房，迴蕩在四面牆壁之間，一遍又一遍地撞進每個人的耳朵里。那哭聲太吵了。
一聲接一聲，像一根根細針，直往我腦子裡扎。我眉頭越皺越緊，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胸膛里的煩躁像滾油一樣翻湧。我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伸出手，一把從夫人懷裡把念兒拽了出來。
夫人的手臂死命地圈著念兒，指節都泛了白，連指甲都嵌進了自己的衣料里。可她那點力氣在我面前如同無物。我輕輕一扯，念兒就被我拉了出來。夫人那一聲驚呼還沒出口，我已經反手掐住了念兒的脖子。
就這樣，我一隻手掐著夫人，另一隻手掐著念兒，將母子二人高高舉起。
我的兩隻手不斷收緊，指節泛白。她們的臉先是漲紅，又由紅轉紫，喉嚨里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喉嚨深處傳出幾絲若有若無的、嗬嗬的氣息聲。她們的腳尖在空中拼命地蹬著，一下，兩下，越來越慢，越來越弱，像是水中掙扎的蝴蝶，漸漸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眼看著就要斷氣。
陳大年看到這一幕，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也顧不上了。他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哥！你快鬆手！嫂子跟念兒要被你掐死了！」
他撲到我面前，兩隻手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腕，想要掰開我的手指。他那點力氣在我面前不值一提，我甚至沒有正眼看他，抬腿一腳，他整個人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飛了出去，重重地撞翻了一張椅子，連人帶椅一起滾落在地。他悶哼一聲，趴在地上，半天沒能爬起來。
旁邊那些下人再也顧不上害怕了。有人咬著牙從地上撐起身子，有人一瘸一拐地往前撲，拼命想要救人。可我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挪動腳步，只是抬腿，一腳一個，把撲上來的人接二連三地踹翻在地。有人被踹得貼著地面滑出老遠，有人抱著肚子蜷成一團再也爬不起來，有人撞在牆上順著牆根滑落下去。片刻之間，地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哀嚎的人，再沒有一個人能站得起來。
陳大年趴在地上，掙扎著支起半個身子，看到那母子二人臉色青紫，腳尖只剩下微微的抽動，他的眼眶一下子紅透了。他聲音又啞又抖，帶著哭腔，一字一字地喊：「哥……你清醒一點……你看看她們……嫂子快不行了……念兒也快不行了……你快鬆手啊……」
可我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手上的力道反而又重了幾分。那母子二人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像是風裡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陳大年看著那兩張青紫的臉，看著念兒小小的手腳漸漸無力地垂下去，他終於再也撐不住了，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絕望，猛地朝四周嘶吼了出來：「你們還有什麼辦法！快起來啊！快起來去阻止他啊！你們的夫人和小姐，真的快被他掐死了！」老黃跌跌撞撞地衝到門口，看見屋裡那副景象，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他本也想撲上去幫忙。可他已經太老了，腿腳不利索，連站穩都費勁。上去也只是送死，只能在門口乾瞪著眼，急得渾身發抖。
他在這個府上幹了大半輩子，早就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夫人平日裡待他不薄，念兒更是他親眼看著出生長大的。從襁褓里的小娃娃，到如今會跑會跳、會喊他一聲黃爺爺的小丫頭。
他這輩子沒娶過親，也沒兒沒女。念兒，他早就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女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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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著念兒那小小的身子在我手裡漸漸沒了動靜，老黃只覺得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連氣都喘不上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母子二人要命喪於此的時候，老黃的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他急忙嘶喊出聲：「快用童子尿！快用童子尿澆那面鏡子！」
