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行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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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土炕上,長壽和長樂並排躺著,睡得很沉。長樂蜷成小小一團,縮在長壽懷裡,臉上還帶著吃過雞肉的滿足。

  長壽睡相不好,一條腿壓在被子上,呼吸均勻。

  陸長青給他們掖了掖被角,輕手輕腳下炕。

  他回到自己那屋——說是屋,其實就是土坯隔出來的一小間,一張炕,一張破桌子,再沒別的。

  門關上。

  心念一動,人進了空間。

  霧氣蒙蒙的空間裡,還是那樣安靜。黑土地散發著濕潤的氣息,靈泉井水泛著微微的光。

  陸長青站在井邊,深吸一口氣。

  十天。

  周家只給十天。

  六石糧食,靠打獵能湊齊,五頭野豬賣了,別說六石,十石都有。但往後呢?

  明年大旱,後年大旱,地里顆粒無收。整個華北,到時候餓殍遍野。他一個人帶著兩個小的,光靠打獵能撐多久?

  不夠。

  遠遠不夠。

  必須變強。


  他盤腿坐下,從懷裡掏出醫典,翻到第一篇的最後幾頁。

  練氣築基之後,是五行拳和五行步。

  醫典上寫得明白:拳為形,步為根,氣為帥。拳步合一,內外兼修,方能大成。

  陸長青一字一句看下去。

  五行拳,分龍、虎、豹、蛇、鶴五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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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形練骨,剛猛主攻;豹形練力,迅猛爆發;龍形練神,舒展變化;蛇形練氣,柔巧纏打;鶴形練精,輕靈反擊。

  五行步對應五形,虎步沉實,豹步迅疾,龍步圓活,蛇步柔巧,鶴步輕靈。

  拳步合一,方是正途。

  陸長青合上醫典,站起身。

  先練拳。

  他走到空間一角,站定。

  混元樁。

  雙腳與肩同寬,屈膝微蹲,雙手抱於腹前,掌心相對。沉肩,墜肘,含胸,拔背,松腰,斂臀。

  順腹式呼吸,吸氣鼓腹,呼氣收腹。

  丹田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真元,緩緩流轉。

  站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陸長青睜開眼。

  身熱了,氣順了。

  開始練形。

  先虎形。

  他深吸一口氣,腰馬合一,雙腿發力,身體猛地下沉——弓步紮根!

  前腿弓,後腿蹬。

  一拳自腰際衝出,力達拳面!

  「哈!」

  一聲低喝,拳頭帶起風聲。

  那一瞬間,他腦子裡真的浮現出猛虎下山的畫面——山林震顫,百獸辟易,一虎當道,萬物俯首。

  拳收回,換另一拳。

  左右交替,一遍又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陸長青停下來,額上見汗。

  他低頭看自己的拳頭,拳面上隱約有一層極淡的光澤流轉。

  真元。

  成了。

  他繼續練。

  豹形。

  低姿快竄,碎步短打。身靈步活,發力短促暴烈,如豹突襲。

  蛇形。

  手臂柔而剛,貼身纏繞,指掌如蛇信點打。呼吸綿長,身如蛇行。

  鶴形。

  單腿獨立,穩如山嶽。手臂如翅開合,點啄精準,以靜制動。

  龍形。

  擰腰轉胯,手臂如蛇龍盤旋,大開大合。以意為先,神意內斂。

  一形一形練下來,不知時辰。

  空間裡沒有日月,只有灰白色的天光,始終如一。

  陸長青練完最後一式,收拳站立。

  渾身汗透,但精神卻前所未有的好。

  他靜下心來,感受體內。

  丹田處,那一絲真元比之前粗壯了幾分,正緩緩流轉,沿著經脈,通達四肢。

  他試著用意念引導真元,讓它流向手臂。

  手臂一熱,一拳打出。

  「砰!」

  空氣發出一聲悶響。

  陸長青愣了愣。

  這威力……比剛才又大了幾分。

  他繼續練步。

  虎步,弓步紮根,大步前踏,落地如釘。

  豹步,小步快踏,碎步突進,身靈步活。

  龍步,擰腰轉胯,腳步走圓,虛實互換。

  蛇步,斜挪蜿蜒,貼地遊走,步輕無音。

  鶴步,單腿獨立,點步輕移,動靜分明。

  步法比拳法更費體力。

  幾輪下來,陸長青腿肚子打顫,咬牙撐住。

  一遍。

  兩遍。

  三遍。

  直到雙腿發軟,實在邁不動了,他才停下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歇了一會兒,他爬起來,走到靈泉邊,捧起水就喝。

