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陳大年的憤怒
而此刻的我，在看到那個小畜生居然沒有被砸死，心裡的怒火不僅沒有平息，反而燒得更旺了。
她居然還活著。
她居然還好端端地窩在夫人懷裡哭。憑什麼？她憑什麼還能活著？她應該死的，她應該被我砸成一灘爛泥，永遠閉嘴，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才對！
我費了那麼大的力氣，下了那麼重的手，結果卻被陳大年那個多管閒事的死胖子壞了我的好事。一想到這個，我心裡的那股火就像是被澆了一桶油，噌地一下竄得更高了。
更讓我煩躁的是她們母女的哭聲。
那哭聲此起彼伏，交織在一起，像是一把鈍刀在我的腦子裡來回鋸。如果此刻有旁人站在這裡，看到這對母女相擁而泣的畫面，或許會覺得心酸，會覺得可憐，甚至會忍不住落下同情的淚水。
可在我聽來，那哭聲簡直刺耳到了極點。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只覺得那聲音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地扎進我的耳膜，扎進我的腦子，扎得我心神不寧，扎得我幾乎要發狂。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猛地大吼了一聲，聲音像是野獸的咆哮，在書房裡轟然炸開：「吵死了！給我閉嘴！你們統統給我閉嘴！」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像是被某種原始的衝動驅使著。我要衝過去，我要撕碎那對母子，我要讓那些該死的哭聲徹底消失，我要讓這個世界恢復清淨。
就在這時，陳大年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到我雙目赤紅、青筋暴起地要衝向夫人和念兒，心中大駭，連忙轉頭對著院子裡那些早已嚇傻了的下人們吼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你們老爺已經瘋了！快！來幾個人！按住他！別讓他傷害夫人和小姐！」
那些下人原本還呆若木雞地站在一旁，有的人甚至還沒有從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中緩過神來。他們看著平日裡溫文爾雅、愛家如命的老爺，此刻卻像一頭瘋狂的野獸一樣要對自己的妻女下手，一個個都嚇得臉色發白，雙腿發軟，腦子裡一片空白。
可聽到陳大年這聲嘶力竭的吼叫，他們終於如夢初醒，紛紛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試圖將我按住。
可此刻的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整個人像是一頭陷入癲狂的蠻牛，力大無窮。兩個下人撲上來抱住我的手臂，竟被我猛地甩開，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又有一個下人從背後抱住我的腰，我怒吼一聲，腰部猛地發力，將他整個人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書架子上。書籍嘩啦啦地散落了一地，木質的書架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按住他！別讓他掙脫了！」陳大年在一旁急得直跺腳，聲音都變了調。
陸陸續續又衝上來幾個人。兩個人分別抱住我的左右手臂，整個人掛在我的胳膊上，死死地往下拽。兩個人從背後抱住我的腰，用全身的重量往後拖，腳底板在地面上蹭出一道道痕跡。
一個人從前面抱住我的腿，把臉貼在我的膝蓋上，用盡全身力氣往後拉。另一個人則乾脆整個人撲在地上，像一條蟒蛇一樣死死地箍住我的腳踝，任我怎麼踢踹都不肯鬆手。
足足六七個下人，有的抱手，有的抱腰，有的抱腿，有的乾脆整個人掛在我身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堪堪將我制住，把我死死地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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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壓在地上，像一頭被捆住了四肢的野獸，嘴裡還在發出低沉的咆哮，眼睛死死地盯著夫人和念兒的方向，那目光兇狠得像是要將她們生吞活剝了一般。陳大年站在一旁，看著我像一頭瘋牛般拼命掙扎，好幾個下人一開始都按不住我，被我一甩一個、一掄一個，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滿頭大汗。
直到後來人越聚越多，六七個下人一擁而上，抱手的抱手，抱腰的抱腰，抱腿的抱腿，終於把我死死地壓在地上，動彈不得。陳大年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可這口氣松下來之後，一股怒火緊接著就涌了上來。
他幾步走到我跟前，蹲下身來，看著我那張還在扭曲、還在咆哮的臉，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哥！我從小跟你一起長大，咱倆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別人都說我是敗家子，可我為什麼偏偏就愛跟在你屁股後面？」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越說越激動：「那是因為你重情重義！你對我好，對家裡人也負責，對孩子更是疼愛！我敬重你，把你當親大哥看待！可你看看你剛才幹了什麼？念兒不過是不小心摔了你一面鏡子，你就要把她活活摔死？那可是你親生女兒啊！」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睛都紅了：「你到底是怎麼了？是中邪了？還是瘋了？！」
他說到這裡，再也壓不住心頭的火氣，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我的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聲音在書房裡炸開。