陳大年聽到這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扯著嗓子大喊：「張三！張三！你在哪裡！快點！你沒聽到老黃的話嗎？」
而此刻的張三，正蜷縮在角落裡哀嚎。
剛才他看到情況緊急，把裝童子尿的花瓶往旁邊一放，也跟著衝上去想要幫忙。結果話還沒來得及說一句，就被我一腳踹到了角落裡。
他正捂著肚子疼得齜牙咧嘴，忽然聽到陳大年這一嗓子，整個人一愣。他顧不上身上的疼了，連忙四處張望，尋找那個裝童子尿的花瓶。
還好，那花瓶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幾步遠的距離。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瓶口還沾著些許淡黃色的液體。
張三咬著牙，扶著牆壁，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站起身來。他看了一眼夫人那邊，看到那母子二人的臉色已經青紫得嚇人，再也不敢耽擱半分。
他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一把抄起那個花瓶，喘著粗氣，朝著那面鏡子就澆了上去。
就在童子尿澆到鏡面的那一刻，整個房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那些尖銳的哭喊聲、低沉的嘶吼聲、滿地的哀嚎聲，仿佛都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一樣，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了那面鏡子。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大家都在心裡默默祈禱，祈禱這一次真的有用。不然的話，下一秒，夫人和念兒恐怕就要活活死在我手裡了。那童子尿澆到鏡面上的一瞬間，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猛地打了一個激靈。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我身體裡抽了出去。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一團一直堵在胸腔里的濁氣，忽然被什麼東西給吸走了，又像是壓在肩膀上的一塊巨石，瞬間移開了。之前那股使不完的蠻力，那股像野獸一樣沸騰的暴怒，那些在腦子裡翻湧的殺意，一下子消失得乾乾淨淨。我像一隻被放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軟了下來，手上的力道驟然一松。
夫人和念兒從我手裡跌落在地。
我也沒能站穩，身子一歪，軟趴趴地倒在了地上。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夫人落在地上，整個人摔得生疼，可她顧不上這些。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里火辣辣的疼，像是有火在燒，拼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臉漲得通紅，眼角還掛著被掐出來的眼淚，脖間一圈紅紫的指印，連呼吸都帶著絲絲的痛。
她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疼，可她的眼睛卻四處張望著，像是在找什麼。當她看到念兒歪著身子躺在一旁，一動不動時，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一把將念兒抱進懷裡，聲音發顫地喚著：「念兒？念兒？」
念兒沒有回應，小小的身子軟塌塌地窩在她懷裡，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再也醒不過來了。夫人又喚了一聲，聲音里已帶上了哭腔，急切又慌亂：「念兒，你應娘一聲……你應娘一聲啊……」
念兒依然一動不動，那張小臉青白得嚇人，嘴唇也泛著淡淡的紫色。夫人摸了摸她的臉，冰涼涼的，又探了探她的鼻息，什麼也感覺不到。她的手開始發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頭一樣癱坐在地上。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將念兒摟進懷裡，放聲嚎哭了出來。那哭聲悽厲又絕望，像一隻受傷的母獸，在空蕩蕩的書房裡迴蕩。她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都在發抖，嘴裡斷斷續續地喊著：「念兒……念兒你醒醒……你看看娘……你不要嚇娘……是娘不好……娘沒能護住你……」
老黃站在一旁，看到夫人這副模樣，心裡也像刀割一樣。他跌跌撞撞地走過來，蹲下身，聲音輕緩又急切地說道：「夫人……夫人您先別慌，讓老奴看一看小姐……」
