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念兒，你醒來好不好
可幾息過去了，念兒沒有動靜。
那小小的身子依然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一樣。可這覺睡得太沉了，沉得讓人心慌。
夫人等了一會兒，見念兒依舊緊閉著雙眼，心又開始慌了。她一把拉住老黃的手，聲音發急地說道：「黃伯，怎麼沒有效果？掐了人中怎麼還是沒有醒過來？」
老黃被夫人這一抓，手上頓了一頓。他也沒有料到現在還沒有反應，心裡其實已經開始有些發緊了。但他不敢在臉上露出半點慌張，定了定神，低聲說道：「夫人，您別著急，沒有那麼快的。孩子剛剛受了這麼大的驚嚇，一口氣還沒緩過來，掐人中也不是立時就能見效的。您先容老奴再用些力試試。」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念兒小姐從小就是老奴看著長大的，身子骨一向結實，不會有事的。」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不再收力了。指頭運足了勁，直接往念兒的人中處用力掐了下去。指甲深深嵌入那細嫩的皮膚里，用力到指節都微微泛白。人中處肉眼可見地滲出了一絲血漬，順著皮膚的紋路慢慢滲開，鮮紅刺目。
夫人看到那一絲鮮紅，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疼得幾乎要裂開。她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滾，一顆一顆砸在地上。她怕自己一出聲，會讓老黃手下的力道亂了分寸，也怕自己崩潰的樣子讓旁人看了更加慌亂。她只能咬著牙，憋著那口氣，目光死死地鎖在念兒那張小臉上，不敢眨一下眼，生怕一眨眼就錯過了什麼。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一息，兩息，三息。
念兒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那張小臉依然青白，眼皮緊閉，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紫色。下人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吱聲。整個書房安靜得只剩下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夫人的身子開始發軟，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念兒的臉。她整個人像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樹，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撐著。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仿佛在念叨著什麼，又仿佛什麼都說不出。旁邊的下人眼尖，看到夫人身子晃了晃，悄悄上前一步，想扶住她，可又不敢貿然伸手，只能在一旁緊張地看著。
老黃手上又加了半分力。那指甲已經深深嵌進念兒人中的皮肉里，周圍一圈泛白的印痕，中間滲著暗紅的血珠。老黃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自己也說不準這樣到底有沒有用，但他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念兒就再也醒不過來了。眾人看到念兒小姐這副模樣，紛紛圍了過來。
念兒在這府里，算得上是大家的小開心果、小寶貝。雖說她是小姐，卻從沒擺過小姐的架子。府里的下人大多在念兒出生之前就在這府上幹活了，都是親眼看著她從襁褓里的小娃娃，一點點長成如今會跑會跳的小丫頭。平時大家對念兒也是格外疼惜，而念兒對府上任何一個下人，從來都是哥哥姐姐、叔叔阿爺地叫，嘴甜得很，沒有一點小姐的派頭。
誰幹活累了，她會端著一杯水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奶聲奶氣地說「叔叔喝水」；誰心情不好，她會扯著人家的衣角，仰著小臉問「姐姐你怎麼不開心呀，念兒給你唱歌好不好」。她還會偷偷把廚房給的糕點藏起來，等看到哪個下人餓著肚子幹活，就悄悄塞到人家手裡，眨著眼睛說「不要告訴娘親哦」。這府里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不疼她。
所以此刻，看著念兒那張蒼白的小臉，大家的心都揪著疼。
有人想開口問老黃到底什麼情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種時候，誰也不敢出聲，怕驚擾了什麼，也怕問出一個大家都不願意聽到的答案。所有人只能緊張地圍在一起，屏著呼吸，在心裡默默祈禱著念兒小姐平安無事。
