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惡奴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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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才蒙蒙亮。

  外頭就響起砸門聲。

  「砰砰砰!」

  破木板門被踹得直晃,門框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陸大牛!開門!」

  陸長青從炕上坐起來,長壽和長樂也驚醒了,縮在他身後,眼睛瞪得溜圓。

  「哥……」

  「別怕。」陸長青下了炕,光著腳走到門口,把門栓拉開。

  門被一把推開。

  進來兩個人,打頭的是個黑臉漢子,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棉襖,袖口挽著,露出一截粗壯的手腕。後頭跟著個尖嘴猴腮的年輕人,點頭哈腰的。

  黑臉漢子是周家的管家,姓周,村里人都叫他周管家。後頭那個是周家的家奴,叫周狗兒。

  「陸長青?」周管家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爹呢?」

  「死了。」陸長青站在門口,沒讓開道。

  周管家愣了一下,往院裡張望:「你娘呢?」

  「也死了。」

  周管家皺起眉頭,回頭看了周狗兒一眼。周狗兒湊上來,小聲說:「管家,我聽說了,陸大牛那天被打死後,他媳婦一口氣沒上來,當天夜裡就沒了。就剩這三個崽子。」

  周管家「哦」了一聲,轉回頭來,看著陸長青,皮笑肉不笑地說:「死了就死了,不要想著人死人死債消。你家租周家五畝地,說好的五成租,你家交了多少?上回你爹交的那點糧食,連一畝都不夠。加上今年的,攏共欠六石糧食。」

  陸長青心裡算了一下。

  六石。

  一石一百二十斤。

  七百二十斤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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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大人沒人了,地也種不了。」陸長青說,「地還給周家,帳怎麼算?」

  「還地?」周管家笑了,「你爹活著的時候租的,死了就想賴帳?地是周家的,帳也是周家的。要麼還糧,要麼……」

  他眼睛往屋裡瞄。

  土炕上,長樂縮在長壽懷裡,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著這邊。

  周管家眼神一動。

  「你家還有個女娃?」他沖周狗兒努努嘴,「去看看,多大歲數。」

  周狗兒就要往裡闖。

  陸長青一步跨過去,擋在他面前。

  「站住。」

  周狗兒一愣,低頭看這個半大小子,抬手就要推。

  陸長青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周狗兒只覺得手腕一緊,像被鐵鉗夾住,疼得齜牙咧嘴:「哎哎哎,撒手!」

  陸長青鬆開手。

  周狗兒退後兩步,揉著手腕,瞪大眼睛看著陸長青。這娃子力氣怎麼這麼大?

  周管家眼神也變了變,上下打量著陸長青。

  「行啊,有點力氣。」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這樣,我也不難為你。六石糧食,你家肯定拿不出來。這樣,把那個女娃給我帶走,送到周家當丫頭,工錢抵帳。幹個三五年,帳清了,人還你。」

  長樂在屋裡聽見了,「哇」地一聲哭出來。

  「我不去!我不去!哥——」

  長壽死死抱著她,眼眶也紅了。

  陸長青站在門口,看著周管家。

  「人不能帶走。」

  周管家臉一沉:「給臉不要臉是吧?陸長青,你爹娘都沒了,你一個九歲的娃子,拿什麼還帳?今天這人,我帶走定了。周狗兒,進去抓人!」

  周狗兒擼起袖子,就要往裡沖。

  陸長青一動不動,眼睛盯著他。

  周狗兒被他看得心裡發毛,腳步慢了下來。

  「周管家。」陸長青開口,聲音不大,「我家是欠周家的租子,這不假。可我爹怎麼死的,村里人都知道。你要今天把人帶走,行,我這就去請村長,去請保長,讓他們評評理。打死人,再搶人,周家是不是不把國法放在眼裡?」

  周管家臉色一變。

  「你少拿村長嚇唬我!」

  「不是嚇唬。」陸長青說,「我這就去。周管家要是有空,一塊兒去,當著大家的面,把話說清楚。」

  他說完,抬腿就往外走。

  周管家愣住了。

  這娃子,還真敢去?