我沒有反應，依舊在拼命掙扎，嘴裡發出低沉的咆哮。他又抽了一巴掌，接著第三下、第四下……他一連抽了好幾巴掌，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巴掌聲在書房裡反覆迴蕩。
我的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順著下巴緩緩淌下。可我依舊沒有清醒過來，依舊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雙目赤紅，青筋暴起。
夫人抱著念兒站在一旁，看著我被陳大年一巴掌一巴掌地抽著，嘴角都滲出了血，她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樣疼。她雖然也恨我剛才的所作所為，恨我差點殺了念兒，可畢竟這麼多年的夫妻感情，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我被打死？
她咬了咬牙，把念兒交給一旁的丫鬟，快步走上前來，一把拉住了陳大年再次揚起來的手，聲音裡帶著哽咽和哀求：「大年，別打了……再打下去，你哥就要被你打死了……」陳大年剛要落下的手被人憑空攔住，懸在半空中。他心頭一惱，正要發作，回頭一看，攔他的人竟是嫂子。
再看嫂子那滿臉淚水的模樣，他心裡不由得一軟。
可他再看看我——被我打了那麼多巴掌，嘴角都滲出血來了，卻依舊像一頭瘋獸般拼命掙扎，嘴裡還在發出低沉的咆哮，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他心裡那股火又竄了上來。
「嫂子，你別攔我！」陳大年咬著牙說道，「你看看哥現在這副樣子，打了這麼多下都沒醒過來！今天我一定要把他打清醒！他今天做的這些事，真的太讓我失望了！我不能原諒！嫂子你放手！」
夫人沒有回他的話。
她只是死死地抓著陳大年的手腕，眼淚不停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落在陳大年的手背上。她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無聲地哭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拉住他的手不放。
陳大年看著嫂子這副模樣，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再看看地上那個還在瘋狂掙扎的我，終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搖了搖頭，手上的力道一松，垂了下來。
而我在察覺到陳大年停手之後，反而鬧得更凶了。我拼命地扭動著身體，嘴裡還在不斷地嘶吼著：「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撕碎他們！我要去撕碎他們！」陳大年看到我這般瘋狂，依然不肯收手，還要去傷害念兒，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怒吼道：「好啊！念兒摔碎了你的鏡子，你就要撕碎她？那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麼撕碎我！」
話音剛落，他轉身大步走到書桌前，彎腰撿起地上那面琉璃鏡，幾步沖回到我面前，把那面鏡子高高舉起，對著我吼道：「既然你這麼寶貝這東西，誰摔碎它你就要撕碎誰，那你別衝著念兒去！有本事沖我來！」
說完，他手臂猛地一掄，將那面鏡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咚——」
一聲比剛才念兒摔落時更加沉悶、更加響亮的撞擊聲在書房裡炸開，震得所有人的耳膜都為之一顫。那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我的心口上，讓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而就是這一聲巨響，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終於讓我從癲狂的狀態中清醒了一絲。我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不——不要！你快住手！你快住手！」
我拼命地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那些按住我的下人，嘴裡不停地嘶吼著：「你快住手！你不要碰那面鏡子！你快住手！你不要破壞它！信不信我撕碎你！信不信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我的聲音沙啞而悽厲，像是一頭被困在牢籠里的野獸在做最後的掙扎。
可陳大年根本沒有理會我的威脅。
他蹲下身，伸出手，穩穩地撿起那面鏡子，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了一番。他的手指沿著邊框緩緩摩挲著，目光在鏡面和邊框之間來回掃視。看著看著，他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越來越濃的疑惑。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嘴裡喃喃自語道：「怪了……真是怪了……」
旁邊幾個膽大的下人忍不住湊過來看了一眼，這一看，他們也愣住了。
那面鏡子，被陳大年用那麼大的力氣狠狠摔在地上，按理說就算是再堅固的琉璃也該四分五裂了，碎片該濺得到處都是才對。可此刻拿在陳大年手裡的這面鏡子，竟然只是邊框上多了幾道淺淺的凹痕，鏡面上的裂紋比之前多了幾條，延伸得更長了一些，但整體結構依然完好無損，別說四分五裂了，就連一塊碎片都沒有掉下來。
「這……這不對啊……」一個年紀稍長的下人撓了撓頭，滿臉困惑地說道，「這看著明明就是琉璃的，琉璃這東西，稍微磕碰一下就碎了，這麼大勁兒摔下去，怎麼可能還不碎？」
另一個下人也跟著點頭附和：「是啊，我活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結實的琉璃。」
陳大年沒有理會那些下人的議論。他把鏡子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又看了好幾遍，手指在鏡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目光變得越來越凝重，越來越警惕，臉上的表情也從最初的憤怒變成了深深的忌憚。