有人雙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念叨著什麼。有人眼眶已經紅了，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有人悄悄別過頭去，不忍再看念兒那張青白的小臉。整個書房裡只剩下人們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時間慢慢流逝。
念兒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老黃掐在念兒人中處的那根手指，已經開始有點發抖了，鮮紅的血珠順著細嫩的皮膚緩緩滑落，看到那一抹血色，下人們的心更是揪成了一團，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有人終於忍不住，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怎麼……怎麼還沒醒……」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輕輕扯了一下袖子，示意他別出聲。那人也自知失言，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可每個人心裡都在翻湧著同一個念頭：人中掐了那麼久，都掐出血來了，念兒小姐還是沒有醒來。這到底……還能不能醒過來？圍過來的女下人們，此刻已經滿臉是淚。有人淚流滿面，有人捂著嘴，發出壓抑的哽咽聲。她們不敢真的哭出聲來，怕驚擾了什麼，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任由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整個書房安靜得可怕。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抽泣。那聲音像是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更多人的情緒。一聲接一聲的哽咽響起，此起彼伏，像是潮水一樣蔓延開來。有人捂著嘴，有人低著頭，有人別過臉去，肩膀一聳一聳地抖動著。整個書房被壓抑到了極點，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那些細碎的、拼命壓制的哭泣聲。
而念兒身旁的夫人，因為看到念兒許久未醒，早已哭暈了過去，軟軟地靠在女下人的懷裡，不省人事。女下人一邊輕輕扶著她，一邊還在流淚，手忙腳亂地替她擦著臉上的淚痕。
時間還在慢慢流逝。
念兒依然沒有醒來。那張小臉依然青白，嘴唇依然泛著紫色，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像是一尊冰冷的瓷娃娃。老黃的手指還掐在她的人中處，可連他自己都開始有些麻木了，指腹上沾著乾涸的血漬，卻再也感覺不到什麼希望。
起初，大家還抱著期待，盼著下一刻念兒就能睜開眼睛，哇地一聲哭出來。可時間越拖越久，那點期待就像燭火一樣，一點一點地熄滅了。如果念兒能醒，早就該醒了。這麼長時間過去，她怕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個念頭一旦湧上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再也壓不下去。
哽咽聲越來越頻繁。那些男下人也終於忍不住了，有人別過頭去，抬手抹了一把臉，卻抹不乾淨，眼淚還是順著臉頰往下淌。有人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發出壓抑的、沉悶的哭聲。
畢竟早上，他們還看到念兒在院子裡活蹦亂跳地追著蝴蝶跑，銀鈴般的笑聲灑滿了整個院子。她還會跑到廚房偷糕點，被廚娘逮住後，眨巴著大眼睛撒嬌說「好姐姐，我下次不敢了」，可第二天又照樣溜進去。她還說等過幾天要讓老黃帶她去集市上看花燈，說要買一串最紅的糖葫蘆。
可此刻，那個活蹦亂跳的小丫頭，卻像一具冰冷的屍體一樣躺在地上，漸漸失去了體溫。
這讓他們怎麼接受得了？怎麼能不傷心？這打擊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沒有一個人能回過神來。老黃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年輕時也送走過人，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事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到了這個年紀，他以為自己早就看淡了生死，遇事也能平靜處置。
可此刻，看著念兒那張青白的小臉，他那顆蒼老的心徹底亂了。
他開始慌了。他開始害怕了。那雙枯瘦的手，曾經穩穩地握過鋤頭、剪過花枝、端過無數個清晨的熱茶，此刻卻止不住地發著抖。他掐著念兒人中的手指，指腹上沾著乾涸的血漬，卻感覺不到一絲希望。
