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鏡中的陳大年
陳大年從震驚中緩過神來，蹲在地上，撿起那面鏡子，翻來覆去地端詳著。
他一邊看，一邊自言自語地嘀咕道：「不可能啊……這鏡子到底是什麼材質的？難道是銅鑄的不成？怎麼砸都砸不碎？」
他不信邪，又伸出手指，在鏡面上用力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又用指甲颳了刮邊框，摳下一小塊漆皮，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色澤。他皺著眉頭，仔細檢查著邊框上的每一處凹陷和損毀，確認那確實是金屬被硬物撞擊後留下的痕跡。
隨後，他的目光又落在鏡面上。那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一張破碎的蛛網，縱橫交錯，觸目驚心。可奇怪的是，這些裂紋都只停留在表面，沒有一道真正貫穿鏡面，更沒有一塊碎片脫落下來。
「這不對啊……」陳大年的眉頭越皺越緊，聲音里滿是不解，「這鏡面摸著就是琉璃的，琉璃這東西最脆了，稍微磕碰一下就碎。我剛才那麼使勁地砸，連地磚都砸碎了，它怎麼可能還撐得住？」
他越說越覺得不對勁，越琢磨越覺得這鏡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門。
而就在他盯著那面鏡子反覆研究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開始變得有些渙散，意識也在不知不覺間被那面鏡子吸引了過去。他端詳著鏡面，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紋在光線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澤，看著看著，他的眼神就變得空洞了起來。
他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目光死死地鎖在鏡面上，仿佛那面鏡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深深地吸引著他，拉扯著他的心神，讓他一點一點地陷了進去。
旁邊的人只看到他還在認真地研究那面鏡子，卻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已經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而此時，陳大年的意識已經被拉進了另一個空間。
等他清醒過來、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陳大年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望著四周空蕩蕩、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整個人頓時嚇得亡魂皆冒。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微微顫抖著，嘴裡喃喃自語道：「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剛才不是還在我哥的書房裡嗎？怎麼突然就到了這個鬼地方？」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開來，傳出去很遠很遠，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更加慌了，扯開嗓子大聲喊道：「這裡是哪裡？有人嗎？有人能告訴我這裡是哪裡嗎？有人嗎？！」
沒有人回答他。四周安靜得可怕，連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試著喊道：「嫂子？嫂子你在不在？張三？李四？你們這些下人別玩了！快出來！這不好笑！」
他喊了好久好久，嗓子都快喊啞了，可回應他的只有自己那漸行漸遠的回聲。四周依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而且這片空間裡，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陣陣陰冷的寒意，像是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正貼著他的皮膚在遊走。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感覺自己的後背一陣陣地發涼，頭皮也有些發麻。他心裡越來越慌，越來越害怕，本能地想伸手去抓住什麼東西——哪怕是一根柱子、一面牆壁、一張桌子都好，只要能讓他感覺到自己不是孤零零地待在這個鬼地方就行。
可是他伸出手去，四處摸索了一番，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虛無的空氣。什麼都沒有。他什麼都抓不到。
陳大年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急促。他強忍著心中的恐懼，開始在這片黑暗的空間裡摸索著前行。他伸出雙手，像瞎子一樣在身前胡亂地探著路，腳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每一步都踩得又輕又慢，生怕腳下突然出現什麼陷阱或者深淵。
他走了一會兒，停下來，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四周依舊死一般的寂靜。他又往前走了一會兒，又停下來，又聽了一會兒，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方向感和時間感都變得模糊不清，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往前走，還是在原地打轉。
他開始感到一陣深深的絕望。那種被全世界遺棄的感覺，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淹沒。剛開始的時候，陳大年雖然碰上這種未知的情況，心裡多少還是能強撐著的。
畢竟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一個堂堂大男人，就算心裡再害怕，表面上多少還能穩住幾分，不至於當場崩潰。他告訴自己，這一定是做夢，或者是什麼障眼法，很快就會過去的。