夫人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樣，依然緊緊抱著念兒，哭聲不停。老黃又喚了一聲，才見她稍稍鬆開了一隻手。老黃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探了探念兒的鼻息，幾乎沒有感覺到什麼氣息，他心頭一沉。又連忙摸了摸她脖頸間的脈搏，手指輕輕按在細嫩的皮膚上，細細地感受了片刻。
那一下，他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落回去了一些。他穩了穩聲音對夫人說道：「夫人，您先別慌，念兒小姐沒事，她還有脈搏在跳。只是這孩子年紀太小了，剛才被那麼一掐，又受了那麼大的驚嚇，一口氣沒緩過來，暫時昏厥過去了。您先松一松她的衣領，我把她放平些，掐一掐她的人中，興許就能緩過來了。」夫人正在大哭，聽了老黃這番話，哭聲漸漸弱了下來。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沒有再猶豫，趕緊按照老黃說的，小心翼翼地把念兒平放到地上。動作又輕又緩，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生怕磕著碰著半點。
老黃見夫人放好了念兒，也不再多說。他蹲下身，伸出食指，往念兒的人中處掐了下去。剛開始他還有所收力，畢竟孩子年紀太小，皮肉太嫩，他怕自己一個沒輕沒重，掐破了皮，或者掐得太疼留下什麼痕跡。那指頭只在念兒人中處輕輕按壓著，不敢使太大勁。
一旁的下人們也紛紛圍了過來。有人捂著胸口，有人緊緊攥著衣角，一個個屏著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念兒那張小臉，盼著下一刻她就能哇地一聲哭出來，打破這滿屋的死寂。
李四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張臉漲得通紅，聽到這話，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聲音還發著虛：「謝……謝老爺……老爺沒事就好……」
他一邊說，一邊掙扎著想爬起來，可胳膊剛撐到一半，又軟塌塌地垂了下去，整個人重新趴回地上，只得老老實實待著喘氣。
陳大年剛站直身子，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哭喊。他心頭猛地一緊，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迅速轉頭朝我這邊望了過來。
這一望，他渾身一僵，整個人像是被冰水從頭澆到腳。
只見我已經一步一步朝著夫人和念兒那邊靠了過去。我的手已經快要碰到她們了，指尖幾乎要觸到夫人的衣袖，只差半寸。那距離近得讓人頭皮發麻，仿佛下一刻就要掐上去。
夫人緊緊摟著念兒，把她往自己懷裡死命地按，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她的背已經抵到了牆角，再也退無可退了。她聲音發顫，一遍又一遍地喚著我：「夫君，你醒一醒啊！夫君！你醒一醒啊！」她的聲音又急又慌，帶著哭腔，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都會斷掉。「你不要這樣子……你這樣子讓我們好害怕……你不要嚇我們好不好？你不能再這樣了……你看念兒已經被你嚇成什麼樣子了……你醒醒啊夫君……你看看我們……你好好看看我們……」
她的呼喚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她的聲音硬生生塞進我的腦子裡。可那些話像是飄在水面上的落葉，怎麼也沉不進我的意識里。我的腳步沒有慢下來半分，甚至沒有片刻的遲疑，我的眼裡只有面前這個擋著路的女人，只覺得她很吵，吵得我心煩意亂。她好像一隻嗡嗡叫的蟲子，在我耳邊繞來繞去，驅趕不盡，只讓我越來越煩躁。
我直接伸出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我像是拎一隻小雞一樣，輕輕鬆鬆就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她的雙腳驟然離地，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嘴微微張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來。她的指甲不自覺地扣進我的手背，可那點力道，對我來說輕得像是撓癢，連讓我皺眉都做不到。
可即便被我掐著脖子提到了半空，她懷裡卻依然死死地抱著念兒，沒有鬆開半分。仿佛就算自己死了，也絕不會松一下手。
念兒看到自己的母親被我掐住脖子提在半空，整個人嚇得劇烈一顫，隨即哇的一聲放聲大哭起來。她一邊哭一邊尖聲喊著：「爹爹是壞人！爹爹是壞人！」那哭喊聲又尖又刺耳，像是要刺穿整個書房，迴蕩在四面牆壁之間，一遍又一遍地撞進每個人的耳朵里。那哭聲太吵了。
一聲接一聲，像一根根細針，直往我腦子裡扎。我眉頭越皺越緊，太陽穴突突地跳著，胸膛里的煩躁像滾油一樣翻湧。我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伸出手，一把從夫人懷裡把念兒拽了出來。
夫人的手臂死命地圈著念兒，指節都泛了白，連指甲都嵌進了自己的衣料里。可她那點力氣在我面前如同無物。我輕輕一扯，念兒就被我拉了出來。夫人那一聲驚呼還沒出口，我已經反手掐住了念兒的脖子。