周圍的哭泣聲一聲接一聲地鑽進他的耳朵里，像一根根針扎在他心上。他這輩子無兒無女，念兒就是他唯一的精神寄託。他看著她從襁褓里的小不點，長成會跑會跳會喊他「黃爺爺」的小丫頭。她第一次學會走路，是他在旁邊護著；她第一次喊人，喊的是「黃爺爺」；她每次在院子裡追蝴蝶摔倒了，都是他跑過去把她抱起來，拍掉她膝蓋上的灰，哄她說「不哭不哭，黃爺爺給你買糖吃」。
他早就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女。
可如今，這個親孫女就躺在他面前，一動不動，像一具冰冷的瓷娃娃。他怎麼接受得了？
老黃的聲音開始發顫，對著念兒大聲喚道：「念兒小姐，你快醒醒啊！念兒小姐，你聽到黃爺爺在叫你嗎？你快醒醒啊！」
念兒沒有任何反應。那張小臉依然青白，嘴唇依然泛著紫色，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老黃不甘心。他一邊繼續掐著她的人中，一邊用另一隻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臉頰，一聲一聲地喚著：「念兒小姐，你快醒來……你醒來，黃爺爺以後有空就帶你出去玩，給你買糖葫蘆，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歡吃糖葫蘆嗎？上次你說要買一串最紅的，黃爺爺還沒給你買呢……你醒過來，黃爺爺現在就給你買去，好不好？」
他的聲音越說越哽咽，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他又繼續說道：「黃爺爺以後有什麼好東西，有什麼好玩的，都留給你，好不好？你上次說想要那個紙風箏，黃爺爺給你扎一個最大的，畫上花蝴蝶，飛到天上去，好不好？你醒過來，黃爺爺什麼都答應你……」
可念兒依然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有顫動一下。
老黃終於撐不住了。他仰起頭，望著屋頂，悲呼出聲：「老天爺，你怎麼這麼殘忍？這還只是一個孩子啊！她那么小，那麼可愛，那麼天真無邪，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怎麼就忍心收走她？你怎麼這麼殘忍啊！」
他低下頭，看著念兒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如果你能讓她睜開眼……我老頭子寧願用我剩下的壽命來換她醒來……老天爺，我求求你……求你睜睜眼……憐憫一下我這老頭最後的一點念想吧……」老黃那一聲悲呼，像是撕開了整個書房最後一道防線。
夫人原本哭暈在女下人懷裡，被這聲哀嚎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她下意識地往念兒那邊看去，看到那張依然青白的小臉，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清醒過來，又瞬間墜入更深的絕望。
她掙扎著從女下人懷裡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到念兒身邊，一把抓起念兒那隻小小的、冰涼的手，緊緊攥在掌心裡，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念兒……你起來啊……娘親在這裡……你快起來看看娘親好不好？念兒，你聽到娘親在叫你嗎？你快起來，不要嚇娘親了好不好？」
念兒沒有回應。那隻小手軟塌塌地窩在她掌心裡，沒有一絲力氣，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小鳥。
夫人又喚了幾聲，聲音一聲比一聲低，一聲比一聲啞，像是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她低下頭，把念兒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念兒的手背上，滾燙的淚水落在那冰涼的小手上，卻怎麼也暖不回來。
周圍的下人們看到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那些一直拼命壓抑著的哭聲，此刻像是決了堤的洪水一樣，一下子全部傾瀉出來。有人放聲大哭，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哭，有人跪了下去，雙手合十，仰頭望著屋頂，聲音哽咽地喊道：「老天爺……求求你了……如果你能讓念兒小姐醒過來……我們願意用自己的壽命來換……我們願意折壽……只求你能睜開眼，看看我們念兒小姐……」
一個說完，另一個也跟著喊了出來。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整個書房裡，跪了一地的人，每個人都仰著頭，雙手合十，滿臉是淚，嘴裡念叨著同樣的話。
「老天爺，求求你開開眼吧……」
「念兒小姐還那么小，她不能就這麼走了啊……」