可隨著他在那片黑暗裡漫無目的地遊走，既沒有方向感，也沒有時間感，四周永遠是一片死寂的漆黑，那種徹底的未知感像是一把鈍刀子，一點一點地磨著他心裡的那根弦。他的恐懼越來越深，心裡的害怕越來越濃，自己嚇自己，越嚇越厲害。
終於，他心裡那最後一丁點防線，徹底碎了。
此時的陳大年，真的被這種未知的恐懼徹底擊垮了。他不再探索，也不再往前走了。他停在原地，雙腿一軟，蹲了下來，雙手抱住腦袋，像個孩子一樣放聲痛哭起來。
他一邊哭，一邊哽咽著說道：「你們別玩了好不好……這有什麼好玩的……我好害怕……你們出來好不好……有沒有人出來回應我啊……求求你們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越哭越大聲，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個迷了路的孩子。可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裡，就算他哭得再大聲，哭得再悽慘，依舊沒有任何人回應他。他的哭聲傳出去，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連個回音都沒有。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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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過了一會兒，也許是過了很久，在這片沒有時間感的空間裡，他根本無法判斷。可就在他哭得幾乎快要絕望的時候，前方不遠處，忽然出現了一道微弱的光。
淚眼婆娑的陳大年看到那道光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連忙抬起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又使勁揉了揉眼睛，眯著眼仔細朝那個方向看去。
沒錯。那確實是一道光。一個小小的、微弱的光點，在遠處的黑暗中閃爍著，像是黑夜深處的一顆孤星。
對於此刻的陳大年來說，那道光就像是溺水之人看到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是絕望之中唯一的希望。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裡帶著淚痕，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他猛地站起身來，連滾帶爬地朝著那個光點狂奔而去。陳大年本就身形肥胖，從小又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平日裡最不愛動彈，走快兩步都要氣喘吁吁，更別提這樣拼命地奔跑了。可此刻，在看到那道光點的瞬間，他竟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他拼了命地往前沖，兩條腿交替得飛快，腳下的步伐越來越急，越來越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他一樣，根本不敢停下來。更詭異的是，他跑得這麼急、這麼快，竟然連一口氣都不帶喘的，胸膛平穩得像是在散步一般，仿佛身體裡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推著他向前飛奔，讓他完全忘記了疲憊為何物。
他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快，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看到眼前那個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像是一顆急速膨脹的星辰，從一粒塵埃大小迅速擴張成拳頭大小，又變成臉盆大小，最後幾乎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等到他終於衝到光點跟前，看清那東西的全貌時，陳大年猛地剎住腳步，整個人差點因為慣性往前栽倒。他堪堪站穩，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東西，瞳孔驟縮，嘴巴微張，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哪裡是什麼光點？分明是一面鏡子！一面比他整個人還要高出一大截的巨型琉璃鏡，正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之中。鏡框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在幽幽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鏡面光滑如水面，映照著周圍無盡的黑暗，卻又隱隱透出一層淡淡的螢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鏡面深處流動。
陳大年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這面巨大的鏡子，又機械地轉過頭，望了望四周。除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就只有這面鏡子立在這裡，像是這片虛無世界中唯一的存在，顯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孤獨。
他繞著這面巨大的鏡子走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後看看，除了鏡子還是鏡子，周圍依舊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可越看，他心裡就越發毛。這鏡子的樣式，這鏡框的紋路，那幽幽的鏡面光澤，還有邊框上那些熟悉的凹痕和磕碰的痕跡……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
