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魂穿1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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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頭疼的要死!

  像有人拿鑿子,一下一下,往腦子裡釘釘子。

  陸長青想睜眼,眼皮卻重得像灌了鉛。

  耳邊模模糊糊,有聲音在喊。

  「哥哥……你醒醒……哥……」

  是個女娃的聲音,帶著哭腔,嗓子都啞了。

  「哥,我怕……你醒醒啊……」

  又一個男娃的聲音,也在抖。

  陸長青用盡全身力氣,把眼睛撐開一條縫。

  眼前一片昏暗。

  黃土坯的牆,裂縫裡塞著乾草。木頭窗戶糊著舊報紙,透進來一點灰撲撲的光。

  身下是硬邦邦的炕,鋪著層薄薄的褥子,能感覺到底下土坯的涼。

  兩個小腦袋湊在臉跟前。

  大的那個是男娃,七八歲模樣,瘦得顴骨都突出來,眼睛哭得紅腫,正死死咬著嘴唇。

  小的那個是女娃,四五歲,臉蛋上掛著淚痕,鼻涕泡都哭出來了,見他睜眼,愣了一愣,然後「哇」的一聲,哭得更大聲了。

  「哥!哥活了!哥沒死!」

  陸長青張了張嘴,喉嚨像被砂紙磨過,幹得冒煙。

  「水……」

  男娃一愣,撒腿就往外跑,鞋底啪嗒啪嗒響。不一會兒端來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裡的水晃蕩著,灑了一半。

  陸長青接過碗,幾口灌下去,冰涼的水順著喉嚨下去,腦子裡那股撕裂般的疼,才稍稍緩過來一些。

  他靠在炕頭,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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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憶像潮水一樣,往腦子裡涌。

  ……

  他陸長青本是現代一個古玩商人。

  昨天夜裡,他去鬼市。

  那地方他知道,在城南一片拆遷的廢墟里,夜裡頭有人擺攤,賣什麼的都有。

  然後遇到一件元青花,上家說是剛從鄉下收上來,品相完整,要價十萬。

  東西看了,是真的。

  錢貨兩清,他揣著東西往回走。

  走到一條黑巷子口,沒想到被人盯上,後腦勺「嗡」的一下,眼前一黑。

  最後的記憶,是自己往前栽下去,有人扯他懷裡的包。

  祖傳的龍鳳玉佩,從脖子根那兒滑出來,沾上他的血。

  然後就是這會兒了。

  ……

  陸長青睜開眼,看著眼前這間破得不能再破的土房,看著炕邊兩個瘦得皮包骨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

  明白了。

  這是穿了。

  「哥,你咋了?你咋不說話?」男娃湊過來,小手在他眼前晃,「哥你別嚇我,你剛才都燒了一天一夜了,我和妹妹都怕你……」

  「沒事。」陸長青開口,聲音沙啞,「哥沒事。」

  他伸手摸了摸男娃的腦袋,又摸了摸女娃的臉蛋。

  「長壽,長樂,是吧?」

  男娃點點頭:「哥你糊塗了?我是長壽啊,妹妹是長樂。」

  陸長青笑了,笑得有點苦。

  「沒糊塗,記得。」

  他慢慢坐起來,身子骨軟得像麵條,一點力氣都沒有。這原身才九歲,又病了一場,能有力氣才怪。

  「哥,你餓不餓?」長樂小聲問,從懷裡掏出半個黑乎乎的窩頭,舉到他面前,「我藏的,給你吃。」

  窩頭硬得能當磚頭,上頭的牙印還是新的。

  陸長青鼻子一酸。

  「哥不餓,你吃。」

  「我不吃,哥病著呢,哥吃。」

  陸長青沒再推,接過來,咬了一小口,在嘴裡含化了,咽下去。

  那點糧食進了肚子,身上才稍微有點熱氣。

  「長壽,」他開口,「咱爹咱娘呢?」

  長壽低下頭,不說話。

  長樂嘴一癟,眼淚又掉下來。

  「爹被周老爺打死了……娘聽了,也……也走了……」

  陸長青閉上眼。

  原身的記憶浮上來。

  爹陸大牛,老實巴交的莊稼人,租了周家五畝薄田。交租的時候,周老財非說糧食分量不夠,要加三成。爹跟他理論,周老財惱了,殺雞儆猴,讓兩個家奴按著爹,拿木棍活活打死在地頭。

  娘本來就病著,聽了這信兒,一口氣沒上來,當晚就去了。

  臨終前拉著原身的手,說:「長青,你是老大,照顧好弟弟妹妹……」

  原身又驚又怕,又餓又病,撐了三天,夜裡沒了。

  然後,他來了。

  陸長青睜開眼,看著眼前這兩個孩子。

  長壽七歲,長樂五歲。

  他九歲。

  三個孩子,一間四面透風的土房,一粒糧食都沒有。

  天胡開局。

  賊老天,你是真會挑地方送人啊。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代,在什麼地方?