「我們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她醒過來……」
喊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一片低低的、壓抑的啜泣聲。所有人都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跪在那裡，低著頭，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祈禱著。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奇蹟。
那小小的身子依然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了一樣。可這覺睡得太沉了，沉得讓人心慌。
夫人等了一會兒，見念兒依舊緊閉著雙眼，心又開始慌了。她一把拉住老黃的手，聲音發急地說道：「黃伯，怎麼沒有效果？掐了人中怎麼還是沒有醒過來？」
老黃被夫人這一抓，手上頓了一頓。他也沒有料到現在還沒有反應，心裡其實已經開始有些發緊了。但他不敢在臉上露出半點慌張，定了定神，低聲說道：「夫人，您別著急，沒有那麼快的。孩子剛剛受了這麼大的驚嚇，一口氣還沒緩過來，掐人中也不是立時就能見效的。您先容老奴再用些力試試。」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念兒小姐從小就是老奴看著長大的，身子骨一向結實，不會有事的。」
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不再收力了。指頭運足了勁，直接往念兒的人中處用力掐了下去。指甲深深嵌入那細嫩的皮膚里，用力到指節都微微泛白。人中處肉眼可見地滲出了一絲血漬，順著皮膚的紋路慢慢滲開，鮮紅刺目。
夫人看到那一絲鮮紅，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疼得幾乎要裂開。她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往下滾，一顆一顆砸在地上。她怕自己一出聲，會讓老黃手下的力道亂了分寸，也怕自己崩潰的樣子讓旁人看了更加慌亂。她只能咬著牙，憋著那口氣，目光死死地鎖在念兒那張小臉上，不敢眨一下眼，生怕一眨眼就錯過了什麼。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一息，兩息，三息。
念兒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那張小臉依然青白，眼皮緊閉，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紫色。下人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吱聲。整個書房安靜得只剩下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夫人的身子開始發軟，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念兒的臉。她整個人像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樹，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撐著。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仿佛在念叨著什麼，又仿佛什麼都說不出。旁邊的下人眼尖，看到夫人身子晃了晃，悄悄上前一步，想扶住她，可又不敢貿然伸手，只能在一旁緊張地看著。
老黃手上又加了半分力。那指甲已經深深嵌進念兒人中的皮肉里，周圍一圈泛白的印痕，中間滲著暗紅的血珠。老黃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自己也說不準這樣到底有沒有用，但他不敢停。他怕自己一停，念兒就再也醒不過來了。眾人看到念兒小姐這副模樣，紛紛圍了過來。
念兒在這府里，算得上是大家的小開心果、小寶貝。雖說她是小姐，卻從沒擺過小姐的架子。府里的下人大多在念兒出生之前就在這府上幹活了，都是親眼看著她從襁褓里的小娃娃，一點點長成如今會跑會跳的小丫頭。平時大家對念兒也是格外疼惜，而念兒對府上任何一個下人，從來都是哥哥姐姐、叔叔阿爺地叫，嘴甜得很，沒有一點小姐的派頭。
誰幹活累了，她會端著一杯水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奶聲奶氣地說「叔叔喝水」；誰心情不好，她會扯著人家的衣角，仰著小臉問「姐姐你怎麼不開心呀，念兒給你唱歌好不好」。她還會偷偷把廚房給的糕點藏起來，等看到哪個下人餓著肚子幹活，就悄悄塞到人家手裡，眨著眼睛說「不要告訴娘親哦」。這府里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不疼她。
所以此刻，看著念兒那張蒼白的小臉，大家的心都揪著疼。