他盯著鏡子看了許久，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驚恐。他終於認出來了，失聲叫道：「這……這鏡子，不就是我剛才砸的那面鏡子的放大版嗎？一模一樣的花紋，一模一樣的邊框，連那些磕碰的痕跡都對得上！怎麼……怎麼會變得這麼大了？還出現在這裡？這是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黑暗中迴蕩開來，帶著顫抖，帶著恐懼，更帶著深深的困惑。可回應他的，只有他自己那漸行漸遠的回聲，以及那面巨大的鏡子靜靜矗立的沉默。陳大年看著那面巨大的鏡子，鏡中清晰地映出了另一個自己——那個慌張失措、滿頭大汗、衣衫都有些凌亂的自己。
他看到鏡中那人那副狼狽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竟覺得有些好笑。他平日裡最愛面子，最講究形象，走到哪兒都是一副紈絝大少的做派，衣冠楚楚、趾高氣揚的，什麼時候見過自己這副德行？頭髮也亂了，衣領也歪了，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活像一隻被雨淋過的土狗。
他看著看著，竟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鏡中的那個人也跟著咧嘴笑了一下。他又做了個鬼臉，鏡中的人也對他做了個鬼臉。一來二去的，他心裡的戒備和恐懼倒是慢慢卸下了幾分。
反正該喊的也喊了，該叫的也叫了，嗓子都快喊啞了，也沒見有人搭理他。在這鬼地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與其繼續在那兒干著急、自己嚇自己，不如做點有意思的事打發打發時間。陳大年這麼一想，倒也光棍了起來，索性認了命。
他往前走了幾步，靠近那面巨大的鏡子，站在鏡前好好端詳起自己來。他摸了摸下巴，歪了歪腦袋，又側了側身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覺得新鮮。
「嘿，本少爺以前還真沒好好瞧過自己呢。」他自言自語地嘀咕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自戀，「原來我雖然胖了點，但這底子還是在的嘛。瞧瞧這眉眼，這鼻樑，這氣度，高大威武的，擱哪兒不得迷倒一大片姑娘？」
他越說越來勁，越看越滿意，甚至還挺了挺胸膛，收了一下肚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英武一些。一時間，他竟忘了自己還身處這個詭異的黑暗空間裡，只顧著在鏡子前搔首弄姿，自我陶醉。
可看了一會兒，新鮮勁兒過去了，他又覺得無聊起來。四周空蕩蕩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實在悶得慌。讚美自己也讚美完了，臭美也臭美夠了，總不能再對著鏡子背詩吧？他百無聊賴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目光在鏡面上游移著，最後落在了那光滑如水的鏡面上。
那鏡面平整得像一汪靜止的湖水，幽幽地泛著冷光，映照著他的身影。他盯著那鏡面看了片刻，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衝動——他想摸一摸它，想知道這面詭異的鏡子摸起來到底是什麼感覺，是冰涼的，還是溫熱的？是光滑的，還是粗糙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緩緩地朝那鏡面探去。還沒等陳大年的手指碰到那面鏡子，鏡中的那個「陳大年」忽然動了。他做了一個與陳大年截然不同的動作——他抬起了手。
陳大年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隻從鏡中探出的手就已經落了下來。
「啪——」
一聲清脆而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陳大年的臉上。
他一邊看，一邊自言自語地嘀咕道：「不可能啊……這鏡子到底是什麼材質的？難道是銅鑄的不成？怎麼砸都砸不碎？」
他不信邪，又伸出手指，在鏡面上用力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又用指甲颳了刮邊框，摳下一小塊漆皮，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屬色澤。他皺著眉頭，仔細檢查著邊框上的每一處凹陷和損毀，確認那確實是金屬被硬物撞擊後留下的痕跡。
隨後，他的目光又落在鏡面上。那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一張破碎的蛛網，縱橫交錯，觸目驚心。可奇怪的是，這些裂紋都只停留在表面，沒有一道真正貫穿鏡面，更沒有一塊碎片脫落下來。
「這不對啊……」陳大年的眉頭越皺越緊，聲音里滿是不解，「這鏡面摸著就是琉璃的，琉璃這東西最脆了，稍微磕碰一下就碎。我剛才那麼使勁地砸，連地磚都砸碎了，它怎麼可能還撐得住？」
他越說越覺得不對勁，越琢磨越覺得這鏡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門。
而就在他盯著那面鏡子反覆研究的時候，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目光開始變得有些渙散，意識也在不知不覺間被那面鏡子吸引了過去。他端詳著鏡面，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紋在光線下折射出奇異的光澤，看著看著，他的眼神就變得空洞了起來。
他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地蹲在那裡，目光死死地鎖在鏡面上，仿佛那面鏡子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深深地吸引著他，拉扯著他的心神，讓他一點一點地陷了進去。
旁邊的人只看到他還在認真地研究那面鏡子，卻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已經失去了焦距，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而此時，陳大年的意識已經被拉進了另一個空間。