  他腦子裡飛快轉著。周家打死陸大牛的事,確實做得不地道。

  那幾天周老財正在氣頭上,那些下人下手沒輕沒重。真要鬧到村長保長那兒,周家雖然不怕,但傳出去名聲不好聽,還得花錢打點。

  「站住!」他喊住陸長青。

  陸長青停下來,回頭看他。

  周管家陰沉著臉,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說:「行,你有種。今天我不帶人走,但你聽好了,欠的租子,十天之內必須補齊!六石糧食,一粒都不能少!十天之後我再來,到時候拿不出糧食,別說這女娃,你們兩個男娃也得跟我走,賣到礦上抵帳!」

  他一甩袖子,帶著周狗兒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長樂從屋裡跑出來,一頭扎進陸長青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哥……我怕……我不去……」

  陸長青蹲下來,把她抱住。

  「不怕,哥在,誰也不能把你帶走。」

  長壽也走過來,站在旁邊,咬著嘴唇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長樂哭累了,趴在陸長青肩膀上抽噎。

  陸長青把她抱起來,進了屋。

  ……

  吃過早飯,陸長青讓長壽看著長樂,自己出了門。

  他去找村長。

  村長叫陸有福,是陸家莊輩分最高的老人,六十多了,頭髮花白,走路拄著拐杖。他聽了陸長青的話,抽著旱菸,半天沒吭聲。

  最後說:「長青啊,不是大爺不幫你,是幫不了。周家什麼人家?這十里八鄉最大的地主,縣裡都有人。你爹的事,唉……那是命。你現在能做的,就是把欠的租子交上,別讓周家再找麻煩。」

  「村長,我家交不出六石糧食。」

  「我知道。」陸有福嘆口氣,「可我也沒辦法。要不,你去找村里人借借?湊一點是一點。」

  陸長青沒再說什麼,退出來。

  他又走了幾家。

  「長青啊,我家也沒餘糧啊,你看這青黃不接的……」

  「你家的事我聽說了,唉,可憐。可我家也揭不開鍋呢……」

  「借糧?你拿什麼還?不是大爺不借,是怕……」

  一個個門,在他面前關上。

  陸長青站在村口,看著那些低矮的土房,心裡一片冰涼。

  他想起前世一句話:窮在鬧市無人問。

  何況是這荒年。

  他轉身往回走。

  路過村頭那棵老槐樹時,看見幾個婆娘聚在那兒,一邊納鞋底一邊嚼舌根。

  「聽說了嗎?陸家那三個娃子,欠周家六石租子,十天交不上,就要把人帶走呢。」

  「嘖,可憐見的。不過也怪不得別人,誰讓他們爹惹了周老爺。」

  「就是,老老實實交租不就完了,非要鬧。」

  「這年頭,誰家容易啊,可別讓他們上門來借,沾上了就甩不掉……」

  陸長青腳步頓了頓。

  然後繼續往前走。

  身後那些話,像冬天的風一樣,刮過去就刮過去了。

  ……

  回到家裡,長壽和長樂正趴在炕上,聽見門響,都抬起頭。

  長樂眼圈還是紅的。

  陸長青在炕邊坐下,看著他們兩個。

  「長壽,長樂,哥跟你們商量個事。」

  兩個孩子看著他。

  「咱家的地,不種了。」

  長壽一愣:「不種了?那咱吃啥?」

  「哥想辦法。那五畝地,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打的糧食還不夠交租子。咱就三個人,也種不了。而且……」陸長青頓了頓,沒往下說。