有人想開口問老黃到底什麼情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這種時候，誰也不敢出聲，怕驚擾了什麼，也怕問出一個大家都不願意聽到的答案。所有人只能緊張地圍在一起，屏著呼吸，在心裡默默祈禱著念兒小姐平安無事。
有人雙手合十，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念叨著什麼。有人眼眶已經紅了，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有人悄悄別過頭去，不忍再看念兒那張青白的小臉。整個書房裡只剩下人們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時間慢慢流逝。
念兒依然沒有醒來的跡象。老黃掐在念兒人中處的那根手指，已經開始有點發抖了，鮮紅的血珠順著細嫩的皮膚緩緩滑落，看到那一抹血色，下人們的心更是揪成了一團，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有人終於忍不住，小聲地嘀咕了一句：「怎麼……怎麼還沒醒……」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輕輕扯了一下袖子，示意他別出聲。那人也自知失言，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吭聲。
可每個人心裡都在翻湧著同一個念頭：人中掐了那麼久，都掐出血來了，念兒小姐還是沒有醒來。這到底……還能不能醒過來？圍過來的女下人們，此刻已經滿臉是淚。有人淚流滿面，有人捂著嘴，發出壓抑的哽咽聲。她們不敢真的哭出聲來，怕驚擾了什麼，只能死死咬著嘴唇，任由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整個書房安靜得可怕。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抽泣。那聲音像是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更多人的情緒。一聲接一聲的哽咽響起，此起彼伏，像是潮水一樣蔓延開來。有人捂著嘴，有人低著頭，有人別過臉去，肩膀一聳一聳地抖動著。整個書房被壓抑到了極點，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那些細碎的、拼命壓制的哭泣聲。
而念兒身旁的夫人，因為看到念兒許久未醒，早已哭暈了過去，軟軟地靠在女下人的懷裡，不省人事。女下人一邊輕輕扶著她，一邊還在流淚，手忙腳亂地替她擦著臉上的淚痕。
時間還在慢慢流逝。
念兒依然沒有醒來。那張小臉依然青白，嘴唇依然泛著紫色，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像是一尊冰冷的瓷娃娃。老黃的手指還掐在她的人中處，可連他自己都開始有些麻木了，指腹上沾著乾涸的血漬，卻再也感覺不到什麼希望。
起初，大家還抱著期待，盼著下一刻念兒就能睜開眼睛，哇地一聲哭出來。可時間越拖越久，那點期待就像燭火一樣，一點一點地熄滅了。如果念兒能醒，早就該醒了。這麼長時間過去，她怕是……再也醒不過來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個念頭一旦湧上來，就像野草一樣瘋長，再也壓不下去。
哽咽聲越來越頻繁。那些男下人也終於忍不住了，有人別過頭去，抬手抹了一把臉，卻抹不乾淨，眼淚還是順著臉頰往下淌。有人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發出壓抑的、沉悶的哭聲。
畢竟早上，他們還看到念兒在院子裡活蹦亂跳地追著蝴蝶跑，銀鈴般的笑聲灑滿了整個院子。她還會跑到廚房偷糕點，被廚娘逮住後，眨巴著大眼睛撒嬌說「好姐姐，我下次不敢了」，可第二天又照樣溜進去。她還說等過幾天要讓老黃帶她去集市上看花燈，說要買一串最紅的糖葫蘆。
可此刻，那個活蹦亂跳的小丫頭，卻像一具冰冷的屍體一樣躺在地上，漸漸失去了體溫。
這讓他們怎麼接受得了？怎麼能不傷心？這打擊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沒有一個人能回過神來。老黃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風浪沒見過。年輕時也送走過人，白髮人送黑髮人的事也不是沒有經歷過。到了這個年紀，他以為自己早就看淡了生死，遇事也能平靜處置。
可此刻，看著念兒那張青白的小臉，他那顆蒼老的心徹底亂了。
他開始慌了。他開始害怕了。那雙枯瘦的手，曾經穩穩地握過鋤頭、剪過花枝、端過無數個清晨的熱茶，此刻卻止不住地發著抖。他掐著念兒人中的手指，指腹上沾著乾涸的血漬，卻感覺不到一絲希望。