  靈泉水入口,一股暖流順著喉嚨下去,散向四肢。

  酸痛的腿,像泡在溫水裡,慢慢不疼了。

  疲憊的身體,像被充了電,慢慢有力氣了。

  陸長青又喝了幾口,站起來。

  腿不酸了,腰不疼了,渾身輕鬆。

  「好東西。」他嘀咕一句。

  接著練。

  這回是拳步合一。

  虎步配虎形,豹步配豹形,龍步配龍形,蛇步配蛇形,鶴步配鶴形。

  步動拳出,拳收步止。

  一遍不成,兩遍;兩遍不成,三遍。

  他像上了發條,不知疲倦。

  不知過了多久,陸長青停下。

  他站在那裡,閉著眼,感受著體內那股真元在經脈里流轉。

  忽然——

  身子一震。

  一股熱氣從丹田升起,順著脊柱往上沖。

  衝過腰,衝過背,衝過後頸,衝進腦子。

  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眼前一片白光。

  等白光散去,陸長青睜開眼。

  世界好像不一樣了。

  他能看清空間裡每一粒塵土,能聽見靈泉水流動的聲音,能感受到黑土地下種子萌發的細微動靜,耳聰目明。

  神識變強了。

  這就是醫典上說的神識。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變大了,變長了,皮膚上一層淡淡的光澤,不知道現在自己有多強,感覺能打二十個大漢。

  他摸自己的臉。

  臉也變了,輪廓硬朗了些,下巴寬了些,不像九歲孩子,倒像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

  一股酸臭味直衝腦門。

  身上黏糊糊的,一層黑乎乎的污垢,像剛從泥坑裡爬出來。

  洗經伐髓。

  醫典上說的,練氣入門後,體內雜質會排出。

  陸長青苦笑。

  這味兒,真夠勁。

  他走到靈泉邊,想洗洗。

  可沒有香皂,沒有胰子,只有光禿禿的泉水。

  他猶豫了一下,蹲下,用手搓。

  泥垢搓成條,掉在地上。

  搓了半天,總算搓乾淨了。

  他站起來,甩甩身上的水珠。

  長高了。

  原先那身衣裳,這會兒穿著緊繃繃的,袖子短了一截,褲腿吊在小腿上。

  「得改衣裳了。」他嘀咕。

  神識擴展開。

  十米。

  空間裡的一切,都在他「眼」里。

  他看見那片黑土地上,昨晚種下的麥種和水稻種子,已經破土而出,綠油油的小苗,密密麻麻。

  他看見畜牧區那邊,五頭野豬趴在一起,哼哼唧唧。那幾隻野雞野兔躲在角落,戰戰兢兢。

  他看見那窩野雞蛋——不對,那不是蛋了。

  十幾隻毛茸茸的小雞仔,擠在一起,嘰嘰喳喳。

  孵出來了。

  陸長青愣了愣,走過去。

  小雞仔見了他,也不怕,反而撲騰著小翅膀,朝他跑過來。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

  絨毛軟軟的,暖暖的。

  他笑了。

  「好,好,有雞了。」

  他站起身,再看整個空間。

  大了一倍。

  原先只有五畝地,現在足足十畝了。

  靈泉井好像也大了些,井口寬了,水面也高了。

  陸長青站在空間中央,環顧四周。

  「得好好規劃一下了。」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東邊,做種植區。

  藥材、糧食、瓜果,分片種。藥材靠里,糧食靠外,瓜果種在邊上。

  西邊,做畜牧區和水產。

  雞鴨鵝,豬牛羊,分區養。現在只有五頭野豬和幾隻野雞野兔,地方夠用,以後多了,得擴大。

  中間靠北,做倉庫區。

  糧食、藥材、皮毛、肉乾,分門別類存放。醫典上說,空間倉庫有保鮮功效,放進去的東西,不會壞。

  南邊,留出一塊空地,做練功區。

  他在這裡練拳練步。

  規劃好了,他動手。

  神識一動,地上的土自動翻開,一條淺淺的溝就出來了。

  再一動,種子從袋子裡飛出來,落進溝里。

  再一動,土蓋上,壓實。

  不費吹灰之力。

  陸長青愣了愣,笑了。

  要是沒有神識,自己扛著鋤頭開墾,一畝地得刨幾天?

  現在呢?

  一念之間。

  「好東西。」他又嘀咕一句。

  種完地,他又去畜牧區。

  五頭野豬,一公四母。

  公的那頭最大,二三百斤,獠牙嚇人。四頭母的一百來斤。

  陸長青看著它們,心裡盤算。

  殺了賣肉,能換錢。可殺了就沒了。

  留一公一母,養著生崽。一頭母豬一年能下兩窩,一窩七八個,幾年下來……

  他眼睛亮了。

  「行,留兩頭,殺三頭。」

  三頭野豬,二三百斤肉,夠換多少糧食?