  他記得前世歷史書上的記載。

  1940年,華北地區開始乾旱。

  今年還能勉強過,明年、後年,連著幾年大旱,地里顆粒無收,餓殍遍野。

  種地,死路一條。

  「哥有別的辦法。」他說,「上山打獵,採藥,換錢換糧。咱不種地,就不用交租子。那六石糧食,哥想辦法湊。」

  長壽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哥說咋辦就咋辦。」

  長樂小聲道:「哥,要是湊不齊……」

  陸長青看她。

  長樂低著頭,小手攥著衣角,半天才說:「要是湊不齊,就把我交給他們吧。我……我能幹活,我不怕。這樣大哥和二哥就能活了。」

  陸長青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把長樂拉過來,抱在懷裡。

  「說什麼傻話。」

  長樂仰起頭,眼睛紅紅的:「可是哥……」

  「沒有可是。」陸長青看著她,一字一句,「哥答應過咱娘,要照顧好你們。誰也不能把你們帶走。記住了嗎?」

  長樂看著他,眼淚又掉下來,但點了點頭。

  「記住了。」

  長壽在旁邊,也紅了眼眶,但死死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陸長青心裡想著要是被抓走,妹妹會被他們賣到妓院,妹妹哪裡還有活路。

  ……

  當天下午,陸長青又去了周家。

  這回是去找周管家,說退地的事。

  周管家聽了,嗤笑一聲。

  「退地?行啊。地可以退,欠的租子一粒不能少。六石糧食,十天期限,少一粒都不行。」

  「我知道。」陸長青說,「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地不種了。」

  周管家擺擺手:「行了行了,滾吧。十天之後,我來收糧。」

  陸長青轉身就走。

  ……

  回到家裡,他開始收拾東西。

  一個背簍,一把鐮刀,幾根繩子。

  長壽在旁邊看著,問:「哥,你要上山?」

  「嗯。」

  「我跟你去。」

  「不行。」陸長青搖頭,「你在家看著妹妹。哥一個人快去快回。」

  長壽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長樂跑過來,拽著陸長青的衣角:「哥,你早點回來。」

  「好。」

  陸長青摸摸她的頭,背起背簍,出了門。

  ……

  後山還是那片後山。

  冬日的陽光懶洋洋的,照在林子裡,到處是枯枝敗葉。

  陸長青找了一塊空地,站定。

  他從懷裡掏出那套五行針。

  針是各不同,是金非金,是鐵非鐵,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成的,一共五根,每根一寸來長,金針是金黃色,水針是藍色,土針是黃色,木針是青色,火針是紅色的,針尾分別刻著金木水火土的標記。

