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夫人喜歡溫潤君子
夜色已深，崔觀塵的書房裡卻還亮著燈。
燈芯燒得不旺，昏黃的光落在案頭，將那封回門帖子照得半明半暗，
上面寫得客氣，無非是請新婚女兒女婿明日回門，又特意添了一句——
鎮北侯顧晏，也會攜新夫人一同歸寧。
崔觀塵坐在棋盤前，指間捏著一枚白子，許久沒有落下，
他的指腹恰好壓在「顧晏」二字上。
墨影立在書案旁，偷偷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白日裡還肯在少夫人面前咳兩聲、裝幾分虛弱的人，此刻哪裡還有半分風吹即倒的模樣，
墨影猶豫許久，還是低聲開口，
「主子若不想讓夫人見顧將軍，屬下可以讓顧府明日出些意外。」
馬車斷軸也好，
顧晏臨時接到軍令也好，
總歸讓人走不出顧府便是，
這種事，他們做起來並不難。
書房裡安靜片刻，
崔觀塵指腹壓著那枚白子，淡聲道：「攔得了明日，攔得了一世麼？」
墨影一怔，「夫人如今已經嫁給主子了。」
「是嫁了。」
崔觀塵終於垂眸，看向帖子上「顧晏」二字，
語氣仍舊平靜，
「婚事是我趁她無路可走時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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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了她正妻之位，給了她想要的中饋、嫁妝和退路。換作旁人給出同樣的條件，她未必不會嫁。」
墨影立即道：「可世上沒有第二個崔家，也沒有第二個主子。」
崔觀塵輕笑了一聲，
「她今日在榮安堂護住的，是崔家給她的名分和體面，不是我。」
「昨夜與今日，她想要的也只是孩子。」
崔觀塵看著回門帖，拇指慢慢摩挲過帖子邊緣。
「不是我。」
墨影不敢再說，
少夫人都主動把主子往房裡拉了，還能被主子說成沒看上他。
若換成旁人，只怕早就歡喜得不知東南西北。
偏偏自家主子算盡朝堂人心，輪到少夫人，便總覺得自己是靠婚書占了便宜。
墨影正想勸一句，
崔觀塵手腕忽然一抬，那枚棋子脫手而出，
「咻」的一聲，穿過半開的窗，
緊接著，外頭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
墨影神色一凜，身影頃刻掠了出去。
方才屋頂竟藏著人，他守在書房裡，卻半點都沒有察覺。
窗外屋檐下，一個穿夜行衣的人摔在地上，肩骨被棋子生生打穿。
不過片刻，墨影重新回到書房，
「公子，是二皇子府的人。身上還帶著這個。」
崔觀塵展開看了一眼，
密箋中提及的，正是鎮北侯顧晏，
他仍坐在原處，若不是窗沿上少了一枚棋子，方才那一下仿佛從未發生。
「處理了。」
「是。」
「屍體別留在崔府附近。」
墨影低頭：「屬下明白。」
崔觀塵拿起那封密信，放到燈焰上。
紙角很快捲起，火舌將「鎮北侯」三個字一點點吞沒。
「二皇子的人既然已經盯上崔府，接下來，應該會給顧家遞橄欖枝。」
顧晏手握鎮北軍。
二皇子缺的，正是兵權。
前世那兩人能走到一起，這一世自然也不會例外。
只是如今時間提前了。
崔觀塵看著信紙燒成灰燼，語氣淡淡。
「讓人盯緊顧府和二皇子府。」
「尤其是顧晏身邊新出現的人，一個也不要漏。」
棋子落下。
原本僵持的局面瞬間被破開一道口子。
墨影低頭領命：「屬下明白。」
他正準備離開，又聽身後傳來一句。
「等等。」
崔觀塵看著棋盤，神情比方才談二皇子和鎮北軍時更認真幾分，
「前些日子讓你尋人做的衣裳，可做好了？」
墨影險些沒反應過來，
「做、做好了。」
「請的是錦繡閣最好的掌針娘子，按主子給的尺寸連夜趕製。少夫人的那一身，也一併送進庫房了。」
「拿來。」
墨影：「……現在？」
崔觀塵抬眼，「有問題？」
「沒有。」
很快，幾套新制的衣袍被送進書房。
每一套都料子名貴，剪裁精細，連袖口暗紋都是崔觀塵親自畫的樣子。