等他清醒過來、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陳大年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望著四周空蕩蕩、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整個人頓時嚇得亡魂皆冒。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微微顫抖著，嘴裡喃喃自語道：「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剛才不是還在我哥的書房裡嗎？怎麼突然就到了這個鬼地方？」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開來，傳出去很遠很遠，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更加慌了，扯開嗓子大聲喊道：「這裡是哪裡？有人嗎？有人能告訴我這裡是哪裡嗎？有人嗎？！」
沒有人回答他。四周安靜得可怕，連他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試著喊道：「嫂子？嫂子你在不在？張三？李四？你們這些下人別玩了！快出來！這不好笑！」
他喊了好久好久，嗓子都快喊啞了，可回應他的只有自己那漸行漸遠的回聲。四周依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而且這片空間裡，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陣陣陰冷的寒意，像是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正貼著他的皮膚在遊走。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感覺自己的後背一陣陣地發涼，頭皮也有些發麻。他心裡越來越慌，越來越害怕，本能地想伸手去抓住什麼東西——哪怕是一根柱子、一面牆壁、一張桌子都好，只要能讓他感覺到自己不是孤零零地待在這個鬼地方就行。
可是他伸出手去，四處摸索了一番，指尖觸碰到的，只有冰冷的、虛無的空氣。什麼都沒有。他什麼都抓不到。
陳大年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越來越急促。他強忍著心中的恐懼，開始在這片黑暗的空間裡摸索著前行。他伸出雙手，像瞎子一樣在身前胡亂地探著路，腳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每一步都踩得又輕又慢，生怕腳下突然出現什麼陷阱或者深淵。
他走了一會兒，停下來，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四周依舊死一般的寂靜。他又往前走了一會兒，又停下來，又聽了一會兒，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方向感和時間感都變得模糊不清，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往前走，還是在原地打轉。
他開始感到一陣深深的絕望。那種被全世界遺棄的感覺，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淹沒。剛開始的時候，陳大年雖然碰上這種未知的情況，心裡多少還是能強撐著的。
畢竟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一個堂堂大男人，就算心裡再害怕，表面上多少還能穩住幾分，不至於當場崩潰。他告訴自己，這一定是做夢，或者是什麼障眼法，很快就會過去的。
可隨著他在那片黑暗裡漫無目的地遊走，既沒有方向感，也沒有時間感，四周永遠是一片死寂的漆黑，那種徹底的未知感像是一把鈍刀子，一點一點地磨著他心裡的那根弦。他的恐懼越來越深，心裡的害怕越來越濃，自己嚇自己，越嚇越厲害。
終於，他心裡那最後一丁點防線，徹底碎了。
此時的陳大年，真的被這種未知的恐懼徹底擊垮了。他不再探索，也不再往前走了。他停在原地，雙腿一軟，蹲了下來，雙手抱住腦袋，像個孩子一樣放聲痛哭起來。
他一邊哭，一邊哽咽著說道：「你們別玩了好不好……這有什麼好玩的……我好害怕……你們出來好不好……有沒有人出來回應我啊……求求你們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越哭越大聲，整個人蜷縮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個迷了路的孩子。可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空間裡，就算他哭得再大聲，哭得再悽慘，依舊沒有任何人回應他。他的哭聲傳出去，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連個回音都沒有。
他不知道哭了多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也許是過了一會兒，也許是過了很久，在這片沒有時間感的空間裡，他根本無法判斷。可就在他哭得幾乎快要絕望的時候，前方不遠處，忽然出現了一道微弱的光。
淚眼婆娑的陳大年看到那道光的時候，先是愣了一下，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連忙抬起袖子，胡亂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又使勁揉了揉眼睛，眯著眼仔細朝那個方向看去。
沒錯。那確實是一道光。一個小小的、微弱的光點，在遠處的黑暗中閃爍著，像是黑夜深處的一顆孤星。
對於此刻的陳大年來說，那道光就像是溺水之人看到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是絕望之中唯一的希望。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那笑容裡帶著淚痕，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他猛地站起身來，連滾帶爬地朝著那個光點狂奔而去。陳大年本就身形肥胖，從小又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平日裡最不愛動彈，走快兩步都要氣喘吁吁，更別提這樣拼命地奔跑了。可此刻，在看到那道光點的瞬間，他竟像是換了個人似的，爆發出了驚人的速度。他拼了命地往前沖，兩條腿交替得飛快，腳下的步伐越來越急，越來越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趕他一樣，根本不敢停下來。更詭異的是，他跑得這麼急、這麼快，竟然連一口氣都不帶喘的，胸膛平穩得像是在散步一般，仿佛身體裡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推著他向前飛奔，讓他完全忘記了疲憊為何物。