就這樣，我一隻手掐著夫人，另一隻手掐著念兒，將母子二人高高舉起。
我的兩隻手不斷收緊，指節泛白。她們的臉先是漲紅，又由紅轉紫，喉嚨里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喉嚨深處傳出幾絲若有若無的、嗬嗬的氣息聲。她們的腳尖在空中拼命地蹬著，一下，兩下，越來越慢，越來越弱，像是水中掙扎的蝴蝶，漸漸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眼看著就要斷氣。
陳大年看到這一幕，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也顧不上了。他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哥！你快鬆手！嫂子跟念兒要被你掐死了！」
他撲到我面前，兩隻手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腕，想要掰開我的手指。他那點力氣在我面前不值一提，我甚至沒有正眼看他，抬腿一腳，他整個人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飛了出去，重重地撞翻了一張椅子，連人帶椅一起滾落在地。他悶哼一聲，趴在地上，半天沒能爬起來。
旁邊那些下人再也顧不上害怕了。有人咬著牙從地上撐起身子，有人一瘸一拐地往前撲，拼命想要救人。可我站在原地，甚至沒有挪動腳步，只是抬腿，一腳一個，把撲上來的人接二連三地踹翻在地。有人被踹得貼著地面滑出老遠，有人抱著肚子蜷成一團再也爬不起來，有人撞在牆上順著牆根滑落下去。片刻之間，地上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哀嚎的人，再沒有一個人能站得起來。
陳大年趴在地上，掙扎著支起半個身子，看到那母子二人臉色青紫，腳尖只剩下微微的抽動，他的眼眶一下子紅透了。他聲音又啞又抖，帶著哭腔，一字一字地喊：「哥……你清醒一點……你看看她們……嫂子快不行了……念兒也快不行了……你快鬆手啊……」
可我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手上的力道反而又重了幾分。那母子二人的掙扎越來越微弱，像是風裡的燭火，隨時都會熄滅。
陳大年看著那兩張青紫的臉，看著念兒小小的手腳漸漸無力地垂下去，他終於再也撐不住了，聲音裡帶著哭腔和絕望，猛地朝四周嘶吼了出來：「你們還有什麼辦法！快起來啊！快起來去阻止他啊！你們的夫人和小姐，真的快被他掐死了！」老黃跌跌撞撞地衝到門口，看見屋裡那副景象，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他本也想撲上去幫忙。可他已經太老了，腿腳不利索，連站穩都費勁。上去也只是送死，只能在門口乾瞪著眼，急得渾身發抖。
他在這個府上幹了大半輩子，早就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家。夫人平日裡待他不薄，念兒更是他親眼看著出生長大的。從襁褓里的小娃娃，到如今會跑會跳、會喊他一聲黃爺爺的小丫頭。
他這輩子沒娶過親，也沒兒沒女。念兒，他早就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女來疼。
本書首發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眼看著念兒那小小的身子在我手裡漸漸沒了動靜，老黃只覺得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連氣都喘不上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母子二人要命喪於此的時候，老黃的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他急忙嘶喊出聲：「快用童子尿！快用童子尿澆那面鏡子！」
陳大年聽到這話，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扯著嗓子大喊：「張三！張三！你在哪裡！快點！你沒聽到老黃的話嗎？」
而此刻的張三，正蜷縮在角落裡哀嚎。
剛才他看到情況緊急，把裝童子尿的花瓶往旁邊一放，也跟著衝上去想要幫忙。結果話還沒來得及說一句，就被我一腳踹到了角落裡。
他正捂著肚子疼得齜牙咧嘴，忽然聽到陳大年這一嗓子，整個人一愣。他顧不上身上的疼了，連忙四處張望，尋找那個裝童子尿的花瓶。
還好，那花瓶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幾步遠的距離。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瓶口還沾著些許淡黃色的液體。
張三咬著牙，扶著牆壁，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站起身來。他看了一眼夫人那邊，看到那母子二人的臉色已經青紫得嚇人，再也不敢耽擱半分。
他跌跌撞撞地跑過去，一把抄起那個花瓶，喘著粗氣，朝著那面鏡子就澆了上去。
就在童子尿澆到鏡面的那一刻，整個房間忽然安靜了下來。