他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神色，低聲說了一句：「這鏡子……太邪門了。」而也正是因為這面鏡子沒有碎，反倒激起了陳大年的好勝心。
他咬著牙，發狠地說道：「我還真就不信了！這鏡子難不成是鋼鐵鑄的？還能摔不碎？」
話音剛落，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勁，像是跟那面鏡子較上了勁。他二話不說，抓起鏡子，掄圓了胳膊，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嘣——」
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地板都跟著顫了一下。
我沒有停止掙扎，反而更加瘋狂了。我拼命地扭動著身體，嘴裡發出嘶啞的吼叫：「不——不要！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陳大年沒有理我。他彎腰撿起鏡子，看了一眼——沒碎。他又舉起來，再一次狠狠地砸下去。
「嘣——」
又是一聲巨響。
我掙扎得更加猛烈了，幾個下人幾乎快要按不住我，他們咬緊牙關，死死地壓住我的四肢，額頭上青筋暴起。我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卻還在不停地嘶吼著：「住手！你給我住手！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陳大年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可他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他一次又一次地舉起那面鏡子，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向地面。
「嘣——嘣——嘣——」
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有人在用鐵錘反覆捶打著地面。每一聲響起，我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了一下，疼得我幾乎要窒息。我瘋狂地掙扎著，嘶吼著，可那些下人死死地按住我，讓我動彈不得。
陳大年越砸越狠，越砸越快，像是跟那面鏡子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已經濕透了他的衣領，胳膊也開始微微發抖，可他依然沒有停下。
直到最後——
「嘣！」
一聲比之前更加清脆、更加不一樣的聲響傳來，像是什麼東西終於承受不住，碎裂了。
陳大年這才停下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低頭看向地面，整個人卻愣住了。
那面鏡子靜靜地躺在地上，邊框已經被砸得坑坑窪窪，鏡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一張破碎的蛛網。可它依然沒有碎，依然保持著完整的形狀。
真正碎了的，是地面上的青磚。
那塊鋪在地上的厚實青磚，被陳大年一下接一下地猛砸，竟硬生生地被砸出了幾道深深的裂縫，碎成了好幾塊。而鏡子除了那些裂紋和凹痕之外，竟然依舊完好地躺在那裡。
陳大年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場景。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居然還活著。
她居然還好端端地窩在夫人懷裡哭。憑什麼？她憑什麼還能活著？她應該死的，她應該被我砸成一灘爛泥，永遠閉嘴，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才對！
我費了那麼大的力氣，下了那麼重的手，結果卻被陳大年那個多管閒事的死胖子壞了我的好事。一想到這個，我心裡的那股火就像是被澆了一桶油，噌地一下竄得更高了。
更讓我煩躁的是她們母女的哭聲。
那哭聲此起彼伏，交織在一起，像是一把鈍刀在我的腦子裡來回鋸。如果此刻有旁人站在這裡，看到這對母女相擁而泣的畫面，或許會覺得心酸，會覺得可憐，甚至會忍不住落下同情的淚水。
可在我聽來，那哭聲簡直刺耳到了極點。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只覺得那聲音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鐵針，狠狠地扎進我的耳膜，扎進我的腦子，扎得我心神不寧，扎得我幾乎要發狂。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猛地大吼了一聲，聲音像是野獸的咆哮，在書房裡轟然炸開：「吵死了！給我閉嘴！你們統統給我閉嘴！」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像是被某種原始的衝動驅使著。我要衝過去，我要撕碎那對母子，我要讓那些該死的哭聲徹底消失，我要讓這個世界恢復清淨。
就在這時，陳大年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到我雙目赤紅、青筋暴起地要衝向夫人和念兒，心中大駭，連忙轉頭對著院子裡那些早已嚇傻了的下人們吼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你們老爺已經瘋了！快！來幾個人！按住他！別讓他傷害夫人和小姐！」
那些下人原本還呆若木雞地站在一旁，有的人甚至還沒有從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中緩過神來。他們看著平日裡溫文爾雅、愛家如命的老爺，此刻卻像一頭瘋狂的野獸一樣要對自己的妻女下手，一個個都嚇得臉色發白，雙腿發軟，腦子裡一片空白。
可聽到陳大年這聲嘶力竭的吼叫，他們終於如夢初醒，紛紛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試圖將我按住。