墨影看著自家主子在三件衣袍間來回打量，一時竟覺得，方才那個一枚棋子打下探子、順手布下二皇子與顧晏棋局的人，大約是自己的錯覺。
崔觀塵拿起那套玄色錦袍，看了片刻，忽然問：「顧晏素日是不是常穿玄衣？」
墨影道：「是。」
「這一件不要！」
霜青色倒是清雅，卻略顯疏淡。
竹青過於老成。
崔觀塵最後拿起那件月白錦袍，
衣襟與袖口以銀線繡著極淡的梔子紋樣，腰封處壓了一圈暗紅細紋。
不細看並不張揚，
可若與另一套海棠紅的女裝放在一起，誰都能看出是成套的。
「這件如何？」
墨影立即道：「最好。」
「為何？」
墨影沉默了一下，
這還能為何？
不知道公子是從哪打聽到的，說是夫人喜歡溫潤君子，主子恨不得把「溫潤端方」四個字穿在身上。
「月白襯得主子清雅。」墨影一臉正色，「與少夫人的衣裳也很相配。」
崔觀塵這才滿意，
「去庫房取那頂羊脂白玉冠。」
「還有前些日子定做的梔子玉頭面，一併送去夫人房裡。」
墨影遲疑：「那副頭面，老夫人原本是要留著……」
崔觀塵淡淡看了他一眼，
墨影立刻閉嘴。
他忽然明白了，公子袖口繡的是梔子，
那套頭面最中央的寶石花鈿，也是梔子形狀，
這哪裡是隨意挑的，分明是早就配好的一套！
崔觀塵重新看向衣裳，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月白會不會太素？
夫人昨日盯著他看了許久，應該是喜歡的。
可若顧晏明日穿得更顯英武……
他手指在桌案上輕點兩下，忽然道：
「顧晏明日穿什麼？」
「這……」墨影頭皮發緊，他一個暗衛首領，為何還要打聽鎮北侯穿什麼衣服？
可他不敢問，只能老實回答，「顧將軍素來喜玄色窄袖，回門應當也差不多。」
崔觀塵垂眼整理月白錦袍上的梔子暗紋。
玄衣武將，英武凌厲。
的確很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
可卿卿說過，她喜歡溫和端方的讀書人，
那他明日，便更像一些，
「把人處理乾淨。」
崔觀塵重新坐回棋盤前。
「別讓血沾到衣裳。」
墨影：「……」
走到門邊時，還是沒忍住回頭，
一盞孤燈下，方才用一枚棋子擊落二皇子暗探的人，正低頭比較兩塊玉佩哪一塊更襯月白錦袍。
墨影沉默著退出書房，
走到門外，他忽然有些同情明日還一無所知的顧侯爺，
自家公子運籌帷幄，無人能及，
與主子爭兵權，尚且有棋可下。
可若爭的是少夫人……
主子大約連棋盤都不會留給他。
燈芯燒得不旺，昏黃的光落在案頭，將那封回門帖子照得半明半暗，
上面寫得客氣，無非是請新婚女兒女婿明日回門，又特意添了一句——
鎮北侯顧晏，也會攜新夫人一同歸寧。
崔觀塵坐在棋盤前，指間捏著一枚白子，許久沒有落下，
他的指腹恰好壓在「顧晏」二字上。
墨影立在書案旁，偷偷看了自家主子一眼，
白日裡還肯在少夫人面前咳兩聲、裝幾分虛弱的人，此刻哪裡還有半分風吹即倒的模樣，
墨影猶豫許久，還是低聲開口，
「主子若不想讓夫人見顧將軍，屬下可以讓顧府明日出些意外。」
馬車斷軸也好，
顧晏臨時接到軍令也好，
總歸讓人走不出顧府便是，
這種事，他們做起來並不難。
書房裡安靜片刻，
崔觀塵指腹壓著那枚白子，淡聲道：「攔得了明日，攔得了一世麼？」
墨影一怔，「夫人如今已經嫁給主子了。」
「是嫁了。」
崔觀塵終於垂眸，看向帖子上「顧晏」二字，
語氣仍舊平靜，
「婚事是我趁她無路可走時謀來的。」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給了她正妻之位，給了她想要的中饋、嫁妝和退路。換作旁人給出同樣的條件，她未必不會嫁。」
墨影立即道：「可世上沒有第二個崔家，也沒有第二個主子。」
崔觀塵輕笑了一聲，
「她今日在榮安堂護住的，是崔家給她的名分和體面，不是我。」
「昨夜與今日，她想要的也只是孩子。」
崔觀塵看著回門帖，拇指慢慢摩挲過帖子邊緣。
「不是我。」
墨影不敢再說，
少夫人都主動把主子往房裡拉了，還能被主子說成沒看上他。
若換成旁人，只怕早就歡喜得不知東南西北。
偏偏自家主子算盡朝堂人心，輪到少夫人，便總覺得自己是靠婚書占了便宜。
墨影正想勸一句，
崔觀塵手腕忽然一抬，那枚棋子脫手而出，