  這是昨晚他在空間裡發現的,就放在醫典旁邊,想來是先輩留下來的。

  陸長青捻起一根金針,對著五步外一棵枯樹,手腕一抖。

  針飛出去,扎在樹幹上。

  偏了。

  離他瞄準的地方差了三寸。

  他又捻起一根木針。

  這回近了點,但還是偏。

  陸長青也不急,一根一根地練。

  五步。

  七步。

  十步。

  太陽慢慢升高,又慢慢偏西。

  林子裡,一個半大孩子站在空地上,手腕一抖一抖,五根銅針輪番飛出,扎在周圍的樹幹上。

  到後來,十米之內,他想扎哪兒就扎哪兒。


  陸長青把針收回來,擦乾淨,插回針囊。

  正要往前走,突然聽見旁邊的灌木叢里有動靜。

  他停住腳步,屏住呼吸。

  一隻野雞從灌木叢里鑽出來,拖著長長的尾羽,在地上啄食。

  陸長青捻起一根針,手腕一抖。

  針飛出去,扎在野雞大腿上。

  野雞撲騰著翅膀想跑,可一條腿使不上力,在地上撲棱了兩下,被陸長青一把按住。

  他把針拔出來,野雞腿上滲出一滴血,他用手指一抹,那傷口肉眼可見地開始癒合——靈泉水的功效。

  陸長青心念一動,野雞進了空間。

  他繼續往前走。

  沒走多遠,又看見一隻野兔,蹲在草叢裡啃草根。

  一根針飛出去,扎在兔腿上。

  兔子一蹦一蹦想跑,跑不動,被陸長青拎起來,也收進空間。

  一路走,一路收。

  野雞三隻,野兔五隻。

  還在一窩枯草底下發現一窩野雞蛋,十幾個,圓滾滾的。陸長青小心翼翼收進空間,找了一處角落,用乾草鋪了個窩,把蛋放進去。

  能不能孵出來不知道,試試總沒錯。

  太陽開始往西沉。

  陸長青正準備往回走,突然聽見前頭傳來一陣低沉的哼哧聲。

  他停下腳步,側耳細聽。

  哼哧,哼哧。

  是野豬。

  而且不止一頭。

  陸長青貓著腰,循著聲音摸過去。

  穿過一片灌木叢,前面是一片窪地,幾頭野豬正在那兒拱地找食。大的那頭足有二三百斤,黑毛豎著,嘴裡兩根獠牙。還有三頭小一點的,一百來斤的樣子。

  陸長青數了數。

  五頭。

  他咽了口唾沫。

  野豬這東西,比野雞野兔凶多了。尤其是那頭大的,發起狂來,能撞斷碗口粗的樹。他一個九歲孩子,就是力氣大點,也扛不住那玩意兒一撞。

  但……

  五頭豬啊。

  要是能弄回去,別說六石糧食,十石都有了。

  陸長青躲在樹後,腦子飛快轉著。

  硬拼不行。

  那就……

  他捻起一根針。

  五行針法裡,有封穴鎮邪的路數。野豬再凶,也是血肉之軀,總有穴位。

  他瞄準那頭大野豬的後頸,手腕一抖。

  針飛出去,扎在野豬脖子上。

  野豬哼了一聲,甩了甩頭,繼續拱地。

  沒反應?

  陸長青又捻起一根針,這回瞄準的是野豬的脊背,大概在肩胛骨之間的位置。

  針扎進去。

  野豬渾身一抖,四條腿一軟,趴在了地上。

  哼哧聲變成了哼哼聲,想掙扎著站起來,可後腿使不上力。

  成了!

  陸長青心跳砰砰的,但手上沒停。一根一根針飛出去,剩下的四頭野豬,有的一針就倒,有的要兩針。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五頭野豬全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陸長青跑過去,先按住最大的那頭,心念一動,收進空間。

  接著是第二頭,第三頭……

  五頭野豬,全進了空間。

  他喘著粗氣,靠在樹上,擦了擦額頭的汗。

  空間裡的黑土地上,五頭野豬趴成一堆,哼哼唧唧。那幾隻野雞野兔早就嚇得躲得遠遠的。

  陸長青歇了一會兒,站起來。

  天快黑了。

  他得趕緊回去。

  ……

  下山的時候,他把一隻野雞從空間裡拿出來,塞進背簍,上頭蓋了一層枯草。

  到家時,天已經擦黑了。

  長壽和長樂正趴在門口等他,見他回來,都跑過來。

  「哥!」

  「哥你回來了!」

  陸長青把背簍放下,掀開枯草,露出那隻野雞。

  長樂眼睛亮了:「哥,你又打著雞了!」

  「噓——」陸長青豎起手指,「小聲點。」

  長壽懂事地點點頭,趕緊把院門關上。

  陸長青拎著野雞,去了後院。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破鍋,同樣的柴火。

  雞煮熟了,三個孩子圍在一起,撕著吃。

  長樂啃著雞腿,小臉上全是滿足。

  「哥,咱天天都能吃雞嗎?」

  陸長青看著她,笑了笑。

  「能。」

  他望向黑漆漆的夜空。

  十天期限。

  六石糧食。

  五頭野豬。

  夠了。

  但光夠,不行。

  周家的帳,才剛開始算。

  他收回目光,繼續啃手裡的雞翅膀。

  夜風吹過,院子裡飄著肉香。

  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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