他不知道自己跑得有多快，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只看到眼前那個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像是一顆急速膨脹的星辰，從一粒塵埃大小迅速擴張成拳頭大小，又變成臉盆大小，最後幾乎占據了他全部的視野，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等到他終於衝到光點跟前，看清那東西的全貌時，陳大年猛地剎住腳步，整個人差點因為慣性往前栽倒。他堪堪站穩，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東西，瞳孔驟縮，嘴巴微張，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哪裡是什麼光點？分明是一面鏡子！一面比他整個人還要高出一大截的巨型琉璃鏡，正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之中。鏡框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在幽幽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鏡面光滑如水面，映照著周圍無盡的黑暗，卻又隱隱透出一層淡淡的螢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鏡面深處流動。
陳大年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這面巨大的鏡子，又機械地轉過頭，望了望四周。除了無邊無際的黑暗虛空，就只有這面鏡子立在這裡，像是這片虛無世界中唯一的存在，顯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孤獨。
他繞著這面巨大的鏡子走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後看看，除了鏡子還是鏡子，周圍依舊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可越看，他心裡就越發毛。這鏡子的樣式，這鏡框的紋路，那幽幽的鏡面光澤，還有邊框上那些熟悉的凹痕和磕碰的痕跡……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
他盯著鏡子看了許久，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驚訝，又從驚訝變成驚恐。他終於認出來了，失聲叫道：「這……這鏡子，不就是我剛才砸的那面鏡子的放大版嗎？一模一樣的花紋，一模一樣的邊框，連那些磕碰的痕跡都對得上！怎麼……怎麼會變得這麼大了？還出現在這裡？這是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黑暗中迴蕩開來，帶著顫抖，帶著恐懼，更帶著深深的困惑。可回應他的，只有他自己那漸行漸遠的回聲，以及那面巨大的鏡子靜靜矗立的沉默。陳大年看著那面巨大的鏡子，鏡中清晰地映出了另一個自己——那個慌張失措、滿頭大汗、衣衫都有些凌亂的自己。
他看到鏡中那人那副狼狽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竟覺得有些好笑。他平日裡最愛面子，最講究形象，走到哪兒都是一副紈絝大少的做派，衣冠楚楚、趾高氣揚的，什麼時候見過自己這副德行？頭髮也亂了，衣領也歪了，臉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活像一隻被雨淋過的土狗。
他看著看著，竟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鏡中的那個人也跟著咧嘴笑了一下。他又做了個鬼臉，鏡中的人也對他做了個鬼臉。一來二去的，他心裡的戒備和恐懼倒是慢慢卸下了幾分。
反正該喊的也喊了，該叫的也叫了，嗓子都快喊啞了，也沒見有人搭理他。在這鬼地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與其繼續在那兒干著急、自己嚇自己，不如做點有意思的事打發打發時間。陳大年這麼一想，倒也光棍了起來，索性認了命。
他往前走了幾步，靠近那面巨大的鏡子，站在鏡前好好端詳起自己來。他摸了摸下巴，歪了歪腦袋，又側了側身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覺得新鮮。
「嘿，本少爺以前還真沒好好瞧過自己呢。」他自言自語地嘀咕著，語氣裡帶著幾分自戀，「原來我雖然胖了點，但這底子還是在的嘛。瞧瞧這眉眼，這鼻樑，這氣度，高大威武的，擱哪兒不得迷倒一大片姑娘？」
他越說越來勁，越看越滿意，甚至還挺了挺胸膛，收了一下肚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英武一些。一時間，他竟忘了自己還身處這個詭異的黑暗空間裡，只顧著在鏡子前搔首弄姿，自我陶醉。
可看了一會兒，新鮮勁兒過去了，他又覺得無聊起來。四周空蕩蕩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實在悶得慌。讚美自己也讚美完了，臭美也臭美夠了，總不能再對著鏡子背詩吧？他百無聊賴地打量著鏡中的自己，目光在鏡面上游移著，最後落在了那光滑如水的鏡面上。
那鏡面平整得像一汪靜止的湖水，幽幽地泛著冷光，映照著他的身影。他盯著那鏡面看了片刻，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衝動——他想摸一摸它，想知道這面詭異的鏡子摸起來到底是什麼感覺，是冰涼的，還是溫熱的？是光滑的，還是粗糙的？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緩緩地朝那鏡面探去。還沒等陳大年的手指碰到那面鏡子，鏡中的那個「陳大年」忽然動了。他做了一個與陳大年截然不同的動作——他抬起了手。
陳大年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那隻從鏡中探出的手就已經落了下來。
「啪——」
一聲清脆而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陳大年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