「咻」的一聲，穿過半開的窗，
緊接著，外頭傳來一聲重物墜地的悶響。
墨影神色一凜，身影頃刻掠了出去。
方才屋頂竟藏著人，他守在書房裡，卻半點都沒有察覺。
窗外屋檐下，一個穿夜行衣的人摔在地上，肩骨被棋子生生打穿。
不過片刻，墨影重新回到書房，
「公子，是二皇子府的人。身上還帶著這個。」
崔觀塵展開看了一眼，
密箋中提及的，正是鎮北侯顧晏，
他仍坐在原處，若不是窗沿上少了一枚棋子，方才那一下仿佛從未發生。
「處理了。」
「是。」
「屍體別留在崔府附近。」
墨影低頭：「屬下明白。」
崔觀塵拿起那封密信，放到燈焰上。
紙角很快捲起，火舌將「鎮北侯」三個字一點點吞沒。
「二皇子的人既然已經盯上崔府，接下來，應該會給顧家遞橄欖枝。」
顧晏手握鎮北軍。
二皇子缺的，正是兵權。
前世那兩人能走到一起，這一世自然也不會例外。
只是如今時間提前了。
崔觀塵看著信紙燒成灰燼，語氣淡淡。
「讓人盯緊顧府和二皇子府。」
「尤其是顧晏身邊新出現的人，一個也不要漏。」
棋子落下。
原本僵持的局面瞬間被破開一道口子。
墨影低頭領命：「屬下明白。」
他正準備離開，又聽身後傳來一句。
「等等。」
崔觀塵看著棋盤，神情比方才談二皇子和鎮北軍時更認真幾分，
「前些日子讓你尋人做的衣裳，可做好了？」
墨影險些沒反應過來，
「做、做好了。」
「請的是錦繡閣最好的掌針娘子，按主子給的尺寸連夜趕製。少夫人的那一身，也一併送進庫房了。」
「拿來。」
墨影：「……現在？」
崔觀塵抬眼，「有問題？」
「沒有。」
很快，幾套新制的衣袍被送進書房。
每一套都料子名貴，剪裁精細，連袖口暗紋都是崔觀塵親自畫的樣子。
墨影看著自家主子在三件衣袍間來回打量，一時竟覺得，方才那個一枚棋子打下探子、順手布下二皇子與顧晏棋局的人，大約是自己的錯覺。
崔觀塵拿起那套玄色錦袍，看了片刻，忽然問：「顧晏素日是不是常穿玄衣？」
墨影道：「是。」
「這一件不要！」
霜青色倒是清雅，卻略顯疏淡。
竹青過於老成。
崔觀塵最後拿起那件月白錦袍，
衣襟與袖口以銀線繡著極淡的梔子紋樣，腰封處壓了一圈暗紅細紋。
不細看並不張揚，
可若與另一套海棠紅的女裝放在一起，誰都能看出是成套的。
「這件如何？」
墨影立即道：「最好。」
「為何？」
墨影沉默了一下，
這還能為何？
不知道公子是從哪打聽到的，說是夫人喜歡溫潤君子，主子恨不得把「溫潤端方」四個字穿在身上。
「月白襯得主子清雅。」墨影一臉正色，「與少夫人的衣裳也很相配。」
崔觀塵這才滿意，
「去庫房取那頂羊脂白玉冠。」
「還有前些日子定做的梔子玉頭面，一併送去夫人房裡。」
墨影遲疑：「那副頭面，老夫人原本是要留著……」
崔觀塵淡淡看了他一眼，
墨影立刻閉嘴。
他忽然明白了，公子袖口繡的是梔子，
那套頭面最中央的寶石花鈿，也是梔子形狀，
這哪裡是隨意挑的，分明是早就配好的一套！
崔觀塵重新看向衣裳，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月白會不會太素？
夫人昨日盯著他看了許久，應該是喜歡的。
可若顧晏明日穿得更顯英武……
他手指在桌案上輕點兩下，忽然道：
「顧晏明日穿什麼？」
「這……」墨影頭皮發緊，他一個暗衛首領，為何還要打聽鎮北侯穿什麼衣服？
可他不敢問，只能老實回答，「顧將軍素來喜玄色窄袖，回門應當也差不多。」
崔觀塵垂眼整理月白錦袍上的梔子暗紋。
玄衣武將，英武凌厲。
的確很容易吸引旁人的目光。
可卿卿說過，她喜歡溫和端方的讀書人，
那他明日，便更像一些，
「把人處理乾淨。」
崔觀塵重新坐回棋盤前。
「別讓血沾到衣裳。」
墨影：「……」
走到門邊時，還是沒忍住回頭，
一盞孤燈下，方才用一枚棋子擊落二皇子暗探的人，正低頭比較兩塊玉佩哪一塊更襯月白錦袍。
墨影沉默著退出書房，
走到門外，他忽然有些同情明日還一無所知的顧侯爺，
自家公子運籌帷幄，無人能及，
與主子爭兵權，尚且有棋可下。
可若爭的是少夫人……
主子大約連棋盤都不會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