  「哥。」長壽小聲問,「咱以後咋辦?」

  陸長青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有哥在,餓不死。」

  他撐著炕沿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栽倒。長壽趕緊扶住他。

  「哥你別動,你還沒好呢。」

  「沒事。」陸長青站穩了,往外走,「哥去院子裡透透氣。」

  出了屋,是一間小院。

  說是院子,其實就是一圈土坯牆圍起來的空地,牆角堆著幾捆乾柴,地上光禿禿的,連根草都沒有。院門是兩扇破木板,歪歪斜斜關著。

  陸長青靠在門框上,閉上眼。

  胸口那塊龍鳳玉佩,有點發燙。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

  下一瞬,眼前一黑。

  等再睜眼,已經不在院子裡了。

  眼前是一片霧氣蒙蒙的空間。

  不大,也就兩三分地的樣子。腳下是黑色的土地,踩上去軟軟的。頭頂是灰白色的天空,沒有太陽,卻有光。

  空間正中央,有一口井。

  井沿是青石砌的,長滿了青苔。井口不大,往裡看,水面反著光,清亮亮的。

  井邊立著一塊石頭,石頭上放著一本書。

  陸長青走過去,拿起那本書。

  封面上四個字:《濟世醫典》。

  翻開,第一篇。

  練氣築基。

  字是繁體豎排,墨跡像是新寫的,但又透著一股古舊的氣息。他試著讀了幾句,講的是怎麼呼吸吐納,引氣入體,存養真元。

  第二篇。

  五行針法。

  密密麻麻的字,畫著人體穴位圖,標註著進針深淺、行針手法。什麼「庚金固脈」「青元生機」「玄水潤脈」「陽炎溫通」「厚土鎮丹」,一整套針法口訣,詳盡無比。

  陸長青深吸一口氣。

  懂了。

  祖傳的龍鳳玉佩,是個空間。裡頭有靈泉,有醫典。

  前世他爺爺是中醫,從小教他認穴、背湯頭歌,他雖然後來做了古玩生意,但底子還在。這會兒看這醫典,竟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天不絕我。」

  他蹲在井邊,用手捧了一捧水,喝下去。

  水一入口,涼絲絲的,沒有雜味。順著喉嚨下去,像一股暖流,往四肢百骸散開。

  身上那股虛弱的感覺,肉眼可見地在消退。

  頭不疼了,腿不軟了,眼睛看東西也清亮了。

  他又喝了幾口,身上慢慢有了力氣。

  站起來,走到那塊黑土地邊上,蹲下摸了摸。

  土是鬆軟的,聞著有股肥氣。

  能種東西。

  陸長青再看那本醫典,第一篇里有講,練氣入門後,可以引氣入體,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練到深處,真元外放,可攻可守。

  他試著按書上說的,盤腿坐下,調勻呼吸,意守丹田。

  不知道是這靈泉水的作用,還是他天賦異稟,坐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竟真的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氣,在小腹那兒緩緩流轉。


  陸長青睜開眼,心裡有了底。

  他又翻看第二篇的五行針法。針分五套,對應五臟,金木水火土,各有各的用處。

  「庚金固脈」固本培元,「青元生機」療傷續命,「玄水潤脈」解毒通絡,「陽炎溫通」驅寒祛邪,「厚土鎮丹」護住丹田根基。

  還有合針法門,順生療愈,逆克破敵。

  陸長青越看越心驚,這套針法,別說在這四十年代,就是擱到現代,也是能開宗立派的東西。

  他把醫典合上,揣在懷裡,心念一動,出了空間。

  院子裡,陽光還是那個陽光,破屋還是那個破屋。

  但陸長青已經不是剛才那個陸長青了。

  他轉身進屋。

  長壽和長樂還擠在炕上,見他回來,都抬起頭。

  「哥,你幹啥去了?」

  「沒幹啥。」陸長青笑了笑,走到炕邊,把兩個孩子拉起來,「來,張嘴,哥給你們喝點好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碗——其實是剛才從空間裡帶出來的——碗裡是從井裡打的水。