可此刻的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整個人像是一頭陷入癲狂的蠻牛，力大無窮。兩個下人撲上來抱住我的手臂，竟被我猛地甩開，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又有一個下人從背後抱住我的腰，我怒吼一聲，腰部猛地發力，將他整個人甩了出去，重重地撞在書架子上。書籍嘩啦啦地散落了一地，木質的書架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按住他！別讓他掙脫了！」陳大年在一旁急得直跺腳，聲音都變了調。
陸陸續續又衝上來幾個人。兩個人分別抱住我的左右手臂，整個人掛在我的胳膊上，死死地往下拽。兩個人從背後抱住我的腰，用全身的重量往後拖，腳底板在地面上蹭出一道道痕跡。
一個人從前面抱住我的腿，把臉貼在我的膝蓋上，用盡全身力氣往後拉。另一個人則乾脆整個人撲在地上，像一條蟒蛇一樣死死地箍住我的腳踝，任我怎麼踢踹都不肯鬆手。
足足六七個下人，有的抱手，有的抱腰，有的抱腿，有的乾脆整個人掛在我身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堪堪將我制住，把我死死地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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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壓在地上，像一頭被捆住了四肢的野獸，嘴裡還在發出低沉的咆哮，眼睛死死地盯著夫人和念兒的方向，那目光兇狠得像是要將她們生吞活剝了一般。陳大年站在一旁，看著我像一頭瘋牛般拼命掙扎，好幾個下人一開始都按不住我，被我一甩一個、一掄一個，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得滿頭大汗。
直到後來人越聚越多，六七個下人一擁而上，抱手的抱手，抱腰的抱腰，抱腿的抱腿，終於把我死死地壓在地上，動彈不得。陳大年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
可這口氣松下來之後，一股怒火緊接著就涌了上來。
他幾步走到我跟前，蹲下身來，看著我那張還在扭曲、還在咆哮的臉，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哥！我從小跟你一起長大，咱倆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別人都說我是敗家子，可我為什麼偏偏就愛跟在你屁股後面？」
他的聲音越說越大，越說越激動：「那是因為你重情重義！你對我好，對家裡人也負責，對孩子更是疼愛！我敬重你，把你當親大哥看待！可你看看你剛才幹了什麼？念兒不過是不小心摔了你一面鏡子，你就要把她活活摔死？那可是你親生女兒啊！」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眼睛都紅了：「你到底是怎麼了？是中邪了？還是瘋了？！」
他說到這裡，再也壓不住心頭的火氣，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我的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聲音在書房裡炸開。
我沒有反應，依舊在拼命掙扎，嘴裡發出低沉的咆哮。他又抽了一巴掌，接著第三下、第四下……他一連抽了好幾巴掌，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氣，巴掌聲在書房裡反覆迴蕩。
我的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順著下巴緩緩淌下。可我依舊沒有清醒過來，依舊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雙目赤紅，青筋暴起。
夫人抱著念兒站在一旁，看著我被陳大年一巴掌一巴掌地抽著，嘴角都滲出了血，她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樣疼。她雖然也恨我剛才的所作所為，恨我差點殺了念兒，可畢竟這麼多年的夫妻感情，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我被打死？
她咬了咬牙，把念兒交給一旁的丫鬟，快步走上前來，一把拉住了陳大年再次揚起來的手，聲音裡帶著哽咽和哀求：「大年，別打了……再打下去，你哥就要被你打死了……」陳大年剛要落下的手被人憑空攔住，懸在半空中。他心頭一惱，正要發作，回頭一看，攔他的人竟是嫂子。
再看嫂子那滿臉淚水的模樣，他心裡不由得一軟。
可他再看看我——被我打了那麼多巴掌，嘴角都滲出血來了，卻依舊像一頭瘋獸般拼命掙扎，嘴裡還在發出低沉的咆哮，絲毫沒有清醒的跡象。他心裡那股火又竄了上來。
「嫂子，你別攔我！」陳大年咬著牙說道，「你看看哥現在這副樣子，打了這麼多下都沒醒過來！今天我一定要把他打清醒！他今天做的這些事，真的太讓我失望了！我不能原諒！嫂子你放手！」
夫人沒有回他的話。
她只是死死地抓著陳大年的手腕，眼淚不停地往下掉，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落在陳大年的手背上。她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無聲地哭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拉住他的手不放。
陳大年看著嫂子這副模樣，看著她淚流滿面的臉，再看看地上那個還在瘋狂掙扎的我，終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搖了搖頭，手上的力道一松，垂了下來。
而我在察覺到陳大年停手之後，反而鬧得更凶了。我拼命地扭動著身體，嘴裡還在不斷地嘶吼著：「放開我！放開我！我要去撕碎他們！我要去撕碎他們！」陳大年看到我這般瘋狂，依然不肯收手，還要去傷害念兒，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怒吼道：「好啊！念兒摔碎了你的鏡子，你就要撕碎她？那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麼撕碎我！」