那些尖銳的哭喊聲、低沉的嘶吼聲、滿地的哀嚎聲，仿佛都被什麼東西壓制住了一樣，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了那面鏡子。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大家都在心裡默默祈禱，祈禱這一次真的有用。不然的話，下一秒，夫人和念兒恐怕就要活活死在我手裡了。那童子尿澆到鏡面上的一瞬間，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猛地打了一個激靈。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我身體裡抽了出去。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一團一直堵在胸腔里的濁氣，忽然被什麼東西給吸走了，又像是壓在肩膀上的一塊巨石，瞬間移開了。之前那股使不完的蠻力，那股像野獸一樣沸騰的暴怒，那些在腦子裡翻湧的殺意，一下子消失得乾乾淨淨。我像一隻被放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軟了下來，手上的力道驟然一松。
夫人和念兒從我手裡跌落在地。
我也沒能站穩，身子一歪，軟趴趴地倒在了地上。眼前一黑，便什麼也不知道了。
夫人落在地上，整個人摔得生疼，可她顧不上這些。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喉嚨里火辣辣的疼，像是有火在燒，拼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的臉漲得通紅，眼角還掛著被掐出來的眼淚，脖間一圈紅紫的指印，連呼吸都帶著絲絲的痛。
她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在疼，可她的眼睛卻四處張望著，像是在找什麼。當她看到念兒歪著身子躺在一旁，一動不動時，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一把將念兒抱進懷裡，聲音發顫地喚著：「念兒？念兒？」
念兒沒有回應，小小的身子軟塌塌地窩在她懷裡，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再也醒不過來了。夫人又喚了一聲，聲音里已帶上了哭腔，急切又慌亂：「念兒，你應娘一聲……你應娘一聲啊……」
念兒依然一動不動，那張小臉青白得嚇人，嘴唇也泛著淡淡的紫色。夫人摸了摸她的臉，冰涼涼的，又探了探她的鼻息，什麼也感覺不到。她的手開始發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骨頭一樣癱坐在地上。
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將念兒摟進懷裡，放聲嚎哭了出來。那哭聲悽厲又絕望，像一隻受傷的母獸，在空蕩蕩的書房裡迴蕩。她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都在發抖，嘴裡斷斷續續地喊著：「念兒……念兒你醒醒……你看看娘……你不要嚇娘……是娘不好……娘沒能護住你……」
老黃站在一旁，看到夫人這副模樣，心裡也像刀割一樣。他跌跌撞撞地走過來，蹲下身，聲音輕緩又急切地說道：「夫人……夫人您先別慌，讓老奴看一看小姐……」
夫人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一樣，依然緊緊抱著念兒，哭聲不停。老黃又喚了一聲，才見她稍稍鬆開了一隻手。老黃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探了探念兒的鼻息，幾乎沒有感覺到什麼氣息，他心頭一沉。又連忙摸了摸她脖頸間的脈搏，手指輕輕按在細嫩的皮膚上，細細地感受了片刻。
那一下，他懸到嗓子眼的心終於稍稍落回去了一些。他穩了穩聲音對夫人說道：「夫人，您先別慌，念兒小姐沒事，她還有脈搏在跳。只是這孩子年紀太小了，剛才被那麼一掐，又受了那麼大的驚嚇，一口氣沒緩過來，暫時昏厥過去了。您先松一松她的衣領，我把她放平些，掐一掐她的人中，興許就能緩過來了。」夫人正在大哭，聽了老黃這番話，哭聲漸漸弱了下來。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沒有再猶豫，趕緊按照老黃說的，小心翼翼地把念兒平放到地上。動作又輕又緩，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生怕磕著碰著半點。
老黃見夫人放好了念兒，也不再多說。他蹲下身，伸出食指，往念兒的人中處掐了下去。剛開始他還有所收力，畢竟孩子年紀太小，皮肉太嫩，他怕自己一個沒輕沒重，掐破了皮，或者掐得太疼留下什麼痕跡。那指頭只在念兒人中處輕輕按壓著，不敢使太大勁。
一旁的下人們也紛紛圍了過來。有人捂著胸口，有人緊緊攥著衣角，一個個屏著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念兒那張小臉，盼著下一刻她就能哇地一聲哭出來，打破這滿屋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