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夫人今日選誰？
墨影領命退下後，書房裡的燈又亮了小半個時辰。
崔觀塵將明日要穿的月白錦袍放到一旁，又親自檢查了一遍送給寧卿卿的紅玉頭面，確認每一顆珠子都沒有鬆動，這才起身回了主院。
屋裡已經熄了大半燭火。
晚翠守在外間，見他回來，連忙起身行禮，壓低聲音道：「姑娘等了公子一會兒，說您是不是當真要睡書房，後來實在困了，便先睡下了。」
崔觀塵腳步微頓。
「她等我？」
「是。」晚翠點頭，「姑娘還問了兩次，說您怎麼還不回來。」
崔觀塵眼底那點冷淡悄無聲息地散開。
他讓晚翠退下，自己輕輕推門進去。
寧卿卿已經睡熟了。
大約是白日裡折騰得累，她側身蜷在錦被中，烏髮散了滿枕，半張臉埋在軟枕里，眼尾那顆紅痣被燭光映得淺淺的。
崔觀塵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白日裡，她還把他壓在門上，滿口都是生孩子。
他不過真正逼近了她一回，她便被嚇得抓緊他的衣襟，連呼吸都忘了。
明明什麼都不懂。
卻偏偏敢來招他。
崔觀塵俯下身，替她將壓在臉側的長髮撥開。
睡夢中的寧卿卿像是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皺著眉哼了一聲，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正好抓住他的袖口。
崔觀塵沒有抽開。
他褪去外袍，在她身側躺下。
寧卿卿幾乎立刻靠了過來，額頭抵在他胸前，一隻手還順勢搭上他的腰，熟練得像昨夜一樣。
崔觀塵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手臂慢慢收緊，將她連同錦被一同擁住。
她明日會見顧晏。
會見那個前世得到她，卻從未珍惜過她的男人。
僅僅想到這個名字，他胸口便像壓了一塊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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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答應過，會給她選擇，
便不能因為害怕，就將她關在自己身邊，
崔觀塵指腹輕輕擦過她眼尾的小痣，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卿卿，你可以去見他。」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只是見過以後，也回來看看我。」
懷中的人自然沒有回答，只嫌冷似的往他懷裡又鑽了鑽。
崔觀塵垂眸看了她片刻，終於閉上眼，將她抱得更緊。
次日一早，寧卿卿睜開眼時，身側已經空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被褥還有一點溫度，
大約是崔觀塵剛起不久，
寧卿卿翻身坐起，抬手挑開床帳，一眼便看見了窗邊的人。
又是那個位置，
晨光最好，
角度也最好。
她眯了眯眼。
昨日還可以說是巧合。
今日呢？
她嚴重懷疑，這人不會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在屋裡找一個最顯美貌的位置，再等著她睜眼吧？
今日的崔觀塵明顯又與昨日不同，
月白錦袍襯得他身形越發清瘦挺拔，腰間束著同色玉帶，墨發盡數束起，以羊脂白玉冠固定，
晨光從他側後方落下來，在他肩頭鍍了一層淡金。
他今日似乎格外精神，
唇色雖依舊清淡，眉目卻清潤如畫。
衣襟與袖口的梔子暗紋隨著光線若隱若現，遠遠看去，當真像畫中的謫仙落進了凡塵。
寧卿卿看了幾眼，這人今天顯然打扮過，連髮絲都比平日整齊。
「夫人醒了？」
崔觀塵適時抬眸，
寧卿卿撐著下巴，毫不掩飾地從頭到腳打量他，
「夫君今日要去赴誰家的相看宴？」
「陪夫人回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怎麼，不夠體面？」
「體面。」
豈止體面，簡直像是準備去艷壓滿堂，