話音剛落，他轉身大步走到書桌前，彎腰撿起地上那面琉璃鏡，幾步沖回到我面前，把那面鏡子高高舉起，對著我吼道：「既然你這麼寶貝這東西，誰摔碎它你就要撕碎誰，那你別衝著念兒去！有本事沖我來！」
說完，他手臂猛地一掄，將那面鏡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咚——」
一聲比剛才念兒摔落時更加沉悶、更加響亮的撞擊聲在書房裡炸開，震得所有人的耳膜都為之一顫。那聲音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了我的心口上，讓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而就是這一聲巨響，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終於讓我從癲狂的狀態中清醒了一絲。我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幾乎喘不過氣來。我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不——不要！你快住手！你快住手！」
我拼命地扭動著身體，想要掙脫那些按住我的下人，嘴裡不停地嘶吼著：「你快住手！你不要碰那面鏡子！你快住手！你不要破壞它！信不信我撕碎你！信不信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我的聲音沙啞而悽厲，像是一頭被困在牢籠里的野獸在做最後的掙扎。
可陳大年根本沒有理會我的威脅。
他蹲下身，伸出手，穩穩地撿起那面鏡子，翻來覆去地仔細端詳了一番。他的手指沿著邊框緩緩摩挲著，目光在鏡面和邊框之間來回掃視。看著看著，他臉上的憤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越來越濃的疑惑。他的眉頭越皺越緊，嘴裡喃喃自語道：「怪了……真是怪了……」
旁邊幾個膽大的下人忍不住湊過來看了一眼，這一看，他們也愣住了。
那面鏡子，被陳大年用那麼大的力氣狠狠摔在地上，按理說就算是再堅固的琉璃也該四分五裂了，碎片該濺得到處都是才對。可此刻拿在陳大年手裡的這面鏡子，竟然只是邊框上多了幾道淺淺的凹痕，鏡面上的裂紋比之前多了幾條，延伸得更長了一些，但整體結構依然完好無損，別說四分五裂了，就連一塊碎片都沒有掉下來。
「這……這不對啊……」一個年紀稍長的下人撓了撓頭，滿臉困惑地說道，「這看著明明就是琉璃的，琉璃這東西，稍微磕碰一下就碎了，這麼大勁兒摔下去，怎麼可能還不碎？」
另一個下人也跟著點頭附和：「是啊，我活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麼結實的琉璃。」
陳大年沒有理會那些下人的議論。他把鏡子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又看了好幾遍，手指在鏡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的目光變得越來越凝重，越來越警惕，臉上的表情也從最初的憤怒變成了深深的忌憚。
他抬起頭，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神色，低聲說了一句：「這鏡子……太邪門了。」而也正是因為這面鏡子沒有碎，反倒激起了陳大年的好勝心。
他咬著牙，發狠地說道：「我還真就不信了！這鏡子難不成是鋼鐵鑄的？還能摔不碎？」
話音剛落，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勁，像是跟那面鏡子較上了勁。他二話不說，抓起鏡子，掄圓了胳膊，狠狠地往地上砸去。
「嘣——」
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地板都跟著顫了一下。
我沒有停止掙扎，反而更加瘋狂了。我拼命地扭動著身體，嘴裡發出嘶啞的吼叫：「不——不要！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陳大年沒有理我。他彎腰撿起鏡子，看了一眼——沒碎。他又舉起來，再一次狠狠地砸下去。
「嘣——」
又是一聲巨響。
我掙扎得更加猛烈了，幾個下人幾乎快要按不住我，他們咬緊牙關，死死地壓住我的四肢，額頭上青筋暴起。我的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卻還在不停地嘶吼著：「住手！你給我住手！我要殺了你！我一定要殺了你！」
陳大年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可他根本沒有停手的意思。他一次又一次地舉起那面鏡子，一次又一次地狠狠砸向地面。
「嘣——嘣——嘣——」
一聲接著一聲，像是有人在用鐵錘反覆捶打著地面。每一聲響起，我的心就像是被刀割了一下，疼得我幾乎要窒息。我瘋狂地掙扎著，嘶吼著，可那些下人死死地按住我，讓我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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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年這才停下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低頭看向地面，整個人卻愣住了。
那面鏡子靜靜地躺在地上，邊框已經被砸得坑坑窪窪，鏡面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一張破碎的蛛網。可它依然沒有碎，依然保持著完整的形狀。
真正碎了的，是地面上的青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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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年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場景。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