  他算了算,心裡有底了。

  再看那幾隻野雞野兔。

  雞有公有母,兔也有公有母。留一公一母,其他的殺了吃肉或者賣錢。

  小雞仔留著養大,以後下蛋。

  「就這麼定了。」

  他出了空間。

  屋裡還是黑的,窗外沒有亮光。

  陸長青躺回炕上,閉上眼。

  體內真元流轉,精神奕奕,一點都不困。

  他想起醫典上的話:練氣入門後,可以以修代睡。打坐調息,比睡覺更養神。

  那就打坐吧。

  他盤腿坐好,調勻呼吸,意守丹田。

  真元緩緩流轉,走遍全身。

  夜,靜靜的。

  ……

  天亮了。

  陸長青睜開眼,下了炕。

  推開門,正好看見長壽從屋裡出來,揉著眼睛,打著哈欠。

  「哥,你起這麼早?」

  長壽說著,抬頭看他。

  然後愣住了。

  「哥……你……」

  陸長青看著他:「怎麼了?」

  長壽指著他的臉:「你……你咋變了?」

  陸長青摸摸臉:「變了?」

  「你……你好像高了,臉也……也不一樣了。」

  長樂從屋裡跑出來,看見陸長青,也愣住了。

  「大哥,你怎麼變樣了?」

  陸長青笑了笑。

  「長個了唄。吃飯好,就長個。」

  長壽撓撓頭:「可你一晚上就長了這麼多?」

  「那不然呢?」陸長青拍拍他腦袋,「行了,別想了,哥就是長個了。去,燒水,一會兒做飯。」

  長壽「哦」了一聲,帶著長樂去後院抱柴火。

  陸長青站在院子裡,看著灰濛濛的天。

  十天期限。

  五頭野豬。

  三頭賣錢,兩頭留著生崽。

  還有那些野雞野兔,也賣了。

  夠換糧食了。

  可周家的帳,不止這點。

  他轉過身,進了屋。

  炕上,兩床破被子堆著。牆角,一口破缸。桌上,豁了口的粗瓷碗。

  窮。

  真窮。

  但會好的。

  他有空間,有靈泉,有醫典。

  還有弟弟妹妹。

  會好的。

  他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真元。

  開始練功。

  院子裡,長壽燒著火,長樂蹲在旁邊看著。

  「二哥,大哥是不是變了?」

  「變了。」

  「變成啥樣了?」

  長壽想了想:「變得……像大人了。」

  長樂點點頭:「我也覺得像大人了。」

  屋裡,陸長青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兩個小小的身影。

  心裡暖暖的。

  這一世,不為別的。

  就為把他們養大。

  就為護他們周全。

  就為讓那些欺負過他們的人,血債血償。

  周家。

  等著。

  他收回目光,繼續練功。

  拳動,步起。

  虎形,豹形,龍形,蛇形,鶴形。

  一遍,兩遍,三遍。

  汗水滴在泥土上,洇開一小片。

  不知過了多久,長壽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哥,水燒好了!」

  陸長青收拳,站定。

  他抹了把汗,推門出去。

  三個孩子圍在灶邊,等著鍋里的水開。

  鍋是破的,補過好幾回,邊沿豁了幾個口。柴火是濕的,燒得濃煙滾滾,嗆得人直咳嗽。

  可鍋里的水,還是慢慢熱了。

  陸長青蹲下,從懷裡掏出那隻雞——昨晚從空間拿出來的那隻,放在灶台邊。

  長壽眼睛亮了:「哥,今天還吃雞?」

  「吃。」

  長樂歡呼起來:「太好了!吃雞!吃雞!」

  陸長青笑著看她,又看看長壽。

  「吃完早飯,哥上山。你們倆在家,別出門。有人來,就說哥不在,知道嗎?」

  長壽點頭:「知道。」

  長樂也點頭:「知道。」

  雞煮上了,香味飄起來。

  三個孩子圍在灶邊,等著。

  濃煙燻得他們直流淚,可誰都不肯走開。

  眼睛盯著鍋,鼻子吸著香味。

  陸長青看著他們,忽然想起一句話。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他們才多大?

  七歲,五歲。

  擱前世,還在爸媽懷裡撒嬌,還在幼兒園裡玩耍。

  可他們呢?

  沒了爹,沒了娘,吃了上頓沒下頓。

  還要擔心被人抓走,賣去當丫頭,賣去當苦力。

  陸長青心裡一陣發酸。

  他伸手,把長壽和長樂攬過來。

  「大哥。」

  「嗯?」

  「你會一直在嗎?」

  「會。」

  「會一直管我們嗎?」

  「會。」

  「會一直對我們好嗎?」

  「會。」

  長樂仰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以後就叫你『一直哥』。」

  陸長青一愣。

  長壽也愣了,然後「噗」地笑出聲。

  「一直哥?哈哈,一直哥!」

  長樂也笑了,咯咯的,像只快樂的小母雞。

  陸長青也笑了。

  笑著笑著,眼角有點濕。

  他趕緊抹一把,說:「鍋開了,吃飯!」

  煙,還在冒。

  鍋,還在煮。

  三個孩子的笑聲,在破舊的小院裡飄著。

  遠處,不知誰家的狗叫了兩聲。

  天,灰濛濛的,但好像亮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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