若他今日往永昌侯府門前一站，怕是連寧清沅都要多看兩眼。
可這個念頭實在荒唐。
崔觀塵是什麼人？
少年狀元，東宮侍講，京中人人稱頌的端方君子。
總不會像女子爭艷一樣，想著把顧晏比下去。
寧卿卿心裡莫名生出一點滿足，
顧晏前世總嫌她出身不夠體面，仿佛她能嫁進侯府，已經是天大的高攀，
如今她嫁的夫君，論出身、容貌、才學，哪一樣不比他強？
可這個念頭才冒出來，便被她自己壓下。
顧晏後不後悔，與她有什麼關係。
她只需讓自己過得好。
「夫人看夠了麼？」
寧卿卿回神，掀被下床，
「長得好看，還不許人看？」
崔觀塵唇邊多了點笑：「許。」
「不收銀子？」
「夫人想看多久都行。」
晚翠恰好帶著幾個捧衣的婢女進來。
寧卿卿昨夜已經選好了一套深色長裙，
顏色穩重，款式端莊，配上同色披帛，正是世家主母最不容易出錯的打扮，
她並非喜歡，只是回門要面對王夫人和一眾侯府長輩，穿得穩妥些，總少一個被人挑錯的由頭。
她正要讓晚翠替自己換上，崔觀塵卻看著那件衣裳，眉頭輕輕蹙起，
「換一件。」
寧卿卿側頭：「不好看？」
「太素。」
「回門見長輩，素淨端莊些不是正好？」
崔觀塵沒有立刻回答，
她明明不喜歡這種深色，又要穿成這樣去見顧晏，是因為心裡仍在意麼？
崔觀塵指尖輕輕壓住衣袖，
「夫人膚色白，穿艷色更好看。」
他說得平靜，可語氣里難得帶了一絲不容商量的意味。
晚翠有些驚訝，自家姑娘慣常愛穿艷色，昨兒叮囑她弄身端莊的行頭時，她還覺得是崔家管得緊，如此看來，這新姑爺倒是知曉姑娘的喜好。
崔觀塵抬了抬手，守在外面的侍女立刻捧進另一隻紫檀木托盤。
海棠紅的織金長裙鋪展開來，
裙擺用月白銀線繡著大片梔子暗紋，腰間又壓著極細的紅寶石流蘇。艷得恰到好處，不俗不媚，只顯得熱烈明亮。
與崔觀塵身上的暗紋，竟是一模一樣的花樣。
另一隻錦盒裡，擺著一套羊脂白玉梔子頭面。
寧卿卿看了看那件衣裳，又看了看崔觀塵，
「這是……夫君準備的？」
崔觀塵端起茶盞，語氣平淡：「庫房裡恰好有。」
晚翠卻忍不住看了眼托盤，
崔家的庫房可真神奇，
不僅衣裳正好合姑娘的尺寸，連袖口的梔子紋都恰好與姑爺今日所穿的衣裳相配。
崔觀塵將兩件衣裳並排放在她面前，
「夫人挑自己喜歡的便好。」
他越是這樣說，手指便將袖口壓得越緊，
仿佛寧卿卿選的不是衣裳，
是人！
寧卿卿心念微動，故意伸手拿起那件深色長裙，
崔觀塵眼裡的光一點點淡了下去，
果然，
她還是想穿顧晏喜歡的模樣，
他壓著袖口的手指，緩緩鬆開了……
崔觀塵將明日要穿的月白錦袍放到一旁，又親自檢查了一遍送給寧卿卿的紅玉頭面，確認每一顆珠子都沒有鬆動，這才起身回了主院。
屋裡已經熄了大半燭火。
晚翠守在外間，見他回來，連忙起身行禮，壓低聲音道：「姑娘等了公子一會兒，說您是不是當真要睡書房，後來實在困了，便先睡下了。」
崔觀塵腳步微頓。
「她等我？」
「是。」晚翠點頭，「姑娘還問了兩次，說您怎麼還不回來。」
崔觀塵眼底那點冷淡悄無聲息地散開。
他讓晚翠退下，自己輕輕推門進去。
寧卿卿已經睡熟了。
大約是白日裡折騰得累，她側身蜷在錦被中，烏髮散了滿枕，半張臉埋在軟枕里，眼尾那顆紅痣被燭光映得淺淺的。
崔觀塵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白日裡，她還把他壓在門上，滿口都是生孩子。
他不過真正逼近了她一回，她便被嚇得抓緊他的衣襟，連呼吸都忘了。
明明什麼都不懂。
卻偏偏敢來招他。
崔觀塵俯下身，替她將壓在臉側的長髮撥開。
睡夢中的寧卿卿像是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皺著眉哼了一聲，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正好抓住他的袖口。
崔觀塵沒有抽開。
他褪去外袍，在她身側躺下。
寧卿卿幾乎立刻靠了過來，額頭抵在他胸前，一隻手還順勢搭上他的腰，熟練得像昨夜一樣。
崔觀塵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手臂慢慢收緊，將她連同錦被一同擁住。
她明日會見顧晏。
會見那個前世得到她，卻從未珍惜過她的男人。
僅僅想到這個名字，他胸口便像壓了一塊冰，
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