周圍的哭泣聲一聲接一聲地鑽進他的耳朵里，像一根根針扎在他心上。他這輩子無兒無女，念兒就是他唯一的精神寄託。他看著她從襁褓里的小不點，長成會跑會跳會喊他「黃爺爺」的小丫頭。她第一次學會走路，是他在旁邊護著；她第一次喊人，喊的是「黃爺爺」；她每次在院子裡追蝴蝶摔倒了，都是他跑過去把她抱起來，拍掉她膝蓋上的灰，哄她說「不哭不哭，黃爺爺給你買糖吃」。
他早就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孫女。
可如今，這個親孫女就躺在他面前，一動不動，像一具冰冷的瓷娃娃。他怎麼接受得了？
老黃的聲音開始發顫，對著念兒大聲喚道：「念兒小姐，你快醒醒啊！念兒小姐，你聽到黃爺爺在叫你嗎？你快醒醒啊！」
念兒沒有任何反應。那張小臉依然青白，嘴唇依然泛著紫色，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老黃不甘心。他一邊繼續掐著她的人中，一邊用另一隻手輕輕拍打著她的臉頰，一聲一聲地喚著：「念兒小姐，你快醒來……你醒來，黃爺爺以後有空就帶你出去玩，給你買糖葫蘆，好不好？你不是最喜歡吃糖葫蘆嗎？上次你說要買一串最紅的，黃爺爺還沒給你買呢……你醒過來，黃爺爺現在就給你買去，好不好？」
他的聲音越說越哽咽，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他又繼續說道：「黃爺爺以後有什麼好東西，有什麼好玩的，都留給你，好不好？你上次說想要那個紙風箏，黃爺爺給你扎一個最大的，畫上花蝴蝶，飛到天上去，好不好？你醒過來，黃爺爺什麼都答應你……」
可念兒依然一動不動，連眼皮都沒有顫動一下。
老黃終於撐不住了。他仰起頭，望著屋頂，悲呼出聲：「老天爺，你怎麼這麼殘忍？這還只是一個孩子啊！她那么小，那麼可愛，那麼天真無邪，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怎麼就忍心收走她？你怎麼這麼殘忍啊！」
他低下頭，看著念兒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如果你能讓她睜開眼……我老頭子寧願用我剩下的壽命來換她醒來……老天爺，我求求你……求你睜睜眼……憐憫一下我這老頭最後的一點念想吧……」老黃那一聲悲呼，像是撕開了整個書房最後一道防線。
夫人原本哭暈在女下人懷裡，被這聲哀嚎驚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她下意識地往念兒那邊看去，看到那張依然青白的小臉，整個人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清醒過來，又瞬間墜入更深的絕望。
她掙扎著從女下人懷裡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到念兒身邊，一把抓起念兒那隻小小的、冰涼的手，緊緊攥在掌心裡，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念兒……你起來啊……娘親在這裡……你快起來看看娘親好不好？念兒，你聽到娘親在叫你嗎？你快起來，不要嚇娘親了好不好？」
念兒沒有回應。那隻小手軟塌塌地窩在她掌心裡，沒有一絲力氣，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小鳥。
夫人又喚了幾聲，聲音一聲比一聲低，一聲比一聲啞，像是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她低下頭，把念兒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念兒的手背上，滾燙的淚水落在那冰涼的小手上，卻怎麼也暖不回來。
周圍的下人們看到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那些一直拼命壓抑著的哭聲，此刻像是決了堤的洪水一樣，一下子全部傾瀉出來。有人放聲大哭，有人蹲在地上抱著頭哭，有人跪了下去，雙手合十，仰頭望著屋頂，聲音哽咽地喊道：「老天爺……求求你了……如果你能讓念兒小姐醒過來……我們願意用自己的壽命來換……我們願意折壽……只求你能睜開眼，看看我們念兒小姐……」
一個說完，另一個也跟著喊了出來。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像是潮水一樣湧上來。整個書房裡，跪了一地的人，每個人都仰著頭，雙手合十，滿臉是淚，嘴裡念叨著同樣的話。
「老天爺，求求你開開眼吧……」
「念兒小姐還那么小，她不能就這麼走了啊……」
「我們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她醒過來……」
喊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一片低低的、壓抑的啜泣聲。所有人都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跪在那裡，低著頭，雙手合十，在心裡默默祈禱著。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