  「這是啥?」長壽問。

  「水,喝了能長力氣。」

  長壽接過碗,喝了一口,咂咂嘴:「很好喝,甜甜的,哥,你從哪裡打的水?」

  「讓你喝就喝,喝完給妹妹。」

  長壽把一碗水分著喝了,長樂也喝了半碗。

  兩個孩子喝完,沒一會兒,臉上就有了血色。長壽說身上熱乎乎的,長樂說肚子不難受了。

  陸長青看著,心裡有了數。

  「長壽,」他問,「咱家還有吃的沒有?」

  長壽搖頭:「沒有了,昨天最後那點棒子麵,我給哥熬了糊糊,都餵哥了。」

  陸長青沉默了一下。

  「行,哥上山轉轉,看能不能找點吃的。你們在家等著,別出去。」

  「哥你一個人去?」長壽站起來,「我跟你去。」

  「不用。」陸長青按住他,「你看好妹妹,哥一會兒就回來。」

  出了門,沿著村裡的小路往後山走。

  這村子叫陸家莊,在北平西邊山裡頭,幾十戶人家,大多姓陸。他們三兄妹爹娘沒了,親戚也沒人來管,都怕沾上晦氣。

  陸長青倒不在意。

  沒人管,正好。

  後山不高,但林子密。這會兒是初冬,樹葉落了大半,地上鋪著厚厚一層枯葉。

  陸長青深一腳淺一腳往裡走,眼睛四下里瞄著。

  看見一叢野酸棗,紅彤彤的掛在枝頭。他走過去,伸手要摘,突然想起什麼。

  心念一動,連枝帶果,整棵收進了空間。

  再往前走,看見幾株藥材,是柴胡和甘草,也連根收進去。

  走了一個多時辰,陸長青把空間裡那片黑土地種上了藥材、野菜,還順手收了幾隻野兔、野雞——活的,關在空間裡養著。

  太陽偏西,他往回走。

  快到家門口的時候,他才從空間裡拎出一隻野雞,還故意往雞身上抹了點泥,弄得髒兮兮的。

  推門進屋,長壽和長樂正趴在炕上等,見他回來,都跳下來。

  「哥,這是啥?」

  「野雞。」陸長青晃了晃手裡的雞,「今晚開葷。」

  長樂眼睛都亮了:「真的?咱吃雞?」

  「真的,但不能在這兒吃。」陸長青壓低聲音,「咱去後院,偷偷煮,別讓人看見。」

  長壽懂事了,點點頭:「哥我知道,財不露白。」

  陸長青笑了,揉揉他腦袋:「對,財不露白。記住了,不管咱家吃什麼,在外頭都不能說。有人問,就說喝糊糊、啃窩頭。聽見沒?」

  長壽點頭。

  長樂也跟著點頭:「聽見了,不說。」

  「乖。」

  陸長青帶著倆孩子,到後院找了幾塊磚,壘了個簡易的灶,撿了乾柴,用火石打著火,把那野雞收拾乾淨了,擱在從屋裡翻出來的破鍋里煮。

  沒鹽,沒調料,就用靈泉水煮。

  可那香味飄出來的時候,三個孩子圍在鍋邊,眼睛都看直了。

  雞煮好了,陸長青撕開,分給長壽和長樂。

  兩個孩子捧著雞肉,狼吞虎咽,燙得直吸氣也不肯鬆口。

  陸長青看著他們,心裡慢慢暖起來。

  雞骨頭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喝完了。

  長樂靠在陸長青身上,摸著自己鼓起來的小肚子,眯著眼笑:「哥,真好吃。我從來沒吃過這麼好吃的雞。」

  陸長青把她攬過來,又看看長壽。

  「以後,哥讓你們天天吃飽。」

  長壽看著他,眼睛亮亮的:「哥,真的?」

  「真的。」

  夜裡,兩個孩子睡著了。

  陸長青躺在炕上,閉著眼,心神沉入空間。

  黑土地上,藥材種下去了,野菜也活了。那幾隻野雞野兔在空間一角待著,也不亂跑。井水還是一樣的清。

  他盤腿坐在井邊,拿出醫典,繼續研讀。

  第一篇練氣法門,他已入門,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持之以恆,日日修煉。靈泉水輔助,事半功倍。

  第二篇五行針法,他需要把人體三百多個穴位爛熟於心,把進針深淺、行針手法練成本能。針法口訣他念了幾遍,記在心裡:

  「金針刺穴掌腕間,太淵尺澤脈自安;少商商陽破邪穢,庚金銳氣化凶頑……」

  「木針濡養生機長,太沖曲泉療損傷;行間洗髓清雜質,大敦培元固靈根……」

  「水針溫潤走腎經,湧泉太溪毒自清;照海復溜滯敵脈,玄水柔化火邪平……」

  「火針純陽走心經,神門少海寒邪清;少沖前谷焚陰穢,陽炎一氣破寒冰……」

  「土針厚重守中州,太白三陰丹核固;公孫內庭鎮邪祟,厚土罡氣護魂樞……」

  口訣朗朗上口,穴位一一對應,進針深淺、行針手法,都有講究。

  陸長青一邊默念,一邊在腦海中想像著在自己身上扎針的路徑。

  一夜過去。

  天蒙蒙亮時,陸長青睜開眼。

  身上有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輕盈感,神清氣爽,力氣比昨天又大了幾分。

  他看了一眼炕上睡得香甜的弟弟妹妹,嘴角微微翹起。

  窗外,是灰濛濛的天。

  屋裡,是破舊的土炕,漏風的牆。

  但陸長青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有空間,有靈泉,有醫典。

  他還有兩個需要他照顧的孩子。

  活下去,不難。

  但光活下去,不夠。

  周老財的帳,還欠著。

  總有一天,要連本帶利,收回來。

  他閉上眼,又默念了一遍口訣:

  「五行御針,氣隨穴行;順生培元,逆克破靈;針穩氣正,穴准效靈;五行歸一,針道自成……」

  土炕上,長壽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哥……」

  陸長青輕輕拍了拍他:「睡吧,哥在。」

  晨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透進來,落在三個孩子身上。

  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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