可他答應過，會給她選擇，
便不能因為害怕，就將她關在自己身邊，
崔觀塵指腹輕輕擦過她眼尾的小痣，俯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卿卿，你可以去見他。」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只是見過以後，也回來看看我。」
懷中的人自然沒有回答，只嫌冷似的往他懷裡又鑽了鑽。
崔觀塵垂眸看了她片刻，終於閉上眼，將她抱得更緊。
次日一早，寧卿卿睜開眼時，身側已經空了。
她伸手摸了一下，被褥還有一點溫度，
大約是崔觀塵剛起不久，
寧卿卿翻身坐起，抬手挑開床帳，一眼便看見了窗邊的人。
又是那個位置，
晨光最好，
角度也最好。
她眯了眯眼。
昨日還可以說是巧合。
今日呢？
她嚴重懷疑，這人不會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在屋裡找一個最顯美貌的位置，再等著她睜眼吧？
今日的崔觀塵明顯又與昨日不同，
月白錦袍襯得他身形越發清瘦挺拔，腰間束著同色玉帶，墨發盡數束起，以羊脂白玉冠固定，
晨光從他側後方落下來，在他肩頭鍍了一層淡金。
他今日似乎格外精神，
唇色雖依舊清淡，眉目卻清潤如畫。
衣襟與袖口的梔子暗紋隨著光線若隱若現，遠遠看去，當真像畫中的謫仙落進了凡塵。
寧卿卿看了幾眼，這人今天顯然打扮過，連髮絲都比平日整齊。
「夫人醒了？」
崔觀塵適時抬眸，
寧卿卿撐著下巴，毫不掩飾地從頭到腳打量他，
「夫君今日要去赴誰家的相看宴？」
「陪夫人回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怎麼，不夠體面？」
「體面。」
豈止體面，簡直像是準備去艷壓滿堂，
若他今日往永昌侯府門前一站，怕是連寧清沅都要多看兩眼。
可這個念頭實在荒唐。
崔觀塵是什麼人？
少年狀元，東宮侍講，京中人人稱頌的端方君子。
總不會像女子爭艷一樣，想著把顧晏比下去。
寧卿卿心裡莫名生出一點滿足，
顧晏前世總嫌她出身不夠體面，仿佛她能嫁進侯府，已經是天大的高攀，
如今她嫁的夫君，論出身、容貌、才學，哪一樣不比他強？
可這個念頭才冒出來，便被她自己壓下。
顧晏後不後悔，與她有什麼關係。
她只需讓自己過得好。
「夫人看夠了麼？」
寧卿卿回神，掀被下床，
「長得好看，還不許人看？」
崔觀塵唇邊多了點笑：「許。」
「不收銀子？」
「夫人想看多久都行。」
晚翠恰好帶著幾個捧衣的婢女進來。
寧卿卿昨夜已經選好了一套深色長裙，
顏色穩重，款式端莊，配上同色披帛，正是世家主母最不容易出錯的打扮，
她並非喜歡，只是回門要面對王夫人和一眾侯府長輩，穿得穩妥些，總少一個被人挑錯的由頭。
她正要讓晚翠替自己換上，崔觀塵卻看著那件衣裳，眉頭輕輕蹙起，
「換一件。」
寧卿卿側頭：「不好看？」
「太素。」
「回門見長輩，素淨端莊些不是正好？」
崔觀塵沒有立刻回答，
她明明不喜歡這種深色，又要穿成這樣去見顧晏，是因為心裡仍在意麼？
崔觀塵指尖輕輕壓住衣袖，
「夫人膚色白，穿艷色更好看。」
他說得平靜，可語氣里難得帶了一絲不容商量的意味。
晚翠有些驚訝，自家姑娘慣常愛穿艷色，昨兒叮囑她弄身端莊的行頭時，她還覺得是崔家管得緊，如此看來，這新姑爺倒是知曉姑娘的喜好。
崔觀塵抬了抬手，守在外面的侍女立刻捧進另一隻紫檀木托盤。
海棠紅的織金長裙鋪展開來，
裙擺用月白銀線繡著大片梔子暗紋，腰間又壓著極細的紅寶石流蘇。艷得恰到好處，不俗不媚，只顯得熱烈明亮。
與崔觀塵身上的暗紋，竟是一模一樣的花樣。
另一隻錦盒裡，擺著一套羊脂白玉梔子頭面。
寧卿卿看了看那件衣裳，又看了看崔觀塵，
「這是……夫君準備的？」
崔觀塵端起茶盞，語氣平淡：「庫房裡恰好有。」
晚翠卻忍不住看了眼托盤，
崔家的庫房可真神奇，
不僅衣裳正好合姑娘的尺寸，連袖口的梔子紋都恰好與姑爺今日所穿的衣裳相配。
崔觀塵將兩件衣裳並排放在她面前，
「夫人挑自己喜歡的便好。」
他越是這樣說，手指便將袖口壓得越緊，
仿佛寧卿卿選的不是衣裳，
是人！
寧卿卿心念微動，故意伸手拿起那件深色長裙，
崔觀塵眼裡的光一點點淡了下去，
果然，
她還是想穿顧晏喜歡的模樣，
他壓著袖口的手指，緩緩鬆開了……